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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可爱军团与诡秘林中路

第五幕: 可爱军团与诡秘林中路

“呼啊……亲爱的,昨晚睡得好吗?”

向暮光提问的小马是她的好朋友、平素永远保持着时髦与优雅的瑞瑞……只是此时此刻,这个定语似乎不再适用。起码,在她们相遇之时,暮光明显地看见了瑞瑞的黑眼袋、与为了掩盖眼袋存在而化的烟熏妆。虽然暮暮不懂时尚、更不懂化妆,但她还是能确定一个事实:瑞瑞可能与烟熏妆不是很搭。

多看了几眼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用魔法操纵着汤勺搅动着蔬菜浓汤的瑞瑞,暮光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嗯……说实话,我睡得不是很好。”

“昨晚的暴风雨太可怕了,居然就连甜贝儿都被吓了一跳。”瑞瑞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任着身后的暮光以悬浮魔法帮她将碗勺分配到桌上去,“她明明也是个大孩子了,居然还会被惊雷吓得缩进被窝里头瑟瑟发抖……”

“瑞瑞!”楼梯间传来了甜贝儿不满的喊叫。

于是瑞瑞立马将后半句抱怨的话吞进了肚子里,笑脸相迎向脸颊涨得通红、憋了一肚子怨气的甜贝儿:“亲爱的,嗨,早上好呀。昨晚睡得好吗?”

“你自己明明知道答案的!”甜贝儿不满地哼哼着,一屁股墩在了椅子上,以魔法悬浮起汤勺、舀起一口浓稠的菜汤,“瑞瑞,雨停了,今早我得和可爱军团们一起去参加车厘子老师主持的志愿活动了,可能要到今晚才回来,所以——”

“所以我就可以安心开店啦。”瑞瑞轻松地回应,又往那一锅看起来有些稀的汤里挤了两坨淡奶油,“即使周末也不要松懈啊,别迟到了哦。”

多留意了两眼甜贝儿满脸阴郁的神情,暮暮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偷笑;尽管她没能够亲眼看见昨晚瑞瑞房间的热闹,但即使只是瑞瑞的只言片语,她也仍然能够推断得出昨夜故事的全貌。

哒哒哒的碰撞声。所有小马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她们率先望见的是一根被柔和的魔法光芒包裹着的盲杖。木制的长杖略有些笨拙地轻轻叩击着左右的墙、地上的台阶,但明眼马都看得出来,这一笨拙仅仅是因为操作者不熟练而已——敲打的节奏虽有些紊乱,但它的移动却相当流畅。

流畅的移动自然也就意味着……使用魔法将它悬浮起来的小马独角兽的步伐同样稳健而轻捷。

所以,在霞杖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的一瞬间,暮光与瑞瑞都陷入了惊骇与愕然之中。

“小杖?你不是不会使用魔法吗?!”

“昨晚打完枕头大战之后,有所感触,于是开悟。”霞杖非常平静地答复,像是在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娓娓道来,但听的小马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悬浮魔法应当算是最简单的术式了吧?我方才在房间里练习了几分钟而已,就略加掌握了。”

瑞瑞正要满心感慨地夸一句,一旁的暮光就挤着身子将她推到了身后去,激动且好奇着连珠炮一样吧啦吧啦地发问了:“能让盲杖旋转起来吗?能操控它来用力地挥出去吗?能让它绕着你自己转圈吗?”

原本还一脸自信的霞杖登时蔫了:“不会,我只会让它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平移。”

“亲爱的,不要如此苛求。”瑞瑞将蹄子搭在暮光的后背处,像敲门一样轻轻叩了叩,“她昨晚还什么都不会呢,今天就悟到了如何使用魔法了。这对于她而言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不是吗?”

“瑞瑞,像她这个年纪独角兽宝宝们都能用魔法顶着球满大街乱跑了。”暮光转头、认真地答,“她已经比其他孩子落后很多了!虽然我相信,以我的教学能力与她的天赋,她很快就能够追赶上——”

瑞瑞再以魔法悬起一个盛满了浓汤的碗,将它塞进暮光怀里的同时,以毋庸置疑的语气劝诫:“她落后于其他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亲爱的。”

于是暮光也跟着蔫了下去。两匹蔫巴的小马并排坐在餐桌前,看得瑞瑞忍俊不禁。

——小马镇里的小马每日都过得充实而快乐,而充实的另一个代名词是“忙碌”。譬如瑞瑞要在简单的早餐后就开始今日时装店的营业、并寻找一个可以协助她在坎特洛特物色店面地址的助理,譬如暮光要回去继续一边守着友谊地图一边读书,譬如甜贝儿要和她的可爱军团朋友们继续努力、寻找自己的可爱标记……

所以,无事可做的小霞杖应该何去何从?

“那当然是和我回友谊城堡啊。”作为监护者,暮光热情地递出了橄榄枝——或者说是将橄榄枝硬塞到了霞杖的蹄中,而不管不顾后者的意见,“虽然你没办法自己读书,但我可以念给你听,教给你一些使用魔法的技巧。只要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小马利亚中最有天赋的魔法师!”

小杖打了个哈欠,兴趣寥寥。饥饿的小雌驹只是一嘴咬在碗上,咕咕地将浓稠汤汁往喉咙里吸。

“你也可以找其他谐律元素们啊。”瑞瑞则给霞杖指了另外一条明路,“小蝶平时都很有空,萍琪派一直都呆在蛋糕屋里,你想去找苹果杰克的话只需要去一趟苹果园……就只有云宝比较难找而已。趁着现在大家都还闲着,和她们交个朋友呗?”

小杖抬起了头,盯着天花板看——尽管她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也根本看不见东西。

把汤勺扔到了一边去、稀里哗啦地喝汤的甜贝儿随口提了一个建议:“跟我走呗。反正做志愿也不困难,听着我说的照做就好了。等车厘子老师的志愿活动搞定了,我们还能给你安排可爱军团的专属考核,看看能不能帮你获得可爱标志……嗯,也许我们的才能就是协助其他小马处理关于可爱标记的问题呢?”

霞杖思索片刻,随后高兴地点头。

——齐刷刷地,瑞瑞和暮光将目光投向了发言的甜贝儿和满脸期待的小杖。后者还好些,没能感受到她们灼灼的目光;而前者则被两眼瞪得不自在地往后挨了一挨,差点将整张椅子掀倒、摔个小马仰翻。补救措施是施害者的同时施法,一马稳住了她的椅,另一马则端平了她的碗。

稳住了身形的甜贝儿正要委屈地喊,她又听见,自己的姐姐以温柔得软腻可怕的嗓音轻声问:“小杖小杖呀,昨晚睡得怎么样呀?有被雷声吓到吗?”

霞杖非常无辜地答:“没有。”——而后以一口闷的架势将碗里的浓汤一饮而尽,又转身用蹄子戳了戳甜贝儿的身躯,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暮光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掺杂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确定吗?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已经决定了。”霞杖满意地挑了挑原本耷拉下去的软绵绵毛茸茸的耳朵,额前的角哗哗地闪过一两抹不稳定的亮光,将原本搁置在桌旁的导盲杖悬浮起,“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挺想报名落叶长跑赛的,听起来就挺有意思。暮暮打算参加吗?”

——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一匹小马驹去独自参加一项体育活动、对于健全的成年小马而言都不算易事的体育活动啊!

暮光正要大声应允,拄着杖的小雌驹就又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站起来往门外走了:“你们慢用哦,我先去现场看看是什么情况。”

……

“真没想到,她居然能让暮暮和我的姐姐乱成一团!”

