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未知
4 年前
很久以前
96
9
5

来源

其它 2
原创 7

类型

文章 7
帖子 2

篇幅

其它 2
长篇 2
中篇 1
短篇 4

章节分布

字数分布

更新频度

发表了评论
1 年前

第一章的标题是不是错别字了,还是说是某种双关

更新了章节
1 年前
碎镜

吠城市政府是如何把“军团”弄走的枪的缺额补上的我们不得而知,最大的可能是跟某些塞维茨卡在小马利亚的“侨民”对接了一下。或许根本就没有补缺,毕竟就算狮鹫真的仔细清点发现数量不对他们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事实似乎的确是这样。在狮鹫尼亚东南角的鹰啸湾港口,第一批枪支被狮鹫的军需官清点完发现数量少了快五分之一。和往常一样,军需官偷偷接过船长递来的足够丰厚的“辛苦费”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狮鹫岩朝堂上关于这份屈辱条约的争论已经平息,哪怕几乎所有官员都不满意。王命难违——摄政王的命令。这些天正是狮鹫尼亚帝国会议或者叫“大议政”开会的日子,严禁提出与北方叛军和小马国有关的任何议案。现在,催化剂和火药桶已经就绪,只待一粒火星。

在早期,帝国会议还只是少数高层官员参与的某种决策表决,也没有固定会址,甚至会在皇帝的寝宫门口就地举行。直到现任皇帝古托十二世的爷爷下令在宫城内专门建了一座“万事宫”,就把这制度固定下来一直延续至今。从外面看,“万事宫”的屋顶像朵洁白的云被大理石柱锁在地面,圆弧的朱砂墙面抹出各种图纹,磨到发亮的黑曜石地板倒映殿内天花板上绘制的黑鹰救世图:狮鹫的先祖被敌对部落追捕受伤坠崖之时被一只黑鹰救入巢内,先祖靠着黑鹰所捕食的猎物幸存并最终逃脱,由而召集部落开始狮鹫尼亚第一次大征服。在黑鹰巢穴的遗址旁,狮鹫先祖筑城并取名为“狮鹫岩”。

关于这个传说,多数学者私底下保持怀疑态度:即使传说为真,黑鹰更可能将先祖当作食物而非视为幼崽——后者曾是某些极端分子的观点。

皇帝座位在殿内最正中有半个宫殿高的大理石柱上,需皇帝自己飞上去或是攀上十级极高的台阶。各级官僚和地方代表的座位阶梯式环绕着皇帝,越是亲近皇帝和靠近中央的官员坐的离皇帝越近座位却越靠近地面,越是疏远中央的地方代表坐的离皇帝越远却能够和皇帝平行而视。在御座正下分设有三个座位,分别是最重要的首席宰相、大法官和财政司库,到现任皇帝先考时将司库的席位与文书长对调。

古托十二世穿着宽大的皇帝长袍端坐在座上,头顶裹满宝石的头巾压的他脖子难受。怕头巾散开他也不敢有什么过分动作,只能继续保持不动,靠眼睛四处观察。殿内坐着的官员都在他的面前,如果是以前殿内还能被坐满的时候,他按惯例可以自由选择落座方向,被皇帝忽视的官员也就不能提出任何议案。现在由于各样的原因,殿内只能坐满不到三分之一了。

所有官员都紧闭着眼,首席宰相未至,会议就不能开始。殿内没有什么光亮,唯有敞开的殿门撒进些许阳光。皇帝在这种等待中渐感无聊,他真的很想自己现在站起来宣布会议开始,或是宣布会议结束,让他们赶紧各回各家。在漫长的寂静中,殿门外落下一群小鸟,颜色黄棕,在那一跳一跳啄食不知谁洒落在那的些许小米。

古托十二世迅速瞟了一圈周围,庆幸没有侍卫或是近侍去驱赶那些可怜的生灵。他从袍内又摸出一小把燕麦,放下一粒在跟前,爪子向前一弹,燕麦翻滚着落下去,弹到一只顺着小米不断往里走的雏鸟跟前。先是往后退了退,发现只是新的食物,它跳到近前,开始啄食。

又弹下去一粒,这回离古托更近了些。感到时机成熟,古托一边轻声学着鸟叫,一边慢慢弹着燕麦。他期望这小鸟能飞上来陪它作会伴,也不想着能有多久,只是在上面站一下都行。如果那小鸟真的能听懂他的话,愿意留在他身边,古托定会为它准备最好的住所,安排最好的食物,无时不刻看着它,直到它厌倦,扇动自由的翅膀飞向它本该在的远方。到那时,古托会用两滴眼泪为它送行。

似乎真如他所愿一般,一粒燕麦机缘巧合地落在第二级阶梯上。雏鸟张了张翅,略显笨拙地飞上去。受到极大的鼓舞,古托试着让燕麦继续落在阶梯上。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预期进行。然而当一粒本该落在第八级阶梯的燕麦由于地面由远及近的微微震颤落入地面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甲胄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小鸟们惊恐而逃。两队近卫腰别长刀在入口两侧列队排好,光亮渐被一道阴影覆盖。大维齐尔、狮鹫尼亚帝国领主协会会长戈德斯通迈步进来,不向皇帝行礼就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大法官站起身,前爪拍了两下桌面,在咳嗽中宣布会议开始。和以往无数次会议的过程一样,各级代表轮流表述自己的议案,然后举爪投票。直到最后,戈德斯通开始宣读他自己的一项议案:继续加大军备支出,在现有基础上扩军一倍,准备向北方叛军宣战。

他宣读完毕坐下,开始表决。所有官员都沉默着,半低下的头表达了他们的态度。大法官不由得看了眼戈德斯通的反应,然后准备确定结果。

一粒燕麦“啪嗒”落在戈德斯通面前,所有官员一齐抬头看向举起左爪的皇帝。

“议案,通过!”大法官一锤定音。

会议结束,所有狮鹫站起身,向皇帝和天花板上的壁画行礼表示忠诚。最后,所有官员列队离场,只剩古托十二世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陛下,该回宫了。”一旁的近侍小声提醒。

“你们先在殿外等候。”古托命令道。

现在,殿内真的只剩古托一个了,他又坐了一会,没有干任何事,只是正眼看着前方。直到外面近侍的又一次催促,古托才终于起身,用自己不甚锋利的爪子助自己沿石阶缓缓爬下宝座。

回到宫里,古托没有用午膳,他不饿,至少现在是。但由于还得服药,他也就象征性地吃了半条还没他一只前爪大的小鱼。

服完药,古托换上常服移驾至花园,在园内的一座凉亭等候自己的老师吉里托斯来为他上课。虽然古托去年就已加冠,本无需再有老师授课,但戈德斯通和古柯亲王以及古托自己都要求继续保留。戈德斯通和古柯是要求皇帝继续跟着这位学者领袖学习狮鹫尼亚先贤的著作,皇帝自己则是为了这为数不多的朋友。

少时,吉里托斯经过宫门处近卫队仔细盘查搜身后来到花园。年逾六旬的他依旧维持着比较健壮的体格,戴着自己洗到泛白的菲斯帽独自把数十卷书扛在身上带了进来。

屏退左右侍从,古托主动起身帮吉里托斯卸下重担,扶他到座位上坐下。吉里托斯谢过陛下,脱下帽子把一只爪子伸进去,在隐秘的夹层里摸出一支拆散的马哈顿精品钢笔奉给古托。

对于老师冒着生命危险仍如此守信的行为古托不得不为之动容,他接过笔组装好,爪子不断磨搓感受这支钢笔精细的触感。

正当古托准备找张纸用这支笔写几行字时,吉里托斯突然起身向他行礼。古托不知缘由,连忙让他免礼。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今天的会议上,宰相是不是提出要扩军重新开战?”他问道。

“是,宰相是突然提出这么个议案。”

“敢问陛下是不是最后亲自下令通过了?”

古托回忆着他在会议上的神态举起左爪的同时点头。

顿时,如同心头的一团疑云被打消般,吉里托斯带着几分释怀,甚至是欣喜的神色对他说:“不知陛下现在可愿接见一位平民狮鹫?他目前也算是我的学生。”

“既然是老师的学生,我又有何理由不接见呢。”

古托拿起一支羽毛笔写下一份御令交给吉里托斯去宫外带他的学生进来。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古托翻阅着那些书本,把夹带在里面的违禁书籍的纸张慢慢按页码和上下半张重新组好。今天吉里托斯带的是《民主论》的下半部分,篇幅不是很多,但里面的内容确实让古托很有认同。

在他一边拼凑一边阅读时,他的皇后:戈德斯通的外侄女戈丽玛塔,没带侍女也没走园门,悄悄飞过园墙,摸到古托身后。

“看什么呢!”她说话的同时突然前爪搭在古托的背上。古托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戈德斯通突然闯了进来,下意识地想销毁那些纸张。而看到是皇后后他也没有过分怪罪,只是吻了两下她的脸颊。

“下次不要再这么吓我了,被近卫队或者其他侍从看到你这么毫无仪态可不好。”

“亏你还是皇帝呢,连自己的侍卫都害怕。”戈丽玛塔轻笑着,拿起半张纸阅读上面的文字。

古托无奈地笑了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先天萎缩的翅膀,脸上渐有两分失落。看到丈夫如此,她也就不再开玩笑,帮着古托一起整理。

快整理完的时候,吉里托斯带着他的学生回到园里,那位年轻狮鹫向古托行礼,古托依旧让其免礼。古托在看到那狮鹫抬起头后的脸时,顿有几分似曾相识感,却又不知是在何处见过。

“这位学生倒是和陛下有几分相像呢。”戈丽玛塔在一旁打趣道。

这么一提醒,古托自己也有点这么觉得,不过世上相像者多矣,他也就没有大惊小怪。

那年轻狮鹫自称为帖木尔,这和寻常狮鹫名字不太一样,而之后吉里托斯对他的介绍一度让古托有些怀疑老师是不是已经老年痴呆。吉里托斯说这位叫帖木尔的学生是一位“穿越者”,或者说他本是生活在未来的狮鹫尼亚。

在帖木尔第一次去找吉里托斯并说出这些的时候吉里托斯根本不信这些,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于是为了让他信服,帖木尔先是说出准确的小马国第一批军援到达的准确时间,然后又以性命作担保,向吉里托斯预测说之后的会议戈德斯通会突然宣布扩军备战,而且是皇帝亲自同意。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吉里托斯要问古托大会议程的原因。

既如此,古托仍是有点半信不信的,他决定问问帖木尔一些所谓的“未来之事”。

“既然你说自己是‘穿越者’,那么,在你原本所在的时间,帝国还存在吗?”一个任何统治者都会问的问题。

帖木尔先是沉默,考虑自己的回答会不会触怒皇帝,然后说:“帝国终被共和国取代。”

古托的眉头反倒有些舒展,他点点头,认可这个答案。如果帖木尔顺承他说帝国千秋万代,那么他一定会把这阿谀奉承的贼臣即刻下狱。

“所以,你从未来来到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是想改变什么吗?”

