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盐海糖Lv.18
海马

我的小马驹:奇妙冒险——第一部分:小马镇中心

第四十一章-黑色涅槃-第二幕

第 44 章
7 个月前
*呼……呼……呼……呼……*
 
在空无一马的小马镇街道上,一道身影如着魔般狂奔,边跑边喘,试图找到任何能帮上忙的小马。“……我得……找到守卫们……只要能……得到一点点……援手……”
夜色中急促的蹄声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回荡,一只斑马正迎着拂晓的微凉疾驰。目之所及,尽是重建的迹象:有人在灭火,有人把门板重新装回合页;一家家小马相拥而泣,感谢诸神保佑他们在这场劫难后仍能团聚、平安。而在各处角落,皇家近卫、医疗小队与勤勉的镇民正忙着给伤者提供安保、救护与热食。
然而,对泽可拉而言,这些都毫无意义。她几乎连站在路旁救助哭泣小马的护卫与医生都未看上一眼——她的事更紧急,需要最强里的最强作帮手。于是她拼尽全力奔跑,寻找唯一能帮她的小马们。
就在这只已几乎绝望的斑马气喘吁吁、快要放弃时,她在镇中心大石喷泉旁,瞥见了一群小马。喷泉上的裂痕诉说着小镇甫经的黑夜,但聚在旁边的小马们精神如火。这让泽可拉在奔过去时,心中交织着宽慰与焦躁。
 
*他们……哈……在……那儿……哈……看吧并不……哈……太远……*
 
在一处挂着皇家守卫纹章的临时指挥所旁,几位非常特别的小马正尽其所能地安抚局势。
端着一箱箱热乎的烘焙与勇气四处派送的,是小马镇的双人烘焙师:萍琪派与苹果杰克。两位雌驹不耽搁片刻,立刻烤出小批量蛋糕与热可可,免费分给镇上小马,安抚他们事情正稳在掌控之中。
珍奇则更“务实”一些:她一边动用魔法修补被袭击的建筑外立面,一边顺手美化门面。几截金属边料、半条撕裂的裙摆、再加上一块石头,她便把附近一栋屋子的受损结构修好了大半,还保留了这位时装师理所当然的华丽感。
小蝶照看着镇上的小马驹们,他们或许已被方才的恐怖烙下阴影。但这位奶油黄色的飞马只要出现,就足以驱散幼驹们的恐惧,并许诺他们的噩梦已经结束。
稍稍站远一些,沐浴在同龄崽崽们崇拜与喝彩里的,正是可爱标记十字军。自灾厄结束的每一秒里,她们都在向其他小马驹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击杀数”,以及把行尸走肉打回坟里的种种方法。有人生疑,也有人不信,若不是远处那一大堆正熊熊燃烧的尸骸作证的话。等到焦糖的诅咒解除,那些曾被咬伤的成人小马纷纷作证:三只小雌驹如何仅凭一辆滑板车、一盏枝形吊灯、三袋弹珠、一顶小皇冠、六根特长木棍、一辆小拖车,以及三盒甜贝儿的家常菜,就把一支亡者军团按在地上摩擦。总的来说,三只小雌驹(再加上珠玉冠冠与白银勺勺)在日耀守卫完全未介入的情况下,合计击杀四十八只僵尸,并制伏二十七名感染者。当然,公平起见,其中大半纯属意外。毕竟,谁能想到某位小雌驹的厨艺能难吃到字面意义上的杀死僵尸,还让一只传染型替身当场口吐白沫呢?
在二十七名幸存的感染者当中,十七名坚信这三只小雌驹是无序本尊的“后代”,决定搬到镇界所能允许的最远地方;另有十名陷入昏迷,不得不被洗胃。
至于云宝嘛……云宝做她最擅长的事……
 
——吼。
 
“一派胡言!”这只彩虹鬃毛的飞马把蹄子砸在桌上,桌旁坐着的是闪尘,“我们不是全抓到了吗?这些小马今晚已经吓够了,没必要因为你一个‘直觉’就把他们全塞进什么臭烘烘的楼里!”
闪尘清了清嗓子,作为这支皇家近卫分队的代理指挥,她竭力压住被对方刺激起来的火气:“我说,安全优先于他们的感受。若镇上还有另一位替身使者(极有可能),让大家散在露天更危险。镇公所与周边建筑都是石墙,能把镇民集中在一起,便于我们保护。”
 
泽可拉拼命喘着气,终于爬到了桌前,两蹄抓住桌沿支撑,挣扎着挤出话:“……(喘)……每位小马……(喘)……我需要……(喘)……你们的……(喘)……”
 
“或者,”云宝悬空抱胸,“如果真有坏蛋埋伏,那集中只会变成一个更大的靶子!不过事实上根本没有坏蛋!要是有哪个恶棍敢当场跳出来,我十秒钟就能把他放倒!”
“……那是你的口头禅吗?‘十秒搞定’?要真是的话你真的该换一个了。”
 
*……(喘)……请……(喘)……听我说……*
 
“这不好笑!我的口头禅超酷的!”
闪尘扶额叹气:“认真点儿。要是你归我管,我现在就下军令让你好好改改台词。”
“拜托啦,闪灰(lightning crud)!想想那些小马驹!别再吓他们了!”云宝指向小蝶身边玩耍的雌驹们,“不是说我怕啊,但他们刚刚经历的是一场活生生的僵尸末日!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会被吓坏的!”
 
