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设想的联动】某尖塔大姐头掉进了小马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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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寂静的雕像之秋

第 2 章
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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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25:已修改序幕与第一幕中不符合小马语境的各种“人”,例如“主人”“客人”“敌人”等,而替换为更符合小马世界观下的词汇与用法。

第二幕   -   寂静的雕像之秋


“我算是明白了……在让她了解友谊的真谛之前,我得先想办法让她热爱生活。如果她总是神经兮兮地觉得自己吃的每一顿食物都是最后一顿、每一天都是她马生中的最后一天,那我无可奈何。”


城堡里。年轻的天角兽公主浸泡在浴缸中,低头凝视着温暖的液体表面浮着的泡沫。……泡澡令她放松,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独处、冥想、回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的时刻。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和朋友呆在一块儿,二者并不相冲突。


在她和小蝶离开医院前,苹果杰克姗姗来迟。愧疚的农家姑娘表示,她本打算早些来的,但一封极为重要的、然而至今都没能够送到的信耽搁了她的行程。在家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的苹果杰克确信那封信今天都不会送来了、才匆匆忙忙地赶来医院,以“暮暮公主的好朋友”的名义与小雌驹见了一面。


虽然霞杖的明确态度是“不需要”,但苹果杰克仍然执意要留下来陪她过夜——用以补偿她白天时缺席不在的无礼。有了接班的小马以后,暮光和小蝶才得以从医院脱身,回家休整——顺带接走在病房窗外挂了好几个小时的萍琪。


“尊敬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泡在浴缸中的她喃喃着自言自语。……穗龙正在给明天就要出院离开的小雌驹收拾客房、准备被褥,所以暮光并不是在让他写信。她只是在打草稿,为今晚要寄过去的信打草稿。


——她让前蹄从亮晶晶的海洋中伸出。蹄前沾着大片大片的泡沫,好闻的薄荷沐浴露味道令她心旷神怡。小霞杖曾经悄声告诉她“暮暮的身上有薰衣草味,很喜欢”而让暮光脸红了好一会儿;她不敢告诉霞杖,她也很喜欢小雌驹身上熏香一样令马心旷神怡的体香。


“这么晚才给您写信、或许还会打扰到您的休息,实在抱歉。今早,我已见到了您信中提到的那一匹非常特殊的小雌驹,并与她愉快地相处了一天……”


她思索了一会儿,又让沾着泡沫的蹄子缩回到了水面以下。浴缸有自加热功能,暮光想要泡多久、就能泡太久,而无需考虑水温问题。她大可以在温暖的馨香之中度过一个舒适的夜晚。


“……嗯,在这段相处的时光里,我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霞杖’,用以向其他小马们表示‘她是我的被监护者’。虽然我不知道这么做合不合适,但她很喜欢这个新的名字,所以……她以前的名字也就和她的过往一起被割裂开了。”


在念到这儿时,暮光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虽然她非常明白“知易行难”的道理,但光是想象一下自己给自己描绘的美好蓝图、她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于我而言,这一任务确实很有挑战性,但这绝对不是无法解决的难题。只要假以时日,我一定能够让她回归至普通小马的生活,让她重燃生活的热情、让她领悟友谊的魅力——而在这段时间内,我将会每日向您汇报我的进度。”


她终于开心地笑出声来了。长年累月的阅读和书写习惯令暮光几近出口成信,像这样简单的日常信件、她随口就能写出好几封。


所以暮光心情愉悦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略微有些大幅度的动作掀起一阵“哗啦”的水声。小公主额前的角再次亮起,浴巾与浴袍悬浮着向她飘去,前者擦拭干净了她散着薰衣草香味的身躯,而后者则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在暮光推开浴室的门时,她惊愕得站在原地,久久都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暮暮。原谅我的唐突与冒昧,但我必须来。”


“露娜公主!”良久以后,惊讶万分的暮光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骇然的喊叫,她甚至无法从这粗糙的音色里分辨出那是她的声音——眼前的暗黑色的天角兽眉头紧蹙、面带倦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肺音与哨声,就像是她的声带受了伤,“您怎么来了——!?”