帖木尔摇头说:“我来到这只是想见证帝国的最后时光和共和国的诞生,我虽然知道很多事,但我不会也不可能改变任何事实。”

最后时光……这四个字是如此沉重,压在古托他们的心头上。古托很想问问“最后时光”究竟是还有几年,但最终还是不再多问。

“你在见证完这一切后就打算回到你原本在的时间吗?”这次是皇后开始问。

这问题的答案连帖木尔自己都不甚清楚,只能含糊地搪塞过去。

吉里托斯想了想,突然又有几分疑惑地问:“你说不会去改变任何事,那么你来找我又要觐见陛下的原因是什么?”

“只有皇帝陛下能在共和国成立前这段时间里完全保证我的安全。”

听到这话古托只是苦笑,作为笼里被剪去飞羽的金丝鸟自己又怎么保护一个突如其来且身份不明的狮鹫,光是如何避开无时不刻在宫内各高塔上巡逻的近卫军就是个难题。而后古托也琢磨出他这话里的几分言外之意——帝国灭亡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古托毕竟还年轻,他相信自己总会等到彻底亲政的时候,到那时就算自己的治理改变不了什么,想必也足以延缓那宿命之时。

“我护不了你,你先继续作为吉里托斯的学生跟着他学习吧。吉里托斯作为学者领袖,一样能保你周全。”

“他护不了……”帖木尔看了看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离开亭子找寻可以躲藏的地方。他藏到池塘上的木桥下,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

几乎是刚一藏好,戈德斯通和古柯亲王就带着两队近卫军闯进花园,然后不经过皇帝许可就突然开始搜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戈丽玛塔赶在卫兵凑近前半背过身把禁书直接塞进自己的裙摆下,护住不知所措的皇帝,斥责古柯他们的贸然行径。

古柯一边向皇后行礼一边让近卫们抓住吉里托斯:“皇后殿下,近卫队长报告说吉里托斯伪冒皇帝御令私带不明身份的狮鹫进入皇宫,为了确保皇帝的安全,我们特来搜查。”

古柯开始大声斥责吉里托斯的谋逆行为,让他交代带进来的刺客究竟去了哪里。吉里托斯只说那是他的学生,并且在他们来之前就已告退跟着一队负责采购的仆役出宫,未受任何阻拦。

“荒唐,吉里托斯的学生也算不明身份吗!皇帝亲笔御书还敢妄称伪造?应该立即把近卫队长给绞死!”

戈丽玛塔偷偷拧了古托一下,古托这才附和着说他的确给了吉里托斯御令。“近卫队长妄加揣测,居心不良,应当解职。”

士兵们搜查未果向古柯报告,见没有实证,古柯也不好多做什么,只能放开吉里托斯。但解职近卫队长……

一直默视这场闹剧的戈德斯通下场了:“近卫队长不必解职,多了几分疑心并非坏事,反倒证明他足够称职,应当嘉奖。”

“吉里托斯贸然带学生进入宫内,虽然皇帝许可,也应当追责,其不再适合作为帝师,赋闲在家最好。”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从今以后所有入宫者不光要有皇帝御令,也得有近卫队长的许可,同时应当立即报知城防将军古柯亲王!”

说完戈德斯通让士兵立刻把吉里托斯驱离皇宫,连离别前的礼节都不许。古托从戈德斯通临走前行礼时的眼神看出几分怒火——对他的怒火。

他们走后,帖木尔半身淋水地爬出来。他来到正为吉里托斯伤感着的古托面前安慰说:“还请陛下节哀,吉里托斯本就是在今天被以谋逆罪处决。”

听到这话古托一愣:“不可能,宰相已经给他免职,就算真要杀了老师也不会公开宣判。”

这下轮到帖木尔发懵了。仔细复盘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正是因为自己的介入,吉里托斯今天实际上尚未开始授课,古柯他们也就没能被直接抓住现行。

“不……不对,历史不是这样的。”他心底猛地涌出一种恐惧感,他原本熟知的历史开始走向未知的歧途。

“吉里托斯必须死。”帖木尔决定主动干涉让历史重归正途。

“你敢!”为了自己的老师,古托迸发出莫大的勇气,亦不顾什么皇家礼节,在帖木尔要离开时拦在他面前。“你现在敢踏出去一步,我就立刻下令让近卫队过来将你以刺客处死!”

“你还能站在这就说明吉里托斯不会影响你所谓的那个未来。”戈丽玛塔站到他俩中间,看向自己的丈夫用眼神让他冷静,把禁书拿出来递给他,接着继续对帖木尔说:“你既然想留在宫里,那便去我那做个仆役,直接留在陛下身边你必遭盘查。”

考虑了一下,帖木尔接受皇后的安排,不去强行修正所谓历史事实。为了弥补自己......

9,915 字
更新了章节
1 年前
地下国度

根据条约,第一批军火共计二百门火炮、七千箱步枪以及约五千箱弹药将从吠城港运出。原本受马哈顿港口扩大及狮鹫尼亚内战影响逐渐萧条的吠城港如今恢复了些元气。

码头上待业的搬运工们挤在入口处等着监工挑选,每挑中一个,监工就往被挑中的小马胸前的烂衣襟上贴一张字标,直到字标发完就停止招募。一匹半大的小雄驹挤在搬运工之间,他不是为了争夺那为数不多的名额,而是盯上这些搬运工们仅剩的东西。

他凑到一匹带着个极破烂的小鞍包的小马旁,乘监工又拿出一叠字标时把蹄子伸进鞍包,摸索一会把蹄子抽出来,然后快速从马群脱身。小雄驹跑进附近的一个小巷里,查看自己的战利品:半个可以当午饭的碱水卷,三枚铜比特。

虽然不多,但足够买点吃的了。这时他的肚子叫了起来,他决定先把这碱水卷吃掉。

“这玩意有够硬的。”他用牙磨着碱水卷的表面,直到磨下一小块。

这时,他听见前边有一声极轻的脚步,然后一声咳嗽。巷口出现一个身影,同时还有一句话:“交出来。”

他转身就跑,却撞到另一匹红色皮毛,板栗色鬃毛的小马,那几枚铜比特也散落于地。被撞到的小马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清他,小雄驹略显惊恐的表情让他不禁回忆起自己昨天在书店里看的一本古典小说。好吧,他其实已经有点忘了,今天的剩余时间也许他应该回去重读一遍。“让他交出来,弗洛因。”小雄驹回头,巷口的身影已经过来。

“贝当斯特斯,这小家伙干啥了?”那匹叫弗洛因的小马搓了搓小雄驹的头试图安抚他。

贝当斯特斯压了压头上棕褐色的渔夫帽,低头把那三枚铜比特捡起来。“你怎么进了城都还把枪带着?尘云就这事跟你应该说过好几次了吧。”弗洛因又看向那小雄驹,“你这小家伙,蹄子怎么能这么不干净。”他摇头咋舌几声表示不认可。

“这小驹子趁其他工马忙着争取岗位的时候偷了他们为数不多的钱财,我在旁边看到了一切。”说完贝当斯特斯清了清喉咙,把身旁掩在长袖大衣下的猎枪保险关上。

“啊!不要杀我!”小雄驹想逃,却一直被弗洛因挡住。他退无可退,已经吓到全身发抖而涕泪横流。

“贝当斯特斯,放过这小家伙如何?”弗洛因歪头微笑,贝当斯特斯冷哼一声,打开保险。

弗洛因让开路,把那块碱水卷塞进小雄驹的嘴里让他快走。“慢着。”贝当斯特斯突然又喊住那匹小雄驹。

他颤巍地回头,贝当斯特斯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一枚银比特扔到其面前。“以后自食其力,不要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小雄驹连忙点头,快速捡起那枚银比特飞奔逃去。

望着小雄驹逃走的方向,弗洛因问贝当斯特斯:“你现在打算把这几枚铜比特怎么办,物归原主?”

“待会我会去交给尘云,他应该能找到是谁被偷了这些钱。”

他们离开巷子,往码头方向走去。招募已经结束,路上多是没能争取到工作而垂头丧气的小马。“说真的,我本来以为你会开枪。”在路上,弗洛因说。

“他是饥民,不是暴徒。”贝当斯特斯的言语无意间表露出一丝同理心。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开枪。”

弗洛因突然笑起来,也让他想起来自己今天出门是因为书店老板让他去城外的印刷厂拿刚出版的一批新书,自己一遇到贝当斯特斯就光顾着跟他聊天忘了这事了。弗洛因匆匆与贝当斯特斯告别,留他独自去码头找尘云。

运输船暂时还未进港,等着尚坐在小船里奋力向他们划去的领航员。在大多席地而坐歇息的搬运工里,贝当斯特斯很轻易就看见了站在系缆桩旁望着大海的尘云,或者叫他桑德威尔·克劳德。

微咸的海风裹挟着远处青黑的乌云向着码头前进,尘云亮白的短发与其脖颈上戴着的围脖在风里晃动。直面海风让他碧蓝的眼睛略有点干涩,可他暂时还不愿离开。等亲眼看着领航员上到运输船里他才回头,看见在旁默不作声的贝当斯特斯。

丢钱的那位小马已经找过尘云,所以贝当斯特斯拿出那三枚铜比特时他并不意外。尘云把铜比特收下等到晚上放工时再还给原主。

“今天码头复工,招了多少?”贝当斯特斯看着尘云把自己的围脖取下折好用一块白布包着放进他自己的深灰色鞍包里,跟在他身后问。

“只招了一百五十个,这活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天。”尘云换上一件麻色的衬衫,准备开始工作,将一箱箱枪支从码头仓库搬至船上。

贝当斯借着运输船的汽笛声继续跟着说,并不顾及远处监工略带阴狠的目光:“昨晚我和姬塔按照约定去爪街见了那群野猫的三帮主,他们不打算让步。”

“即使看在老头子和他们的交情上也不愿意吗……”

确定尘云暂时没有别的指示,贝当斯不做停留直接离开。尘云沉思许久,进到有士兵把守的仓库里,一口气背起两箱枪支。近二百公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让他微喘粗气。他把枪支运到此刻终于进港的运输船的船舱中层堆好,每小堆以井字型共放十二箱,分五列且互相间隔半米,这种堆法一层能放大约二千六百箱枪支。

放下枪支的间隙,尘云仔细看了看船舱里的环境和周围的守备,注意到这里并没有很多士兵把守。尘云抹了抹汗继续去搬下一趟,脑子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悄悄拿走几箱枪支和弹药。