落叶长跑赛报名现场。——作为小马镇每年的例行民俗活动,于原住民们而言,这场比赛并不陌生,就连乔迁搬来的暮光也很快失去了对比赛的新奇感。

设立在小马镇镇中心的报名中心并不算拥挤,前来参加比赛的小马大多都是每年都会来的老选蹄了,对于可爱军团来说,这样的志愿活动并不算困难。

所以,霞杖的任务就更加轻了:她只需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而挥动两下导盲杖、指挥两下流动着的马群,让他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前去登记马员处填写报名信息。看着像是指挥交通的引导员。选蹄们察觉到了她的特殊之处、故也相当之配合,加之可爱军团与学校中其余小马驹们的帮忙,这一次的落叶长跑赛报名处志愿活动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志愿活动结束之际,可爱军团们脱下了志愿服、离开了临时的工作岗位,与车厘子老师稍作告别便再度集聚一堂。尽管那头的小杖被车厘子老师叫去、窸窸窣窣地说着些什么话,但甜贝儿仍然十分感慨地向她的新朋友表达了由衷的钦佩。

“还好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没有来,不然她们肯定会肆无忌惮地笑话她。”发表过对霞杖的感慨后,甜贝儿又紧接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带着侥幸意味的叹息。

飞板璐则嗤之以鼻:“嘁,她们两个才不会来参加什么志愿活动呢。她们可没有这么好心!”

“那是……暮暮……还是瑞瑞啊?”一旁的小萍花却没有理会身边的好友们,只是有些犹豫;她昂着脑袋眯着眼睛张望了某个方向两下,有些不确定地压着声音说,“咱刚才,刚才好像看见暮暮或瑞瑞了,她正蹲在草丛里用望远镜偷看咱呢。她们怎么这么闲哪?她们平时不是总忙着吗?”

甜贝儿一挥蹄,斩钉截铁道:“那肯定是暮暮啦。我的姐姐不可能蹲在草丛里偷窥的,她只会嫌草丛里的泥巴会弄脏她的尾巴和鬃毛。……嗯,或者草丛里的一只毛毛虫就能让她崩溃得哇哇大叫了。”

——远方的草丛里似乎传来了某个家伙尖锐凄厉的尖叫呐喊,只是这段噪音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传送魔法的“嘭”声炸响掩盖了过去。对此,可爱军团的三位马驹宝宝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嗯——所以,甜贝儿?”可爱军团的第三位成员皱着眉头,有些不安地甩抖着短小的翅膀,使其震出高频率的嗡嗡响来,“你是想让我们带上她嘛?可是——”

小萍花的说辞则更不客气些,跟随“诚实”元素久了的弊端于此时显露无遗:“可是她看不见呀。就算咱想带她去玩滑板、去唱歌画画、亦或是玩些别的,她也没办法参与进来啊?”

而后,挤来的飞板璐又口直心快地插了一句更伤马的话语:“而且我们也没有和她玩的义务啊。我们仨平时不都玩得挺好的嘛,没必要让新成员加入吧?”

面对同伴们的质疑与否定,甜贝儿有些不高兴了:“她也是没有可爱标记的光屁股小马!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考虑要不要让她加入可爱军团了吧?”

小萍花夸张地后仰,脑门上的大蝴蝶结一摇一晃:“小马利亚里时刻都有着新诞生的、没有可爱标记的光屁股小马咧!咱总不能让他们统统加入可爱军团吧?”

飞板璐不甘示弱:“那你的表姐巴布西西呢?!”

“那是我的表姐!!”小萍花的脸颊通红,辩解道,“我让我的表姐加入、有什么问题嘛!还是说,小杖是甜贝儿的好朋友、还是远房亲戚?”

甜贝儿哑然,昨夜睡衣派对的情谊固然令她印象深刻,但她还是无法确定对方就是自己的好朋友。最起码的一点是,她不可能为了这位新伙伴而和小萍花或飞板璐大闹一场。

只是她的姐姐、“慷慨”元素的持有者仍然让她尝试着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呃——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的特殊天赋就是协助其他小马驹获得他们自己的可爱标记呢?如果我们不试着帮助她,帮助这位十分非常超级特殊的新朋友,我们又怎能发掘自己的潜能?”

而后,飞板璐若有所思着说出了一句甜贝儿恨不得立马抱着她亲上十几下的话语:“说不定,我们的特殊天赋是照顾身体不好的小马驹呢?我们以前从来没尝试过这么做吧!”

“啊——那也实在是太无趣了。”小萍花夸张地呲牙吐舌翻白眼,“小蝶应该会更喜欢这种工作才对,但对我来说……不。我不想要奶瓶和奶嘴的可爱标记。”

“如果这就是你的宿命呢?”甜贝儿又挤眉弄眼了好一阵;和刚才相比,甜贝儿的底气足了许多,毕竟小飞板璐也在替她说话——尽管这可能不是后者想要表达的本意,“你要安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小萍花!”

“好的好的。”小萍花无精打采地用前蹄撅了几下蹄边的石砖,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另外两位童子军仍然察觉到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厌倦,“那……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仅仅只是带着她四处玩而已,那我想,除了我们以外、其他小马也能完成这个工作吧。”

“那当然不是!毕竟,我们是可爱军团!”甜贝儿说话的声音又高亢了起来,似是要提振同伴精神一样高高地举起了双蹄,“我们为了得到可爱标记、都已经作了这么多的尝试和努力;在这一方面,还有谁能比我们更加专业?”

小萍花继续给甜贝儿泼冷水:“如果咱们真的像你说得那么专业的话,咱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是屁股光光的小马驹了。”

“不要急,我们可以试试嘛。”从刚才开始似乎就陷入了沉思状态的飞板璐慢慢开口了,“我们已经排除了这么多的错误选项了——帮她少走一些弯路不过是举蹄之劳而已嘛。”

从一开始就处于云里雾里状态的霞杖一句话也没能够接上,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已经在自己压根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完成了两项壮举:其中一项是“身残志坚”,即在“失明”的前提下坚持着参与了一次学校组织的社区志愿活动。

“你来了啊?”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鬼魅一样的小萍花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转而撇着眉毛强笑着尝试开口对话,“咱,咱刚才还在讨论你呢。刚才你被车厘子老师叫去干什么了咧?呃,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她?”

“没有,只是暮暮代替我见过她一面。”霞杖非常诚实地回答了小萍花的问题,而后又用一句话轰得在场的三位小马驹当场愣得呆滞在原地,“她只是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参加落叶长跑赛;我说了好几次说我确定要参加,她才肯放我离开。”

可爱军团们纷纷陷入呆滞状态。而后,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她们同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高高地蹦了起来。

“现在去取消报名还来得及吗?!咱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这是小萍花在扯着嗓子大喊。

“来不及了,而且小杖也和车厘子老师再三确认过这件事了!”——甜贝......