 
“……后来我们用甜心铃的钉枪把它们的蹄子全都钉在地上,然后抬出一把电锯,就像电影《亡者崛起》里那样把它们剁了个稀巴烂!血和内脏到处都是,连我们的鬃毛里都是!就这么血腥!”
“酷爆了!”
“太炸裂了!”
“要是我妈也给我买把电锯就好了!”
自从这场灾难结束后,飞板璐就一直在给学校里的小马们“科普”她是多么了不起,讲她如何以“僵尸屠戮者(的队友)”的身份干掉了两百多只僵尸。她编的故事既偏袒自己,又离谱得前后自相矛盾。不过嘛,对这些沉迷动作片和漫画的未成年小马来说,要让他们相信一个毫无训练的十三岁小雌驹能干掉两百只僵尸(而且每讲一次击杀数还涨一截),就跟忽悠他们“孩子是大鸟叼来的”一样容易。
当然,几乎所有马都被她唬住了。
“呃,飞板璐,”甜贝儿带着到连小蝶都会为之自豪的害羞问道,“也许是我记性不好,但我不记得有那些事啊!”白色的小雌驹歪着脑袋,“你确定那些都发生过吗?” 甜贝儿倒吸一口气,“你不是在撒谎吧?”
还没等围观的观众反应过来,橙色小飞马就机灵一把抓住了白色的朋友:“各位稍等!我们对对口供。”她一把拽过甜贝儿,把她拉到其他小马听不见的地方。
“飞、飞板璐……你在说谎。” 甜贝儿难过地说,“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明明是靠合作才勉强活下来的,你却把它说得像个游戏!” 甜贝儿夸张地一捋鬃毛,“再说,僵尸大多数是我用‘威尔伯的惊喜’干掉的!要论头功,也该是我!”*1
“别给我砸场子,甜贝儿!”飞板璐咬牙小声求道,“这可能是我们和云宝一样走红的唯一机会!以塞拉斯蒂娅为证,我要把这波热度榨干!”她转回人群,神情一正,稚嫩却飞速运转的脑子又开始编排更惊悚的画面。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飞板璐摸着下巴,一副老兵忆往昔的样子,“哦对!后来头目出现了!他是一团像房子那么大的腐臭肉山!我把绳子系腰上,一头跳进它嘴里,然后在它烂肉里一路游到心脏!接着我掏出油壶点了把火!小苹花再把我拉出来,我们就看着它从里到外被烧成灰。”
“史上最酷!!”
“你太帅了,飞板璐!”
“你比珠玉冠冠厉害多了!”
说到珠玉冠冠,这位小戏精此刻心情一点都不美丽。她双蹄抱胸坐在附近长椅上,正拿出她小雌驹生涯里最生气的噘嘴,冲旁边的黄毛雌驹发火。她的标志性小皇冠,她骄傲与尊严的象征——此刻正被那只黄毛雌驹叼在嘴里掰直。小苹花像个喝醉的外科医师,靠自家好牙口试图把这只被砸凹了、烤糊了的头饰掰回原样。毫无疑问,珠玉冠冠看起来很不高兴。
“看啦,我都说了对不起!可你也知道,我们得用金属去引燃那股煤气泄漏!”小苹花咬着牙,试着把凹下去的那一圈掰回去,“而你那皇冠刚好就是……呃,某种金属。”
“……它是钛合金强化铂金做的,所以我才惊讶你居然能把它掰凹。” 珠玉冠冠继续撅嘴,“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你们这三个空白屁屁现在倒是挺会毁无价珍品的,是不是呀?”
“……这是在说你家房子?”
珠玉冠冠捂脸。“哦不,小苹花,我一点也不生气;我的意思是,决定要把我家炸了,完全是个理智清醒的决定!”粉色小雌驹发挥多年戏剧功底,优雅地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来个贵族式放倒。“毕竟这是为了伟大的目标嘛。要是飞板璐击杀数超过你,那我这辈子可怎么活?”
小苹花点头:“好!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打算把金牌让给飞板璐!虽然最后甜贝儿赢了我们……”她回头看珠玉,只见对方的眼角在抽搐,“你确定你不生气,珠玉?”
“……不~~~~!当然不生气啦,小苹花,我高兴坏了,你一时兴起就把我家给炸了!”
“……真的?那你可真成熟,珠玉!”
珠玉无语举蹄:“当然我生气!你把我家炸了!你走运的是你炸的是老爸的瓶盖收藏,不是我的东西,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被这话岔开了思路,小苹花斜了她一眼:“嘿,要不是我赶来救你,你早就被虫子吃了!严格来说,你该欠我一条命!除非你忘了当时你是啥状态,还有我救你那一刻你做了啥!”
“我、我、我是情绪失控!我脑子糊了,是你突然把我吓到!” 珠玉抗议,“再说了,我完全能应付!你自己说过我不是公主,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你来救我!”借由多年的“成熟经验”,珠玉冠冠采用她一贯的应对方式——
——转过头,对着黄毛雌驹吐舌头。小苹花一如既往地不让步,直接回了一个“噗噗”。至此,二马之间的第四届扮鬼脸大赛正式开幕。当然啦,这场赛事理所当然被大人们无视,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讨论。
 
