“呼啊……亲爱的,昨晚睡得好吗?”
向暮光提问的小马是她的好朋友、平素永远保持着时髦与优雅的瑞瑞……只是此时此刻,这个定语似乎不再适用。起码,在她们相遇之时,暮光明显地看见了瑞瑞的黑眼袋、与为了掩盖眼袋存在而化的烟熏妆。虽然暮暮不懂时尚、更不懂化妆,但她还是能确定一个事实:瑞瑞可能与烟熏妆不是很搭。
多看了几眼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用魔法操纵着汤勺搅动着蔬菜浓汤的瑞瑞,暮光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嗯……说实话,我睡得不是很好。”
“昨晚的暴风雨太可怕了,居然就连甜贝儿都被吓了一跳。”瑞瑞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任着身后的暮光以悬浮魔法帮她将碗勺分配到桌上去,“她明明也是个大孩子了,居然还会被惊雷吓得缩进被窝里头瑟瑟发抖……”
“瑞瑞!”楼梯间传来了甜贝儿不满的喊叫。
于是瑞瑞立马将后半句抱怨的话吞进了肚子里,笑脸相迎向脸颊涨得通红、憋了一肚子怨气的甜贝儿:“亲爱的,嗨,早上好呀。昨晚睡得好吗?”
“你自己明明知道答案的!”甜贝儿不满地哼哼着,一屁股墩在了椅子上,以魔法悬浮起汤勺、舀起一口浓稠的菜汤,“瑞瑞,雨停了,今早我得和可爱军团们一起去参加车厘子老师主持的志愿活动了,可能要到今晚才回来,所以——”
“所以我就可以安心开店啦。”瑞瑞轻松地回应,又往那一锅看起来有些稀的汤里挤了两坨淡奶油,“即使周末也不要松懈啊,别迟到了哦。”
多留意了两眼甜贝儿满脸阴郁的神情,暮暮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偷笑;尽管她没能够亲眼看见昨晚瑞瑞房间的热闹,但即使只是瑞瑞的只言片语,她也仍然能够推断得出昨夜故事的全貌。
哒哒哒的碰撞声。所有小马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她们率先望见的是一根被柔和的魔法光芒包裹着的盲杖。木制的长杖略有些笨拙地轻轻叩击着左右的墙、地上的台阶,但明眼马都看得出来,这一笨拙仅仅是因为操作者不熟练而已——敲打的节奏虽有些紊乱,但它的移动却相当流畅。
流畅的移动自然也就意味着……使用魔法将它悬浮起来的小马独角兽的步伐同样稳健而轻捷。
所以,在霞杖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的一瞬间,暮光与瑞瑞都陷入了惊骇与愕然之中。
“小杖?你不是不会使用魔法吗?!”
“昨晚打完枕头大战之后,有所感触,于是开悟。”霞杖非常平静地答复,像是在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娓娓道来,但听的小马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悬浮魔法应当算是最简单的术式了吧?我方才在房间里练习了几分钟而已,就略加掌握了。”
瑞瑞正要满心感慨地夸一句,一旁的暮光就挤着身子将她推到了身后去,激动且好奇着连珠炮一样吧啦吧啦地发问了:“能让盲杖旋转起来吗?能操控它来用力地挥出去吗?能让它绕着你自己转圈吗?”
原本还一脸自信的霞杖登时蔫了:“不会,我只会让它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平移。”
“亲爱的,不要如此苛求。”瑞瑞将蹄子搭在暮光的后背处,像敲门一样轻轻叩了叩,“她昨晚还什么都不会呢,今天就悟到了如何使用魔法了。这对于她而言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不是吗?”
“瑞瑞,像她这个年纪独角兽宝宝们都能用魔法顶着球满大街乱跑了。”暮光转头、认真地答,“她已经比其他孩子落后很多了!虽然我相信,以我的教学能力与她的天赋,她很快就能够追赶上——”
瑞瑞再以魔法悬起一个盛满了浓汤的碗,将它塞进暮光怀里的同时,以毋庸置疑的语气劝诫:“她落后于其他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亲爱的。”
于是暮光也跟着蔫了下去。两匹蔫巴的小马并排坐在餐桌前,看得瑞瑞忍俊不禁。
——小马镇里的小马每日都过得充实而快乐,而充实的另一个代名词是“忙碌”。譬如瑞瑞要在简单的早餐后就开始今日时装店的营业、并寻找一个可以协助她在坎特洛特物色店面地址的助理,譬如暮光要回去继续一边守着友谊地图一边读书,譬如甜贝儿要和她的可爱军团朋友们继续努力、寻找自己的可爱标记……
所以,无事可做的小霞杖应该何去何从?