12,73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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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决心闪耀 

序幕最下面有解释……这是《杀戮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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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第四幕: 快乐混乱的睡衣派对

第四幕   -   快乐混乱的睡衣派对

多年以后,每当暮光再造访时髦小马的时装店时,她准会想起她带着霞杖来做客的那一夜。那一夜雷声滚滚,天气工厂释放出的雨云肆虐过了整片大地;那一夜她辗转反侧,她总是情不自禁地看着那匹小马,那匹蜷缩在瑞瑞的太妃椅上一动不动的小雌驹。

暮光知道,那时候的她们正处于最美的年华。

她们不似暮光初来小马镇时表现得那样幼稚、冲动、青涩,对一切都充斥着好奇心,她们已有了对友谊对马生对家庭的独特见解,已知道为马处世的精髓;她们之前的友谊已脱离了孩子气,但其中夹杂的微妙情愫还不至于使其变质。

她们也不似后来那样因现实的原因各奔东西,云宝尚且未转正、而无需参与闪电飞马队的长期集训,瑞瑞的坎特洛特时装分店仍是一个梦,小蝶的野生动物保护区计划也还隐藏在她的脑海深处某处——她们仍像儿时那样成日地闲逛、时不时地应酬友谊地图下派的任务,等着梦想的种子成破土萌芽再成参天大树。

在暮光的记忆里,那或许是她漫漫马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日子——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事实上,那一夜的当事马们可能不这么觉得……

事情是这样的。霞杖与瑞家姐妹在精品时装店里开心地闲聊时,暮光冒着雨拉着板车飞快地回到了友谊城堡里头去,将采购来的东西全交给了累得气喘吁吁的穗龙、让他稍加整理,而后随意地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儿童绘本,就又马不停蹄地用魔法传送回了瑞瑞的家中……像是疲于奔命。

当然,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儿童绘本并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甜贝儿早就过了躺在床上听大姐姐们读睡前故事的年龄,而霞杖从来不会因为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给出自己的反应。在念完开头后,暮光就知道,自己算是白跑一趟了。

随后是睡午觉环节。自尊心特别强的霞杖执意要自己洗澡,在三匹小马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护送她进了浴室以后,她先是“砰”地将浴室门给关上了,而后不久后又“砰”地一声摔倒了——结果就是外面的暮光与瑞瑞不约而同地要以魔法开门、却因合力过大而将整扇门给掀飞了上天。

事实证明,霞杖并没有摔伤身上的任意部位,而且依据她自己的说辞、她的摔跤纯粹是一个意外,但这已足够成为暮光干涉的理由。于是小雌驹满心不情愿地钻进了浴缸,让浴缸外的暮暮操纵着肥皂和浴球将她的全身上下刷了一遍。

而在这段时间里,暮光也终于见识到了她以前甚至就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东西:她的被监护者的身体就像是一度浸入到了酸液中的铁锭,也像是曾爆发过战争的土地,交战方的武器于其上留下了鲜明的印记。

那些疮疤实在太过可怖,即使暮光只是以魔法控制着浴球间接地与其摩擦,她心中的惊悚感也仍然挥之不去。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只能干巴巴地找话题。

“嗯——小杖,和甜贝儿相处得愉快吗?”

“愉快……吧。”犹豫了两秒钟以后,霞杖向暮光提交了一份出乎后者意料的答卷,“抱歉,暮暮,我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愉快。我只能说,和甜贝儿相处的感觉就和与你、与瑞瑞相处的感觉一样。”

暮光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剧了半秒:“那,你喜欢和我相处吗?和我待在一起的感觉如何?”

小雌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喜欢和暮暮待在一起。”

——有你的这句话就够了。暮光如释重负,一丝感动涌上心头。她的内心深处陡然生出一些想哭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两天来自己做出的如此多的努力、受过的如此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甜贝儿还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还没有她口中所说的可爱标记。”闭着眼睛的霞杖再次习惯性地歪歪脑袋,暮光知道,这是她思考时的惯用动作,“她说她会去和可爱军团里的小萍花与飞板璐商量,看看我有没有获得可爱标志、乃至于成为可爱军团的编外成员的潜质。”

暮光柔声安抚:“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啊。”——小杖是很特殊的孩子,就算是同龄的小马也不应该对她过于苛责;若是如此,那小杖应该干脆利落地放蹄。

“放心,甜贝儿也说了,只是一些小小的试炼而已,我肯定应付得来。”反倒是小杖安慰起了浴缸边蹲坐着的天角兽少女来,“不用担心我的……”

暮光正要继续劝说,对方却又话锋一转,轻飘飘地转变了话题:“暮暮,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暮光迟疑一笑:“但,但我的故事很长啊。从坎特洛特到小马镇,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那就讲那些关于……关于战斗的故事。”

露娜公主的警告。梦境所代表的潜意识的暴力倾向。小雌驹身上的仅有虐待与重伤才会留下的伤疤。对于战斗故事的兴趣盎然。——这一系列连贯起来所导出的推论让暮光内心警铃大作,以至于用魔法拿捏着的浴球都停顿在了半空处。在这一瞬间,露娜公主的猜想竟显得如此富有说服力。

“暮暮?”对方的又一声轻声呐喊让暮光“啊”地猛然惊醒了过来,“呃——我的要求是不是很奇怪?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吧。”

“不。”于是友谊公主勉强一笑,果断地摇头,“我确实有关于战斗的经历。这个故事很短,但我希望它能够满足你的好奇心。”

暮光讲的是关于提雷克的故事。来自远古的强大生物意外地挣脱了地底的封印,怀揣着野心与仇恨的他立即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起初的提雷克采取的只是秘密行动,即暗中吸收小马们的魔法;但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愈加强大、与无序的背叛,提雷克不再尝试隐匿自己的姿态,而选择了光明正大地进攻。

“所以,在塞拉斯蒂娅公主与露娜公主察觉到事态的恶化之时,已经迟了。就算加上我,全小马利亚的四位天角兽公主也无法与提雷克、无序同盟抗衡;而如果公主们都战败了,小马利亚将蒙受灭顶之灾……”

“战败?”霞杖极为困惑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不,当然,最后我们没有输,团结一心的小马们永远会是赢家。”暮光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安抚了一下眼前孩子的情绪,“提雷克背叛了他的盟友,使得无序再一次地投向我们——而背叛的结果是,提雷克吸收了无序的混沌魔法,我们不得不面对小马利亚有史以来最为恐怖、强大的对蹄。”

“四位天角兽公主,都打不过提雷克?”霞杖的声音里掺杂上了更多的不可思议。

“是啊。”暮光理所当然地回答,“……嗯,为了防止提雷克将公主们的魔力都窃取走,音韵公主、露娜公主和塞拉斯蒂娅公主将她们的魔法都托付给了我,希望能够以这种方法削弱我们共同的对蹄,挽救危如累卵的小马利亚。尽管如此,拥有所有公主的天角兽魔法的我仍然只和提雷克战了个平局;事情的转机是……”

霞杖沉吟着,冷静无比地一锤定音,这一论调也给予了暮光当头棒喝:“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演。”

“什么?”

“不管提雷克的力量有多强,他都不可能战胜塞拉斯蒂娅公主。”霞杖一脸严肃地说,“她的力量极强,不仅仅是升起与降下太阳。如果她愿意,她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消灭整个小马利亚的全部生灵,没有小马或是其他生物拥有还蹄之力。”

“不啊!”暮光闪闪下意识地否认,“虽然大公主是小马利亚的统治者、拥有常马无法匹敌的力量,但这不意味着她的魔法会强到这种地步。嗯,怎么说呢……我举个例子吧。幻形族的女王邪茧曾经在皇家大婚的时候趁机入侵坎特洛特,那时候的大公主曾挺身而出、与邪茧女王交战,但却被吸取了大量爱意的强敌击败。”

于是霞杖又不厌其烦地再确认了一遍,确认的方法是让暮光唠唠叨叨地将这第二个故事讲完。等邪茧女王的入侵记落下帷幕了,小杖就又强调了她方才提出的荒谬的观点:“我的判断没有错。大公主在演。”

“啊——。算了。”暮光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魔法的光芒闪烁,浴缸里冒着泡泡的温水顺着被拔出的塞子呼呼地流入下水道中,喷着水的花洒又跳舞一样上下挪移去洗去了小杖身上的肥皂沫,“你的依据呢?”

