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设想的联动】某尖塔大姐头掉进了小马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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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   塞拉斯迪亚的新任务


“致 我最忠实的学生,暮光闪闪。


原谅我以如此严肃的口吻来写下这封信,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在你看见这一封信时,她已经踏上了前往小马镇(Ponyville)的旅程。”


——她?她是谁?


按捺住了好奇心,暮光闪闪(Twilight Spakle)耐着性子,继续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她是一匹有些非常特殊的小雌驹。在小马们发现她之前,她正躺在水晶帝国首都郊外的风雪中,奄奄一息。韵律公主(Princess Cadence)用尽一切办法才让她活了下来,但显然,她曾经遭遇过的创伤磨难痛苦灾难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暮光(Twilight),这可能是一次艰巨的友谊课程,但我相信、你能够从中学到很多。加之你曾经有过照顾穗龙(Spike)长大的经验、且那一匹小雌驹是非常懂事的乖孩子,这一任务的难度或许要比你想象中的要低得多。……所以,做好准备吧。”


薰衣草色的天角兽有些烦躁地喘了一口气,直接忽略去了信尾公主的署名“塞拉斯蒂娅(Celestia)”与文绉绉的告别语,转而焦躁地在城堡里踱起了步子。坐在友谊地图前的高背石椅上的小穗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最后一块红宝石塞进嘴里,吧嗒着嘴悠闲地眯起了眼睛。


而后,待穗龙信爪将那张被暮暮随意抛去的信纸捏在爪里过后,仔细读过了上面的文字的穗龙才像是被针扎过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暮暮!?公主,公主的意思是——!?”


不满地蹶着蹄子、在地上焦躁地摩擦两下的暮暮呼地叹了一口气,虚弱地答:“没错,友谊城堡里要来新的客马了。……我并不是对这个任务本身不满!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不早点告诉我这个消息,方便我提早将城堡收拾干净!”


“放轻松(Come on),暮暮,”随手丢掉信纸的穗龙给了自己的额头一扒拉,无可奈何地叹息,“这也不是你第一次焦虑了……别忘了,以前你格外焦虑、生怕任务没办法完成的时候,那些你所焦虑的事情最终不都圆满完成了嘛!”


“那是因为我足够紧张,对它们足够重视!”神经质地举着蹄子、蹂躏着鬃毛的暮光几近崩溃地喊,“而且你也不知道,要照顾一个小孩子要列多长的清单——!”


穗龙翻了翻白眼,不吱声了——他就是那个孩子,暮光照顾孩子的经验来源。


显而易见地,友谊城堡的主马、友谊公主已经来不及焦虑了,在吐过苦水之后、她马不停蹄地冲着书房的方向去了,估计要列一张能从小马镇延伸到坎特洛特(Canterlot)的清单——其中囊括了小朋友要玩的玩具、小朋友要学习的书籍列表、小朋友要穿的衣服……


更显而易见地,小朋友穗龙不在乎这些。虽然他是友谊公主的助手,但在列清单这一事项上,他的熟练度水平差了暮光不止一个等级——他更没有理由去打扰一个神经质的大脑在超频运转的暮光。


叮咚。门铃响了,于是吃宝石吃撑了的小龙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蹬着两条短腿往城堡的门外跑去。


推开门时,门外熟悉的邮递员小姐正冲着小穗龙灿烂地笑:“穗龙!呃,暮光在家吗?”


“她在家,但是她在忙着做清单。”穗龙一耸肩,无可奈何地挑眉,于是灰色的天马邮递员立即心领神会地点头,斗鸡着的双眼随之一上一下地翻着,“你也知道她的性格——所以,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邮递员小姐眨眨眼,很不好意思地摸了两把头顶金色的短鬃,“小蝶(Fluttershy)托我来给暮光公主殿下捎一封口信,就说……呃,今早,有一匹小雌驹从坎特洛特来了,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好像很不好,所以小蝶将她送去医院了。”


即使穗龙再迟钝,他也猜出来了故事的走向:“然后那小雌驹说,她是来找暮暮的?”


“是的!”天马女孩高兴地说——没谁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总之她素来都喜欢这么穷开心,“我的口信讲完啦,我要走啦……要吃纸杯蛋糕(Muffin)吗?”