“那当然是和我回友谊城堡啊。”作为监护者,暮光热情地递出了橄榄枝——或者说是将橄榄枝硬塞到了霞杖的蹄中,而不管不顾后者的意见,“虽然你没办法自己读书,但我可以念给你听,教给你一些使用魔法的技巧。只要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小马利亚中最有天赋的魔法师!”
小杖打了个哈欠,兴趣寥寥。饥饿的小雌驹只是一嘴咬在碗上,咕咕地将浓稠汤汁往喉咙里吸。
“你也可以找其他谐律元素们啊。”瑞瑞则给霞杖指了另外一条明路,“小蝶平时都很有空,萍琪派一直都呆在蛋糕屋里,你想去找苹果杰克的话只需要去一趟苹果园……就只有云宝比较难找而已。趁着现在大家都还闲着,和她们交个朋友呗?”
小杖抬起了头,盯着天花板看——尽管她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也根本看不见东西。
把汤勺扔到了一边去、稀里哗啦地喝汤的甜贝儿随口提了一个建议:“跟我走呗。反正做志愿也不困难,听着我说的照做就好了。等车厘子老师的志愿活动搞定了,我们还能给你安排可爱军团的专属考核,看看能不能帮你获得可爱标志……嗯,也许我们的才能就是协助其他小马处理关于可爱标记的问题呢?”
霞杖思索片刻,随后高兴地点头。
——齐刷刷地,瑞瑞和暮光将目光投向了发言的甜贝儿和满脸期待的小杖。后者还好些,没能感受到她们灼灼的目光;而前者则被两眼瞪得不自在地往后挨了一挨,差点将整张椅子掀倒、摔个小马仰翻。补救措施是施害者的同时施法,一马稳住了她的椅,另一马则端平了她的碗。
稳住了身形的甜贝儿正要委屈地喊,她又听见,自己的姐姐以温柔得软腻可怕的嗓音轻声问:“小杖小杖呀,昨晚睡得怎么样呀?有被雷声吓到吗?”
霞杖非常无辜地答:“没有。”——而后以一口闷的架势将碗里的浓汤一饮而尽,又转身用蹄子戳了戳甜贝儿的身躯,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暮光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掺杂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确定吗?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已经决定了。”霞杖满意地挑了挑原本耷拉下去的软绵绵毛茸茸的耳朵,额前的角哗哗地闪过一两抹不稳定的亮光,将原本搁置在桌旁的导盲杖悬浮起,“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挺想报名落叶长跑赛的,听起来就挺有意思。暮暮打算参加吗?”
——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一匹小马驹去独自参加一项体育活动、对于健全的成年小马而言都不算易事的体育活动啊!
暮光正要大声应允,拄着杖的小雌驹就又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站起来往门外走了:“你们慢用哦,我先去现场看看是什么情况。”
……
“真没想到,她居然能让暮暮和我的姐姐乱成一团!”
落叶长跑赛报名现场。——作为小马镇每年的例行民俗活动,于原住民们而言,这场比赛并不陌生,就连乔迁搬来的暮光也很快失去了对比赛的新奇感。
设立在小马镇镇中心的报名中心并不算拥挤,前来参加比赛的小马大多都是每年都会来的老选蹄了,对于可爱军团来说,这样的志愿活动并不算困难。
所以,霞杖的任务就更加轻了:她只需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而挥动两下导盲杖、指挥两下流动着的马群,让他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前去登记马员处填写报名信息。看着像是指挥交通的引导员。选蹄们察觉到了她的特殊之处、故也相当之配合,加之可爱军团与学校中其余小马驹们的帮忙,这一次的落叶长跑赛报名处志愿活动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志愿活动结束之际,可爱军团们脱下了志愿服、离开了临时的工作岗位,与车厘子老师稍作告别便再度集聚一堂。尽管那头的小杖被车厘子老师叫去、窸窸窣窣地说着些什么话,但甜贝儿仍然十分感慨地向她的新朋友表达了由衷的钦佩。
“还好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没有来,不然她们肯定会肆无忌惮地笑话她。”发表过对霞杖的感慨后,甜贝儿又紧接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带着侥幸意味的叹息。
飞板璐则嗤之以鼻:“嘁,她们两个才不会来参加什么志愿活动呢。她们可没有这么好心!”
“那是……暮暮……还是瑞瑞啊?”一旁的小萍花却没有理会身边的好友们,只是有些犹豫;她昂着脑袋眯着眼睛张望了某个方向两下,有些不确定地压着声音说,“咱刚才,刚才好像看见暮暮或瑞瑞了,她正蹲在草丛里用望远镜偷看咱呢。她们怎么这么闲哪?她们平时不是总忙着吗?”