 
“……在我看来,小家伙们看着都挺好的。”闪尘掩唇轻咳,“但比他们怎么感觉更重要的,是要确保大家安全。如果那需要把他们集中到一栋楼里,那我们就会这么做,不管你同不同意。”
“哦,一点也不意外!”云宝夸张地叫道,“皇家守卫就是来让我们平头百姓照你们的规矩办事的!我本来还以为你们对暮光网开一面之后不错呢,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你们又来强迫每个小马照你们觉得最好的方式做事!”
队长强行按下怒气,用几乎要咬碎的牙齿维持礼貌口吻:“我在尽力做对所有马最好的事。如果你别那么自以为是,你就会明白,他们的安全比他们这会儿的心情更重要。”
“而我说!”云宝一蹄砸在桌上,“他们的自由和感受也很重要!我们不用把他们赶牛似的塞进楼里来‘保护’他们!”
“安全的重要性不可忽视!”
“大伙的自由也不可侵犯!”
“安全!”
“自由!”
“……气……空气……”斑马扑倒在桌边,精疲力尽地喘息。
桌子一震,两个雌驹这才发现她们的争论被一个外来者打断了——一个汗湿白袍、累到不行的外来者。礼节占了上风,闪尘立刻立正敬礼,转身面对这只斑马:“……泽可拉秘书?你什么时候到的?”
“呃——啊——!”泽可拉尖叫。
“等等,谁?”云宝歪头。
“她只是塞拉斯蒂娅的秘书。她能直接在公主耳边进言,但手里没实权。”闪尘清了清嗓子,准备把争论接着拧回去,“刚说到哪儿了,云宝?近卫队长银甲闪闪已把镇上居民的安全交给我。只要银甲闪闪还在警署那边稳住阵地,这里就由我说了算!”
“……指挥官闪尘……(喘)……我真的得告诉你们……(喘)……那边……(喘)……”
“那就让她把你们的老大叫来吧,也许他会告诉你你有多混账!”
“这算是你今天说的第一句正经话了,云宝坠机。确实得有人把你掰回正轨。”闪尘把军装的威仪撑足,转向那只斑马,“泽可拉,去把银甲闪闪叫来,告诉他我们需要——”
“救命!”
眼看总算有人要注意到这位斑马雌驹了,所有视线却在同一瞬间被远处一声绝望的呼喊拽走。一只面带痛苦的薄荷绿独角雌驹一瘸一拐地朝这边小跑,全身血迹斑斑;她背上驮着一匹浅棕的雌驹,糖果色鬃毛垂落,蹄尖还在滴血。
“那是……天琴吗?她背上那位是做糖果的糖糖……”小蝶走到云宝身边,望着她们,“天啊,她受伤了!”
这几个字便足以让泽可拉在几秒之内又一次被彻底遗忘,一大群小马蜂拥上前去帮助受伤者。天琴很快被闪尘和云宝稳稳架住,她和她受伤的姐妹一起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临时医疗位。治疗术的光芒与绷带在她们四肢飞速缠绕,朋友与熟人只能在旁观望。今晚的伤亡名单上,又多了两条名字。
“天琴,你怎么……”苹果杰克张了张口,打量着这匹绿色雌驹浅浅的呼吸。看着这位原本活力十足、乐观的朋友被打成这样,她很难接受。但关切与好奇逼得她把大家心头的那个问题说出口:“天琴……你和糖糖到底怎么了?你很能打的呀,怎么会被收拾成这样?”
“苹果杰克!”小蝶带着罕见的严厉,“她们需要休息!抱歉,你得等等再问——”
苹果杰克猛地一跳:一只颤抖的前蹄忽然攥住了她的腿。薄荷鬃的独角雌驹吃力地加大力道,仿佛一松手就再也说不完。“是……是另一位替身使者……他……很黑……很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她看见身边那匹浅棕雌驹鬃毛下的血渍,热泪滚落,“……我没能保护她……没能保护糖糖……我辜负了她……”
“天—天琴……”苹果杰克回握住她的蹄。
“拦不住他……”天琴羞愧地喃喃,呼吸愈发虚弱,血污与尘土把她浅绿的皮毛糊成一片,“……别管我……只是累了……拜托……糖糖……糖糖她……她……”
“天琴……”小蝶抽泣着,身边所有能听见的马都跟着鼻酸,“没事了,你不用再说。你安全了,你的姐妹也安全,不用……”
“让她说完,小蝶。”闪尘沉稳而冷静。她小跑上前,单膝落地,轻轻把蹄放在天琴的蹄背上,安抚地摩挲了一下,直视她的眼睛:“放心,公民。你和你的雌驹朋友伤势很重,但不致命;给你们时间,你们都会好起来的。”
薄荷绿雌驹这才破天荒露出一丝笑,也许是因为闪尘说到“雌驹朋友”。闪尘随即语气一紧但依旧公允:“不过现在,你能告诉我们的任何信息都至关重要。他图谋什么?他的替身能力是什么?他叫什么?长什么样?这些都能助我们拯救生命,请尽量说。”
天琴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让悲伤去了空气里。先前那副崩溃的模样忽然挺起身来,颤颤巍巍坐直,哪怕医生连连摆手,她还是把眼睛与众马平齐,目光聚焦、充满决意:“……深灰色的雄驹……红色弯角,像一把刀……还有他的眼睛……最可怕。绿光在里面涌,紫黑的雾气缭绕,那不是小马的眼睛。”
“他的可爱标记呢?”
“……看不见,太黑了。他的替身我也没看清——我还没来得及挥拳,他就消失了。”天琴的眼神突然一凝,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句要命的话,“他说……说他在找奇石……”
“找什么?”闪尘很是惊讶。
“嗯……我想她说的是圣骸碎片……”
“对,那些能赐下奇迹的石头。那家伙就是冲它们来的,他说他要‘把它们都收集起来’,还要‘清除’任何挡路的小马。”天琴看向床上苟延残喘的“妹妹”,“自从觉醒替身,我见过不少坏胚子……但他……是另一档。他不是被误解,也不是野心家,他就是纯粹的邪恶,强得不可思议。他现在一心要把每一块奇迹之石都攫到他那对肮脏蹄子里。”
独角雌驹打了个寒战,冷汗直冒:“最糟的是……我看不出我们怎么能阻止他……”    “圣骸的碎片?”闪尘沉吟着,医生为两匹雌驹包扎,“那这次袭击只是佯动。如果敌人的目标是圣骸,那就说明银甲闪闪他……”
“警署正被一名替身使者攻击!”泽可拉用雷管一般“精细”的方式脱口而出。
一瞬间,众马噤若寒蝉;连眨眼都停了,只有斑马的喘息在空气里起落。随即,寂静被一阵狂乱的喊声撕碎。
“什么?警署被攻击?泽可拉,你怎么不早说!”闪尘腾空而起,“银甲闪闪现在就需要我们!”
“闪灰说得对!”云宝接道,“你早说啊!暮光和崔克茜已经在路上了!”
“暮光有危险?!”苹果杰克焦急万分,“这事儿很要紧啊,泽波莉娅!你怎么不早点说!”
斑马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众马,摆出了暮光招牌的‘你在逗我?’表情。她的眼神翻出的怨气,堪比一只小马驹发现最后一块饼干被姐姐吃掉。“……(喘)……讨厌你们所有马……(喘)……真是讨厌死你们了……”
“那我们还站着干嘛,各位?”珍奇气急败坏地转身朝镇广场外的路口小跑,“要是暮光身上哪怕蹭掉一根毛,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无需口号,无需萍琪式的笑话,五匹与暮光关系最亲近的小马立刻倾尽全力,朝警署拼命追去。她们的蹄影模糊,双翅拍击,呼吸粗重;心比身体先一步飞奔,努力压住脑海中糖糖与天琴遭遇的血腥画面,不去想象朋友此刻可能正遭的酷刑。
 