穗龙疑惑地瞪着从绿色的、塞得鼓鼓囊囊的邮递包包里拿出了一个杯糕的小呆:“……你的邮递包包里全部都是杯糕吗?那你的信怎么办,会被弄脏的吧?”


“哦……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从萍琪的方糖屋里出来以后,我的包裹里的信就全部变成纸杯蛋糕了。”


送走了愉快的小呆后,捧着杯糕、走在城堡走廊上的穗龙皱着眉头抓耳挠腮地想,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呆要揣着一袋子的纸杯蛋糕满大街走……她到底是在给小马镇的大伙儿送信还是在送纸杯蛋糕?她不应该先想办法将信找回来吗?


……


坐在候诊室外面的小蝶(Fluttershy)垂着长长的睫毛,神色有些担忧、惆怅,乃至于坐立不安。侧着耳朵听着里头动静的女孩很渴望听见门开前预兆一样的门轴摩擦的吱呀作响,但她仍然只听见了一片寂静。


坐在她旁边的小白兔子满脸不屑。它不客气地戳了戳她柔软的翅膀,又双手抱胸着踏着大脚板扭过头去。


“安吉尔,对不起,但今天是特殊情况啊。”垂下脖颈的雌性天马轻呼一口气,于身侧的小兔子耳边低语,“虽然说了要带你和大伙儿一块儿去郊游……但你也看到她的样子了,我不可能丢下她不管的。”


——安吉尔连蹦带跳指手画脚地吱吱叫了一顿。


“只是送她去暮暮家吗?不行啊,或许,或许她在半路上走着走着就晕倒了呢?我,我不能冒这个险……”


——安吉尔又呲牙咧嘴地伸手指天,如是数次。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但就算坎特洛特的医生们已经给她治过伤了,那,那也不代表她身上所有的问题都被检查出来了啊。哪怕,哪怕只有一处!”


于是安吉尔无可奈何地耸肩、长叹,仰面躺下,顺带着扒拉走了身上的郊游专用越野迷彩服。


那一声她期待已久的门轴的“吱呀”声终于响起了。小蝶立马抬起头来,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跳下,迎向了那名脸色稍微有些凝重的白大褂医生——她挺想先开口询问的,但在留意到医生的表情以后,那些问题都被她咬着下唇、吞咽进了肚子里去,原本松弛着的翅膀也像是畏缩一样紧贴在了腹侧。


“嗯……她的情况其实不是很好。当然,这里的不好只是和一般的健康小马相比,而不是说她有什么生命危险,毕竟她的……”


“她,她有生命危险!”小蝶的瞳孔立马缩成了一条缝。


安吉尔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正脸上。


“不……我的意思是,她的伤口都已经被水晶帝国与坎特洛特的皇家御医处理过了,那些致命伤都不会对她构成威胁了,”医生安抚了两下动摇着的小蝶,和颜悦色地解释,“只是,相比于普通的小马而言,她的身体实在太过于虚弱了,或许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当然,那些陈旧的伤是无可奈何的了。”


小蝶眨了眨眼,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嗯……按照她这样的样子,她要养多久的伤才能恢复过来?”


“大半年?一年?两年?我不确定,看她的体质——”


小蝶尖叫:“她只剩下大半年一年两年的寿命了?!”


才刚走上楼梯的暮暮没能够听见医生与小蝶方才的对话,而只听见了小蝶的最后一句惊呼,于是在小马们的印象中素来稳重素雅的友谊公主也跟着她的朋友倒吸一口冷气,两眼的瞳孔缩成了一根针:“只有,居然只有这么点时间吗?!为,为什么——”


她们的嘶吼呐喊就此戛然而止——医生与周遭的护士都不约而同地狠狠瞪向了暮光殿下与她的朋友,令她们尴尬无比地讪笑着噤声了。向来不合的穗龙与安吉尔破天荒地实现了共情,同病相怜地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最终还是没有抱在一块儿。


客观上讲,暮光并不是局外马,在她说明来意后、医生也不介意将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直到这时,暮光才终于明白,自己需要照顾兼教育的这位小朋友的身体状况差到了什么程度。


“……身上有很多疤痕。那些疤痕更像是长年累月留下来的,而且八成是她的创面才结痂不久、就又被硬生生打掉、形成新的伤口,只有这样,她的身上才会留下这么多纵横密布的伤。”