“我希望我没有耽误你的沐浴时光,不过说实话,我在浴室外等的时间也真是够长的。”露娜倦怠地苦笑了一声,“说实话,我甚至能够将你的口信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塞拉斯蒂娅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得说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于是暮光屏息凝神、睁大眼睛,凝视向夜的执掌者。


“在作例行的夜间巡查时,我察觉到,那一匹籍由我们交给你的、失明了的小小马正在做噩梦。”露娜声音低沉地叙述,“其实……在千年前,我也认识一位双目失明的天马孩子。她,她曾经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以蹄工的形式雕刻出了片片雪花,然后……”


暮光不得不提醒她:“做噩梦,然后呢?”


“啊……抱歉,刚才发生的那一件事实在,实在太让我惊骇了。”露娜公主呲牙咧嘴地举着蹄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连暮光也看得出来,现在的二公主正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嗯,做噩梦。然后,然后我就潜入到了那孩子的噩梦之中,去看她到底做了什么梦。”


暮光又适时地补充道:“露娜公主,我们给她取的新名字叫做霞杖,你可以叫她小杖。”


“小杖。”司夜公主魂不守舍地应了两声,“而在我潜入到小杖的梦里时,我听见,有谁疑惑地‘咦’了一声,而后……而后简短地问了我一句:‘你是谁’。”


暮光立即毛骨悚然了起来。按理来说,梦中的露娜几近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于混沌的意识之海里,根本没有谁能够保持清醒与理智、从而得以逻辑流畅通顺地发言或行事,只有她能。或者说,除却露娜以外,某个特殊的她的共生体也能坐到这一点——


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知道了,是罪梦灵/昙特巴斯(Tantabus)!”


“不是它,它早就被我战胜了。而且,它也没有完整的逻辑能力,归根到底它也不过是一个凭借本能行动的梦境生物罢了。”露娜左顾右盼一番,又像是恐惧着某物一样哆嗦了一下,“然后,然后那个时候的我下意识地反问了那个声音‘你又是谁’,他的回答是——”


『我是涅奥,这一具傀儡的造物主。你为什么要潜入到我的傀儡的梦境中去?』


强忍着恐惧的露娜不顾一切地站直了身躯,以皇家的口吻与嗓音庄严地回答:“吾是司掌梦境、司掌黑夜的女神、小马利亚的月亮公主,自然有这个权利!”


『有意思。我是司掌复活的先古之民,殿下。』那个声音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戏谑,『既然是这样,那就……请便吧。请随意看,我不打扰您了。』


而后,霞杖的梦境又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到了这时,露娜才终于有时间去打量她的梦。这是一片充斥着黄色的雾气的区域,无数沾染了慢性毒素的瘴气弥漫于其中;而就在区域的中央,一束尖塔直冲云霄,其塔身消失在了浓厚的、夹杂着闪电的阴沉云层之中。露娜确信,尖塔的顶部定在更高处。


但她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去判断梦境场景背后代表的小雌驹的潜意识了,她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失明的小霞杖。而作为梦与夜的公主,这也并不算难事:露娜只微微一眯眼,就锁定了目标的去处。


她随意以独角划开一条充斥着混沌的空间缝隙、优雅地踏步进去,再踏步走出,走到了小雌驹的身边。


但露娜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比起其他孩子的噩梦,霞杖的噩梦显然……太平静了。没有张牙舞爪的追逐着小孩的怪兽,没有在地上蔓延着的诡异阴森的古怪黑影,也没有诸如“无头鬼马”一类的怪谈主角的具象化。正做着梦的她呆呆地坐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的火堆前,一动不动,恍若一尊雕像。


她好奇地看着小霞杖。不知为何,眼前的小马的背影有些模糊,而火堆所映照出的阴影也更为高大;拄着长杖的霞杖只是在沉思,在塔底、在这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她似乎能沉思一万年。


露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份宁静:“孩子,你在想些什么?在想可怕的事情吗?”