“暮暮,大公主是活过了上千年的天角兽、传说级别的生物,你永远也不知道一名传说级生物在历经如此漫长的岁月后是能坚定初心、还是早早就扭曲了本性。”

被魔法包裹着抱起来的小杖四肢蜷缩着、像一只自我防备着的狗狗,但她说出的话语却与她柔弱的形态不相匹配,“例如,你不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统治小马利亚的原因是她爱她的子民、还是单纯的责任心。”

暮光叹息:“小杖……你应该多和大公主相处多些时间再下定论,而不要妄加猜测。”

“不,我很确定。”霞杖的脑袋正在被籍由暮光控制的浴巾大力揉搓,所以她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含糊,“塞拉斯蒂娅公主她能够升起与降下太阳,更能在一念之间将恒星毁灭碾碎。小马利亚是她的画板,她可以涂画出一个祥和的国度,也能够随意将它抹去;即使整个世界都湮灭殆尽,她也仍然能够游荡于虚空中——”

“我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放权。她想要更少地干涉她所处的世界,即……佯装她不存在,而后看小马利亚会如何发展。她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即使塞拉斯蒂娅公主会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她的王国、她的臣民仍能够永世长存。”

宽松的浴袍披在了霞杖的身上,将小雌驹裹了个严严实实,也遮住了她身上难看恐怖的疤:“但你没办法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呀,孩子。”

所以霞杖抬头,认认真真地解释:“塞拉斯蒂娅公主曾经私底下和我说过一句话。”

“嗯哼?”——暮光的魔法让霞杖腰上的浴袍系带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警告我,‘绝对不要尝试在小马利亚、在小马的领土上造次’,否则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

睡衣派对的规模非常灵活。暮光闪闪、瑞瑞与阿杰的三马派对就过得相当简单而充满了温馨感(尽管那时候后二者一直在处心积虑地将派对搞砸),而多马参与的睡衣派对完全能够演变成一出欢脱喜剧。

只是,暮光的计划还是落空了——苹果杰克家的甜苹果园时值丰收季,忙活了一天的大姑娘累得脑袋挨着枕头就能呼呼大睡;云宝正在忙活着天气工厂的雨云控制;小蝶则要安抚被雷声惊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们。唯一可能有空的萍琪派却忙得不可开交,据她所说,她正在帮某位邮递员收拾她俩一块儿折腾出的烂摊子(原句是“一场噩梦”)。

睡衣派对的参与马数也就固定了下来。暮光与瑞瑞都不是派对小马,没办法像萍琪派那样随蹄就能扎起满屋的气球、烘培出好几桌杯糕,但对于性格更加温驯柔和的女孩子们而言,一盏夜灯、几垒枕头、两壶姜茶和一捧熏香就足够了。

——换句话说,如果苹果杰克和云宝来了,她们俩可能会被这样风格的睡衣派对憋死。

“暮暮,当姐姐的感觉如何?”这是围绕着明灯开始闲聊夜话的众马们的第一个话题,发起者是瑞瑞。

“呃……当姐姐?”被提问的小天角兽摸了摸鼻子。

“是啊。除了你以外,大伙儿都当姐姐了。”瑞瑞一本正经地给暮光作穷举,“我是甜贝儿的姐姐,苹果杰克是小萍花的姐姐,小蝶则有一个省不了心的弟弟。当然了,所谓的‘当姐姐’也不一定是要亲生的,飞板璐就一直将云宝当成她的姐姐。至于萍琪派……”

暮光压着声音评价:“石灰姐的责任。萍琪派更像是一个被所有小马宠着的小妹妹。”

除却霞杖以外,雌驹们都“嗤嗤”地偷笑出声。虽然在背后讲其他小马的“坏话”不是很好,但好朋友们从来不介意这么做:有时候,得知她们在背地里对自己的评价非但不会让马难过失落,反而还会带来些许惊喜感——那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地方竟然是好朋友们眼中的闪光点,感觉太棒了!

“不过,以前的暮暮应该也算是姐姐吧,毕竟穗龙小宝贝也是暮暮一蹄扶养大的。”瑞瑞又将目光投向了她的好朋友的更久远的过去,“但……不是那种姐弟之间的感觉。暮暮能理解吗?”

甜贝儿拼命点头,抢先举蹄回答:“没有依赖感!”

暮光撇着眉毛无声地叹息,就差翻白眼了:“塞拉斯蒂娅在上啊,饶了我吧……那时候我照顾穗龙照顾得快要精力交瘁了!如果现在变回去了那个‘依赖感’的龙宝宝,那我可真要疯了!!”

她们又笑出声来了。霞杖悄咪咪地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像是在暗中记忆、收集着信息。

“照顾一个孩子一样的晚辈真的很累——我想暮暮应该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瑞瑞直言不讳,压根不在意甜贝儿在冲她瞪眼这一事实,“在这个前提下,我其实不是很能理解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用意:为什么她要让暮暮来照顾小杖呢?作为友谊公主,暮暮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吧?”

暮暮含笑着回答:“所谓的友谊公主的任务就是传播友谊呀。既然霞杖她也需要友谊,那让我来照顾她又有什么不妥之处呢?”

——而事实上,这句话可能不是暮暮的真实想法。

睡衣派对不仅仅只有夜灯下话谈,成年的小马们当然会在夜里做一些只有成年小马会做的事情……例如这一次的睡衣派对的主题是“鸡尾酒调配”。虽然霞杖和甜贝儿都还是马驹,但这也并不影响她们尝尝鲜、品味一下酒精的浓郁香味:或许雌驹们会因此获得酒杯或酒瓶的可爱标记呢?

在这种环节里,混迹于上流社会的瑞瑞显然会更加在行。……碾碎的青柠与柳橙兑在一块,混以清凉舒爽的冷冽的气泡苏打水、甘蔗榨出的鲜美糖汁与低烈度的朗姆酒,最后再用两片薄荷叶加以点缀——

霞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因此而对眼前的饮料产生怀疑态度的甜贝儿咕嘟一口让甜酒入喉,下一秒就被呛得剧烈咳嗽……

在恢复平和以后,甜贝儿才难以置信地再看向了仍不紧不慢地抿着杯中饮料的霞杖:......

9,09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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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大黑星 

嘛,如果主角没有任何背景的1话,这可能就只是一篇幼儿残障马士在小马利亚获得爱与救赎的治愈文了

可惜不是(

发表了评论
5 年前

@飘零秋叶 

不对,没有漏,草(

其实就是字面意思。甜贝尔的家庭教育和经历注定着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一名残障马士(大雾)打交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对待一个普通朋友的方式更小心翼翼地对待对方——而后毫无意外地碰了钉子。但按照原作的设定,甜贝尔小朋友的热情绝不会因此消退,她并不会一次惊吓或一次亵渎就选择退缩不前、放弃潜在的友谊的可能性。所以在故事的结尾,尽管瑞瑞想要让她停下来,但她再一次作了和主角交朋友的尝试。结尾的沉默/尴尬氛围则是两位少女的犹豫,犹豫是否该再给甜贝尔、也是再给主角一次机会,但以甜贝尔的视角,她没能读出来两位大姐姐的心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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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飘零秋叶 

啊……做排版的时候漏了一大段,不知道怎么漏的(瘫)很绝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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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第三幕:时装店的不速之客

第三幕   -   时装店的不速之客

……天角兽公主该如何购物?

