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接触……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走进任何“小马”五十米之内。不过今天,当我走到小山上的时候,结果只看到“小聪聪”把我的位置给占了。这意思非常明白,她想要真正“会会”我。
我们站立着,互相面对着彼此,上下打量着对方。“小聪聪”似乎对我用双足走路的样子挺感兴趣,不过至少没被吓到。看来其原因得多亏了那只不管到哪儿都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蜥蜴一样的生物,它也用两条腿走路。不过,看来最让小聪聪感兴趣的是我用同样的方式行走却不需要尾巴的帮助,至少是从她伸长脖子尽力往我身后张望的样子来看是这样的。
鉴于我们当前已经交换的信息量,我觉得现在接近她应该也比较安全。那只“蜥蜴”看起来有些不安,但是“小聪聪”发出声音之后,它就平静了下来。说不定这种生物也和她一样拥有智慧,我尽可能分析她的身体语言,看来她很轻松。我一直都观察那些“小马们”观察了足足一个礼拜了,虽然我能从中领会一些情绪,但是我还不太熟悉他们的表情。
这是有趣的时刻,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当我走完最后一段路,攀上山坡的时候,我可以看得出她在评估我的个头,同时调节自己的情绪和动作。毫无疑问,哪怕我也计算过我们的体型差距,但我双足站立行走的姿态让我显得更加高大。还好,我一坐下来,她的神情就放松多了。
我们又一次交换了纸张,看来数学语言是我们唯一了解的共同语言了。当我们这么做的时候,顺便近距离认真观察了对方。她对我灵巧的双手十分感兴趣,丝毫不亚于我对她富有弹性的蹄子的兴趣。蜥蜴也尽力吸引着我们的注意力,它伸展着自己的手,那手和我的很相似,只是末端还长着爪子。看来它也拥有高等智慧,真有意思。这意味着这颗行星并不只有一种智慧生命,而是两种,说不定还有更多。虽然每增加一种的可能性,赔率都会以天文数字的形式上涨一级。
因为靠得这么近,我终于能对这些智慧生命的一员来一次详尽的观察了。“小聪聪”是一只“独角兽”类型的“小马”。她的额头上长着一只小小的,六英寸长的角,每次她飘起东西的时候,那只角就会发光……靠近了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猜那只角就是她能力的来源,让她可以做这些事,以后我一定会仔细去看看其他“独角兽”的情况是不是也一样。
她的身体结构毫无疑问是自然界的马类。不过就像我以前观察到的那样,比起人类所熟悉的马而言,她的身体还有些变形。比起一般的马来,她的身体更加丰满圆润,而且颜色也更加特别。她的“鬃毛”是暗紫色的,比她毛皮颜色还要深,还带着一条紫红色的条纹,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挑染的,我也不清楚,看起来挺匀称。
而她后腿的上半部分最为奇特。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个纹身,但经过更仔细的观察之后,我发现“小聪聪”侧腰的那个图案似乎是她毛皮本身的一部分,单纯的染料和绘画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精确,这么完美无缺。之前我也从远处看到过这些图案,不过无法确定它们的来源或目的。尤其是她的那图案就好像是一堆星星在闪光。
“星光屁屁”这名字以后会被列入“小聪聪”的昵称清单里。万一我们能架起沟通的桥梁的话,我得需要点儿东西来要挟她。
任务日志:2257年,8月14日
“小聪聪”又在那里等着我了。这次带了一大堆东西还有食物,就好像是在准备野餐。之前的食品检验已经证实了安全性。那苹果从各方面来说,不管是从目的和意图来看,就是个苹果。还有饮料也只是苹果汽水之类的东西。我们和以往一样交换了一些纸片,不过这次互相观察对方的举动变得更温和而礼貌。
任务日志:2257年,8月15日