傍晚,尘云照常第一个下班,抚着围脖的软毛在码头门口等着,望着工马们熙攘地涌出大门,这些都是曾经的“吠城工马结社”或者说如今的“自由军团”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他找到那匹丢了钱的工马把钱还给他,这位原本因丢了钱而几乎失魂落魄一整天的贫苦工马此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尘云只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很快,码头恢复寂静,道旁的小酒馆喧闹起来。这里是“自由军团”最主要的根据地与产业,由“军团”前帮主的嫡系之一安伏柯直接领导。“军团”平时内部的主要议程便在这里进行,也部分充当他们探听消息的前哨站。

尘云进到酒馆里站在柜台旁,举起已被酒保斟满白兰地递过去的酒杯。他本想对大家说些什么,却望到门外路过的两名警察。他的眼睛扫视一圈,饮下半杯酒,进到里边。

窄小的经理办公室内安伏柯正坐在经理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翻看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账目,那没来得及修剪的血色鬃毛几乎快触到举在眼前的账本上。两旁长软座上,除姬塔和贝当斯有事无法前来外,“自由军团”的核心成员们多已就座,点起香烟在烟雾缭绕中玩着纸牌游戏。

尘云进来,安伏柯随即放下账本起身让位坐到其他位置上。“梅宁斯去哪了?”先没说正事,尘云数完一遍在场小马发现梅宁斯缺席后问安伏柯。

安伏柯撩了下自己的鬃毛:“炮厂那边又加了生产指标,大概他赶回去加班了吧。”尘云点头,把桌上的账本收起来,开始今晚的帮派会议。

今晚他们要进行主要的事项只有三个:帮派势力拓展、财务问题还有与其他帮派的冲突。第一个问题本是由梅宁斯负责,既然他今晚未到场,也就下次再说。财务上安伏柯主管的私酒和面向吠城境内少数族裔的肉类走私依旧保持稳定。尘云想要为帮派添置其他产业的想法让安伏柯略有些头疼,不过总的来说并非不可支撑。

“尘云,我还是得提醒一下,这几年码头的活计越来越少,虽然货源还不至于断掉,但扩大也基本不可能。”安伏柯弹弹烟灰,吸了口烟徐徐吐出。“这我清楚,所以我们也得尽快给那些失业的工马们找到出路。吠城现在可供我们存活的空间越来越小了。”尘云略显忧虑地说着,托住自己的下巴。

一直安静的弗洛因似乎有什么想法,脑袋左右晃了晃,显得有些焦躁。引起尘云注意后他又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眼珠在颤动。尘云明白他的暗示,决定先跳过这事项,宣布他的重大决定。

“贝当斯跟我汇报了野猫帮拒绝维持和平的态度,目前看来非打不可了。”

一个壮硕的身躯起身:“他们想打那就放马过来,然后再被我们像三年前一样揍回阿比西尼亚!”曾是老帮主挚友的吠城国立缫丝厂车间主任夏尔·里昂站起来蹄子重重踩在桌子上。

“稍安毋躁,夏尔。”尘云让夏尔坐好,接着说:“光靠我们现在的实力,面对这些年势力极大扩张的野猫帮还是有点太力不从心了。现在码头上有那么多武器,我就想,如果能弄到几箱枪……”

“尘云,那可是政府的东西,一旦出了岔子,整个码头的小马都会被你的行为送到监狱里服一辈子苦役。”突然冒出的反对声打断尘云后边的话。

那是阿巴亚·伊索诺兰·褐金,帮派里最年长的小马,比老帮主还大两岁。“褐金老爷子,尘云既然这么打算想必已经有把握了,您先听完再提意见也不迟。”安伏柯扶住褐金那骨节凸出的四肢,帮他把头上干枯如杂草的蜡黄鬃毛稍微理顺些。褐金扶了扶瘦削到没有血色的脸庞,黢黑而深凹下去的眼窝里那两双略带浑浊的眼睛盯住尘云,继续说:“尘云,你不要觉得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能趟火坑了。永远不要和政府扯上任何关系,这是老帮主的遗言!”

空气里散发出浓厚的火药味。尘云斜坐着,两眼微眯盯着褐金,四肢紧绷,两颊的肌肉隐隐发力。褐金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小马,但他一直如此妄言。老帮主在时他是一剂能止住冲动的良药,现在,这个良药越来越具有毒性了。安伏柯尽量挡住他俩的视线,不让矛盾继续激化,同时在心里希望褐金赶紧离开。

褐金继续说,像往常一样又回忆起他年轻时和老帮主的拼搏岁月,然后是剧烈的咳嗽、哮喘。安伏柯把褐金扶出去服药,尘云这才重新端正好坐姿,继续说自己的打算。

“至于如何拿到枪,我看过船舱里,每堆枪都隔有不小的空隙方便卸货。大概给空隙每个放宽十到二十公分就足够一列多出一小堆的冗余,五列共六十箱,一箱里十杆枪我们用绰绰有余。这样那些押运的也看不出来,而清点数目的本来就是我们帮派的小马。 ”

其余小马都默不作声,各自考虑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可该怎么把枪运走?”弗洛因抬头问。

“照老法子,和搬日常补给的小马一起,把整箱枪藏进空的淡水桶里运下来。”

说完尘云直接举起蹄子开始表决。

安伏柯在店里找了半天没找见褐金的药怕他出事,带着还在咳嗽的褐金从酒馆后门出去往药店赶。刚出后门,咳嗽声停了。“好了,别扶着我了,我还没死到那个地步。”褐金清清嗓子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坐在后门台阶上。

“您是装的?”安伏柯也坐下来,蹄子仍随时准备搀住褐金。

“不装怎么脱身?我总不能真和这毛小子翻脸吧。”褐金张张嘴,要安伏柯找支烟给他。

在安伏柯去买烟的间隙,褐金又仔细想了想这些事。和野猫帮开战这事他没任何异议,甚至比他们任何小马都还激进,他在当初野猫帮还只是局限于爪街那一小块猫族聚居区时一直希望帮派能尽快扩张到那里限制住他们。现在野猫帮几乎快超越另一个吠城的老牌异族帮派龙之帮了,但褐金的意见还是越早开战越好。

然而这绝不应该成为和政府沾上任何关系的理由。先不说从政府眼皮子底下偷枪的可能性,即使是拿到了枪甚至躲过码头里暗探们的视线,政府所有枪械都在抛壳窗附近蚀刻了编号,短时间里不可能集中磨去或者更换。但凡被野猫帮缴获任何一把枪上报给吠城市政府,这都将成为整个帮派的毁灭之源。

更何况枪械实际上有更好的路子去获得。安伏柯带着一包最便宜的卷烟回来,褐金叼一支在嘴里并不点火,他只是想让嘴里有点东西咬着。“安伏柯,你真打算让尘云去偷政府的枪吗?”他问。

“不然又有什么办法呢,其他地方我们没路子,炮厂那边严到连铁屑都得回收。”

褐金静默许久,长吸一口气:“安伏柯,明天你告假去市中心一趟。在劳务中心对面有一家餐馆,出了名的味道淡而无味。进去不要多问,坐最里边的位置,要两份炖菜。你自己那份加完盐把盐瓶放在右边,会有小马过来坐到你对面。”

“要我去那里干什么?又为什么会有小马过来坐?”安伏柯对褐金突然说这些感到难以理解。

“尘云不是要枪吗,我在南方还剩那么一两位信得过的朋友,他们有法子搞到没编号的黑枪。记住,你到时候只需要说出要多少枪,然后完全照着他说的做,多余的话一概不要问。”

“他们是会把枪运到城外?”安伏柯对于褐金居然有这种路子还从来没跟他说过感到不可思议。

“甭管运到哪,反正有弗洛因,这些都是你们的事了。”褐金不等安伏柯继续问,咳嗽两声起身离开。

把褐金一直送到街口后会议已经结束,尘云和弗洛因送完其他小马站在后门口看着安伏柯回来。“弗洛因,讨论财务问题时你那些动作是想说什么?”尘云并不把安伏柯当作外马,而且涉及财务的事他肯定得听。

“尘云,就是关于扩大业务这事……”弗洛因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我在今天的晚报上看到政府已经宣布要加强魔力水晶以及相关产品的出口限令。”

“这有什么,我们不可能有渠道弄到这些东西。”安伏柯直接说。

“这我当然知道,关键是去年不是才颁布了新的出口类别条例嘛,我在店里把一整本都读完过,那里边把宝石归到了水晶里。”

“走私宝石?那玩意能有啥利……等会,龙族……”

“你是想把宝石走私到龙之地?那岂不是要跟龙之帮抢生意。”尘云听懂了弗洛因的想法。

“我们可以倒卖高纯度的宝石,那玩意对龙族来说可是珍馐。我们能直接去北境拿到最好的货,龙之帮可做不到。完全的价格优势。”

这想法其实听起来不错,如果不是单纯追求利润的话甚至能和龙之帮达成某种合作,缓和缓和关系。

尘云点头同意,安伏柯被弗洛因这么一说也觉得没啥大问题,索性也同意。等弗洛因走了,安伏柯才把褐金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尘云。

多一条路拿到急需的枪当然是好的,尘云不会拒绝。只不过他不会取消原先的计划。“褐金能有这么一条法子是绝对的好事。但枪从南方过来得不少天数,现在和野猫帮开战几乎是迫在眉睫了,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是尘云最顾虑的。

“还是两个法子都用吧,不需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尘云最终决定。

安伏柯遵命,自己心里想了想办成这些事需要的大致资金后告别尘云回酒馆里继续值夜。尘云离开酒馆后巷,向着码头西南方的老居民区走去。

和其他有着优渥生活帮派首领相比,尘云这个领袖可谓是赤贫。一个老式四层公寓楼的普通住房、一套......

11,032 字
发表了评论
1 年前

@暮辉闪烁 emmm,可能因为毕竟我还是中国人吧,不过狮鹫我是往土鸡参照的,至于马国emmmm更多的是欧洲加北美

更新了章节
1 年前
同盟与绥靖

“我如吾救主般蒙受苦难,步于圣徒之道,为那圣主天国。”

马歇尔爵士默念着,站在台阶上,头部微昂,半眯着眼等候他所邀之客。没有小马敢从他身边走过,通通从侧门进入食堂。

不久,施泰特出现在广场尽头,马歇尔知道他要来了。尽管马歇尔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缪言真正走到近前,宽广强壮的身躯搭配他在外穿着的一套足够体面的棕褐大衣,一双素净的布鞋,比那些同样高却相对瘦弱的猫族更加有压迫感。

“这位便是我们新的常务秘书吗?”他看向施泰特,施泰特点头。

缪言依旧单膝跪地,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我上任这些日子忙于事务,一直未能和您见面,是我的失礼。”

马歇尔把蹄子搭在他的手上,笑了笑,然后收回。

“既是专为国事,就不必在意这些。时候不早了,入座吧。”马歇尔转身向里走去,原先躲在后面观望的文官们作鸟兽散。

“忙于国事,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无需为此惭愧。”他们来到二楼,服务生见到马歇尔和缪言,短暂打量一番,就领着他们往包间去。

马歇尔爵士举蹄指向大厅内靠窗的一处座位:“在那就行了。”服务生于是要去拿蒲团,马歇尔同样制止了他。

服务生便放下蒲团,找出两把相较于缪言的身高来说更舒适的椅子和一个矮凳,换下原先的椅子。另一名服务生扶着马歇尔踩着矮凳上到椅子上坐好。

在服务生们更换桌子的间隙,马歇尔说:“先看看菜单吧,虽然这里并不比那些名厨大店,但毕竟是国家供养。”

缪言接过马歇尔递过来的菜单,思虑了一会,只要了份蔬菜沙拉和一碗杂菜汤。

“我能猜出来你应该和猫族的食性有相似之处,不用过度拘束。”马歇尔替缪言多要了一份蒸鲈鱼,他自己则只要了土豆泥和半块南瓜派。

“有什么想喝的吗,酒、果汁,还是混合饮?”