是像普通的小马那样、轻松自如地四处随意逛,还是在出行时准备好一切礼器节杖与侍从护卫,从而彰显出皇家的气度与威严?亦或是深居宫中、永远都不会踏入满是市侩凡间烟火气的区域,只让手下的小马管家去操办日常用品与奢侈品的采购?

暮光不懂这些。她之所以不懂,是因为坎特洛特和小马镇的图书馆里从未曾有过一本叫《皇家天角兽公主购物的正确方式》的书——以后也不会有,除非她愿意花时间自己写一本。

所以暮光购物的方式只按着她的习惯与性格。而最为出乎意料的是……她买起东西来还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皇家气质。只不过全称是“负责给皇家天角兽们买东西的采购主管的气质”。

“让我看看清单……两袋燕麦片,搞定(Get)!”

暮光背上负着的小霞杖一脸茫然,茫然地看着少女驱动着魔法、将那两袋燕麦片放进了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上——暮光问路边的店里租借来的运输马车。这本还可以继续发光发热好多年的马车在大宗货物的压力下不堪重负,轮轴都被压得变形、吱呀作响……

——就在刚才,暮光分别买了春夏秋冬、以及春夏、夏秋、秋冬和冬春换季时该盖的毯子及其备用,共计十六条;两个松软的备用枕头;四条给霞杖擦眼泪擦鼻涕擦嘴巴擦汗用的毛巾;一套儿童学习用餐具;三条儿童床的床单;据说“更加健康”的橄榄油共五瓶……

“好了,我的活已经干完了!”再仔细地检查过了一遍清单的暮光长吁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将手里的纸塞进了马车的货物堆上,又兴奋地踩着蹄子、踩起了踢踏舞来,“有什么想要的吗?有吗有吗?有想要的就告诉我!这将是你在小马镇受到的第一份礼物!!”

霞杖依然一脸木然地问:“有什么推荐的吗?”

“当然有!”暮光立即连珠炮一样哒哒哒地给小杖排出了一大摞选项,“像你这个年龄的小马驹们都相当之喜欢玩玩具——虽然有许多玩具可能与你无缘,但玩具店里肯定有适合你的!据我所知,那个……”

“据我所知?”对言语敏感的霞杖立即低下头,在暮光的耳边意味深长地呢喃——那在耳朵旁呼呼地吹着的暖气与鼻息、以及话语的内容都让小暮暮登时满脸潮红,“暮暮,你又不是小雌驹,为什么要逛玩具店?”

“那个,有……有的玩具也是适合像我这个年纪的小马的嘛。”暮光有些语无伦次地结巴回应了两句,在片刻犹豫后,她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我,嗯,我还是很推荐玩具店里的那个『解压史莱姆球』……”

“『史莱姆』?”——暮光没有留意到霞杖说话语气的骤变,没有留意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

“不,那不是真的史莱姆,只是一个材质很像史莱姆的球而已。呃,你知道什么叫史莱姆……吗?”

她突然有些迟疑,昨晚露娜公主的描述与警告又再度漫上心头:如果露娜的说辞属实,那么霞杖应该见过史莱姆……并且亲手造成过史莱姆的死亡。暮光不得不承认,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即使是她、一位皇室成员,也仅仅在一次庆典上见过一次真正的史莱姆而已,而且那史莱姆还是无序带过来捣乱的。

“我知道。”当着暮光的面,霞杖轻轻点头,开口道出的言语像生锈的风铃响,清脆间带着一丝沙涩,“我知道什么是史莱姆。”

——露娜,露娜她说的可能是真的……等一下,这很不对,我不应该胡乱揣测!小马利亚从来不因没有证据的事情就将罪过加在小马们的头上;而显而易见地,梦境根本不能成为定罪的证据,就算举证者是执掌黑夜与梦境的露娜公主也不行。

强行地将内心的杂念压制下去,暮光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可能地让自己笑得更自然一点——然后她才想起来眼前的小雌驹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嗯,史莱姆泥摸起来虽然黏糊糊的,但是不会粘在蹄上。而且这种材质的玩具可以随意变形、随意把玩、随意蹂躏殴打,你甚至可以把它撕开成两半……”

霞杖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再把它们粘在一起,变成原来的样子。”暮光再比划两下,在感觉词穷之时,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比喻物,“——对,就和橡皮泥粘土一样!总而言之,这种玩具捏起来特别解压。有时候,身为公主的职责压力太大了,我就会去捏它——”

“对我来说,还是史莱姆容易理解一些。”霞杖琢磨了好一会儿“橡皮泥粘土”的含义,最终实诚地答。

对方的态度让暮光一时怔住,无言以对了:按照霞杖的说辞,她真的很有可能见过史莱姆。……但她猛烈地晃了两下脑袋,将这般想法抛诸脑后:别想太多,朋友之间是不会怀疑的!更何况,小杖不是她一般的朋友,更是需要照顾的弱势群体、小被监护马!

对此深信不疑的暮光松开了马车,将它摆在了玩具店门口附近的桩前,引着小雌驹进店去。

玩具店的主人是一匹慵懒地挨在躺椅上呼呼地打着瞌睡的小马。在她推开店门、风铃声响的那一瞬间,他就闪电般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窜了起来,动作快得暮光瞠目结舌。……但他的动作很快就迟滞住了,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与暮光相似:老店主终于察觉到了来者不同寻常的身份。

当然,这里的不同寻常指的并不是暮光。且不说小马利亚的居民们素来不将暮光的天角兽公主身份当一回事,单是暮光买史莱姆解压球一事就让店主觉得公主殿下的大驾光临是司空见惯的常事。真正让他惊愕住的、是她身旁的孩子。

“暮暮?”愣在原地的中年小马呆愣着凝望了片刻闭着眼睛的小霞杖,才惊疑不定地抬头,“这位就是萍琪提到的那位、新来的打在算小马镇定居的孩子吧?”

尽管对萍琪派高度凝炼的概括感到了些许不满,但暮暮还是老实地点头:“是的,就是她。她的新名字叫霞杖,和我的名字缩写一样。”

“她的眼睛……”

暮光一时有些胸闷——如果换成是自己,她可能已经开始生气了:如果全小马镇都要对某匹小马的生理缺陷评头论足,那这匹小马真能在晚上睡个安稳觉吗!