 
暮光蜷倒在地,被一柄血淋淋的长剑贯穿;她那被血染红的身子,昭示着迅速流失的生命。崔克茜仍被按在墙上,被迫在两难之间挣扎:要么向那杀父母的雄驹低头以救朋友,要么完成复仇并收割所有随之而来的“回报”。而在一旁,像看一出病态的赏血戏一般盯着暮光淌血的,正是那帮派的头目,美洛迪娅的可怖领袖:桑伯。
“那么,崔克茜?时间不等人。你要是有救朋友的计划,现在就是时候了。”桑伯阴阴一笑,看向越来越惨白的暮光闪闪,“还是说,你在考虑我慷慨的提议?”
一阵寒颤顺着崔克茜的背脊滑过,她被迫直视这杀人雄驹发光的绿眸。‘行了就到这儿吧。背抵着墙,无路可逃——也没想逃。我面前,就是我追了多年的连环杀手,就是那亲手杀了我父母的雄驹。’她把目光眯紧:‘而他刚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放松了警惕。’
她咬紧牙关,心里勾勒出一个简陋的计划:‘好,崔克茜,计划如下:用话术拖住他,让他以为你要顺他的疯狂。然后用鬃毛里那根绞索钢丝,使出第三号戏法:魔绳陷阱!一击斩首,即便他能再生,这下也活不成!’
主意已定,她最后看了一眼桑伯身后的暮光,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微弱。‘暮光……崔克茜……崔克茜很抱歉,但那是你自己被抓的错。责任在桑伯,不在我!我不能错过这次正义降临的机会;只要我在,就不会让这疯子逃掉!’
“崔克茜?”桑伯又问。
‘上吧,崔克茜!’戏法师在心中喃喃,‘接下来可是Show Time!小心点儿,用轻、低的声音把他引近,把他骗到面前……’
她以完美演技微启唇瓣,准备吐出那几句能把桑伯勾到杀位的呢喃,却大吃一惊: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仿佛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拒绝那套谎言。
‘什么?!怎么回事?说啊,崔克茜!说你绝不会投靠他!等他分神就动手!做点什么!’
“我……我……”也许是她这一生头一回,她竟然结巴了——竭尽全力也说不出两个简单的词。两个词,一出口,就意味着她的反击开始,也意味着暮光的死刑落下。’
‘有那么难吗,崔克茜?!就两个词:‘没’和‘门’,就这顺序!告诉这坨垃圾滚开,然后了解他!’
“好了,崔克茜?你做出决定了吗?”桑伯露出獠牙,残忍地笑着“不管你选什么,你都得跟我走。反正你没有胜算,不如宣誓效忠,免得自寻心碎。”
       ‘说出来,崔克茜!暮光会理解的!这家伙就是邪恶,我必须杀了他;他杀了我的父母,不把他现在就拦下,他还会继续滥杀!’
深灰雄驹瞟了一眼那只紧握着“插在自己身上”的长剑、气息一阵弱过一阵的紫色独角兽,立刻向自己的人质施压:“你朋友的时间不多了,崔克茜。虽然看太阳女神身边的马去死让我大为快意,但我还有日程要赶。所以我建议你做个选择。”
崔克茜浑身一颤,整个人陷入了矛盾与挣扎;攥紧的蹄子抖个不停,怒与恨在体内沸腾。“……我……我……”
说出来,崔克茜!说!说!说!说!说!!’她在心里一遍遍嘶喊,身体发抖、瞳孔放大、冷汗直冒,只为把全部意志凝成两个音节。
——能让她成功复仇的词。
——能让她成为全国最受尊敬雌驹的词。
——也将会杀死暮光闪闪的词。
“够了没有,崔克茜!?”桑伯盖过她的结巴怒吼,“你的决定是什么?!你朋友的时间要没了,要救她这条可怜的性命,我建议你硬起头皮,说出来!”
崔克茜的心崩裂,身体抽搐,心脏漏跳;在这彻骨无力的一刻,她的前臂垂落身侧,眼中的希望尽数熄灭。
‘我……我说不出口……’
‘……天哪,塞拉斯蒂娅在上,我说不出口……’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原谅我。原谅我,母亲,原谅我,父亲……我只是……’
就在这瞬间,这只淡蓝独角兽伪装出的冷静面具碎了。泪水沿着她的面颊悲怆而下,她俯视着眼前这匹无辜的小马流血至死:‘我就是……说不出口……’
桑伯对崔克茜的怒火骤然熄灭不明所以,正缓步靠近崔克茜,此时她张开了口。“……要、要是你救暮光……那……”黑色雄驹再度贴近,屏息等着戏法师下一句。“……要是你保证……不伤她……那我……”崔克茜艰难咽口唾沫,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在拒绝她将要说的那句话,“那我……我就……”
接下来的两秒快得连崔克茜本人都没看清。桑伯预判崔克茜将要应允,却忽略了关于暮光的一个简单事实:所有刺在暮光身上的长剑,在崔克茜打开箱子时就已经消失。因此,就连崔克茜也被吓到:那位紫色图书管理员居然从自己身上抽出了那柄卡在体内的长剑,而机关道具在一缕紫光下复形为真刃。桑伯察觉到那一丝异样的光,猛然回身,恰好亲眼目睹暮光的念动力把那柄紫光笼罩的长剑直直捣进他的胸膛。力道之猛,干净穿透;无论是巧合还是神乎其技的精度,剑锋正中雄驹心脏所在。可以想见,被贯胸的惊愕与剧痛令雄驹仰声惨叫,手中答应给予崔克茜的红石也当场坠落。终于轮到崔克茜——她绝不会错过这种先机——唤起替身,在这雄驹尚未落地之前,他的身躯已被戏法师最狠的连环重拳成吨猛灌。
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豆浆!
 