现在我们已经开始习惯彼此的存在了。虽然我们之间的沟通还没有超越手势和数学的方式,我只能反复快速地向她一遍遍重复我的话,好像这样她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似的。而她也差不多,用她的“小马话”来回来去地反复说,尽力向我表达她的某种意见和看法。
那蜥蜴……因为他背上和脑袋上长着刺毛,所以我决定叫他“刺儿头”,他也会帮着和小聪聪一起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跟我理论。“独角兽”也会在这场不知所云的争论之中帮着这小家伙(我确定刺儿头应该是雄性的)说话。刺儿头证明了他自己比较擅长数学,不过还达不到我们互相交流的工程数学的水平。
不过他似乎在写东西上挺有一套的。如我所见,他一直都手里拿着纸和笔。不管什么时候小聪聪对他口述些什么,他都非常热情地把那些话记录下来。
观察“小马”说话的方式也挺令人着迷。当她发号施令的时候,我就看着她的嘴,注意着她说出来的音节。这和人类说话时用来控制声音的方式非常相似。
不过最重要的是当刺儿头写完之后的事。他一写完之后,就把纸卷了起来,然后又吸了一口气,喷出一团火把纸烧着了。头一次看他这么做吓得我跳了起来,险些酿成我们三个的大恐慌。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这“火”效果不知怎么的比较奇怪,是用来达成某种特别目的。因为不到十分钟,这小家伙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喷出一团火来,然后就有一张和刚才差不多的卷起来的纸掉在了地上。
因为没有更好的形容,所以我很快就把这只喷火蜥蜴归类为“龙”。
任务日志:2257年,8月17日
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可不仅仅是物理学方面有点诡异。用令人惊讶的巧合都不足以形容它和地球的相似性。不光是大气成分,气候的舒适度,甚至连生态系统和生物品种都让你瞠目结舌。
小聪聪今天带了个朋友来,她是一只“普通”类型的小马,这个……相对而言吧。这只小马的毛皮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最显眼最亮的粉红色,她的鬃毛和尾巴也同样不对劲,那鬃毛本身又卷曲又蓬松,简直是一团乱麻,不过谢天谢地,好歹还挺干净的。她屁股上的标记看起来是几个彩色的椭圆形,挺像是气球。我以前见过她,据过去的观察,她是某种面包师或者甜点师。她动作迅速无比,有如电光火石,而且差不多随时都欢蹦乱跳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充斥着爆炸一样的活力,于是我给她起了个昵称叫“派对炮仗”。
她的活力实在是让我有点招架不了,而且看来小聪聪也和我差不多。派对炮仗简直就像是个在玩糖果大战的闹腾孩子,这可能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糖果类零食消耗量。大多数小马吃糖果和甜点的时候都比较含蓄和节制,派对炮仗可不一样,她吃糖果和甜点的劲头简直和“含蓄”这个词的边儿都沾不上。她给了我一块零食,我很快就尝出这东西和柠檬塔蛋糕差不多。更为神秘的是她还往上面倒了一瓶子红色液体。仔细品尝之后,我发现味道很像是美国西部印第安风格的辣椒酱。
考虑到我在飞船上吃了已经将近半年的东西有多美味,我可能会多吃点儿当地食品了。
任务日志:2257年,8月18日
派对炮仗又跟小聪聪一块儿来了,刺儿头似乎没来。根据小聪聪比划的动作,我想他是决定留在家里打盹儿了。
今天我带了一些全球宇航局的脱水食品包,还有军用口粮。小聪聪和派对炮仗对用来密封它们的材料感到十分惊讶。不过我很快就发现,小马们和人类的共同之处明显不限于这个星球的环境。一看她们的脸色,我就知道,哪怕是这些东西自问世以来已经进步了两百年,长期密封包装的太空食品吃起来味道依然比泡汤的纸板好不了多少。
不过军用口粮还是挺管用,看起来她们更喜欢吃那个。派对炮仗喜欢里面的巧克力饼,小聪聪则很喜欢通心粉和起司瓤。不过主菜是牛肉,这看起来让她们多少有些不安。当我吃的时候小聪聪一直仔细盯着我的脸看。我有种感觉,她们差不多都是食草动物,我吃这顿饭的时候可真有点心里打鼓。
任务日志:2257年,8月19日