暮暮可能做不到,但霞杖倒是无所谓。在暮光眯着眼睛皱着眉头生闷气时,小雌驹先恬静地开口、回答过了店主的疑问:“是的,我的眼睛是看不见东西的。”

“可怜的孩子。”店主感慨一声;但和暮光印象中的慵懒小马不同,这一次的店主没有踱步回去他柜台的躺椅处,而是像苹果杰克那样、护在了霞杖的一侧,“萍琪派都没有告诉我这些事情。对于我的唐突冒犯,我不得不诚恳地告诉您,我感到万分抱歉。”

霞杖颇有些不自在地动摇两下脸上的表情——不熟悉小雌驹的店主脸上愧疚之色更深了,但暮光倒是看得出来,比起生气、恼怒,小霞杖表达的情绪应该更类似于厌倦和不耐烦:“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鄙店虽小,但总归还是有满足一匹小马驹的能力,不论她有怎样的特殊情况。”店主又满怀歉意地看了暮光公主一眼,而后者则回以温和一笑、代表霞杖表示宽慰,他这才重新抖擞起精神来,“来吧,小姑娘,让我来做您的导购。请跟我走,我来为你介绍——”

“不用了。”霞杖又突然开口了,而她的下一句话让在场的两匹小马都呆愣住了,“暮暮,麻烦帮我做个清单好了。店主先生,待会儿依着清单上内容结算就行。”

暮光的表情立马变得异常尴尬:“那个……小杖?我,我的风格是不是影响到你了?其实,你不用学我的……”

“清单挺好的。”霞杖以不容置疑的声音大声向二者发起宣称——放在其他语境、其他发言者身上,暮光可能会欣喜若狂于“找到知己”,但在此时此刻,少女不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我觉得清单很高效,就像是暮暮买东西时那样,只需要直奔想买的东西便可。”

“可是……”清单狂魔正在绞尽脑汁地给小雌驹编造“列清单的九十九个害处”谣言。

“暮暮!”小霞杖撇着嘴喊出来了。

所以清单狂魔摇身一变为谣言终结者(指终结了她准备编造的、根本还不存在的谣言),叹着气从小挎包里抽出一张清单纸来,又以独角上的魔法包裹住备用的羽毛笔,屏息凝神地候着小杖的命令,严阵以待。

“一个专门用来装弹珠的袋子。『弹珠袋』。”

暮光刷刷地写下了第一行字。玩具店的老板则动作飞快地伸蹄拎起了一个小布袋,又将柜台上摆着的玻璃弹珠哗啦啦地拨弄进袋子里去。

“『赤牛』。嗯,漆成红色的、木头做的小牛雕像。”

——漆成什么颜色有什么关系吗……?暮光无比疑惑地在清单上写下了第二行字。她看见玩具店的老板颇为为难地皱着眉头挠挠脑袋,抓走了一个木头雕成的小牛塑像,又探头去看店面后头的杂物间:大抵是在看自家有没有预备红油漆吧?

“还有……有『唱歌碗』吗?”

玩具店的老板无奈地停下了蹄中的动作:“我经营玩具店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哪儿会卖会唱歌碗。暮光公主殿下,您能用魔法来满足她的需求吗?”

“不是……算了,『唱歌碗』不是这个意思。没有的话也没办法,就当我没问吧。”

十分钟后,暮光看了看罗列了一大串名词的清单、又看了看正费力地往布袋里塞“玩具”的店主,唯有目瞪口呆。在这十分钟里,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必要睁开眼睛的小雌驹像报菜名一样吧啦吧啦地报出了一系列玩具的名字,而暮光认为其中的许多东西甚至不能称之为玩具……

——栽种着露着开心笑脸的花的花盆;按着霞杖的要求选的“年代要足够悠久,至少要有百年历史”的倒三角积木;印着微笑表情的面具;小马套娃;灯笼;棕色的用来放东西的小背包;有些像斑马泽科拉屋子里摆着的“东西”的捕梦网;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石头;圆润锃亮的陀螺;计时用的怀表;精致无比的折扇……

弹珠袋、小牛雕塑、陀螺和积木还勉强算是玩具,对于其他物品,暮光一头雾水:小霞杖的眼睛根本就看不见,她为什么要买怀表和灯笼?她又没有出远门的打算,为什么要买背包?光滑石头又是什么鬼?……而且,为什么玩具店里居然会有光滑的石头?!

忙得焦头烂额的店主没时间理这些,而霞杖更没有解释的打算。待老板将东西都塞进了布袋里,小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子去,低声向暮光请求:“暮暮,就这些好了。那个,可,可以结账了。”

这样才对嘛……小马驹的本性如此而已。多看了两眼小杖的暮光笑了笑,又想起来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韵律公主牵着她出门逛商店时,她和小杖的表现差不多,都贪得无厌地想“全都要”——只不过小杖想要的是奇奇怪怪的东西,而她想要的是书。

有想要的东西就好。暮光最怕小霞杖继续板着脸、无欲无求地再摆出那一句经典的“都可以”(Whatever)来敷衍自己:“都可以”意味着小霞杖什么东西都不在乎;如果她什么都不在乎,暮光又该如何满足她?

在她踱步至柜台前、以魔法抖开钱袋子,掏出一把比特过后,小雌驹的声音又变弱了许多:“我,那个……我是不是有些,有些过分了?”

“不过分哦。”暮光转过头去,认真地望向身后那不安地蹶起蹄子、低下头的小女孩,“只是想要的东西多了一些而已,有什么过分的?”

后者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询问道:“这么多东西,会不会……会不会付不起?”

——这一句话终于让暮光心中的顾虑烟消云散:她不过是一个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想成为一匹普通的小马驹而已;她怎会做错些什么?

“没事的,只是一些玩具而已;若是堂堂公主殿下就连给小朋友买的玩具都付不起,那我这友谊公主未免也太——太不称职了。”暮光斟酌了一下,最后决定换一个不显得太唐突粗俗的说辞,“如果你还有别的想要的东西,就尽管提出来吧,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

不安的小雌驹坐在了地上。她踌躇了一阵,最后选择咬着嘴唇、略带羞赧地低语:“嗯。谢谢暮暮。”

友谊公主下意识地以前蹄捂住鼻子,防止上涌的鼻血喷得满柜台都是——真的是!!

付完了比特,两位雌驹一前一后地出了玩具店。调动魔法的暮光随意地将装满了各类玩具(确切地说,用杂物来描述它们会更合适)的布袋扔上了车,于是板车再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它快到极限了。

“以后再带你四处走走吧。来日方长,小杖迟早会熟悉小马镇的。”暮光看了一眼天色;诚如云宝所言,天马们正在驱赶着被天气工厂释放出的雨云,让它们汇聚到一块儿去,使得天色有些阴沉,“先去瑞瑞的时装店好了。如果要下雨,我们还得在她那儿待一会儿。”

此时的小霞杖打扮得像一株花花绿绿的圣诞树,以至于显得不伦不类。白色素雅的病号服外系着一环探险者专用的背包;脖颈处挂着带链的怀表;脸上半扣着微笑面具;背包的侧袋则插着她的折扇……总之是能有多怪就有多怪。

虽然小霞杖的性格就和她的打扮一样奇怪,但此时此刻的她表现得却相当正常:“瑞瑞?昨天,我从暮暮你这儿听说,瑞瑞有一个妹妹?”

“甜贝儿(Sweetie Belle)……我好像和你说过吧?有些忘了,但无伤大雅。”暮光揉了揉脸颊,心里突然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小马镇的学校已经开学了,待会儿去瑞瑞店里的时候、你应该遇不到她,她正在学校里和小伙伴们学习着呢。”

她又眨了眨眼睛,心里突然泛过一丝不好不坏的预感:“当然……可能,可能因为其他原因而提早放学也不一定。总之,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有压力。可以吗?”

霞杖歪了歪脑袋,无辜地问:“我为什么会有压力?”

——可能是因为你的穿搭实在太过于不伦不类吧。暮光想象了一下瑞瑞望见霞杖模样后的反应:那位淑女估计会当即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而后捂着脸一头栽倒在地,在落地之间当然不忘用魔法拖拽过来一张她躺惯了的沙发……是不是该带些香草冰激......