“嗯,这里的伤不仅仅有普通的利器切割留下的伤,还有灼伤。那些灼伤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就像是被谁用烙铁直接按了下去——”


小蝶没能听完就哭着跑出去了。暮光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冲医生笑笑,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凝神听着。


“……很难想象,这个年幼的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究竟是谁对她做出了如此残忍的暴行。”虽然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见惯了婴孩的降生与濒死者的猝然长逝,但谈及孩子的悲惨过往的他仍然眼角湿润,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更难以想象的是,她到底是如此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活下来的。”


“没有小马帮她处理伤口,没有小马帮她止血止疼。”暮光喃喃着,“她甚至可能未曾接受教育。但她活下来了,而且活着被韵律公主找到了。这就是奇迹吗?”


医生温和一笑:“我更相信这是命运灵驹的安排。”


暮光深呼吸,将紧张与悲伤的念头压抑到了胸腹之中去;她用力晃了晃脑袋,竭尽全力地将清单上的内容以及诸多没有必要的念头扔到脑海外头去,问:“我可以带他离开诊疗室、离开医院了吗?”


“当然,随时可以,但我的建议仍是让她留院观察,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是否有什么隐疾与后遗症,等它们发作出来后、在医院里处理也比较方便。”医生不自然地笑了笑,“……对了,还有一件事。呃,这个,我希望暮光殿下能够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什么能比“只能活大半年一年两年”更糟糕的事情吗?!我连这个坏消息都能硬撑过去!深呼吸,冷静一些、暮光闪闪,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公主了,你已经学会处事成熟、宠辱不惊,你理应……


“小雌驹的眼睛看不见了。她……双目失明了。所以,所以带着小动物们去郊游而碰巧途经路过的小蝶才会从火车站处带她来医院。”


穗龙耷拉着眼皮,识时务地给暮光递过去一个袋子,好让她将脑袋裹在里头、压抑住过度急促的喘息。


——塞拉斯蒂娅在上,您是疯了吗?!您居然让一匹双目失明、身负重伤的小雌驹独自一马搭火车,从坎特洛特来小马镇找我?!


“……医生?”


诊疗室里传来了一个稚嫩却平静的声音。包括拿袋子蒙着脑袋的暮光在内,在场的大伙儿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医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暮光有些迟疑地放下了袋子,将它丢到一边去——那确实是一匹年幼的小雌驹的所能发出的细声,是孩子的嗓音。但嗓子的持有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暮光闪闪有些不安:她宁愿听见那孩子不安地啜泣、或是胆怯地想要喊医生进门去,也不想听见小雌驹以这副平和至极的口吻说话。


医生嘴唇嗫嚅两下,停顿了两秒,似乎也不怎么适应那一匹小雌驹的说话语气。隔了一会儿,他才冲眼前满脸忧色的公主点了点头,转而背过身去,温声地回应孩童的呼唤:“嗯,我在。你要找的那一位暮光闪闪公主殿下已经到了,她来看你了。”


暮光又犹豫两三秒;站在门边的医生蹙眉,略有些不耐烦地多使了两个眼色,示意她该早些进去:饱受苦难的儿童的性格都会变得比较极端,而没有谁知道这匹小马的温和是不是装出来的——那些在折磨中变得歇斯底里的孩子最容易产生精神分裂。


但步入诊疗室中的暮光只一眼就知道,坐在病床上的女孩子绝对没有什么精神分裂。


一匹天蓝色的小独角兽,鬃毛则呈深紫色。她静静地坐在床上,半身覆着被褥,而露在被窝外的身躯则包裹着纯白色的病号服——暮光知道,那是医生为照顾她的情绪和自尊心、而以这种方法遮盖女孩子身上的疮疤。她不似其他失明的小马那样睁着混浊无神没有焦距的眼,而是双目紧闭,但表情却异常恬静。


到了这个时候,暮光才终于理解了公主殿下寄来的信中的说辞:她真的是一匹不同寻常的小马驹。


“……到了吗?”床上的小雌驹微微侧过脸去,让正脸朝向声音的来源、房间的入口,淡然地冲着暮光轻轻低头,“那,你好,公主殿下。”


——暮光闪闪又恍惚了一两秒。在看见紫蓝色的小雌驹的一瞬间,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错觉:失明了的小雌驹似乎能够看见自己。