“它”又在盯着我了。我开始觉得,这森林也不算是什么最安全的地方。在去找小聪聪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动物,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它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公鸡和蛇杂交出来的成果,而且还有一双怒气冲天的大眼睛。之所以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不小心惊扰到了它,而它只是一直瞪着我,瞪了足足一分多钟。也许用那样的大眼睛瞪着对方是一种心理防御法吧?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它开始变得非常紧张不安,很快就钻进灌木丛中消失了。我可不想去看看还有没有更大的家伙。我注意到它的鸟喙里还有牙齿一样的突起物,要是它真和蛇差不多的话,没准儿是毒牙也不一定。
遇到了那东西之后,我可能是有点被它的样子给吓到了,因为之后我的脑袋就疼得好像要炸开似的。小聪聪看来很关心我的情况,但她可能也明白自己并不熟悉我的生理系统,所以她无能为力。当我一个钟头之后回到星鸦号上的时候,我吃了点儿消炎药。不过没用。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0日
今天早上我是被头疼给疼醒的,脑袋还是疼得要命,半点起色也没有。药物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我又吃了几种不同的药,还是没用。至少我可以说我很好,医疗设备的扫描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鉴于这头疼病是我昨天和那只蛇鸡杂交怪物的对眼之后才突然发作的,我怀疑之前被我当成心理防御法的瞪眼说不定是超出想象的某种异星情调的防御能力。我得去打点儿吗啡来缓解疼痛,看看能不能把这麻烦问题给睡过去。
8越20日-下午
马飞wan全每用有……我根本没fe修习,我干肯定我正在打de东也错字连poa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
【输入发生错误:日志自动退出】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1日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的脑袋还像被锤子砸了似的,我发现我不知什么时候在终端前睡着了。真是多亏了药品分配器限制了我能拿到手的药物量,吗啡把我的精神搞得一团糟,我都不记得起床打字的事了。
我决定去问问小聪聪,也许她知道那东西对我干了些什么。我只能用手绘的方式把那动物画出来,不过我想意思已经尽量表达清楚了。当我在小山上遇到她之后,她看来对我前一天的缺席非常担忧。给她看了那张画之后,她匆匆忙忙离开了,过了一小会儿之后又回来了,脑袋旁边还“飘”了一本书来。
当然我读不懂上面的文字,也不明白里面的内容。不过小聪聪飞快地翻着书页,接着就找到了和我遇到的那个动物相符的图片。她指着它,用她那有弹性的蹄子非常兴奋地比划着,直到我点头证实为止。然后她又翻了下一页,把上面一副很复杂的插图指给我看,画上是那个动物瞪着一只小马,下一幅图就是那只小马变成了灰色,还有裂纹,就像是石头。
这看起来完全超出了科学范畴,不过因为证据摆在眼前,我无法否定这种判断。那东西是想把我变成石头?要是这样的话,这防御能力可是太强了,简直就像是美杜莎。像这种能把袭击者变成石头的防御能力,任何掠食者贸然攻击都是自杀行为。
小聪聪似乎非常震惊,因为我撞见那东西的结果只落得个头疼欲裂。然后我吃了一惊,因为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过任何的实际身体接触。就好像有某种无需言明(这不是指语言不能沟通)的潜规则,我们都之前没有直接去触碰对方。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2日
今晚我感觉好多了。