9,25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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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飘零秋叶 

这篇文章的主角“观者”来源于一个相当冷门的卡牌类rougelike游戏(不是和玩家打,而是和电脑打)《杀戮尖塔》,本质上其实是玩随机数和数学模型,由于硬核程度是在动脑方面而不是操作方面所以没能火起来

冷知识:这个游戏是和《死亡细胞》同期的,二者的测试版发布时间差的不远,都是2018年(爬塔在Steam商店的信息是2019是因为那是正式版),但死亡细胞在国内活了,爬塔却没有(悲)或许是因为硬核的程度相当但方向大相径庭的原因吧

发表了评论
5 年前

@一只羊姐 

事先打个预防针,这本书会更新得非常慢(

作者现实世界里要干的事情太多了,不论是学业还是兼职实习工作、都把时间占得满满当当的,可能每天只能睡觉前偷偷熬夜写一个多小时这样子

所以“上了大学就解放了”只是一个美好的童话

更新了章节
5 年前
第二幕:寂静的雕像之秋

2021/08/25:已修改序幕与第一幕中不符合小马语境的各种“人”,例如“主人”“客人”“敌人”等,而替换为更符合小马世界观下的词汇与用法。


第二幕   -   寂静的雕像之秋

“我算是明白了……在让她了解友谊的真谛之前,我得先想办法让她热爱生活。如果她总是神经兮兮地觉得自己吃的每一顿食物都是最后一顿、每一天都是她马生中的最后一天,那我无可奈何。”

城堡里。年轻的天角兽公主浸泡在浴缸中,低头凝视着温暖的液体表面浮着的泡沫。……泡澡令她放松,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独处、冥想、回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的时刻。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和朋友呆在一块儿,二者并不相冲突。

在她和小蝶离开医院前,苹果杰克姗姗来迟。愧疚的农家姑娘表示,她本打算早些来的,但一封极为重要的、然而至今都没能够送到的信耽搁了她的行程。在家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的苹果杰克确信那封信今天都不会送来了、才匆匆忙忙地赶来医院,以“暮暮公主的好朋友”的名义与小雌驹见了一面。

虽然霞杖的明确态度是“不需要”,但苹果杰克仍然执意要留下来陪她过夜——用以补偿她白天时缺席不在的无礼。有了接班的小马以后,暮光和小蝶才得以从医院脱身,回家休整——顺带接走在病房窗外挂了好几个小时的萍琪。

“尊敬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泡在浴缸中的她喃喃着自言自语。……穗龙正在给明天就要出院离开的小雌驹收拾客房、准备被褥,所以暮光并不是在让他写信。她只是在打草稿,为今晚要寄过去的信打草稿。

——她让前蹄从亮晶晶的海洋中伸出。蹄前沾着大片大片的泡沫,好闻的薄荷沐浴露味道令她心旷神怡。小霞杖曾经悄声告诉她“暮暮的身上有薰衣草味,很喜欢”而让暮光脸红了好一会儿;她不敢告诉霞杖,她也很喜欢小雌驹身上熏香一样令马心旷神怡的体香。

“这么晚才给您写信、或许还会打扰到您的休息,实在抱歉。今早,我已见到了您信中提到的那一匹非常特殊的小雌驹,并与她愉快地相处了一天……”

她思索了一会儿,又让沾着泡沫的蹄子缩回到了水面以下。浴缸有自加热功能,暮光想要泡多久、就能泡太久,而无需考虑水温问题。她大可以在温暖的馨香之中度过一个舒适的夜晚。

“……嗯,在这段相处的时光里,我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霞杖’,用以向其他小马们表示‘她是我的被监护者’。虽然我不知道这么做合不合适,但她很喜欢这个新的名字,所以……她以前的名字也就和她的过往一起被割裂开了。”

在念到这儿时,暮光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虽然她非常明白“知易行难”的道理,但光是想象一下自己给自己描绘的美好蓝图、她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于我而言,这一任务确实很有挑战性,但这绝对不是无法解决的难题。只要假以时日,我一定能够让她回归至普通小马的生活,让她重燃生活的热情、让她领悟友谊的魅力——而在这段时间内,我将会每日向您汇报我的进度。”

她终于开心地笑出声来了。长年累月的阅读和书写习惯令暮光几近出口成信,像这样简单的日常信件、她随口就能写出好几封。

所以暮光心情愉悦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略微有些大幅度的动作掀起一阵“哗啦”的水声。小公主额前的角再次亮起,浴巾与浴袍悬浮着向她飘去,前者擦拭干净了她散着薰衣草香味的身躯,而后者则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在暮光推开浴室的门时,她惊愕得站在原地,久久都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暮暮。原谅我的唐突与冒昧,但我必须来。”

“露娜公主!”良久以后,惊讶万分的暮光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骇然的喊叫,她甚至无法从这粗糙的音色里分辨出那是她的声音——眼前的暗黑色的天角兽眉头紧蹙、面带倦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肺音与哨声,就像是她的声带受了伤,“您怎么来了——!?”

“我希望我没有耽误你的沐浴时光,不过说实话,我在浴室外等的时间也真是够长的。”露娜倦怠地苦笑了一声,“说实话,我甚至能够将你的口信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塞拉斯蒂娅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得说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于是暮光屏息凝神、睁大眼睛,凝视向夜的执掌者。

“在作例行的夜间巡查时,我察觉到,那一匹籍由我们交给你的、失明了的小小马正在做噩梦。”露娜声音低沉地叙述,“其实……在千年前,我也认识一位双目失明的天马孩子。她,她曾经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以蹄工的形式雕刻出了片片雪花,然后……”

暮光不得不提醒她:“做噩梦,然后呢?”

“啊……抱歉,刚才发生的那一件事实在,实在太让我惊骇了。”露娜公主呲牙咧嘴地举着蹄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连暮光也看得出来,现在的二公主正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嗯,做噩梦。然后,然后我就潜入到了那孩子的噩梦之中,去看她到底做了什么梦。”

暮光又适时地补充道:“露娜公主,我们给她取的新名字叫做霞杖,你可以叫她小杖。”

“小杖。”司夜公主魂不守舍地应了两声,“而在我潜入到小杖的梦里时,我听见,有谁疑惑地‘咦’了一声,而后……而后简短地问了我一句:‘你是谁’。”

暮光立即毛骨悚然了起来。按理来说,梦中的露娜几近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于混沌的意识之海里,根本没有谁能够保持清醒与理智、从而得以逻辑流畅通顺地发言或行事,只有她能。或者说,除却露娜以外,某个特殊的她的共生体也能坐到这一点——

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知道了,是罪梦灵/昙特巴斯(Tantabus)!”

“不是它,它早就被我战胜了。而且,它也没有完整的逻辑能力,归根到底它也不过是一个凭借本能行动的梦境生物罢了。”露娜左顾右盼一番,又像是恐惧着某物一样哆嗦了一下,“然后,然后那个时候的我下意识地反问了那个声音‘你又是谁’,他的回答是——”

『我是涅奥,这一具傀儡的造物主。你为什么要潜入到我的傀儡的梦境中去?』

强忍着恐惧的露娜不顾一切地站直了身躯,以皇家的口吻与嗓音庄严地回答:“吾是司掌梦境、司掌黑夜的女神、小马利亚的月亮公主,自然有这个权利!”

