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神箭18号任务日志:独行者

档案03:沟通

第 3 章
7 年前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2日


  今天真是惨透了。
  这一天开始的时候就跟两个礼拜以来差不多。小聪聪在黎明时分跑来,又坐在终端前面,继续以宗教疯子一般的狂热向英语发动了猛攻。(短短看了一眼我就想到了这个笑话。我真心希望这不会成为宗教方面的炒作题材。虽然这些影响令我受宠若惊,不过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承担起上帝他老人家的职责。)
  根据我们的小小潜规则,我留下她安心学习,继续去观察小镇。我在用记录模式,尽量辨识这些小马有些什么样的日常行为。目前为止,我已经识别出小马们差不多也是朝九晚五的工作日,也看到年幼的那些会去上学。我还在寻找其他生活方式,这可以有助于我搞清楚他们是共享同一个“工作周”的时间表,还是各有各的安排。
  在回去的路上,我被那只被我昵称为“宝石”的白色独角兽给拦住了。她还带了另一只小马,我认出那是我在农场看到的那只橙色的普通马。她似乎也认出了我,不过没多大反应。也许是因为她已经见过我了,而且这段时间也听了不少我的事。
  她们俩就这么上下打量着我,宝石像前一天一样绕着我转来转去,而且又冲我摆出一幅非常厌恶的表情来。这还是让我搞不明白,我到底哪儿得罪她了?然后,我还在困惑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开始揪我的宇航服……
  用的是她的念力……
  因为我目前并没有和任何独角兽的念动能力有什么实际互动,所以被她搞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一时间发慌了。可以想象,我被吓了一跳的反应也把宝石给吓了一跳。现在看起来就好像一连串滑稽事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首先就是导致了念动力从拉扯变成了推搡。
  幸亏没打破什么东西,但我估计我已经离开了地面,大概往后飞了十步远。我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得算我那一挣的力量,有多少得算她念动力的力量。无论如何,我自己是肯定飞不了这么远的。不过也确实让我深刻了解了这种非物理学的力量。
  在这次体验之后,我对小马的念动能力有了点儿小小的警惕,结果当宝石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试图直接用身体接触的方法来拉我的时候,情况只是变得更复杂。从她的行为来看,她是要我跟她走。但是她拉我去的方向可是朝着镇中心方向去的。我相信她根本不明白我对此非常犹豫,因为她拉我的力气只是变得更大,非要我和她一起去不可。
  我实在不明白这情况怎么会逐渐升级的。我尽最大努力好让事态发展保持低调,可最后,我就发现自己被那只被我取昵称叫“牛仔女”的橙色小马五花大绑起来扛着走了。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
  从好的方面想,我现在可以倒挂着从更近的距离把整个镇看得更清楚了。而且被一位当地居民绑起来扛着走,多少也可以看起来让我变得不那么可怕。很不幸的是,在胳膊都被捆着的时候是很难做笔记的……
  宝石想去的地方很明显是她的工作地点。当我被扛进去扔在地上松绑之后,我趁机观察了一下这地方的内部环境,我猜她应该是某种企业家。从那些设备的种类来看,应该是个裁缝。我也看过几只小马穿着衣服四处走,但那实在是太罕见了,以至于我无法对观察结果之后的真实情况得出任何见解。而且我也完全不了解他们的时尚和风格。
  从宝石的行为来分析,我现在相信她之所以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我是因为全球宇航局的宇航服设计。正如我在之前的日志中提到的,穿着那身橙色的宇航服可不利于伪装。之所以它是橙色就是为了在救援的时候易于识别的。
  我可以肯定地说,虽然他们也穿衣服,不过他们的文化发展比人类社会要宽松的多。只要看他们身上的毛皮,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像人类,哪怕是最轻便的服装都不需要穿。相反,小马的服装更像是一种装饰,就好像人们通常会戴帽子和太阳镜一样。因此他们穿衣服也好,不穿也罢,都挺随意的。实际上是太随意了,现在宝石在她家里试图把我的宇航服脱下来的举动,其实就跟有人因为受不了你那顶难看的帽子而把它从你头上摘掉一样。
  我了解小马们确实不明白人类有羞耻心这回事。这很可能是因为宝石并不像小聪聪那么有条理,所以恐怕她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么不合适,而且我也没发展出能把这些告诉她所需要的沟通技巧。看来唯一的选择就是抵抗她的努力了。
  结果我的成果是发现了她有多固执,还有她念动能力的力量有多大。因为还不到五分钟,我就又被五花大绑了,而且还是被扒成了光猪。她就这么从头到脚给我随便地量尺寸,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真是谢天谢地,没过多久,小聪聪就赶来了。先甩了块布把我盖住(她肯定是从数据库里学到了这些)之后,她一个劲儿地道歉。在这里我从记录里引用一下她的话。
  “我对不起。”
  她继续以惊人的速度在进步。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5日