她定了定神,甩开了那些不必要的杂念。年轻的天角兽公主的内心深处再生出许多怜悯来;她默不作声地踱着步子、走向床边,站在了那孩子的身侧,伸出蹄去,轻轻搂住了小雌驹的脖颈。


床榻上的雌驹身子一僵,显然非常不适应这样亲密的拥抱与安慰。片刻以后,她才迟疑着跟着伸蹄,让它轻轻地搭在暮光的脊背处。


“不用担心。”少女轻声在小雌驹的耳边低语,“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好好休息,不要给自己压力,我,我……”


她突然有些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但暮光闪闪仍然快速地调整好了情绪,进而将下半句本噎在嗓子里的内心独白吐露了出来。


“……有什么需求的话,就告诉我吧。嗯,直接叫我暮暮(Twilight)就好了,不需要将我当成多尊贵的公主殿下的。好吗?”


暮光听见,她所抱着的小雌驹的声音听着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她完全可以理解对方的心情——时间还多,慢慢来吧,信赖与友谊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我了解了,暮暮。很……很感谢你。”


“嗯,所以——”于是暮光轻轻松开了搂抱着小雌驹脖颈的蹄,含笑着望向对方那布着困惑的脸颊,“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清楚地看见,女孩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连带着裹着病号服的身躯也随之动摇。但她很快就蹙着眉恢复了心神;她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答:


“涅奥说过,我的名字是『观者』(The Watcher)。”


“涅奥?”暮光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即使阅览群书,年轻的天角兽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这,这听起来也不像是一匹小马的名字啊?”


“涅奥是我的造物主,是一头巨大的鲸鱼,拥有八双、还是十二双眼睛来着,我记得不是很清了。”小雌驹一板一眼地回答,但与刚才那平静如水、仿佛情绪不起一丝涟漪的她相比,如今的马驹的说话声音变得沙哑了起来,其中充斥着疲惫和困倦,“抱歉……一想到以前的事情,头就变得有些疼了。”


暮光理解地点点头。“造物主”,海洋中的一头巨大的鲸鱼,怪不得她对于这个名字没有印象——而面前小马那奇怪的名字也有了解释:一头鲸鱼给小马取的自然也是鲸鱼的名字,鲸鱼不可能尊重小马利亚的文化习俗……至于小雌驹口中的“造物主”,那就相当值得她去斟酌考虑了。


“造物主”——指的是,那头鲸鱼其实是面前小雌驹的监护者?还是说,鲸鱼涅奥实际上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奴隶贩子,以凌虐和贩卖小马为乐趣,而这一匹小雌驹是为数不多的成功死里逃生的孩子……想到这儿的暮光不寒而栗,瞳孔也缩小许多。


“暮光公主殿下,恕我直言,”而未等暮光沉吟着推断出一个结果来,她身后的医生小马就又开口提醒了她一句,“您……有很多时间,但不是在诊疗室里,待会儿这儿可能还得接待其他生病了的小马呢。所以,您的选择是——?”


暮光“啊”了一声,思绪猛然抽出。她不好意思地冲着医生笑笑、脸因尴尬微红,又转头笑着问诊疗室床上的孩子,尴尬的表情偏偏还没褪干净:“嗯……你是想要跟我回家呢,还是在医院里休养一段时间?”


对方的回答让暮光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要被哄着的小孩子:“都依你的,我都可以。”


于小雌驹面前彻底丧失了自尊心的暮光只能垂头丧气地问伫立在门口的医生:“医生,您的建议是……?”


“我建议先留院观察两天,如果身体没有大碍、潜在疾病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再出院。”医生小马扬起挂在胸前的塑料板、又咬住一支羽毛笔,刷刷地在板上的纸上填了床位号与患者性别,“……只不过,我建议殿下您给她取一个新名字。我并不认为她现在的名字是一匹小马应有的。‘观者’,这个名字太奇怪了。”


“那就……”暮光闪闪又迟疑着回望了一眼小雌驹,后者仍然静坐着、一言不发,不知为何,天角兽突然觉得对方的性格有些像萍琪的姐姐灰琪,那位性格古怪的地质学家,“呃,小紫(Purple)?”


医生半耷拉着的眼皮挑了挑:“这名字真够敷衍的。”


“那就紫羽毛笔(PurpleQuill)?”暮光闪闪又迅速地琢磨出了几个名字,“紫纸(PurplePaper)?或者,或者就叫斯皮克(Speke)?”