甜贝儿一挥蹄,斩钉截铁道:“那肯定是暮暮啦。我的姐姐不可能蹲在草丛里偷窥的,她只会嫌草丛里的泥巴会弄脏她的尾巴和鬃毛。……嗯,或者草丛里的一只毛毛虫就能让她崩溃得哇哇大叫了。”
——远方的草丛里似乎传来了某个家伙尖锐凄厉的尖叫呐喊,只是这段噪音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传送魔法的“嘭”声炸响掩盖了过去。对此,可爱军团的三位马驹宝宝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嗯——所以,甜贝儿?”可爱军团的第三位成员皱着眉头,有些不安地甩抖着短小的翅膀,使其震出高频率的嗡嗡响来,“你是想让我们带上她嘛?可是——”
小萍花的说辞则更不客气些,跟随“诚实”元素久了的弊端于此时显露无遗:“可是她看不见呀。就算咱想带她去玩滑板、去唱歌画画、亦或是玩些别的,她也没办法参与进来啊?”
而后,挤来的飞板璐又口直心快地插了一句更伤马的话语:“而且我们也没有和她玩的义务啊。我们仨平时不都玩得挺好的嘛,没必要让新成员加入吧?”
面对同伴们的质疑与否定,甜贝儿有些不高兴了:“她也是没有可爱标记的光屁股小马!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考虑要不要让她加入可爱军团了吧?”
小萍花夸张地后仰,脑门上的大蝴蝶结一摇一晃:“小马利亚里时刻都有着新诞生的、没有可爱标记的光屁股小马咧!咱总不能让他们统统加入可爱军团吧?”
飞板璐不甘示弱:“那你的表姐巴布西西呢?!”
“那是我的表姐!!”小萍花的脸颊通红,辩解道,“我让我的表姐加入、有什么问题嘛!还是说,小杖是甜贝儿的好朋友、还是远房亲戚?”
甜贝儿哑然,昨夜睡衣派对的情谊固然令她印象深刻,但她还是无法确定对方就是自己的好朋友。最起码的一点是,她不可能为了这位新伙伴而和小萍花或飞板璐大闹一场。
只是她的姐姐、“慷慨”元素的持有者仍然让她尝试着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呃——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的特殊天赋就是协助其他小马驹获得他们自己的可爱标记呢?如果我们不试着帮助她,帮助这位十分非常超级特殊的新朋友,我们又怎能发掘自己的潜能?”
而后,飞板璐若有所思着说出了一句甜贝儿恨不得立马抱着她亲上十几下的话语:“说不定,我们的特殊天赋是照顾身体不好的小马驹呢?我们以前从来没尝试过这么做吧!”
“啊——那也实在是太无趣了。”小萍花夸张地呲牙吐舌翻白眼,“小蝶应该会更喜欢这种工作才对,但对我来说……不。我不想要奶瓶和奶嘴的可爱标记。”
“如果这就是你的宿命呢?”甜贝儿又挤眉弄眼了好一阵;和刚才相比,甜贝儿的底气足了许多,毕竟小飞板璐也在替她说话——尽管这可能不是后者想要表达的本意,“你要安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小萍花!”
“好的好的。”小萍花无精打采地用前蹄撅了几下蹄边的石砖,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另外两位童子军仍然察觉到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厌倦,“那……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仅仅只是带着她四处玩而已,那我想,除了我们以外、其他小马也能完成这个工作吧。”
“那当然不是!毕竟,我们是可爱军团!”甜贝儿说话的声音又高亢了起来,似是要提振同伴精神一样高高地举起了双蹄,“我们为了得到可爱标记、都已经作了这么多的尝试和努力;在这一方面,还有谁能比我们更加专业?”
小萍花继续给甜贝儿泼冷水:“如果咱们真的像你说得那么专业的话,咱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是屁股光光的小马驹了。”
“不要急,我们可以试试嘛。”从刚才开始似乎就陷入了沉思状态的飞板璐慢慢开口了,“我们已经排除了这么多的错误选项了——帮她少走一些弯路不过是举蹄之劳而已嘛。”
从一开始就处于云里雾里状态的霞杖一句话也没能够接上,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已经在自己压根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完成了两项壮举:其中一项是“身残志坚”,即在“失明”的前提下坚持着参与了一次学校组织的社区志愿活动。
“你来了啊?”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鬼魅一样的小萍花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转而撇着眉毛强笑着尝试开口对话,“咱,咱刚才还在讨论你呢。刚才你被车厘子老师叫去干什么了咧?呃,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她?”
“没有,只是暮暮代替我见过她一面。”霞杖非常诚实地回答了小萍花的问题,而后又用一句话轰得在场的三位小马驹当场愣得呆滞在原地,“她只是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参加落叶长跑赛;我说了好几次说我确定要参加,她才肯放我离开。”
可爱军团们纷纷陷入呆滞状态。而后,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她们同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高高地蹦了起来。
“现在去取消报名还来得及吗?!咱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这是小萍花在扯着嗓子大喊。
“来不及了,而且小杖也和车厘子老师再三确认过这件事了!”——甜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