  大家好,我在学习大量话。我会说更多。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5日


  我注意到多了一条日志,这不是我打的。我只能假设小聪聪在终端前面的努力超出了我的想象。她正确地模仿了日志标题和时间,而且语法和标点也不错。但是,当然了,从她输入的信息来看,她对书面英语的掌握程度还很有限。我还是会把她写的日志单独存为记录保留下来,但是我会激活密码保护功能,免得重要文件被意外删除。要是这里具体情况的详细记录都给丢了的话,那绝对是彻底的灾难。
  这三天以来,小聪聪已经开始离开电脑终端前面了,而且越来越频繁地和我对话。我觉得就像是和一个三岁的孩子交谈一样。但是小聪聪的厉害之处表现在她的学习速度。不过,我也注意到,当她想表达的意图复杂到超出自己当前词汇量的支撑时,她就会非常郁闷。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更加沮丧,然后跑回终端前面忙活足足十几分钟,只为了找到一个单词。
  我现在都开始觉得她是不是有强迫症了。我越是观察她,观察我们的“练习”,我就越发现她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组织好并且归于计划之中。考虑到当前情况,这倒不是件坏事。然而这多少说明了她的性格,以及她可能有潜在的心理问题。(我这是假设小马也有接近并类似人类的心理健康,不过我恐怕我没带外星人心理学指南,因为每做一次心理辅导得来回跑半个银河系)
  刺儿头下午和彩虹雷一起过来了,我猜他可能还是一只幼龙。从八月份的时候小聪聪照着龙的图片给我比划的意思来看,我有种印象,他们都非常巨大。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6日


  我今天意识到,我在太空里足足呆了六个月,运动不过是踩踩动感单车而已。而且在这里都过了一个半月,我都没有按照全球宇航局的标准进行体能锻炼。于是今天早上当小聪聪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忙着实施运动金字塔计划。因为我们都很有幽默感,在我锻炼的时候她开始帮我用英文计数,穿插着说了些我以前没听过的东西。一开始我还挺好笑的,居然是一只小马在给我算分,都没反应过来,她是在教我怎么用她的语言计数。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6日


  我其实还挺喜欢她陪着我的,她尽量和我一直闲聊。她的语法结构越来越熟练,说出来的句子也比较顺畅了。不过她依然缺乏词汇量。现在她能说出来的最长词语也就只有两个字。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7日


  今天轮到跑步了。运动金字塔锻炼计划让我浑身酸痛,但是没什么我应付不来的事。小聪聪跟着我一起跑,不知怎么的还能做笔记,而且还不会撞到什么障碍。很明显用四条腿慢跑,跟上我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甚至在我好容易完成所有的运动,忙着大口喘气之际,她却好像根本就没注意自己跑了多远一样。我怀疑,这既是她身为“马”类的天性,也是这个小乡村的生活环境影响,步行很远的距离对她而言就像家常便饭。
  我们没说太多,因为我忙着喘气,根本说不上话。而她看起来正在找什么东西。当我跑完了之后,我就去休息了,而她把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又泡在星鸦号的数据库里了。
  在她忙的时候,我自己则去对星鸦号做了些例行的安全检查。7号涡轮泵阀门看来是堵塞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种机械问题可能会导致SCRAM(注*超音速燃烧冲压发动机Supersonic Combustion Ramjet engines)在飞行中途失效。虽然不会直接导致灾难性后果,但我将不得不把所有SCRAM的燃料全部泵出船外,只靠主引擎进入轨道。这将会大大减少我用来进行变轨姿态修正的燃料。想到我为了节省燃料而不得不把神箭号移入低轨道,这可一点儿都不好玩。
  我不得不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足足花了六个钟头,我可不是机械师。但就算这任务缺乏组员,至少我还有大量的备用零件和配套的使用手册。等我找到那些编写这些手册的家伙……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8日