站在她一侧的穗龙(Spake)气鼓鼓地叫:“不要在取名字的时候看见什么东西、就用那个东西的名字!所以,不要在取名字的时候看我!!”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诊疗室床边的手杖上。不假思索地,天角兽公主脱口而出:“我知道了,就叫这个名字!霞杖(Twilight Stick)!和我的名字缩写一样,都是TS,这样大伙儿一听见她的名字、就知道我是她的监护者、看管者了!”


医生皱了皱眉头,低声问:“这是不是不太好?”


“不,这很好。”坐在床上的女孩却恬静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定,“霞杖(Twilight Stick),这就是我的新名字了,就用这个名字。”


暮光张着嘴,眨了两下眼睛——她突然明白,那一杆手杖的由来了:小雌驹是失明的孩子,她无法看见眼前的任何事物,唯有那一杆手杖能够助她认识这个残酷的世界。如果用霞杖来称呼她,那……那未免有些像是在其他小马的面前强调她的残疾与不足之处。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喊,“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了,我给你想一个新名字……”


医生小马叹了口气,放下羽毛笔:“我已经将她的新名字‘霞杖’写上去了。虽然我完全可以将这张入院申请丢进垃圾桶里,但……公主殿下,我觉得,尊重孩子的意愿相当重要,尤其是对于一位特殊的孩子而言。”


护士小马们来了,推着诊疗室里的床便走了——小马镇医院里的病床都安装了轮子,这也意味着伤得极重亦或是病入膏肓的小马在进行转移时都不需要亲自下床走动、亦或是靠担架中转。载着小马霞杖的病床骨碌碌地被推走了,一张空病床随之被送进了诊疗室之中去,仅有暮光与穗龙一马一龙在其中面面相觑。


片刻以后,年轻的天角兽公主才认输一样、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穗龙,在你还小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不懂得理解孩子的情绪?”


穗龙挑着眉毛、撇嘴耸肩:“谁知道呢?虽然我曾经是你印象里的小孩子,但我也没有她特殊啊。”


——从某种程度上讲,小霞杖的心思可能要比暮光的朋友瑞瑞(Rarity)还要细腻和敏感……但问题是,瑞瑞已经是青春靓丽的大姑娘了,她的思维模式有迹可循;而霞杖虽饱经磨难,但她还是一位小马宝宝……


“你说得对。”暮光突然抬头,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我不应该因为她的特殊而就此认输。这是大公主给予我的友谊试炼任务,我必须迎难而上!对,这是挑战!”


穗龙非常适时地中止了暮光的神经质化:“嘿!不要把照顾她当成是功利化的任务,她会受伤的!”


“你说得对,穗龙,这场挑战的性质不应如此……”


暮光公主自言自语着离开了诊疗室,沿着医院的走廊魂不守舍般地向住院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穗龙一龙在原地。后者长叹一口气,正要跟上暮光的步伐,诊疗室的窗户却吱呀一下开了——流着彩虹色鬃毛的蓝色天马探头探脑地往诊疗室里头张望了两下,一无所获的她本要叹息着离开,但在视线捕捉到穗龙后,她的目光登时亮了起来。


“嘿,穗龙!你看见暮暮了吗?还有那一匹小马,暮暮需要照顾的那匹小马!”


穗龙困惑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才给我寄信不久,大伙儿就都知道了?”


云宝(Rainbow)慨然挥手,无比迅速地回答:“哎呀,小蝶在火车站遇到了她、然后将原本打算直奔友谊城堡的她送医院去了,转头又把这件事告诉了萍琪,萍琪便想要筹备一次欢迎派对,而欢迎派对的参与者应当是整个小马镇的居民——所以我们都知道了!”


——朋友们知道小马镇来了一位新居民,但他们可不知道这位新居民满身疮痍、双目失明啊。


穗龙伸着爪子摸了摸下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萍琪有没有说、她的欢迎派对什么时候开?”


“本来预定是在今天下午的——但是她为派对预备做的一包裹的纸杯蛋糕不知道被谁拿走了,被换成了整整一包裹的信。”云宝无可奈何地摊了摊蹄,“没办法,她只能再做一批了。”


——为什么萍琪会将纸杯蛋糕放进包裹里?!……哦,是因为她是萍琪,那没事了。


穗龙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位呆头呆脑的灰色天马、邮递员小姐,他甚至能想象得出她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了……嗯,现在让云宝去通知萍琪、让她把装满了信件的包裹还给小呆还来得及吗?