“如果可以的话,一杯茶即可。”

“哦?这里很久没有小马要过茶了。”马歇尔合上菜单还给服务员。“多数小马还是喜欢酒呢,你和他们不一样吗?”他要听听缪言的理由。

“酒虽然能愉悦自身,但毕竟是有害的东西。我一直都是喝茶的,您不是也说我不必过度拘束吗?”

马歇尔点头,看着服务生摆好餐具,拿起叉子对着缪言:“话虽如此,众者皆醉,你洁身自好,行吗?”

“泯然众生又怎么为陛下服务呢?”缪言身子向前微倾。

“这倒是新奇,也许这方面我得向你学习,就从今天开始。”他望着大厅内的其他地方慢慢说,要了杯红茶。

两杯茶端上来,马歇尔先抿了一口,觉得不是很合口味,往里略加了点牛奶,用汤匙慢慢搅拌。“这里的大多数小马都太喜欢喝酒了,喜欢到忘了自己还是小马利亚秩序的维护者。”在喝第二口前,马歇尔望向托起茶杯细品茶水的缪言。

“让他们多喝喝茶,再禁些酒,也许会好一些?”缪言放下茶杯问,同时他注意到远处一个座位上的一匹形单影只的小马,其桌前只有一杯白水。

“茶的苦涩可不是他们愿意承受的,更不用说后边那缓缓的回甘了。至于禁酒,要是没有酒,小马什么都能干出来,就像吠城那边,这种事我们还是不要做的好。”他有些戏谑地说出后一句话。

菜上来了,缪言望着面前一条被扒去鱼皮的鲈鱼,一对惨白的鱼眼直勾勾地盯着缪言,似乎是控诉他的贪欲造成了自己的死亡。缪言转动盘子让鱼头对向右侧,拿叉子挑出鱼眼吃下去。

“施泰特最近如何,他有些气傲,可能不太和同事合得来。”

“施泰特王爵对我很不错,比起我似乎他更适合常务秘书。”缪言尽量说了些施泰特的好话,又望向远处,看见桌前只有白水的那匹小马此时也在看着他。双方四目相对,很快分开。

“既然是塞拉斯蒂娅的旨意,那就不必谦虚,我相信殿下的眼光。”

他注意到了缪言的目光,回头也向那看了一眼,看清是谁后,他清清嗓子,喝一口茶。缪言没有接话,自顾自地用叉子除去鲈鱼的背鳍,餐刀往骨肉接缝处缓缓挑起一整条鱼背上的肉吃下。

马歇尔总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又回头,看见那小马的桌前多了一个白瓷盘,里面盛着四颗苦橄榄。“南方的事,你现在有什么看法。”马歇尔问他。

缪言挑起另一条鱼背上的肉吃下:“少数乱贼而已,不成气候。”

“现在南方战事不利,国防和外交大臣打算和谈,你们的大臣是什么意见。”

马歇尔吃完干巴的土豆泥,把盛着派的盘子叠到空盘子上面,不过不打算继续吃下去。

“他似乎没啥打算,只是觉得俘虏得想办法弄回来。”缪言说。

“那内阁里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外交部已经提前拟了一个和谈草案,打算尝试和对面联络,这是你们行监部的任务。”

这次会面已经差不多,马歇尔决定走了,总的来说他还算比较满意,至少不会是又一个倒向政党的文官。他起身,和缪言告别离开。缪言吃完鱼,看向远处还坐在那的小马,正用叉子挑着一颗橄榄送进嘴里。缪言觉得自己也该走了,端起碗将杂菜汤喝的一滴不剩。

饭点已差不多过去,二楼只剩下了绿山墙一个。她吞下最后一颗苦橄榄,放下叉子。果然,外交部和马歇尔一直在瞒着她一些事,估计还有国防部,这种猫鼠游戏她已经有些累了。因为离太远她没太能听清缪言说的话,不过也能断定,他不会和她一路。

这就有些危险了。她这么想,担心施泰特可能会被缪言影响脱离她的掌控。每当她决定推进一些事,总会冒出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来阻挠她。绿山墙不喜欢和谈,只是把这当做权宜之计。南方现状本来也是前首相造成的烂摊子,自己完全可以一样丢给下一任……算了,自己还打算连任呢。

她把服务生叫过来结账。“什么?四颗橄榄要我九比特!”她看着账单,心疼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比特的纸币。

埃弗雷特敲了敲首相办公室的门,没有应答。又敲了敲,还是没有。

他打开门,带着他要交给绿山墙的东西走进去。首相的弧形办公桌上左右各堆着两大摞待批阅文件,椅子后的大落地窗自从绿山墙上任后窗帘就再也没拉开过。当然这并不是害怕暗杀——首相办公室在三楼,附近只有正对面的楼有三楼,而那是国防部。

桌前放着绿山墙的印章、签名章和印泥,还有半支忘记收回去的口红。在角落则有着一个果盘,里面放着半串香蕉和几个橘子。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小马利亚的国旗和地图以及塞拉斯蒂娅的画像。画框一侧稍微向门处倾斜,意在让进入的小马首先注意到这个国家的领袖。

埃弗雷特的内心一直有一种冲动,不敢又不能显现出这种冲动。现在绿山墙难得不在这,而埃弗雷特又正好在这,这种冲动就不可避免地占据他的全部。他几乎就要这么做了,背后的门却打开:“埃弗雷特,你在这做什么?”绿山墙回来了。

坐回自己的位置,绿山墙盯着埃弗雷特那紧张的脸,看着他把要交给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递给她。“矜持些,未来的党主席兼议员。”她狐疑地拿过那份改过的党内换选名单,把椅子转过去。

“你在吠城党务处的事处理的如何了?”她问。埃弗雷特还在为绿山墙突然加给他的称呼感到一种惊悚的愉悦,一时说不出话来。

绿山墙看着名单,轻叹了口气,转回来。她本想着找出自己的笔,结果望到埃弗雷特那发愣的眼神就有点来气,拿走自己的口红就又转回去。“想好了没。”她的耐心逐渐耗尽。

“那边一切照旧。”埃弗雷特只憋出这一句。

“照旧?”

“那边情况有些特殊,暂时不好动。”

她紧皱的眉头略松了松,对名单已经修改完,绿山墙转动椅子,把名单反向扣在桌上。“这周的内阁会议,记得务必通知外交部和行政监察部他们到场。”说完绿山墙从果盘里取出一个橘子,将外皮螺旋着剥下,嘴里衔着一根牙签细细剔着橘瓣上的白皮。

“这会不会有些越权了?毕竟我不是您的私马秘书。”埃弗雷特边说边想把名单拿回。

“那你现在就是了。”绿山墙剔完一瓣把牙签吐掉,递给埃弗雷特,埃弗雷特小心地接过然后吃下。

这时绿山墙突然抬头瞪了他一眼,吓得埃弗雷特收回蹄子:“你只需要别像我上一个私马秘书一样暴病而亡就行。”

埃弗雷特汗毛直竖,赶忙想着岔开话题:“话说,您为什么会同意陛下直接任命行政监察部的部长,这本应该是您组阁名单里的一个?”

“一个不痛不痒的职位而已。既然我们亲爱的花瓶太寂寞了,总不能连条狗都不给她养吧。”

“这狗……万一咬我们怎么办?”

“这就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了。”说完她让埃弗雷特离开。

埃弗雷特拿回名单,绿山墙却仿佛漠不关心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要再找这么多吠城联合大学的毕业生,我亲爱的吠联大管理学博士。”

顿感不妙的他连名单上那些被修改的名字都来不及看就连滚带爬地跑出首相办公室。

“想坐这位置,你还早着呢。”绿山墙冷笑,把剩下的橘子吃完,然后从文件堆顶上拿下狮鹫尼亚第三批访问团的具体事宜的策划书继续上午的工作。

绿山墙按下传呼铃,本以为进来的会是马歇尔,未曾想是另一位让她感到惊喜的小马。

“哎呀,我亲爱的小雏鸟,怎么今天突然舍得离开你最敬爱的塞拉斯蒂娅殿下屈尊来我这呢?”

绿山墙张开前肢,满面笑容地迎接半低着头,带着几份文件不敲门就进来的莉莉丝·羽毛笔。

莉莉丝不搭话,把文件放在桌上就要走。她扭动门把手,发现不知何时绿山墙偷偷把门锁上了。

“一点斑马里加的小把戏,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莉莉丝望着她,绿山墙仍旧是那动作和微笑,闭着眼在等候。无法,莉莉丝极不情愿地走到绿山墙旁边,爬上椅子坐进她怀里。绿山墙几乎是立刻抱紧了她,就像是在抱一个大号的毛绒玩具。

“你今天来找我,是那个老婆子又在胡思乱想了吗?”

“你不要这么说殿下……我只是来送文件……”莉莉丝很反感她对大公主如此蔑称。

“怎么,怕我被摊上大不敬之罪?”绿山墙的四肢把她抱得更紧,嘴凑到莉莉丝的耳边继续说:“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检举我,最好到时候亲自帮我拉下断头台的闸刀。”

莉莉丝不说话,心里只在想着如何尽快脱身。

“所以你来就只是为了这几张废纸?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突然,莉莉丝被绿山墙猛地转了个身面对她,后背靠着桌沿,绿山墙把那几张纸举在和自己脸平行的位置,看着莉莉丝的眼睛。

“你不要这样……”莉莉丝左右挣扎想离开。

文件在空中飞舞,绿山墙面对面抱紧莉莉丝,头倚在她的肩上。莉莉丝的鬃发掩住绿山墙的鼻头,她闻到了和以往不同的洗发水的香气。“你变了,我的小雏鸟……”绿山墙失望地说。

“明明是你变了。”莉莉丝嘴上如此,二者紧贴的胸膛依旧在互相感受对方温热的心跳。

“我是变了,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你如果觉得我的心变了,那就把你送我的东西拿回去吧。”

莉莉丝不说话,只是沉默。

“上一次我们这么见面是什么时候,六年,还是八年前?”绿山墙问她。

“九年零七个月。”莉莉丝记的很清楚。

“时间过的真快,你说呢?”