“没什么。”霞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只是在考虑,考虑是要用火堆锻造、还是要睡一觉。”


——这时候的露娜才留意到了霞杖身上的伤。小雌驹的后背布着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青,像是被钝器重击敲打过;她的脸上还带着烧焦的漆黑痕迹,那是高温灼烧的杰作。本该有可爱标记的后腿处则呈现出血肉模糊一片,锋锐利爪在其上留下了恐怖的印章。


“锻造……和睡觉。”所以二公主又恍惚了两秒;不仅仅是因为霞杖口中所说的两件事可谓南辕北辙,就像是羽毛笔和沙发、根本就凑不到一块儿去,更因为她身上的伤,“嗯……你伤得这么重,可能……得睡一觉?”


她长叹一声:“但镇守塔底的敌对者是『六火亡魂』。”


——敌对……者?


露娜满心疑惑地转头望去。在那一刻,她终于望见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弥漫着瘴气的旷野、在留有文明痕迹的建筑物废墟之间,尸横遍野。蓝色的亮着锋利獠牙的大颚虫、被真菌感染的啮齿类动物、蜷缩成一团的墨绿色的大腿长的毛虫,衣衫褴褛的、露娜从未见过的古怪的类猿生物;被摧毁得七零八落的菱形金属柱塔、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的地精大块头、壳被敲打成粉碎的巨大贝类;变成了粘液状的失去活性的史莱姆、与簇拥成一团的奄奄一息的地精小队……


以及火堆前坐着的满身是血的霞杖。


但霞杖浑然不在乎她身上的血。闭着眼睛的霞杖只是再一次拄着长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最终走到了她的目标面前,走到了某个呈现为六边形的立体的几何方块前,伫立不动。


六边形的六个角依次亮起,绿幽幽的地狱火的死亡之光映照在露娜的眼眸之中。她惊恐地望着小霞杖的对手喷涌出高温、炙热的气息,烈焰如泥石流一样、挟裹着狂躁的魔法杂质,奔向了它面前的小雌驹。


而后露娜猛地从床上坐起,惊恐地大叫出声。


而后她传送到了暮光的友谊城堡中,蹲坐在暮光洗澡的浴室外,耐心地等着小雌驹的监护者完成洗浴、等着她神经质地念完了她即将要写的信,等着她裹着浴衣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所以……小霞杖她做梦,梦见了许多死掉的怪物,梦见了被六边形的怪物喷火灼烧?”


二公主描述的画面让暮光稍微有些不适,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如果二公主绘声绘色地描述的地狱景象是“一地血肉模糊的小马”,那暮光肯定会不舒服;但她描述的怪物是暮光穷尽想象力都无法想象得出形体的生灵,所以暮光自然也不会对其有多大反应。


“呃——所以,那些死掉的怪物都是被六边形的几何体打倒的受害者?”于是暮光又开始了她的联想,“而小霞杖她……在六边形几何体前逃过一劫,逃来了小马利亚,所以才会被韵律公主捡到?”


“不。”露娜轻轻摇头,脸色无比凝重,“……那些怪物的身上都没有灼伤。那些怪物八成死于霞杖的蹄中。”


两位天角兽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走廊的另一头呼哧呼哧地走来了一头绿色的小龙。扛着一摞被子、小马驹换洗的衣物的穗龙走至了二者跟前、才发现了露娜公主这位不速之客,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肩膀上沉重的织物布料成品几近轰然倒下、要洒落一地。


“露娜公主?您怎么来了?呃,要泡一杯茶么?或者做一份华夫饼?”