『有意思。我是司掌复活的先古之民,殿下。』那个声音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戏谑,『既然是这样,那就……请便吧。请随意看,我不打扰您了。』

而后,霞杖的梦境又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到了这时,露娜才终于有时间去打量她的梦。这是一片充斥着黄色的雾气的区域,无数沾染了慢性毒素的瘴气弥漫于其中;而就在区域的中央,一束尖塔直冲云霄,其塔身消失在了浓厚的、夹杂着闪电的阴沉云层之中。露娜确信,尖塔的顶部定在更高处。

但她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去判断梦境场景背后代表的小雌驹的潜意识了,她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失明的小霞杖。而作为梦与夜的公主,这也并不算难事:露娜只微微一眯眼,就锁定了目标的去处。

她随意以独角划开一条充斥着混沌的空间缝隙、优雅地踏步进去,再踏步走出,走到了小雌驹的身边。

但露娜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比起其他孩子的噩梦,霞杖的噩梦显然……太平静了。没有张牙舞爪的追逐着小孩的怪兽,没有在地上蔓延着的诡异阴森的古怪黑影,也没有诸如“无头鬼马”一类的怪谈主角的具象化。正做着梦的她呆呆地坐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的火堆前,一动不动,恍若一尊雕像。

她好奇地看着小霞杖。不知为何,眼前的小马的背影有些模糊,而火堆所映照出的阴影也更为高大;拄着长杖的霞杖只是在沉思,在塔底、在这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她似乎能沉思一万年。

露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份宁静:“孩子,你在想些什么?在想可怕的事情吗?”

“没什么。”霞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只是在考虑,考虑是要用火堆锻造、还是要睡一觉。”

——这时候的露娜才留意到了霞杖身上的伤。小雌驹的后背布着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青,像是被钝器重击敲打过;她的脸上还带着烧焦的漆黑痕迹,那是高温灼烧的杰作。本该有可爱标记的后腿处则呈现出血肉模糊一片,锋锐利爪在其上留下了恐怖的印章。

“锻造……和睡觉。”所以二公主又恍惚了两秒;不仅仅是因为霞杖口中所说的两件事可谓南辕北辙,就像是羽毛笔和沙发、根本就凑不到一块儿去,更因为她身上的伤,“嗯……你伤得这么重,可能……得睡一觉?”

她长叹一声:“但镇守塔底的敌对者是『六火亡魂』。”

——敌对……者?

露娜满心疑惑地转头望去。在那一刻,她终于望见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弥漫着瘴气的旷野、在留有文明痕迹的建筑物废墟之间,尸横遍野。蓝色的亮着锋利獠牙的大颚虫、被真菌感染的啮齿类动物、蜷缩成一团的墨绿色的大腿长的毛虫,衣衫褴褛的、露娜从未见过的古怪的类猿生物;被摧毁得七零八落的菱形金属柱塔、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的地精大块头、壳被敲打成粉碎的巨大贝类;变成了粘液状的失去活性的史莱姆、与簇拥成一团的奄奄一息的地精小队……

以及火堆前坐着的满身是血的霞杖。

但霞杖浑然不在乎她身上的血。闭着眼睛的霞杖只是再一次拄着长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最终走到了她的目标面前,走到了某个呈现为六边形的立体的几何方块前,伫立不动。

六边形的六个角依次亮起,绿幽幽的地狱火的死亡之光映照在露娜的眼眸之中。她惊恐地望着小霞杖的对手喷涌出高温、炙热的气息,烈焰如泥石流一样、挟裹着狂躁的魔法杂质,奔向了它面前的小雌驹。

而后露娜猛地从床上坐起,惊恐地大叫出声。

而后她传送到了暮光的友谊城堡中,蹲坐在暮光洗澡的浴室外,耐心地等着小雌驹的监护者完成洗浴、等着她神经质地念完了她即将要写的信,等着她裹着浴衣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所以……小霞杖她做梦,梦见了许多死掉的怪物,梦见了被六边形的怪物喷火灼烧?”

二公主描述的画面让暮光稍微有些不适,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如果二公主绘声绘色地描述的地狱景象是“一地血肉模糊的小马”,那暮光肯定会不舒服;但她描述的怪物是暮光穷尽想象力都无法想象得出形体的生灵,所以暮光自然也不会对其有多大反应。

“呃——所以,那些死掉的怪物都是被六边形的几何体打倒的受害者?”于是暮光又开始了她的联想,“而小霞杖她……在六边形几何体前逃过一劫,逃来了小马利亚,所以才会被韵律公主捡到?”

“不。”露娜轻轻摇头,脸色无比凝重,“……那些怪物的身上都没有灼伤。那些怪物八成死于霞杖的蹄中。”

两位天角兽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走廊的另一头呼哧呼哧地走来了一头绿色的小龙。扛着一摞被子、小马驹换洗的衣物的穗龙走至了二者跟前、才发现了露娜公主这位不速之客,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肩膀上沉重的织物布料成品几近轰然倒下、要洒落一地。

“露娜公主?您怎么来了?呃,要泡一杯茶么?或者做一份华夫饼?”

“不用了,我待会儿就要回去继续巡逻了。”露娜摇了摇头,于是长声吁了一口气的穗龙如释重负地扛着那一摞被褥衣物走开了,身子仄歪着一扭一扭地钻进了隔壁的客房里头去——一声沉闷的轰鸣后,两位公主似乎都感受到了地板在为之震感撼动。

既然穗龙又走开了,不必担心接下来的谈话会被听见的露娜公主又清了清嗓子,一脸肃穆地告诉同样蹙起了眉头的暮光:“暮暮,你也不用让穗龙给塞拉斯蒂娅写信了,我刚才都听见了,我会转达给她的。——还有就是,平时多留意小杖,多留意她的行为。”

“留意?”暮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配合着她紧抿的嘴角,这副模样甚至透出了一股不加掩饰的不满。

“留意她有没有反常的举动,留意她有没有表露出一定的……暴力倾向。”尽管暮光已明确地流露出了反对的态度,但露娜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且针锋相对一样认真地盯住了暮光的双眼,“如果有,尽可能快地通知我们,彼时我们再权衡她的危险性——”

暮光打断了她的要求:“我不认为一匹有着常马难以想象的童年阴影的小雌驹显露出暴力倾向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露娜公主。退一步说,那只是她的梦,而不是她曾经真实经历过的过往!”

“如果那是她曾经历过的,那就代表、她曾经以暴力杀死了许多怪物。”露娜却没有让步。高大司夜女神眼睛眯了眯,目光深沉地望向了身前的后辈,“如果那不是她经历过的,那就表明,她更倾向于使用暴力来发泄内心的情绪,即使只是在梦里。”

暮光的言辞更为犀利:“那未必是她的梦,那更有可能是那个造物主涅奥的杰作!露娜公主,您曾尝试过去操纵小雌驹的梦境吗?亦或是说,只是袖手旁观?”

露娜正要说些什么,城堡客房里的小穗龙又发出了嘶哑的呐喊,听他的声音、怕不是被什么东西埋了起来而濒临窒息了:“……好重!暮暮,过来帮帮我!”

于是二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暮光一眼,眼神传达出了清晰无比的消息“如果有异常,就通知我们”;随后她的身形一闪,就此消失在了暮光的面前。

——友谊公主静静伫立在城堡的走廊上,脸色阴沉。

“暮暮?暮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最终,暮光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抹去了脸上转瞬即逝而去的一丝憔悴,扮演作了那个每日都兴致勃勃、似乎有着花不完的精力与热情的友谊公主……的某位粉红色的派对朋友:“来了来了!”

……

医院,诊疗室。小霞杖一马如既往地地坐在床上、垂着眼睑,像是入定的老僧——暮光很难想象像她这样年纪的小雌驹居然能够不好动、不调皮、不企图将认知范围内和范围外的世界搅乱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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