  今天早上又是金字塔计划。小聪聪过来之后继续搜索数据库。似乎每个钟头,她查找东西的决心都更坚定。我去看过她几次,她翻阅菜单的速度似乎是越来越疯狂了。晚上她回去之后,我检查了搜索历史,从看到的结果分析,她已经把搜索范围缩减到了气象方面。也许她是想搞明白该怎么跟我说天气预报。
  下午的时候,宝石也跑到星鸦号来了。我稍微有点犹豫,当然了,自从我们上次会面以来,最后我是以游街示众的方式穿过了市区,而且被扒得像我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干净。不过当她飞快地把一样东西从她一直背着的马鞍包(就和大部分人类会带背包和挎包差不多)里“飘”出来之后,这些疑虑就被置之脑后了。
  那东西是一整套衣服。手工(蹄工?)非常细致,而且也很合身。柔和的蓝色调看起来非常舒服,相比之下,我那件橙色的宇航服简直就扎眼得要命。很不幸的是,我似乎对上面的染料有些过敏(上一次我接触到的布料可没什么不良反应),因为刚试穿了三十秒,我就起了疹子,最后不得不靠皮质素软膏来解决。
  在这之后,那只白色“独角兽”看来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激动起来,转身撒开蹄子就跑掉了。我怀疑她脑子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9日


  暮光,闪闪。
  在星鸦号的英语扩充语言库中,这两个词的含义最接近小聪聪的真名。看来她最近几天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了。发现了之后,她兴奋地蹦起来指着自己。这名字挺古怪,也挺有深度的。她的颜色和她侧腰的印记都非常符合这两个词。我不由得开始猜测其他小马的名字和他们的颜色和标记有多相近。就我个人而言,我挺喜欢这名字的。
  今天上午的锻炼又轮到了跑步。暮光……我还是现在就习惯叫她真名好了。她又跟上了我(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她不费吹灰之力),当我喘着粗气变速跑的时候她就跟在我后面。在跑了差不多一里路之后,彩虹雷出现了,朝我扮鬼脸,真有点讨厌。然后她在我身边耀武扬威地盘旋了一阵,又来回来去地飞。据暮光告诉我,她是在鼓励我别放弃。
  当我们跑完之后,彩虹雷说了些什么就飞走了。暮光之后告诉我,她要去管理天气。有一场雨从今天晚上一直下到明天晚上。当我问彩虹雷的真名字是什么时,暮光只是低着头嘟囔着什么,听起来好像是某种发誓之类的。然后她就回星鸦号去继续一如既往地翻数据库了。