不必多言,从墙上的束缚挣脱出来的崔克茜,将桑伯抡飞成陀螺在空中旋转;他的心脏被撕裂、骨头折断、肌肉粉碎,还来不及把痛传上神经就被打得七荤八素。
戏法师大口喘息,方才那一瞬把全身力气榨得一干二净;她双膝一软跪地,疯狂吸进这间死气沉沉房里的陈腐空气。呼吸声成了黑暗里唯一的背景音,砰砰心跳是她唯一的伴声,而她仍旧发懵的脑子还在努力回放刚刚发生的事。
“……好样的……崔克茜……”黑暗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暮光!”蓝色戏法师一个飞扑,瞬间忘了自己的疲惫。她毫不迟疑地把最强的治疗术全力灌注进暮光的伤口里,抬眼对她露出一个含泪的笑。
“嘿,我们……我们打得漂亮,不是吗……崔克茜……”暮光咧嘴,牙缝里尽是黑红的血,“……就像你说的那样……赌一次就好……”
“别说话,暮光。”崔克茜抹去眼角的泪,“你……你很棒,暮光。你赢了他。撑住……跟着我,你哪儿也不许去!”她独角光芒再炽,把全部经验与技巧倾进这位朋友的伤口。
“……红……”
“暮光,先别动,我已经在尽——”
“……红-红石……”
崔克茜耳朵一抖:“红……红石!桑伯的红石!”她抬角放光,扫向四周,“红石有极强的愈合,我只要把它找——”
“然后呢,我亲爱的崔克茜?”墙面回荡起另一道声音,崔克茜的心猛地一停,脉搏狂飙,浑身肌肉绷紧。那声音让她发怵,她曾发愿此生再也不想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蹄步,告诉她这不是幻听。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整匹马已被撞翻在地,前蹄被反扭,脸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勉强偏过脸,认清了来者。
崔克茜浑身发抖,站在她身上、像凯旋的征服者般用力把她的脸钉在地面上的,正是桑伯。从他的脸色,她一眼看出:他不但活着,而且怒不可遏。“不——不可能……”她在巨大压力下被迫贴地,仍忍不住喊出声,“你、你怎么还活着?!暮光明明刺穿你的心脏!”
“韧性,我亲爱的崔克茜。”桑伯低吼,“纯粹的愤怒与韧性。毕竟,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心脏被掏空;若让那个骗子塞拉斯蒂娅如愿,这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俯瞰着暮光,那开裂的伤口似乎只要受到一点刺激就会崩开;而即便崔克茜被死死按住、骨头在他的力道下哀鸣,她仍在源源不断地把魔力灌进暮光体内。“不过老实说,在我认识的那么多小马里,我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掏我的心’。”
突如其来的一股狂怒使他掌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可你竟然背叛我!你想杀我!在我为你做了这一切之后!我就该知道你也终归会背叛!”他嘶吼着,又呕出一口发光的红血,溅脏了笔挺的西装;他胸口那道豁口却在这期间一点点缝合。疼痛逼得这头野兽般的雄驹再度咆哮,把戏法师的脸更深地碾进地面。“我本以为能利用你,崔克茜·卢娜穆恩,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了。不过我仍比那个骗子仁慈。跪服于我,你就能活。”
崔克茜也以怒相对,硬扛着疼,抬头啐在他蹄背上:“滚。”
雄驹又把她往地里碾去,痛得她倒吸凉气:“你还在违命!我本可以给你一切,你却全都弃如敝履!为什么?你为什——”桑伯眼角一跳,猛然回首,他的视线落在那只血迹斑斑的紫色图书管理员身上;她还在地上,浅浅喘息。
“全都是你的错!”桑伯咆哮着扑到紫色独角兽身旁。愤怒彻底点燃他的理智,这头雄驹撕去所有“优雅”与“仁慈”的伪装,抬起前蹄,赤手将这奄奄一息的雌驹一顿狠揍。血花四溅;在这连环重击下,暮光伤口再度崩裂,崔克茜方才的疗伤努力尽成泡影。按理说,暮光会反击、会挣扎;可在此刻,她虚弱到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任由雄驹一拳又一拳地把痛楚轰在她身上。
“你这个一文不值、可悲至极的蠢货!我早该知道,塞拉斯蒂娅的孽种总会变成我眼中的刺!你是我计划的累赘,是对我一切奋斗的亵渎!”
“你这愚蠢的……”
 