“好了,我要继续找那位小马镇的新居民了,如果你知道她在哪儿的话记得告诉我——再见(Bye)!”


云宝嗖地飞窜走了,原地徒留一道彩虹。耷拉着眼皮的穗龙撇了撇嘴,耸肩、摊手,扬长而去:看来是来不及了,邮递员小姐要倒霉了。


……



“嗯……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书呢?读《小马利亚通史》好不好?还是说这本……呃,《车厘子小姐的数学基础入门》?”


一屁股墩儿坐在病房的探视座位上的穗龙叹气:“暮暮,我觉得不会有小马驹喜欢这种类型的书的。


“但是她是小马驹,她迟早是要去上学的呀。”暮光皱着眉头转头看穗龙,眼神里全是担忧,“如果不现在就开始给她补课,那她以后会跟不上的——”


绿色小龙一爪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五官皱成一团。


——得益于小马镇的和平、更衷心感谢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德政所致,今日小马镇的医院里并没有其他的顾客了。蓝皮肤、紫鬃毛的小霞杖仍一如既往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眼睛紧闭,面容恬静。暮光有些担忧地瞄了她一眼:她不确定小雌驹的举动代表了什么,譬如紧张,譬如警惕。


在安宁的病房里,霞杖继续搂抱着她的被子,小巧玲珑的脑袋微微侧着,听着周遭的声音。……窗外,初秋的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为她的面容镀上一层金光。


“呃,嗯,咳咳。”——看得稍微呆滞的暮光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她额前的角再度被柔和的紫光包裹,堆在地上的书也像是耍杂技一样来回飞舞、切换,“那就……无畏天马的冒险故事?这一本就连不喜欢读书的云宝也能看进去,你应该……”


“砰”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外头钻进来彩虹色鬃毛的飞马、四处张望:“嗯?我是不是听错了?刚才我好像听见有谁在喊我的名字?”


“嘿!这里是医院住院部,声音小一些!”暮光不满地看了两眼云宝,在后者讪笑着收敛了扑棱着的翅膀、缓缓落在地上后,才提心吊胆地回望小霞杖一眼;察觉到那孩子没有多少反应,她方松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到医院了……那就说明,你知道这件事了?”


“是啊!”云宝语速极快地答,“小蝶将这件事告诉萍琪以后,萍琪立马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全小马镇的居民们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可是,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都会产生偏差、或是漏掉了许多重要的东西。


暮光眨了眨眼,又飞快地向床的方向瞥一眼:“那萍琪有没有告诉你,新来的小雌驹的眼睛……看不见?”


云宝震惊地张开了嘴,瞳孔缩成一条缝。片刻后,他才耷拉下耳朵,略微有些惊惶地结结巴巴地嘟囔了两三声“我很抱歉”。暮光非常确认,就连云宝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句“我很抱歉”是说给谁听的——或许她只是奢望这句话能让她自己好受一些。


“……如果你觉得抱歉,那你能给她读一下无畏天马的故事书吗?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否感兴趣……”


嗖地一声,兴奋的小天马几乎整个窜到了病房的天花板上——而后又飞速地落回原地。她竭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兴奋地尖叫出声,转而异常“老练”地双手抱胸、郑重其事地点头,露着一副“你可以永远相信云宝•专业素养•黛西”的模样:“没问题,我敢打包票她一定会喜欢的,没有小马不喜欢无畏天马的冒险故事。”


“好的。”暮光愉悦地挑了挑眉;有了云宝,她也能够暂时脱身了,“我可能要去找一下车厘子老师,和她说一下小霞杖的事情。这段时间里,你先替我读读书、哄她睡觉吧,我去去就回。”


云宝心领神会地点头。适龄的小雌驹需要读书、需要学习将来在小马利亚安身立命的本事,也需要在受教育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潜能与天赋,从而激发自己的可爱标志形成、乃至于洞悉自己的命运。所以,虽说小霞杖才初来乍到、现在就考虑读书的事情似乎还早了点,但这确实是她避不开的一个坎。


和云宝交换过一个眼神以后,暮光又踱步过去,凑到了小霞杖的脸颊侧,轻声细语地解释:“嘿。我待会儿可能得走开一会儿,去找车厘子老师。在这段时间里,就由云宝来陪你读书。可以吗?”