“不用了,我待会儿就要回去继续巡逻了。”露娜摇了摇头,于是长声吁了一口气的穗龙如释重负地扛着那一摞被褥衣物走开了,身子仄歪着一扭一扭地钻进了隔壁的客房里头去——一声沉闷的轰鸣后,两位公主似乎都感受到了地板在为之震感撼动。


既然穗龙又走开了,不必担心接下来的谈话会被听见的露娜公主又清了清嗓子,一脸肃穆地告诉同样蹙起了眉头的暮光:“暮暮,你也不用让穗龙给塞拉斯蒂娅写信了,我刚才都听见了,我会转达给她的。——还有就是,平时多留意小杖,多留意她的行为。”


“留意?”暮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配合着她紧抿的嘴角,这副模样甚至透出了一股不加掩饰的不满。


“留意她有没有反常的举动,留意她有没有表露出一定的……暴力倾向。”尽管暮光已明确地流露出了反对的态度,但露娜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且针锋相对一样认真地盯住了暮光的双眼,“如果有,尽可能快地通知我们,彼时我们再权衡她的危险性——”


暮光打断了她的要求:“我不认为一匹有着常马难以想象的童年阴影的小雌驹显露出暴力倾向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露娜公主。退一步说,那只是她的梦,而不是她曾经真实经历过的过往!”


“如果那是她曾经历过的,那就代表、她曾经以暴力杀死了许多怪物。”露娜却没有让步。高大司夜女神眼睛眯了眯,目光深沉地望向了身前的后辈,“如果那不是她经历过的,那就表明,她更倾向于使用暴力来发泄内心的情绪,即使只是在梦里。”


暮光的言辞更为犀利:“那未必是她的梦,那更有可能是那个造物主涅奥的杰作!露娜公主,您曾尝试过去操纵小雌驹的梦境吗?亦或是说,只是袖手旁观?”


露娜正要说些什么,城堡客房里的小穗龙又发出了嘶哑的呐喊,听他的声音、怕不是被什么东西埋了起来而濒临窒息了:“……好重!暮暮,过来帮帮我!”


于是二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暮光一眼,眼神传达出了清晰无比的消息“如果有异常,就通知我们”;随后她的身形一闪,就此消失在了暮光的面前。


——友谊公主静静伫立在城堡的走廊上,脸色阴沉。


“暮暮?暮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最终,暮光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抹去了脸上转瞬即逝而去的一丝憔悴,扮演作了那个每日都兴致勃勃、似乎有着花不完的精力与热情的友谊公主……的某位粉红色的派对朋友:“来了来了!”


……




医院,诊疗室。小霞杖一马如既往地地坐在床上、垂着眼睑,像是入定的老僧——暮光很难想象像她这样年纪的小雌驹居然能够不好动、不调皮、不企图将认知范围内和范围外的世界搅乱得天翻地覆。


“……昨天晚上,在病入睡之前,我给她安装了生命体征探测仪。依据分析报告,病马的各项生理指标都趋于稳定,就是心率有些异常——但无伤大雅,待会儿我可以给她再做一个心电图,从而判断有没有窦性心律不齐的潜在可能性。”


放下了报告的医生小马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看了一眼床上的霞杖,才与暮光对视,“殿下,恭喜您,您可以接她回家了。她的身体状况虽有些差,但只要确保她平时营养充足,就不会有大碍。”


“那……心理方面的问题呢?”鬼使神差地,陡然想起来了昨晚露娜的警告的暮光脱口而出问道。


所以医生小马皱眉。他撇撇嘴,放下报告,无可奈何地比划出一个耸肩的姿势:“抱歉,我的专业相关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殿下。您应该去找一位擅长做心理疏导的医师,而不是我。”


出院证明与登记很快就完成了,而重新躺在了床上的霞杖也被护士小马们推出了诊疗室,径直往心电图室的方向去了,空荡荡的诊疗室里只剩下暮光与守了一夜通宵的苹果杰克——后者从刚才开始就在接二连三地打哈欠,眼下的黑眼圈充分体现了她的精神状态。


“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睡?”