*砰!*
 
“……丑陋的……”
 
*咔嚓!*
 
“……一!坨!烂!污!”
 
*哐!*
 
“哈……哈……哈……”桑伯抻直被血糊住的领带,用蛇状舌舔去脸上的血迹。绿眸里盛着无尽的恶意,他俯视脚下仍死死吊着一口气的雌驹:“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下你还能做出迅速的判断。作为对手,我要称赞你,暮光闪闪。”黑影替身在他身侧显形,那只缠满绷带、钉着铁钉的前蹄高高举起,对着气息浅薄的紫色独角兽,“但你做的一切,终究毫无意义。去死吧!
终结一击已然举起,似乎再无物可挡暮光的末路。她的身躯破碎、衰弱到连求饶都做不到;她的头顶,一头精神错乱的雄驹正要以踩死蚂蚁的漠然把她的头颅碾碎。
然而,最黑的时刻,总会有光挤进来。“给我……住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桑伯……”
雄驹回头,望向背后的戏法师,嘴角勉强勾出一抹笑:她那自负的身影竟还在挣扎着站起。“你还要救这只可悲的独角兽?……你的执念值得表扬。”桑伯嘲笑道,抬蹄再度蓄势准备给暮光终击,“不过,世上没有什么能救她……”
“我已经知道你的替身怎么运作了。”
桑伯的蹄子停在半空。他的替身也在颤抖——心乱了。方才还写满必胜把握的眼睛,骤然收缩、变窄;呼吸一滞,冷汗刷地冒出。他转身,与那只摇摇晃晃起身的雌驹对视,像个富豪恳求恶龙别吃他一般,咽了口唾沫,嘴唇发抖:“……恕、恕我再问一遍?”
“你的替身能力。”崔克茜把全身仅存的气力与笃定灌进每个字里,“我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了。”
雄驹张口结舌,整个人被几句话钉在原地。戏法师嘴角一抹讥笑告诉他:这还没完。
“你不是说过,‘凡是背叛你的秘密者’必死吗?确实是你说的吧?所以既然我知道了你的替身在做什么,你理当就地杀了我,崔克茜·卢娜穆恩,就像你杀了我父母那样。”她夸张地b摆出“昏厥”姿势,“哎呀我命休矣!能与我父母同样的方式赴死,赶紧动手吧!我,崔克茜·卢娜穆恩,已经准备好接受命运!”
“我说过了,崔克茜!他们该死!他们挡了我飞升的道路!”桑伯急红了眼,又猛地摇头,“等等,这说不通……”他扯住自个儿的鬃毛,“这是诡计?戏法?!”眼珠子鼓到快要蹦出,“你绝不会把自己端到我面前让我杀,绝不会自我献祭!这肯定是——”
“我给你十秒做决定。”崔克茜的语气像法槌敲下,“要么杀我,因为我知道你的替身;要么带上我,同时冒着我日后杀你的风险。你来选。”
“等——等等,什么?!”桑伯一慌,竟扯下一撮自个儿的鬃毛。
“崔……崔克茜……”暮光呢喃,“你……你在干……什么……”
“十秒,从现在开始。”崔克茜咧嘴一笑,踏前一步,“十……”
桑伯结巴:“我居然跟你那位可悲朋友的意见一致!要是这是某种玩笑——”
“九……”崔克茜又颤颤迈近一步,整个人满是破绽,毫无防备。
“你……你想耍什么花样?!”
“八……”
“你以为我还会再被你的把戏骗一次吗,卢娜穆恩?”桑伯狞声。
“七……怎么样,桑伯?”
“崔克茜不可能这么干……”桑伯徒劳地自我安慰,“她绝不会在什么底牌都没有的情况下,直直走到强敌跟前……这不可能……”
“六……时间在流逝。”崔克茜奚落道。
“我懂了!你是个幻象!”桑伯指向逼近的蓝色雌驹,“你只是崔克茜的替身造成的幻影!真正的崔克茜绝不会这么鲁莽靠近我!”
“五……”
“我明白了!”桑伯绿眸乱转,疯狂搜寻室内暗影,“真身在阴影里,等着偷袭我……别想得逞,崔克茜!”
“四……”崔克茜停在离他不到一蹄的地方。
“哈……哈……哈!我已经识破你的诡计了,崔克茜……”桑伯艰难地吞咽,颈背汗毛根根竖起,“……对吧?”
“三……”崔克茜低声报数,她那披着星点斗篷的替身在无风中猎猎生响,自她体内现形。
“崔克茜的替身……那就是说这是真的崔克茜?!”桑伯猛退半步,“她疯了吗?!难道不知道我在这距离能一瞬杀了她?!”
“二……”崔克茜扭了扭颈子,卸掉身上的僵硬,肌肉一点点放松。
“是自杀突击?是佯攻?是拖时间?还是一套从一开始就铺垫好的终局?!”桑伯语无伦次,恐惧已灌满全身。
“一……”崔克茜的替身蓄拳。
“你必须杀了她,桑伯,你现在就要杀了她!可那是崔克茜,我下不了手。你能,你必须!可她知道我们的替身原理,我们用不了!闭嘴,动手,做点什么!!”
“零。”
       半秒之间,两名身经百战的替身使者将速度与反应推到极限,替身一齐爆发,如火山喷涌。崔克茜的魔法雌驹,那只点缀繁星的蹄子寒光一闪,打出她迄今最强、最锋利、最致命的一记直拳,破空直奔桑伯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另一边,桑伯被雌驹的大胆与自己偏执的恐惧同时震住,竟怯懦地抬起替身,四蹄乱封,临时拼出一道东倒西歪的防守,只为挡住她可能藏在袖中的某个戏法或杀招。
然而,崔克茜这一次没有戏法。没有诱敌、没有虚招、没有“第二把刀”。她的攻击就是看上去的那样:一记直拳,由她的替身倾尽全力打出。她把对桑伯的一切怒火、仅存的体力与法力、对正义的渴望、以及在孤儿院里度过的那些漫漫长夜,统统压进这一拳里。至于暮光……这也是一记愿意不计一切、愿为不可替代之人付出全部的拳。所有这些看不见与看得见的力量,被抽丝、提纯,并在同一拍点里释放。她把自己的全部,都压在了这一拳上。成果?不过是一记普通的直拳。
 