  
任务日志:2257年,9月20日


  ::开始播放记录::
  对象之间的交流:兰道夫•爱德华上尉(兰)与智慧“马类”生物“暮光闪闪”(暮)
  记录时间:2257年,9月20日@09:35,格林尼治标准时间
  【录像开始】
  (兰):你准备好了吗?
  (暮):我准备好了。
  (兰):你叫什么名字?
  (暮):【不能理解】。
  (兰):这意思是什么?
  (暮):暮光……闪闪。
  (兰):非常好……那么,下一个-
  (暮):你叫什么名字?
  (兰):……地球全球宇航局的兰道夫•爱德华队长。
  (暮):你的名字好长。
  (兰):叫我兰迪就行了。
  (暮):好的兰迪。
  (兰):你能说说你是什么吗?
  (暮):我是【不能理解】。
  (兰):那是什么意思呢?
  (暮):最接近的词语是“小马”,但这个词并不正确。
  (兰):好吧,那……你住在哪里?
  **意味深长的停顿,对象暮光闪闪正在思考。
  (暮):我住在【不能理解】。但人类语言最接近的是“小马-城镇”。
  (兰):我就叫它“小马镇”怎么样?
  (暮):为什么?
  (兰):听起来更好。
  (暮):好的兰迪。
  (兰):谢谢你,暮光闪闪。
  (暮):叫我暮光就行了。
  (兰):谢谢你,暮光。我能问问你是干什么的吗?
  (暮):我是一个学生。
  (兰):是吗?你学什么?
  (暮):我学习科学。
  (兰):哪种科学?
  (暮):人类的词……太长了。我说不出来,近义词是“魔法”。
  **对象兰道夫•爱德华表情很吃惊。
  (兰):所以……你学习的是魔法?
  (暮):对。
  (兰):就是你不用接触物体也能使用它们的那种方法吗?
  (暮):对,我通过我的角使用魔法。
  **短暂停顿。对象兰道夫•爱德华进行了记录。
  (兰):你能告诉我它的原理吗?
  **对象暮光闪闪思考了一段时间,然后摇摇头。
  (暮):人类科学没有相关的经…经……
  (兰):经验?
  (暮):对,经……验……。人类科学没有魔法的相关经验。
  (兰):那么你能在镜头前演示一下魔法吗?
  **对象暮光沉默。对象转身,在没有实际接触的情况下把一卷纸悬浮起来。
  (兰):谢谢你,暮光。
  (暮):不用客气,我知道人类会很喜欢看到魔法。我也想看到更多的科……技……
  (兰):比如电脑?
  (暮):对!我喜欢电脑!
  **记录:对象暮光闪闪对单词“电脑”说得非常流畅。
  (兰):我明白了……你在电脑上花了好长时间。
  (暮):对,我发现它很能教导。它就像书,它就像大量的书,但是没有书。
  (兰):你也喜欢书?
  (暮):我非常喜欢书!我想让你看我的家。那是保存书的地方……那是……那个词很难……
  (兰):图书馆?
  (暮):对!图书…馆。我的家是一个图书馆。我很乐意你去看看。
  (兰):或许还是以后再去吧。我可不想吓到镇里的小马们。
  (暮):不要紧,我会和你一起。没…小马会害怕我。所以他们也不会害怕你。
  **记录:一个有趣的俏皮话。对象暮光闪闪已经把她的种族和“小马”这个词关联起来,并且创造性地修改了“没人”这个词,用于标识她的族群。
  (兰):那听起来不错。
  (暮):我能问问你是干什么的吗?
  (兰):你想了解我的工作?
  (暮):对,我想了解你的工作。
  (兰):我是个宇航员。
  (暮):宇航…员?宇航员是做什么的?
  (兰):我在星星之间飞行,探索它们的秘密,寻找答案。
  (暮):我喜欢星星。也许在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家之后,你可以带我去看看星星?
  **兰道夫•爱德华笑了起来。
  (兰):你会喜欢的,对吧?
  (暮):我会喜欢的。
  (兰):或许我会带你去看的,但是那可不轻松,而且你学习必须非常刻苦才行。
  (暮):我会学习非常刻苦。我会学习非常刻苦到可以去看看星星。你想看看魔法。我想看看更多的科学…技术,还有星星。不过今天也许不行。外面有很大的雨。
  (兰):对,外面是有点太湿了。
  (暮):我们结束录像了吗?
  (兰):我想我们……对,我们的视频录像结束了。
  (暮):我可以看…视频…录…像吗?
  (兰):当然可以了。
  ::记录播放完毕::


  
任务日志:2257年,9月20日


  暮光和我在星鸦号上过了一整天。当我请求她和我做个短短的交谈记录下来的时候,她一如既往地热情。这交谈很短,但是重新看过记录之后,我意识到,有几件事我还没有提。这姑娘拥有一颗探险家的心,而我也希望能看到她更多的“魔法”。尤其是交谈中她一直都提到她像学习科学一样在学习它。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小马有可能会引导当前人类的研究突破到一个未知的领域。
  因为一整天都在下雨,而且下得很大,于是我决定还是让她继续留在星鸦号上。这次我让她睡在船员休息舱里,比起乘员座位来,她更喜欢床铺。反正我也不在乎,这里足有六个双层床位,还有一大堆的零重力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