“睡了,但睡得不踏实。”按着牛仔帽的苹果杰克无精打采地将脑袋搁在椅背上,另一只蹄子按着屁股后头的凳面,防止自己一个前栽连马带椅地跌个跟斗,“那孩子就连睡觉都不消停,一直在小声地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梦话,我听都听不懂的那种。”


暮光尴尬地笑了笑。她又想起来穗龙小时候和她睡一个房间时投诉她打呼噜的事情了……没办法,那时候的暮光要一边读书一边照顾龙宝宝,每天几乎是累得后脑勺沾到枕头就能呼呼大睡,打呼噜也在情理中。


“所以,昨晚我都说了,你可以先回家的——小霞杖她既然能独自一马从坎特洛特来小马镇,那在更安全的医院里自己睡一晚也不是不行。”


苹果杰克微抬脸,皱巴巴的牛仔帽沿下是半边耷拉垂下的眼睑:“……说到就要做到。大伙儿都早早地跑来探望她了,就只有我拖到最后;如果我跑来就这么草草地看她一眼就回家去、那也太不厚道了。”


——算了,随便她。暮光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苹果家的二姑娘了:真倔起来、两头牛都拉不动她回头。


“对了,暮暮,”苹果杰克又揉着浮肿的眼睛、抬着疲倦与困惑交杂的脸,低声问,“『随机数』是什么意思?”


“……什么鬼(What the heck)?!为什么要突然问这种数学问题?”


苹果杰克像她养的薇诺纳那样搞怪地一吐舌头,但脸上的疲惫却没有丝毫褪去:“她昨晚讲的梦话里提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随机数』。她说的最多的是‘不是很理想,得改这里的随机数’,还有‘这个地方又占用了一组随机数’……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露娜公主口中的小霞杖在梦里尽情地释放着杀戮与暴力的冲动,而苹果杰克口中的小霞杖却在梦里游刃有余地做着数学题?!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不要在意,孩子只是在做梦而已。”暮暮头疼一样伸蹄捏了捏鼻子。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和小霞杖谈谈了。


“唔——穗龙去哪儿了?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在那一瞬间,暮光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她的城堡,那个大得堪称空旷、乃至于透着没有马情味气息的冰冷的城堡——作为一名公主,拥有一座城堡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大公主没有再给她白送一批不用付工资的仆从:“他……他得给友谊城堡来一次全方位的大扫除,来给小霞杖留下一个好印象。”


苹果杰克登时恍然大悟,嘴角也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所以,待会儿她出院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我可不觉得穗龙能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来打扫完有着这么多房间的城堡。”


“去逛逛小马镇啦,去给她买些玩具啊、日常用品啊什么的,顺便再去一趟旋转木马精品店,看看瑞瑞给她订做的衣服搞定了没有……嗯,虽然我也觉得这不太可能。”一想到这一点,暮光便颇有些头疼,“让我再好好想想——小马镇里有什么好的消遣?”


不知道为什么而突然变得神采奕奕的苹果杰克满脸神秘地给她提示:“刚来小马镇时?你?第五名?”


“啥玩意?”


“穗龙?萍琪?热气球,比赛解说?记不记得?”


暮光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而后一咧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苹果杰克一蹄砸在了自己的牛仔帽上,而后浑身上下都被抽干净了力气似的、低声下气地呢喃了一句,而这一简短的名词登时让暮光如蒙醍醐灌顶,就差原地蹦跳起来了:“落叶长跑。您还真是健忘啊,殿下。”


“——我几乎都快忘了!这还是我刚来小马镇不久以后我参加的第一场比赛……”暮光兴奋地在原地盘桓着转了两圈,而后身体一僵,表情微妙地看向了建议的提名者,“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让一匹……浑身上下都受过伤的,才从医院里出来的小雌驹参加落叶长跑?”