*咔嘣!!*
 
虽然只是普通的一记直拳,但很多武者都这么说:当在叶子上施加足够大的力,它甚至能切开龙皮,即是说带着真心与决意,即使是普通的刺拳也能成为致命杀招。崔克茜把一切都压在这一拳上,于是“普通”的直拳变成了震空的雷霆。她的蹄子轰在雄驹面门上,仿佛平地一道雷;他的脸先被打得变形,劲力继续深入,冲击波沿他全身贯通,脚下石板被震得龟裂,而他整匹马已被抡离地面。身躯像橡胶一样抽搐折扭,在这记正义之拳下狼狈不堪;骨骼嗡鸣又碎裂,眼眶渗血,皮肤在余波里起伏,像一道道细小的涟漪。
 
DDDDDDDDOOOOOOOOOOOOOOOOJJJJJJJJJJJYYYYYYYYYYYYYAAAAAAAAAAAAAAAANNN!!!!!!
 
桑伯的身体像车轮般翻卷着砸进身后的墙,一头把整面墙轰塌,扬起漫天尘土。粉尘未落,神通广大的崔克茜已经双膝发软,替身消散。她的体力也到了临界,单膝着地剧烈喘息,四蹄像受惊的小马驹一般打颤;其实早在方才,她的身体就已经透支了,而此刻她只是勉力撑直。
可就像久咳不止,又像税务催缴单那样烦人,瓦砾忽地炸开——一只缠满绷带的黑影替身把主人从断壁残垣中拽出。桑伯回来了。他浑身血流如注、瘀痕斑斑,粗重的喘息暴露了他的疲态;可即便如此,这头雄驹仍旧骇人,一边踉跄起身,一边努力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什——什么……”他又呕出一口掺着红石的血,摸着自己裂开又青肿的额骨,“刚才……只是一拳?!”
抚着破碎的颅骨,他的惶恐瞬间被顿悟顶掉:“这……这是个虚张声势!你根本没有计划!”他的恐惧、猜疑与怒气在刹那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笑。“哇哈哈哈哈……不错嘛,崔克茜!你真把我,美洛迪娅的头目,用一条空话给唬住了!我早该知道,你不可能参透我的替身之谜。哈哈哈哈……”
笑声忽止,室温坠得像他的声音一样阴冷。“不过,你那可悲的小把戏失败了,你的胜算也清零了。总之,你输了,崔克茜·卢娜穆恩。”
即便面对所谓的“绝对败局”,戏法师仍忍不住一笑。“不,桑伯,崔克茜确实有计划——而且你刚才还猜到了。”她立在暮光身前,神经紧绷,随时准备拦下雄驹的偷袭。“我不是要靠偷袭或莽撞去拼命;我只是把所有的信心与力气押在我最拿手的本事上:唬人。因为我知道,单打独斗,我赢不了你……”
轰然一声,身后大门爆碎;各色雌驹破门而入。她们的脸上只有坚决与怒火,一眼扫清室内的血与瓦砾。
带着决心与专注,苹果杰克压下帽檐,稳稳扣紧并唤起替身。基石木纹覆甲的双蹄碰撞宛如炸雷,绿叶般的鬃毛在以太里猎猎飞扬。
云宝疾落着陆,重击地面,抢到最前,把身后伙伴护得严严实实;她的蹄子被彩虹光环包裹,女武神般的威势把黑暗逼退,死盯着那头威胁朋友的黑暗怪物。
就连被认为最柔弱的小蝶,看见两个至交的惨状,也不再退缩。她像盾一般站到受伤的暮光与疲惫的崔克茜之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已蓄起凝视的力量,准备击溃任何伤害友人的宵小的意志。
瑞瑞在黑暗里第一眼就找到了她的薰衣草色的朋友;她把震惊压进心底,立刻冲到暮光身边。快银如星光游走,以裁缝的精准飞针走线,为朋友缝合伤口。
萍琪一进门就把玩笑收起,笑眉全换成决心;她的蹄子飞快地用绷带与纱布给暮光包扎。惊喜忙得团团转,将酒精、创可贴™与各种药品源源掏出,她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让朋友继续呼吸上。*2
熟面孔一个个就位,崔克茜的嘴角扬起;她昂首看向来者:每一匹都能在一瞬间投入战斗。“……崔克茜从没说她是一个马。”
“崔克茜!”闪尘冲到她跟前,“你还好吗?我们听说你需要——”她的目光一扫屋里,便落在一旁那匹血迹斑斑的雌驹上,“……暮光?!”
“援军么……真麻烦。”桑伯咆哮着向阴影后退,新来的阵势迫使他挪位,他环顾四周,寻找退路。