仿佛仍在昨天,在金秋时节的枫树林里,当时仍是家乡镇长的绿山墙坐在面朝夕阳的长椅上,看着载着莉莉丝的火车向着坎特洛特方向驶去。那时候她亲自写下了解聘书辞退她的私马秘书莉莉丝,让莉莉丝能够去坎特洛特再次参加文官考试。之后她们再一次见面便是在首相任职仪式上,莉莉丝是大公主的私马秘书,而她成为小马利亚最年轻的女首相。只是,她们不愿,不能,也必须互相不认识。

绿山墙抚着莉莉丝柔软的脊背,接着问:“你见到我,就没有任何想说、想问的吗?”

“只有一个。”

“什么?”

“那件事究竟是不是你指使的。”

“你是说哪件事?”

“马哈顿爆炸案。”

顿时,绿山墙脸上浮现出了难受、不解、以至于悲伤的神色,但她没让莉莉丝看见。“是,又不是。”她忍住眼泪,说出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了所谓权力,你真的杀了那么多小马吗!”莉莉丝粗暴的推开绿山墙想要从椅子上下来。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绿山墙控制住莉莉丝,她苦笑着,两行清泪在眼角流着。

“是,马尔蹄汗王爵和我不对付,所以我让他退休去马哈顿安享晚年,懂吗!我没有任何理由,也完全没有必要杀了他!”

“他们的死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独角党里密谋拉我下马的家伙都能排号了,我有这么蠢吗!”

“不过,”绿山墙的眼泪停下,恢复了以往冷峻的语气,“如果王爵他们不死,现在死的就是我了。”

“什么?”莉莉丝不太敢相信。

“你以为王爵和几十名退休高官聚在一起会是干什么,老年聚会吗!”

“所以,我从来不希望他死,但死了,我也不会悲痛。”

挣扎的动作停下,莉莉丝看着绿山墙的脸,感到一丝羞愧。她低下头,主动抱紧了绿山墙安慰绿山墙被她受伤的心。“你究竟是在为了什么……”莉莉丝发自内心地问。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了,我要改变这个国家,这是我的理想,也是可爱标志给我的宿命。”

绿山墙主动放开莉莉丝让她下来,自己望向大公主的画像:“这个国家已经到了最后期限了,内外交困,割据、内乱已经迫在眉睫。我要改变这一切,就必须斩断所有的朽根枯枝,所有的。”

从椅子上下来,绿山墙掀开窗帘一侧望向街角那个已经开业的露天咖啡厅。坐在那里的记者们看见绿山墙,几乎立刻举起他们的“长枪短炮”一通乱拍试图抓住只在旁停留了一瞬的莉莉丝。绿山墙给了这帮记者们一个假笑,把窗帘恢复原样。

“总之,为了这一切,我可以放下一切,如果有必要,也包括我自己。”

“这是不是太悲观了?”莉莉丝感觉到绿山墙在这方面的确没变,依旧令她感到一丝可怖。

绿山墙笑起来,围着莉莉丝转了一圈。“悲观吗?总比你认为我杀了王爵他们好吧。”在莉莉丝还在为绿山墙这一调侃感到一丝气恼时,绿山墙突然用蹄子托起她的下巴,嘴唇抵近,给了她一个久违的深吻。松开嘴......

9,817 字
发表了评论
1 年前

@暮辉闪烁 

yeep,以及感谢你的坚持追更

更新了章节
1 年前
救国三策

深夜,在城堡内,一只才出生不到一天的小龙躺在婴儿床上。婴儿床微微摇晃,逐渐将他哄入睡。塞拉斯蒂娅轻轻离开房间,去浴室洗澡。今年的学生似乎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感到分外欣慰,正是这些不断的新生力量一直支撑着小马利亚前进。更强的力量自然也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而照顾好一条小龙就很适合作为暮光闪闪的第一节课。塞拉斯蒂娅为自己的天才设想而自豪。

塞拉斯蒂娅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她不急着吹干头发,自己的秘书莉莉丝·羽毛笔这时才结束加班,整理完了今年的公主学生们的全部档案放在会议厅的桌上等到明天再交给教育部留存副本。“辛苦你了,明天早上就不用来这么早了。”塞拉斯蒂娅冲了杯茶端给莉莉丝。

“这毕竟是我的职责,公主殿下。”莉莉丝接过茶喝了两口就行礼同塞拉斯蒂娅告别。

莉莉丝刚离开城堡,在一处拐角被一个身影拦住。

塞拉斯蒂娅正坐在桌前翻看莉莉丝整理完的档案,抬头就看见莉莉丝又回来。“是忘了什么东西吗?”塞拉斯蒂娅问。

“殿下,有小……有生灵求见。”莉莉丝似乎受了点惊吓,亦或是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时间还有小马求见?塞拉斯蒂娅看着莉莉丝的脸,也看不出什么关键信息:“莉莉丝,你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生物要觐见吗?”

莉莉丝搜刮着她脑子里一切跟生物学有关的东西也没找到任何跟拦住她的生物相似的物种:“我也不知道,殿下。总之求见者是用二足站立。”

至少不会是幻形灵。塞拉斯蒂娅吹干头发前往王座厅,让莉莉丝把求见者带进来。

莉莉丝前往城堡外让卫兵放求见者进入,她走在前,一进王座厅就赶忙回到塞拉斯蒂娅身边,独留觐见者站在下面。

这的确是二足生物,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蓬头垢面的怪物。尽管他在觐见前很明显仔细打理过自己,但身上那浓厚的尘土味并不会轻易散去。他似乎从来没剪过头发,只用某种细麻绳将头发一道道扎起在头顶盘成簪状,鬓角的长发自然的垂在两耳前,挡住他的侧颜。他穿着宽大的丝织长袍,样式之古老甚至让莉莉丝认为这是从哪个博物馆所窃来。其背上背着巨大的藤筐,筐里零零碎碎地放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的前肢一直收在袖里向前做辑,头低垂着,盯着脚下的红毯。

塞拉斯蒂娅见过不少二足的生物,但像这种故作神秘乃至诡异的还是第一次。至于他的长袍,塞拉斯蒂娅认出来这长袍似乎是猴马怪王国那边的样式,但看起来又受到不少斑马的影响。

觐见者把背上的筐解下,长袖拍了两下腿紧接着跪下去说:“下臣稽首,天子万年。”

塞拉斯蒂娅皱起眉,听出来他说的是上古小马语。即使是一千年前她的母语也早就是中古小马语,而上古小马语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字词外加语法,是她当初被迫学习上古文献和魔法时的最大阻碍。

“起。”塞拉斯蒂娅回了这么一句,主要还是避免麻烦,绝不是她几乎快忘了上古小马语。

“贱臣犯夜,震慑王寝,稽首阶下,憯懔请刑。”他反倒把头低的更低。

“今宥尔愆,其亟兴,毋替朕命!”塞拉斯蒂娅只想尽快把这些没用的废话解决,早点进入正题。

觐见者缓缓起身说:“圣衷既垂明命,微臣敢不祗承。”

中古小马语……塞拉斯蒂娅明白了对面似乎是在考验她。如果他没有一个好的觐见理由,塞拉斯蒂娅就要好好考虑用什么罪行惩罚这家伙。“卿既夜分来谒,岂有所陈请乎?”塞拉斯蒂娅同样改用中古小马语问。

“岂臣敢干清跸?实天颜屡降纶音。”他仍旧低着头,从袖里拿出最新的一封信,双手恭敬地向前递去。

这时,塞拉斯蒂娅才意识到自己找了这么些个日月的家伙此时已近在眼前。“你?”塞拉斯蒂娅接过信,仍旧不敢相信。

“非矣,臣惟君所求者之使耳。”他反倒否定了塞拉斯蒂娅,头仍旧低着。

塞拉斯蒂娅看向莉莉丝,莉莉丝微微摇头,她在城堡外并没有见到除他以外的任何生物或是可疑的家伙。

“尔既为朕所求者之使,彼当已知朕寻之故,其有复乎?”塞拉斯蒂娅在信里简单说过她目前最担心的几个问题,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几个问题的回复。

“圣主垂问,安敢不覆?然……”

“莉莉丝,你先出去。”塞拉斯蒂娅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希望接下来的对话被其他小马听到。“把施泰特喊过来。”她极小声的嘱咐了一句。

莉莉丝带着迟疑的眼神离开去科学院找应该还在加班的施泰特。“说吧。”塞拉斯蒂娅看到莉莉丝走后便说。

“彼欲臣传复之先必咨于陛下,圣心至欲者何?”他又跪下,等着塞拉斯蒂娅的回答。

“试言,彼以朕之至欲为何?”

他嘴角微扬,起身便说:“臣等历览八纮,多睹兴废。窃谓主君所欲,不过秉钧衡、阜黔首、壮庙器三者耳。”

“然则彼其欲佐朕成此三事耶?”这三件事的确都是塞拉斯蒂娅想做到的,不过这家伙有没有这能力帮她做到她还得打一个问号。

“臣等愚钝,岂敢自薄。今寰宇乂安,王师布于八极,百蛮慕义,庙器已雄;万樯星聚,海市日输,黔黎既阜。伏请总揽乾纲,复隆宸极。”

塞拉斯蒂娅听完他的话先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她很清楚,现在的马国不过是外强中干,沙上建塔。“其将何以佐朕复揽乾纲?”她接着问。

“罢立宪而复宸枢,撤议院以封藩屏!”这十四个字回荡在厅内,冲击着塞拉斯蒂娅的耳膜。

“不可!”塞拉斯蒂娅本以为他会有什么妙策,结果尽是这种倒行逆施的东西。“立宪本属民心所向,使朕与兆民共治,废宪之举绝不可为。”她义正词严地拒绝的同时也自然而然的跟他一样转为了晚近小马语交流。

“诚君民共治乎?”他紧接着反问塞拉斯蒂娅。

塞拉斯蒂娅不说话,只是从王座上站起来用一种坚毅的目光看着他。

“敢问陛下,当初因何立宪?是万民请愿,还是议会逼迫?”