苹果杰克打了个哈哈,但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像是在调侃戏谑:“不行吗?志在参与而已。带她落叶长跑赛的目的又不是要决出个胜负来,只是为了让她融入到小马镇这个大家庭里罢了。”


暮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苹果杰克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在这样一场特殊的比赛里,即使是和不认识的、陌生的选蹄们肩并肩地跑,小马们也同样能够感受到“友谊的魅力”。虽然他们最终是要决出胜负的竞争对蹄,但在一个大集体里、和大家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拼命奋斗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我会考虑的,谢谢你的提议……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就是了,担心我们走不开。”电光火石之间,又考虑到了另一个现实问题的暮光又萎靡了些许,“如果在落叶长跑赛举行的那一天、友谊地图召唤我们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苹果杰克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那就带着她一起去解决友谊问题嘛,又不是不行……。”


这对好朋友又不咸不淡地寒暄了一阵子,对话内容无非是小马们闲暇时打发时间用的老生常谈。而在说话之间,霞杖的检查也完成了——只是,这一次病床没有再被推回来,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病号服、走路时略微有些踉跄的小雌驹。她的两侧护着两位满脸紧张神色的护士小马,只怕失明的她跌跌撞撞着会磕碰到什么东西。


走在前面带路的医生小马则脸色平静。闷头引着小雌驹走到了她的监护者前以后,他才温和地抬头:“殿下有给她带备用的衣服吗?她身上的疤痕太多了,并不适合露着、给其他小马看见。”


——也得亏昨天的小蝶在火车站先遇到了初来乍到的小杖,不然,以她这一副满身疮痍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之上,她肯定会吓到许多小马……所以她在坎特洛特到底是怎么过的?!


“没有备用的衣服,但衣服应该快订做好了。”暮光如实回答,“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太急了,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准备,所以也就没提前向瑞瑞预订衣服。”


“那就让她穿病号服出去吧。两天后,烦请暮光公主殿下来医院取一下心电图报告——当然,如果殿下愿意垫付邮费的话也可以由我们送去。”医生摆蹄,言语中透着他的深谋远虑,“取心电图报告的时候,顺路将病号服送回来就行。”


礼节性地道过谢后,医院的医疗团队便又离开去、回归自己的岗位了。让暮光有些始料不及的是,素来宠惯了小萍花的苹果杰克似乎将小霞杖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妹妹,还没等暮光发表意见,她就急匆匆地踱步去护在了小雌驹的一侧,像是怕小杖会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


所以,相比之下,小霞杖的反应可谓寡淡——年幼的雌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岿然不动,似乎出院与不出院都不会对她的马生造成多少影响。她一动不动地伫立着,一如既往地合着眼睛,神态恬静。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恕我直言,就连苹果家族的年迈的史密斯婆婆都要比她活跃。——暮光腹诽一句。


“所以——苹果杰克,我打算带她去街上逛逛,让她体验一下小马镇的生活;那你呢?要回去补觉、或者去忙苹果农场的工作吗?”


垂着黑眼袋的苹果杰克又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目光仍停留在小杖的身上:“时间,时间也不算特别紧张……呼啊……我,我还能陪你们逛一会儿,逛一会儿后我再回去吧……”


最终结果是“伟大的暮光公主殿下和诚实谐律元素的执掌者”一马走一边、夹着年幼的小霞杖,像是护送运钞车一样小心翼翼地引着她走——确切地说,应该更像是引着嘉年华里蒙住了眼睛握着棍棒打西瓜的游客辨认方向,让他们得以向目标挥出精确一击——护送运钞车的押送员可不会一直嚷嚷“直走”“左转”“右转”。


最终,昨晚一夜没睡好而晕晕乎乎的苹果杰克的脑袋反而还要比暮暮殿下灵光:“暮暮!你不是可以使用魔法吗?直接用魔法给她套一个护盾好了,这样她就不会撞到什么东西而受伤了!”


已有些神经质的暮光则抓狂一样地喊:“你是嫌我们还不够引马注目吗AJ!?”