计划既已合拢,崔克茜的气势重新高涨起来,替身与众马的并肩现形;她的张狂与自信彻底归位,再度摆开斗架。“要是我是你……”她学着雄驹方才的口吻冷嘲,“我会考虑逃跑。毕竟……我可没说‘知道你的替身之力’是虚张声势。现在我已经明白你的弱点了。你的败北,近在蹄下。”
“你在撒谎!”桑伯吐出的话像毒蛇的信子般恶意而扭曲。
“那就上来拆穿我啊,桑伯!”崔克茜四蹄扎地,“动手吧!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这边七打一。你要是愿意冒着现在就死的风险,那就放马过来!”
桑伯阴笑,居高临下地用几乎能把小马冻死的恶意俯瞰众雌驹,空着的蹄子揉着脸上一块仍在突突痛着的瘀肿,那是戏法师留下的指印。“你以为你赢了,崔克茜·卢娜穆恩?你以为你愚弄了我?再想想吧!”他吐字如毒,深红的角燃起黑魔的光,“就算我承认你演技出色,这场仗本来就是无意义的,因为我的目标已然达成!”
       把握着完美的时机,又不忘添上一把戏剧化的张力,雄驹探蹄伸入脚下的黑影,只一拽,便从虚无中拉出一个庞然之物。自阴影中浮起的,是一具在黑暗里仍然金光炽盛的轮廓——圣骸。纵然想到这样一个东西落在桑伯手里有多么可怖,崔克茜与众马仍不由为它本身的庄严之美所震慑:那光与四周的黑暗竟诡异地契合,像与生俱来。“这具圣骸!这就是我的目标!而我已经到手!最后的胜利,只属于我桑伯!”
“圣骸!”闪尘高喊,“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然而众马还来不及反应,雄驹赤红的独角周围便张开一只纯黑的巨口,一个黑暗漩涡骤然成形,他与那件战利品被风暴般的吸力生生吞没。
“抓紧!”众雌驹死死抠住地面,星尘十字军只能用前臂遮住双眼,目送桑伯被黑暗卷走。旋即,漩涡像来时一样陡然消散;在关阖的黑门里,唯有一个被黑暗放大的幽声缓缓回响:
“告辞了,崔克茜·卢娜穆恩……以及暮光闪闪……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倏——
 
至此,桑伯凭空消失,圣骸亦随之不见。就算劫后余生的喜悦在胸口翻涌,所有小马也明白:这一场有声有色的恶战,终究以她们的败北收场。只要看看暗室里横陈的无数近卫,便知结果如何。尽管她们竭尽全力保住了小镇,敌人还是赢了:她们把一件无上之力的至宝,拱手让给一个差点杀死她们挚友的疯子。至于那位独角兽……此刻,她的生命仅余一线。
“……嗬……嗬……嘿……”那只被鲜血染透的紫色独角兽躺在地上,发着高热的傻笑,眼神一点点黯下去,“……没错……你们……最好……快……滚……”,暮光闪闪呼出一口浊气,出乎所有马意料的是,她没有再吸入的余力了。眼帘颤动,最后一丝力气流尽;一大圈小马围拢在她身边,喊出一连串毫无意义却满载恐惧与安慰的话。
“天哪暮光!”小蝶几近崩溃。
“暮暮!撑住,暮暮!”苹果杰克牢牢攥住她的蹄。
“好家伙,她怎么变成这样?活像只针垫!”云宝失声。
“都别靠近!她需要医疗!”萍琪急呼。
“她在休克!这里有人是A型吗?!”瑞瑞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喊。
“赛蕾斯蒂娅在上,你怎么能让她变这样……要是有个万一我发誓我一定会——”
“……暮光,跟着我,暮光……”
“……她肯定能挺过来……她一——”
“……瑞瑞,我需要……给她缠……绷带……”
“……暮——光……听——……”
“……暮光………”
“……那边……抬……手……帮……”
“……需……要……zhi……治……”
“…………..”
“………”
“…”
 
       结局将近→
 
*1 Wilber's Surprise,貌似是某种儿童绘本https://www.amazon.co.uk/Wilbers-Furry-Surprise-Wilber-Responsibility/dp/B088Y1DNZK
*2 此处原文“ Band-Ai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