塞拉斯蒂娅又坐回王座,一段不愿记起的一段回忆被勾起。当初她自以为是,认为放权议会是推卸责任,始终不愿意立宪。直到经过一系列悲惨乃至恐怖的事件后,她才终于理解了宪政的内涵,并坚持至今。“臣等游历时,所见黎民根本不知宪治为何物,所谓选举更是闻所未闻,基层官僚不过是少数豪族的玩物。这便是陛下的与民共治吗!”他步步紧逼,不断质问。

“你说的这些,朕也清楚。”塞拉斯蒂娅不会回避这种本就存在的问题,“朕也一直在为万民真正参与进宪治努力。至少,在大城市已经卓有成效。”

“陛下从何得知卓有成效,您亲眼所见还是下官上报?”他其实知道答案,只是想看看塞拉斯蒂娅究竟会真心回答还是仍旧场面话。

“虽说朕平时国事繁忙,但每年朕还是会抽出一天亲自去各地考察,微服私访。”塞拉斯蒂娅认为她每年的微服私访虽然看得不全面,但的确都是基层最真实的部分。

“若真是不为他马所知,那的确是国之幸事。”

“你是想说朕所见到的也都是他们想让朕看见的吗?”

“留待陛下自裁。”他躬身行礼。

按照他说的,塞拉斯蒂娅想了想最坏的情况:“即便你说的都没错,宪治也是不能废除的。”她嘴上如此,内心还是隐约恐惧着自己被完全蒙蔽的可能。

“陛下是真心认为还是议会告诉只有宪治才能让您与民共治呢?陛下若真有此心,更应行王道,重掌权柄以颁行法律,又何必有议会掣肘?”

塞拉斯蒂娅有些被说动了,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继续听着。“既如此,我又该怎么办呢?”

“臣有三策可供陛下选择:调集皇家守卫在议会日宣布戒严,您亲自发布演讲宣布解散议会,再次亲政,此为上策;仍旧保留议会,积蓄力量复兴王党,逐步掌握议会,此为中策;保持现状,您不断发布诏令等着议会通过,此为下策。”

上策过于激进,下策又过于被动,中策倒是不急不缓。塞拉斯蒂娅决定好了:“就依你所说的中策。”

他躬身致谢,从藤筐里拿出一个展示架和一张在莎草纸上画的世界地图,把地图挂在展示架上。“陛下在信里问如何平定乱贼和幻形灵,臣等不晓军事,未能替陛下分忧。”

“但是,”紧接着话锋一转,“臣等认为幻形灵虽势大,终究只能偏于一隅,不会深入。马国若亡,必亡于乱贼!”

塞拉斯蒂娅点头表示同意。跟幻形灵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它们从未真正深入过小马利亚的核心地带,顶多也就是停留数天便迅速撤离。“那该如何平定乱贼?”

“如今的局势陛下一定清楚。”他从袖内掏出一把短骨刀,对着地图上的各国和地区开始切割,“远东从未真正归服陛下,狮鹫尼亚又内乱不息,龙族、塞维茨卡阳奉阴违,幻形灵、阿比西尼亚则虎视眈眈,小马利亚的外部环境从未如此糟糕过。”他切割完小马利亚以外的地方,另拿出一支炭笔在小马利亚的国土上粗暴地画着:“今南方为贼所据,西大陆混战不息,东部各城市始终自治,北方的水晶帝国故土又贫瘠不可开发。”最终,整个地图只剩下了向南延伸不过苹果鲁萨,朝东不及马哈顿,往西止于银光浅滩的狭窄地域。“这就是陛下的国土,一派亡国之象。”

塞拉斯蒂娅真的急了,仿佛她的政令早已不出坎特洛特。她走到地图前,望着上边为数不多的地名,接着低头看了看地上她踩着的各国地图,内心猛地涌现出一股悲凉。“我该怎么做……”

“攘外必先安内,足食然后足兵,保民方能荡寇!”他终于说出了答复 。

他重抽出一支朱砂笔,先在南方画了个大圈:“南方乱贼势大,宜守不宜攻。主守,后战。待贼内部有变,可一击破之。”随后又在东部诸市画上数个小圈:“东部各市财力雄厚,地方势力根深蒂固。可以利诱之,令其互相倾轧,陛下坐收其成。借其财,平诸乱。”

“待内乱已平,兵甲已足,陛下可亲率一军东出狮鹫尼亚寻立锥之地,再北上平定塞维茨卡及牦牦斯坦。若阿比西尼亚望风归降,则可集五国之力,一举终结虫茧和幻形灵王国。这就是臣等为陛下所谋之大业。”

和议会里那些酒囊饭袋们提出的一个又一个无趣而有害的议案相比,这个计划是如此的大胆,激进,所描绘的前景又是如此美好,让塞拉斯蒂娅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看着地图呆了好一会,想着这个宏伟计划若真能实现那可以说直接让小马利亚重新进入它最辉煌的黄金年代,那个小马傲立于世界顶端又慷慨地领导着世界前进方向的美好年代。

“要完成这个计划你都需要哪些东西。”塞拉斯蒂娅问,并决定完全支持。

“陛下的无条件信任,足够施展方案的权力,以及最重要的——时间。”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但是需要多少时间?”

“三年!只需三年,臣等定可助陛下安内。但后续之事,还需陛下亲力亲为。”

“好,好!”塞拉斯蒂娅许久没有如此激动过了,她回到王座上拿出张羊皮卷开始拟一份任命函。“朕任你为行政监察部部长,这个职位足够你大展宏图了。”

“陛下如此信任臣等,臣不胜感激,只是部长一职,臣难堪大任,可命吾主任之。”

“那你呢?”塞拉斯蒂娅略冷静下来,同时又有了几分疑惑,猜测着这家伙的真实想法。

“臣愿担任吾主的常务秘书。”他真正的抬起头来,深蓝的瞳孔盯着塞拉斯蒂娅。

“朕允准。所以你和他的名字叫什么?”

“陛下可叫臣缪言。至于吾主的名讳……也许陛下可以称其为坎木。”缪言似乎隐隐有些在发笑。

塞拉斯蒂娅感觉有些不对劲,便问:“缪言,你坦白说,那个所谓的坎木是你现编的吗?”

“陛下总不会希望一个异族在小马利亚的议会和内阁里抛头露面吧。”

“这可是欺君之罪。”塞拉斯蒂娅能理解他的顾虑,所以也就是口头说说。

缪言还想接着说什么,而王座厅的大门已经被敲响。莉莉丝带着施泰特进来,等着塞拉斯蒂娅的吩咐。

“来的正好。施泰特,从现在开始缪言正式担任行政监察部的常务秘书,坎木作为行政监察部部长,你要做好辅助工作。”塞拉斯蒂娅下令的同时,把两张任命函交给莉莉丝。

“是……陛下。”施泰特先是一愣,快速理清发生了什么后忍着不快的情绪俯身听命。

施泰特本以为塞拉斯蒂娅半夜召他前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交给他,未曾想是给他直接空降了两名上司……还是异族!施泰特瞥着旁边的这位新上司,畸形的身材,不洁的外表,总的来说就是恶心!

“还望这位施泰特阁下多多指教。”缪言单膝跪地以尽量和施泰特平行的视角伸出手来。

异邦礼节……施泰特强压怒火伸出蹄子同他握手。“请阁下带路。”缪言背上自己的藤筐。

施泰特向塞拉斯蒂娅告退。临走前,缪言突然回身,向塞拉斯蒂娅说出他最后一个请求:“陛下,若三年过后诸事皆顺,届时还望陛下准许臣告老归乡。”

塞拉斯蒂娅陷入沉默。缪言见状也不再继续请求,只是最后行礼一次便告退。

躺在床上,塞拉斯蒂娅虽仍旧兴奋,却很快入眠。这一次,她久违的梦境回归,依旧是那片草地,依旧是纯白的天幕。塞拉斯蒂娅躺在草地上,等着那团意识体出现。

“你见到缪言了吗,蒂娅?”那团意识体突然出现在塞拉斯蒂娅的身旁,问。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享受着草地的柔软。那意识体反倒兴奋起来,紧紧抱住她的脖子。“你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它的声音里隐隐有些哭腔。

“不得不说你给我找的这家伙真的有些东西,就是着装有些怪异和喜欢装腔作势。”塞拉斯蒂娅笑着,把它从脖子上略移开些。

“毕竟我最了解你现在最需要的,蒂娅。不过,缪言他有跟你提过除了帮你之外的其他要求吗?”

“他……请求我在诸事完毕后能放他归乡。”

意识体突然颓唐起来,漂浮起来一边随机的四处飘荡一边喃喃地说:“又是这样……”

它转回来,像疯一样突然抓住塞拉斯蒂娅的前蹄,问:“那你有同意他吗!”

“没有。”塞拉斯蒂娅摇头。

它缓缓松开,近乎是斩钉截铁地说:“蒂娅,无论缪言怎么说,都请你不要同意他!哪怕刻意阻挠他的计划,都不要让他这么做!”

“为何?”这让塞拉斯蒂娅更加怀疑。

“他躲的太久,太久了……我虽然没有太多感情,也不能完全坐视一个灵魂的自主消散……蒂娅,就当是帮我个忙好吗?你可以随便问我三件事,作为交换!”

“我同意,不过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想问。你究竟是谁,或者说你究竟是什么......

9,616 字
发表了评论
1 年前

从这文来看套着小马皮反而是对作者写作能力的束缚

更新了章节
1 年前
417高地保卫战(决战)

“今天这个会议的重要性,我想诸位都清楚。如果让敌军突破了高地,对于南方,乃至小马利亚都是不小的打击,自然也包括塞维茨卡公国。”

钢刃做了这段简短的讲话,眼睛未曾离开克里瓦莎一分。他是不指望“翼骑兵”联队能发挥什么太大作用的,夺取制空只能靠塞维茨卡军。

克里瓦莎没有任何表示,低头看着沙盘。她不太愿意听马国军官指挥,尤其是在总司令金羽依旧实际遥控指挥的情况下,她不想脑子分裂。关于空战,虽然她没在南方作战过,但想必南方叛军实力怎么也比不上幻形灵和作为老牌空战专家的狮鹫。

如果南方军的军官素质也和西大陆的马国军队一样素质低下的话,她也就只能依仗塞军自己的参谋部制定计划。至于指挥脱节,那也只是南方军自己的问题。

果味包一直对塞维茨卡军抱有敌意,认为这帮北方长毛跟幻形灵唯一区别就是他们的女王没有被塞拉斯蒂娅炸的全身是洞。这帮家伙说的好听是过来协助我们,实际上真要帮忙了,指不定会跑到哪呢。

联队长鲍里斯则显得无所谓了。反正他不需要在前线,指挥部队即可,自己也不需要什么保存势力,听命令就是了。

突击旅旅长?没有小马关心。本来在前面突击旅的战绩就相当难看,又让装甲营基本完蛋,这黑锅只能他背,苍狼师和塞维茨卡军已经到位的情况下他早就可以滚蛋了。

“关于前线的部队配置问题,守备团依旧保持原地防御,我已经让131步兵旅过来跟突击旅换防,突击旅明天便可以后撤休……”

钢刃还未说完,前两天才跟总部拉好线的电话响了起来。钢刃走过去,接起电话:

“这里是高地守备团,我是钢刃,有什么事?”