端坐在床上的小霞杖依旧没有睁开眼。她困惑地皱了皱眉头,低声问:“云宝……?”


“我的朋友。当然,将来也会是你的朋友。”暮光轻轻抱了抱霞杖;片刻的犹豫后,她仍然选择在小雌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才放开双蹄,她相信,这应该能够让缺乏爱与安全感的孩子舒服一些,“嗯……如果你不想听她读书的话,你也可以听她讲些别的、你感兴趣的事情——再不济,睡一觉、休息一下也行!”


云宝在一旁捂着嘴不出声地窃笑:神经质的暮暮一旦紧张起来、就会变成啰里吧嗦的老妈子。……现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给她塞了一个娃娃,她真成老妈子了。


“睡觉?”小霞杖困扰地喃喃两秒,“在这里睡觉?”


这一句话让云宝与暮光望向她的眼神里登时充斥满了同情,即使前者的性格更倾向于慕强而不是同理心。——一匹饱经磨难的小雌驹,或许每天都担心受怕着、觉得周围不安全,就连睡觉也得提防着附近可能存在的危险……如果想要将她从那噩梦一样的世界里带出来,暮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我不能在这里睡觉。”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小霞杖继续阐述;但让暮光与云宝瞠目结舌的是,她的下一句话是这样的,“这儿没有火堆,我不能睡觉。”


“火……火堆?”云宝一摊蹄,犹豫着问,“但,但现在还是初秋啊,落叶长跑赛都还没开始呢。火堆……”


暮光捅了捅云宝的腰,后者立马不吱声了。


——可怜的小霞杖……以前的她一定生活在一个非常寒冷的地方。不,往坏了想,她或许亲眼目睹着她身边的其他不幸的小马同伴于严寒中入眠,结果全都在睡眠中被寒冷夺去了性命,最终只有她一马因为距离火堆近了一些、才保住了一条命……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完全解释得通霞杖为什么要有火堆才能睡觉。


“好的,待会儿我们可以给你生一个火堆。”——病房的暖气片显然能够取代火堆;而既然霞杖看不见,那她判断火堆是否存在的条件自然是温度,“那,我先走了哦。云宝,照顾好她。”


“放心,交给我吧。”煞有介事地答的彩虹天马以翅膀、而非蹄子敬礼回应。


等暮光与穗龙走出病房了,云宝便一蹄踹去、将病房的门一关,哗啦啦地翻起了书。坐在床上的霞杖不出声地摸索着,最终成功地在床尾找到了暮光眼中的她的所谓“盲者手杖”,将它叼在了口中——没有谁意识到,对于一匹小马而言,“手杖”似乎并不适合双目失明的残疾者。它不符合小马的使用习惯。


“呃咳——嗯,我敢百分之一百肯定,小霞杖,你一定会对无畏天马的故事感兴趣。”她随意地将地上的书都拨到一边去,最终选中了她的最爱之一,“但……你也知道的,像这样的系列丛书、要从第一本的故事开始讲的话,那未免有些太臃肿了——最起码,它不适合当一个睡前故事。”


霞杖歪了歪脑袋,眼睛仍然没有睁开。


“……所以,我打算挑一些我最喜欢的故事片段来读给你听——例如这一本,《无畏天马与恐怖塔》!里面的许多动作和打斗描写都堪称一……绝?”


原本讲的眉飞色舞的云宝声音戛然而止了。捧着书的她呆滞地望向坐在床上的霞杖,身体微僵。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缘由的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嘴角却又抽搐着挑了两下,将那几句话吞回了肚子里,转而决定使用更加简单的说辞。


云宝没有留意到时间。确切地说,在她开口讲到“恐怖塔”这三个字时,小雌驹就有反应了。


小雌驹的反应是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就与其他失明的小马一样,虹膜上蒙了一层灰色的茧,而其中也不见任何瞳孔的影子,只呈现着一片令马不安的涣散。但和其他小马不同的是,霞杖的眼睛里有些许淡紫色的光点。那光像她鬃毛的颜色。


“呃……小霞杖?你还好吗?”


但她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合上了眼睛。她撇着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又冲云宝微微点头。


“嗯,云宝。我在听,请继续讲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