苹果杰克尴尬一笑。反倒是咬着手杖的小杖微微松开了口,语气平和地劝起了走在她左右两边的两位疲惫的姐姐、她专属的左右护法:“暮暮,苹果杰克,说话不要太大声了,其他小马都要看过来了。”


暮暮近乎咬牙切齿才将那一句心里话吞进了肚。……我们根本就不怕被其他小马盯着看,我们害怕的是他们会盯着你看、将你当成异类与怪胎啊……


裹着病号服的、失明了的年幼的小雌驹——不仅是在其他小马眼里、她是值得怜悯和同情的弱势群体,是需要关怀和额外照顾的可怜虫,就连暮光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判断大抵正确。但不知为何,年轻的公主的内心深处总是在呐喊、总是在反对;她的潜意识在代替着霞杖,代替她抗拒那些无意义的怜悯。


小心翼翼地护着小霞杖走在街道上的暮光公主越走、肚子里窝着的火就越旺盛;她留意到了周遭许多小马投来的惊讶诧异的眼光,也留意到这些眼光很快就转变成了同情和可怜。但不论这些视线中蕴藏的情感如何,它们都像针一样、刺疼了暮光的心。


她很想大声吼叫一句:“如果你们可怜她,那就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将她当成是普通的小马看待,给予她一匹普通小马应有的生活!!”——但她不能。


所以她不由得再多看了身侧的同行者们一眼。霞杖仍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以至于暮光严重怀疑哪天坎特洛特整个塌了顺带着把小马镇砸成废墟这家伙的表情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苹果杰克虽敏感而心思细腻,但她大脑的绝大部分都被睡意填充,自然也就无法察觉到这些细节、和它们会对霞杖产生的影响……


“嘿!暮暮,苹果杰克!!”——在暮光还在恍惚着神游太虚时,来自头顶的一声略哑的喊叫将她的思绪拽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暮光吸了一口气,撇着嘴不悦地回应:“云宝,我不得不先提醒你一句:现在不是开玩笑或捣鼓恶作剧的时候,至少现在不行。”


“我也没打算这么做,我现在也忙得焦头烂额呢。”扑棱着翅膀的云宝黛西耸肩、摊蹄,“嗯……因为你们才从医院里出来,所以我猜,你们应该还不知道云中城的天气工厂的消息,是吧?”


——云宝要带来的消息其实很简单。早些时候、盛夏还没结束之时,负责小马镇天气的小马们就囤积了一大堆积雨云;这些积雨云本计划是要在预定的日子里逐一释放出来、来制造夏季的暴雨,但由于小马镇夏季接二连三的庆典与狂欢活动,本该下雨的日子被推迟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现在。


如今,积雨云的储备已远超天气工厂的库存容量。没有办法、也不能将它们全部销毁,更不可以将它们驱逐到远离小马镇的郊外地区去,无可奈何的天气工厂只能选在近日释放雨云——他们曾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殿下提交过申请,但日理万机的统治者却迟迟没有回复。眼见不能再拖下去了,天气工厂决定自行解决。


“——所以,今明两天会出现小马镇有史以来最疯狂最可怕也最棒的雷暴雨!千万不要错过!!”


暮光长吁短叹,疲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霾:“真是歪打正着,偏偏选中了今天啊。……我是不是应该带小杖去坎特洛特躲几天?”


“躲什么?”被暮暮和苹果杰克夹得寸步难行的霞杖疑惑不解地问,“……暮暮?”


“躲雷暴雨啊。小雌驹都很害怕打雷,我小时候也不例外。”暮光转头悲悯地望向仍闭目的霞杖,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温和地解释——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对这孩子的好感度会如此高,“或者说,你能确保你睡觉的时候不被雷暴吓到吗?……算了,我还是不想冒这个险。”


霞杖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答:“……暮暮,但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怕雷暴雨。”


——一时间,除却霞杖以外的在场的三匹小马的眼神都变得颇为微妙。


“不过,云宝,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的暮光再转回头去,认真地盯住了云宝的脸,“按照你的说法,天气工厂的决策并没有得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许可?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确实。”彩虹色鬃毛的酷酷小马(Awesome Pony)有些为难地搔了搔披在额前的刘海,“但我们已经等不及了。我们一直在等公主的回信,但也不知道是她没看见工厂的申请、还是单纯不想为了这点儿小事给工厂写信,我们没能等到……所以,就这样!”