“钢刃?你跑到前线干什么。”电话的那头,是蟹爪兰。

钢刃隔空敬了个礼,接着说:“我正在前线进行最后部署。”

蟹爪兰想了想,说:“既如此……”

果味包他们只能看着钢刃在那简短的回答是或不是,偶尔掺杂一些拒绝。钢刃脸色逐渐变得复杂,停顿许久,放下电话交给突击旅旅长。

“嗯,对,我是。”突击旅旅长接过电话,听着蟹爪兰对他的单独指示。

“这……”听完蟹爪兰的指示,他面色凝重,眼神不住地往果味包他们那瞟。“我明白了……”他把电话挂断。

“司令跟你说什么了?”钢刃问。

“突击旅作为131步兵旅的后援,不得撤退。并且……由突击旅负责输送补给,铁路封锁。”

在场的所有小马都知道把铁路封锁是打算做什么。

“无妨,只不过是那些铁路公司自保的策略罢了,我从其他地方看能不能抽调一些卡车来缓解补给压力。”

果然,还没开打这些家伙就开始互相内斗了。克里瓦莎暗笑。

“果味包,面对敌军进攻时不能完全拘泥于壕沟与碉堡,必要时刻,主动出击。最近敌军又有了新的战术,要时刻注意后方。”钢刃看向突击旅旅长。

“我会注意的。”旅长答道,但显然心里还有事。

“联队长,你一定要和守备团做好配合,必要时刻给敌军来个出其不意。”

联队长重重点了点头。

“克里瓦莎,我希望你的空军中队能重重打击敌军空军,至少让敌军没法发挥气象优势。敌空军尤其擅长在夜间利用乌云和暴雨进行突袭,务必小心。”

克里瓦莎对钢刃这种嘱托不屑一顾:“阁下大可放心,塞维茨卡空军的装备和素质可不是区区一些暴民所能比的。至于他们所谓的气象优势,在塞维茨卡天马面前也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钢刃放心的点点头:“既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能说的,该回师部部署其余防线的部队了。记住,你们肩负的是整个南方地区的存亡。”临走前,他重重看了果味包一眼。

果味包跟上去送钢刃下楼,在下楼过程中,钢刃发话。

“突击旅旅长心里有鬼。”钢刃话里传出一丝担忧。

“您是指?”

“我是有听到一些传言,不过还不太能确定,总之你得派点信得过的盯住他。”所谓的不太能确定,不如说是钢刃不愿相信,不相信蟹爪兰真要这么做。

果味包想了想,有了主意:“我把撤回来的装甲营余部派几个去。”

钢刃同意这个想法,他相信果味包自己这帮底层嫡系的忠诚度。

快到灯塔底层时,钢刃又说:“我还是有点担心塞军,从他们长官来看这支部队似乎有点自满了。”

“长毛就是这样,疯疯癫癫,没有他们我们也能打的很好。”果味包说。

“我们在空军上吃的亏已经够多了。”

“那只是因为我们防空弹药不够多。”

钢刃苦笑,在走出灯塔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也要做好哪怕打赢这仗也还是被军法处置的准备。”

“这吓不倒我。”

钢刃走了,他得去见瞑月,做一道保险措施。

深夜,阴云缓缓从丛林里飘出,笼罩住高地。为防止敌军突袭,照明弹彻夜未停。果味包命令克里瓦莎派出空军驱散乌云,克里瓦莎没有听从,只是象征性的派出一支小分队在乌云里驻防。当夜,平安无事。

次日清晨,乌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的浓雾。中午,浓雾消失,乌云继续接替,一连数天都是如此,整个前线安静的诡异。

敌军到底在想什么……

不光是前线的果味包,司令部的蟹爪兰、钢刃,乃至在国防部召开联合会议的绿山墙和塞拉斯蒂娅都在问这个问题。

“告诉南方那些蠢货,国家每年花那么多钱不是让他们坐在原地吃空饷的!连对面的战略部署到现在都弄不清,一整个营被全歼,还说前线固若金汤!”

绿山墙咆哮着,看着国防部的一群饭桶,差点摔了茶杯。

一个不怕死的家伙辩解道:“其实,按照职责划分来说,刺探敌军情报是行政监察部的职责。”

如果绿山墙有胡子,那么现在她的胡子一定会气到发直。尚未等她发作,一直冷眼旁观的塞拉斯蒂娅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让蟹爪兰早点把高地防线完全夺回来,其余问题全由军法处置。 ”坐在帘子后的塞拉斯蒂娅起身,结束这糟心的会议。

绿山墙是很不满的,塞拉斯蒂娅就是喜欢和稀泥,而和稀泥从来都没法根本解决问题。她回到自己的首相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化妆品补好妆。埃弗雷特不合时宜地走进来,带着这几个月他的成果:全套的针对党内职务的换选名单。

“还是你办事让我放心,埃弗雷特。”绿山墙接过名单,把椅子转过去,拿着一只吸满红墨水的钢笔,细细看着名单。

“昨天的议会议程如何。”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钢笔不断在纸上画着,实则很在意埃弗雷特的回答。

埃弗雷特略想了一下,说:“虽然联合党拉拢到一些小派别,但我们的绝对优势还是让议程很顺利。”

这时,他又从胸口衣领夹层里摸出一张薄纸,放在桌上移至绿山墙跟前。

“不过在您的议案投票时一些家伙似乎有一些异见。”

绿山墙冷笑,她很清楚埃弗雷特什么意思。椅子转了回来,绿山墙把上面圈了不少名字的名单还给他,看也不看就把那薄纸撕碎扔进纸篓。

“重新拟一份名单,上边画圈的通通不用。那些所谓的异见分子暂时不用管,现在还没度过最艰难的时期,党内仍需团结。”绿山墙把椅子再度转走,示意埃弗雷特离开。

等埃弗雷特走远后,她按下传呼铃,让自己的办公室秘书叫施泰特过来。

“所以,公主叫你办的事如何了?”

绿山墙面容和蔼,桌子上多余的东西都被她撤走,只留下一份行监部的内部档案。

“暂时还没有结果,或者说公主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施泰特端坐着,心里不断想着话术以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

“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芒星耀耀元帅虽说年事已高,但他毕竟曾为国家付出一切,既有能力又有经验,再让他回来也未尝不可。”

对此施泰特表示怀疑,尤其是当他查阅相关档案知道当初芒星离职就是大公主亲自下的命令后。

“既如此,这件事就先放下。关于南方的局势,我想你应该也清楚,包括去年的暖炉夜攻势,南方军损失有些大。这么严重的事,总得要有小马承担责任。”

几乎是瞬间,绿山墙就变了脸色,从椅子上站起来踱到旁边的窗户,拉开厚厚的窗帘一角看着街道尽头一个尚未开张的露天咖啡厅,而不再看施泰特一眼。感受到了切实的压力,施泰特需要知道绿山墙想让他做什么。

“是需要我派几名特工和外派专家组成调查委员会吗?”施泰特小心试探。

“不用那么麻烦。”绿山墙放下帘子,坐回去。

“今天上午的会议,国防部对你们有些意见。我自己思量了一会,行监部已经快半年了,到现在连个部长都没有,和各部的配合也的确一直是问题。”绿山墙懒得绕关子了,直话直说,“现在南方战事吃紧,不管怎么说,情报这方面毕竟还是归属你们管。要是出了问题,不光国防部,行监部也脱不了干系。”

这就涉及到施泰特的难题了,南方的军政情报是全盘归属于南方派遣局,可行监部甚至连南方派遣局的情况都还没完全弄清楚。南方派遣局是肯定知道南方的事的,只是这派遣局更像是南方的,而非行监部的。想到这施泰特突然记起来有着国防部特派员身份的黑莓,他怎么可能会不跟国防部交涉?

又是一场局……施泰特暂且作出如下论断。

“……我回头成立一个部门专门跟国防部对接如何?”施泰特想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中央情报局改组前不是有这个部门吗?”

“改组时这部门被划给中央情报局了,专管与国防部对接的外国情报。行监部一直没有重新设立。”

绿山墙目前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至少这办法可以暂时当个挡箭牌,挡住议会里那帮反对派的唾沫。“预计需要多少预算?”绿山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公文纸,草拟行政命令。

“如果按其他部门的标准配置来的话,每年大概一百万金比特。”

这数字着实不小,绿山墙停下笔,斟酌许久,直接挥起一刀砍下大半:“略多了些,三十万金比特,职员不必超过二十。”

剩下的细节她就全放给施泰特自己去弄,并且不打算再过问。等到下午她得去见一下塞拉斯蒂娅,不光是继续讨论南方和幻形灵的事,还有关于行政监察部的部长问题,这才是重中之重。毕竟皮囊可以无用,但最好不要没有。

塞拉斯蒂娅直接驳回了绿山墙下午的会面。她并非不知道绿山墙是要谈什么,也并非觉得这几件事不重要或者不必商谈,行监部的部长问题的确刻不容缓,只是塞拉斯蒂娅仍然在赌,赌芒星耀耀不是她在找的家伙。自从当初她答应了梦里的那个声音后,她的梦就像是被强制抹除一般,这些日子再也没做过一次。如果芒星耀耀真的是要找的那个,那它应该会再次找我。塞拉斯蒂娅秉持这个观点。

于是她把下午的行程放在了教育部,为天才独角兽学院又一次招生作准备。普通招生考试不需她操心,只是每年的公主学生还是得有她亲自监督的最后考核。本来按往年惯例,自己出几道理论题,再找一个不算超纲但仍有难度的魔法让考生实操就行。然而去年年底时教育部的教学大纲改动颇多,还有全新的考试章程,自己以前的法子似乎不行了。

当天下午,敌军终于有所动作。

先是南方军司令部里,一封紧急求援的电报被送至蟹爪兰跟前。大致内容是耀阳师师长炽阳报告说他蹄下一团兵力作为前锋成功找到了敌军总部所在位置,不顾气象强行进攻和敌军守备部队陷入苦战,与此同时全师侧翼受敌穿插部队威胁,请求蟹爪兰火速派遣一部精锐支援。

紧接着,是一封更奇怪的电报。果味包直接越级向蟹爪兰报告高地防线受到全面炮击,而原本应该分兵支援的炮团被敌空军强行压制无法反击,被迫让克里瓦莎率领中队反向增援。在敌炮击完毕后,敌军没有进行全面进攻,仅是少量部队作出试探性火力侦查。果味包请求维加斯防线的守军主动出击,分散敌空军和炮兵注意。

“布洛克,你觉得这两个电报有没有什么问题?”

布洛克同时看着这两封电报,先是按照上面说的在沙盘上移动敌军主要兵力位置,不断的增减,然后他发现棋子直接用完了。“这么多?”布洛克思量着,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敌军部队。

他又仔细看了看炽阳的电报,突然明白了什么,猛的一拍头。

“他们的主攻方向不是高地,是耀阳师!”

“什么!你怎么作出这个判断的?”蟹爪兰听到布洛克这话,着实难以相信。

“司令你想想,炽阳以前有给你发过电报吗?”

耀阳师的师长炽阳少将在南方军属于极其自负且保守的那一批小马,只喜欢也只会用传输魔法来递送消息。经过提醒,蟹爪兰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耀……耀阳师现在很危险!快让他们立刻后撤!”蟹爪兰吓得连嘴唇都白了,命令卫兵立刻让发报员告诉耀阳师后撤。

“大概已经迟了,敌军能直接给我们发假讯息,恐怕耀阳师的师部已经遭遇突袭。”布洛克说出最坏的可能。

蟹爪兰慌了神。伤亡一两个新兵团甚至是谐律师对于南方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耀阳师本身就是南方军里的精锐之师,其前身更是中央军里塞拉斯蒂娅作为名誉师长的友谊师麾下一部,一旦有失,政治影响巨大。

“立即告诉克劳福德,让他火速支援!”

把卫兵赶走后蟹爪兰才想起来克劳福德被他派去支援维加斯防线了,他使劲挠着自己的鬃发,感觉一团乱麻。布洛克看着沙盘,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完全凭着直觉,布洛克还是不太相信敌军实际的目标是吃掉耀阳师。敌军真的有那实力吃掉吗?他又想到耀阳师前些天的战报,的确推进的很轻松,也很像是敌军欲擒故纵。只是,这段时间正好和敌军对高地防线的进攻对上,很像就是为了进攻,后方空虚。

布洛克略有些头疼,没法断定自己究竟是想多了还是想少了。不过总的来说,无论耀阳师被斩首行动这推断的正确与否,救援和后撤是必需的。

“尔德湾守备部队还能调动吗?”蟹爪兰问,但并不打算饮鸩止渴。

“最好别动。”布洛克也只能如此回答。

即使是如此局势,他们也没有想着和南方派遣局沟通,交换情报。他们也的确忘了南方军非本土师里必有的蓝衣宪兵队,更不记得宪兵队里至少两名起步懂得超长距传输魔法的独角兽。

“让海军去的可行性有多高?”蟹爪兰不切实际的想。

布洛克有些尴尬地笑着:“海军陆战队这么深入有点不现实吧。”

“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高地可能保不住,耀阳师还要完蛋吧。这种惨输......

12,840 字
更新了章节
2 年前
坎特洛特

“你既然从未来来到这,那你有什么想看到的吗?”良久,暮光终于问金粟。

金粟不确定,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小马谷——故事的初章,又或者是坎特洛特——故事的终章,再或者是水晶帝国、苹果鲁萨、马哈顿等一系列曾经的进行时。

最后,金粟做出自己的决定:“您带我去看看坎特洛特吧。”

金粟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选择,她心底明明更想看到她们最辉煌时刻。也许是未知战胜了已知,也许是为何毁灭比如何强大更值得探寻,总之金粟选择了坎特洛特。

暮光让仆役备好马车,带着金粟来到已空无一马的坎特洛特。金粟并没急着到皇家城堡里参观,反倒先去了坎特洛特火车站。

曾经,坎特洛特火车站为了能适应日益增长的客流量和外国使团,进行了一次大规模重建。有着紫色水晶穹顶的候车室,白玉雕琢的检票口,全新的钢轨和特快列车,以及在出站口广场看着出站小马们的巨型谐律雕塑,让坎特洛特真正进一步面向世界。

现在,紫色的水晶穹顶碎落大半,候车室的地面被泥沼和野蛮生长的植被覆盖,列车倒在拆除的钢轨下,上面布满旧时涂鸦。那辉煌的雕塑,也已变成一片废墟。

衰败与荒凉充斥在金粟心间,这让她本就孱弱的内心更加冰冷。她不愿再看,从车站内跑了出去。暮光闪闪本还在回忆车站落成的那一天,各国使节乘车而来,她和朋友们在鲜花与音乐中迎接……暮光见金粟离开,也就放下回忆跟上。

金粟一路跑到旧时的皇家花园里,近乎迷了路。十分容易地,暮光很快找到了她。

“你不愿意接受这一切是吗?”暮光已经看淡所有,而金粟这种情况她也能理解。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金粟问着暮光,近乎是恳求她给一个答案。

“小马,从来都没有被友谊接受过,从来没有。”

“第一次,是风之魔,没有风之魔,就不会有三族开始友谊,小马们就会一直分裂;”

“第二次,是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公主,没有她们,友谊就永远不会扩张到整个小马利亚,小马就永远偏居一隅;”

“第三次,是我和朋友们,因为我们,友谊真正面向世界,小马真正站在舞台中间。”

“但这从来不是小马们自己做到的。现在,他们开始质疑友谊,质疑支撑他们的一切了”

暮光说着,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悲伤,毫无顾忌,毫无收敛地哭了起来。金粟同样也难以接受这一现实,她也很想哭,只是她的血早已流尽,泪早已流干,眼角连冰晶都凝不出来。

“带我去看看您加冕的地方吧,在结束之前。”

加冕厅内的王座上,一顶王冠静静地放在那,自从迁都后,暮光就一直把它放在那。她曾发誓,直到各族裂痕再度消弭,友谊复兴,她才会回来,把这顶冠冕重新戴上。如今,她虽然回来了,却是截然相反,带着注定失败的结局。暮光拿起王冠,观看良久,然后放下。金粟已经放弃感知了,看到的越多,她内心曾相信的东西就破灭的越多。

突然,宫殿的大门轰然倒下。在无尽的尘灰里,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试图席卷金粟而去。

“放下她!”暮光进入战斗状态,用保护罩护住金粟。

一道上边用血绘制着法阵的墨绿色莎草纸像箭一样硬生生戳进保护罩,一滴血溅到法阵缺失的一角补齐,转瞬间一道巨大的爆炸摧毁掉护罩,溅起的尘土遮挡住暮光的视线。

暮光随即重组护罩,角上发出魔法震荡波冲散四周的尘土要找到袭击者。但她失算了,袭击者趁保护罩破碎又重组的那一瞬,进入保护罩,牢牢控制住了金粟。

暮光解除护罩,角上的激光蓄势待发:“你是谁,你究竟想做什么?放下她!”

金粟回头,看见是彼岸花。“你是去哪了?快放开我!”金粟挣扎,彼岸花于是更加用力。

“你还要活在你自己的幻想里吗!”彼岸花似乎是对金粟,又像是对暮光闪闪在说。彼岸花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两颊抽搐着,嘴角近乎撕裂。

“这里不是过去,也不是现在,更不会成为未来!”彼岸花肆意大吼着,她听见了金粟在这里的一切,看见了金粟无止境的未来。

暮光闪闪开始和她谈判:“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放开她,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彻底消失!”

彼岸花的黑袍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她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在渗血。暮光闪闪看着这个彻底的疯子,静静加速太阳落山的速度等候时机。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暮光闪闪必须拖延。

“为什么?难道让这个可怜的家伙被你用所谓的友谊绞死,绞死世界上所有事物吗!”

暮光闪闪从未如此生气,这是她毕生追寻的事物,容不得半分污蔑:“友谊从来不是枷锁!”

“你用友谊关住所有生物,规训他们,改造成你要的模样,这就是你的监狱。”

“正是因为友谊,我们才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困难,才让我们存活至今!”天已经彻底暗下去,暮光闪闪开始准备行动。

“是的,你存活至今的友谊,造出了她!”

彼岸花很轻松就发现了暮光闪闪的想法,锁紧金粟的脖颈,呼吸困难的金粟四肢不断挣扎。暮光闪闪被迫放缓动作,继续试图周旋。

濒死的体验中,似乎任何痛楚都被无限缩小。金粟下意识地使用魔法,奇迹般的冲破角纹回路的限制,一道耀眼的白光充斥整个加冕厅。冰棱和雪花救了金粟,暮光趁机用传送魔法把她送到身后。没有了顾忌,暮光开始不断地发射激光。彼岸花扔出一道道爆破符抵消暮光的激光,且战且退,直到退无可退。

经历了在黑暗中前行的暮光闪闪已不会再像她以前那样留有余地,她发动最后一击,巨大的激光束炸碎墙壁向外射去。而彼岸花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来过这里,没有任何袭击者,全是暮光闪闪自己的幻想。

短暂昏迷过后,金粟醒了过来,她已经了解完她愿知道,应知道的一切,她想走了。

暮光闪闪不再挽留,消耗大量魔力,开启了一个传送门,一个让金粟回去的门。

“……再见。”金粟依依不舍地告别。

“走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暮光轻碰金粟额头,目送她走进传送门。

金粟离开,回到了属于她的时刻。暮光关闭传送门,在夜色中逛遍整座城堡,最后坐在友谊长廊里。她有必要做出抉择了。

这一夜,暮光闪闪思索良久。她看着长廊里无尽的马赛克彩窗画,想到了梦魇之月,想到了提雷克和无序,想到了可西光辉……难道她和朋友们一起奋斗的这些年,最终就只是这种结果吗?无尽的奋斗,换来的是金粟这匹代表着毁灭的小马。

她又哭了。为她逝去的朋友们,为三位公主们,为千千万万曾与她一起为友谊奋斗终生的民众们哭泣。但是,经过和彼岸花的对战,暮光闪闪也明白了,靠她和朋友们传播的友谊从未真正深入每位小马的心里,她越传播,越推广,友谊就越永远不得实现。

她决定了,无论结果会怎么样,她还是决定要做了。她要让小马们真正地明白友谊,而不再依靠任何事物,不再有什么风之魔,不再有什么友谊公主了。纵使她会被毁灭,会被遗忘,她也必须要做了。

从前,我和朋友们并肩找寻友谊;现在,我教授你们如何做到友谊;未来,要靠你们自己找回友谊了。

只是,当她离开后,小马们真的会放下她吗?暮光闪闪明白,无论是爱戴,还是痛恨,只要自己还留存在小马们的记忆里一天,友谊就永远只是外物,永远无法成为他们发自内心的东西。

不管怎样,暮光闪闪相信:终有一天,友谊不再需要被宣讲,不会有小马在受着最深的苦难;当他们再一次看见暮光闪闪的名字时,不再把她与友谊划在一起,不再用溢美之辞或是恶毒言语裹挟她,而只是暮光闪闪,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

天空再度被朝阳点亮,但这回不再有任何小马负责升起它了。日月重获自由,四季回归自然,不再有控制,不再有外力了。

友谊的国度也不再有束缚,不再有威胁了。也许有一天,某位不知名的冒险家会在不经意间找到被斩杀的风之魔,找到世界上最后一本记录了所有故事的书。

金粟醒了,暮光闪闪坐在她的旁边,等着金粟和彼岸花开始她们的自由之旅。

她满怀期待,等着友谊的真正实现。

2,625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