像是心里有鬼的云宝匆匆忙忙地打了声照顾、便嗖地窜上了云霄,不过几秒就失去了踪影。恍惚着的大概刚才一直在走神的苹果杰克没什么反应,霞杖更是一如既往地板着她的“平静”脸,只有暮光一脸狐疑。


——以我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了解,她不会不给天气工厂回信的……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暮暮,我顶不住了。”苹果杰克又蹦出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其中夹杂着她含糊不清的呢喃,“抱歉,我可能需要回去睡一觉。唔,小家伙,不好意思啦,我要先走一步回去了,以后有空就来甜苹果园做客好啦……”


——这更加不对劲了!当初的苹果杰克可以不眠不休地拖着严重睡眠不足的身体连续工作一周、累得够呛都不接受朋友们的热情帮助,她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夜的睡眠质量差而困成这样?


眼瞅着一边走一边耷拉着脑袋打瞌睡的苹果杰克一瘸一拐一样地走远了,暮光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光是一个失明的霞杖就要照顾得她心力交瘁了,她实在没精力再去确保苹果杰克能平安回家——当然她也不会觉得像苹果杰克这样一位健全的牝马会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什么变故。


送别了苹果园的老朋友,暮光再仰头看天。与以往的好几个月一样,小马镇上空苍穹的云都已被天马们清理干净了,今日又是阳光灿烂的晴天。……暮光确信,从满是医疗仪器的医院走出来、呼吸到不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足够让一匹小马的心情好上一百倍,正所谓那句谚语“没有对比便不知身处福中”。


“那么——小杖?”仿佛要以愉悦的心情感染去身旁的小雌驹一般,友谊公主一歪脑袋,俏皮地绕着小杖踱着步绕起了圈子,“想去哪儿?”


霞杖依旧迷惑:“……能去哪儿?”


“有什么想要的吗?——当然,这一次你可不能说‘都可以’(Whatever),必须选一个。”略有些兴奋的小天角兽甚至呼地张开了翅膀,冲她眨眨眼,“肚子饿了吗?去餐厅?我强烈推荐快餐店的黄瓜汉堡和炸干草。如果你喜欢吃甜食的话,去蛋糕夫人的方糖屋?”


“小蝶才刚给我们带过早餐呢。”霞杖下意识地弓起蹄子来、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我还没饿,暮暮。”


“那就去瑞瑞家的旋转木马精品时装店?”作为半匹本地马的暮暮毫不迟疑地为她充当起了出谋划策的旅游顾问,“那里面有很多漂亮的衣服,而且,瑞瑞一定会为你挑选最适合你的一套……呃,我的意思是,其他小马会觉得你很漂亮,所以——”


霞杖也跟着左右摆起了脑袋,企图靠声音来捕捉暮光的移动轨迹,从而跟上她的节奏:“那儿不是我们必须要去的地方吗。在这之前,还能去哪儿?”


“商业步行街!”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的小天角兽一拍脑袋,干脆利落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个地方有好多好多店铺,我可以将店铺的名字念给你听,你再告诉我你有没有兴趣!”


说干就干,暮光额前的独角一亮,柔和的光团随之在霞杖的身上亮起,将困惑不安的她包裹、让她悬浮着移动去,最终落到了暮光的后背处。年轻的友谊公主蹶起前蹄、欢呼一声,全然不顾周遭路马们惊诧讶然的目光,兴奋欢乐得就像是当初那位刚到小马镇的独角兽少女。


“Wohoo——我们出发!”


——就像是小时候的自己照顾年幼的穗龙、让他骑在自己的后背上看自己到处乱跑而欢呼雀跃一样。暮光情不自禁地将思绪投入了久远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