发现了我昨天头痛的原因之后,小聪聪来山上的时候带了一小瓶液体来,示意我把它喝了。里面的液体让我有些警惕,因为它闪着很微弱的光,简直就像是某种致命化学毒剂。不过,小聪聪明显对她给我的这液体很有信心。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尝起来简直就像是汽水里兑了酱油,味道可真不怎么样。不过还没等喝完,我就觉得头痛开始消退了。看来这东西毕竟还是管用,小聪聪对此也松了一口气。
我呼出来的气活像是放馊了的鸡汤面条。真有意思。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3日
虽然地球时间正处于盛夏时分,但这山谷的室外温度似乎从来没超过华氏八十度。天体运行图上告诉我这地区应该是什么季节,可我没有理会。天马群体今天早上又开始忙碌了,看着他们搬运云彩真是令人着迷,直到他们凭空造出了一场盛大的暴雨。
小聪聪似乎不打算淋雨,示意我跟她一起回小镇去。不过我觉得这选择不太明智,只好谢绝了。我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都在星鸦号里研究地球的动物和神话。如果这里的东西跟地球都那么相似的话,也许我可以了解到一些那个“袭击”我的东西的信息。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4日
鸡头蛇。
这就是我在数据库里翻了六个钟头之后的结果。就好像我遇到的很多动物一样,这相似程度高得令人不安。鸡的脑袋,蛇的身体,这种神话中的动物会用盯着你眼睛的方式把你变成石头,就像我遇到的那个东西对我做的那样。唯一的差别在于我没有变成石头,只是头痛而已。
我已经意识到地球神话生物和这星球上真正生物的奇怪相似之处了,可能我现在拥有的资料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多。我把我能找到的所有神话生物都打印出来,把这一堆纸片全都搬到了小聪聪那里。
我还从没见过有谁这么兴奋过——也许除了派对炮仗之外吧,不过她的兴奋样是吃多了糖之后精力无处发泄的那种兴奋。小聪聪简直被我带来的那些画都惊呆了,而且听到它们在人类语言中的名称更是欣喜若狂。
我们巧妙地跨越语言的鸿沟建立了沟通的渠道,过去几周内一直都没有超出“草”、“树”、“石头”之类的零星词汇。这些东西倒是挺容易找的,但光靠这些东西,我们根本无法像期待的那样进行思想的沟通。而因为生理学上的巨大差异,我们也无法进行情感方面的沟通。不过,在我带来的图片中,我们挑出了蝎尾狮、鸡头蛇、多头蛇、巨龙,在这些图方面设法达成了一致。
“危险”。
小聪聪激动得要命,我们终于互相传达了一个抽象概念,而不是一个实际物品的名称什么的。有一刻她都没反应过来,但是当她明白之后,她就停住了,再次和我发生了实际的身体接触。她抓住了我的肩膀,推着我,把我转到面向森林,然后比划着做出了动作。
“危险”。
她重复着她的警告,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又比划了一遍。然后敲了敲那些画,又指着森林。我想我很明白她的意思,这森林很危险。而且,要是我们从图片堆里挑出来的那些生物有什么含义的话……目前为止,我遇到的还只能算是小混混而已。我是说……多头蛇?
再一次,把星鸦号挪个地方看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5日
现在我对这森林更加警惕了。传说中的神话生物真正存在于这世界上,现在森林茂密的树木遮蔽只让我心生不安,以前被我忽视的那些异常的声音也更加令人担忧。我又发现了那些黄色的眼睛,当我停下来把手放在武器上的时候,它们就迅速撤退了。不管那是什么,它聪明到能知道我很紧张,而且还知道我拿的那东西有危险。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移动星鸦号只要一眨眼就能完事,但却不能想当然,因为我可不想吓到当地居民。在开始移动之前,我得先确定火箭推进器的轰鸣声不会闹出什么整个镇子都恐慌大逃亡的麻烦来。就我所看到的,他们似乎只有少数的几种车辆,而一艘又大又吵的飞船很明显不包含在其中。
我带给小聪聪一些星鸦号的文档和图表,还有几张设计原型的试飞照片。她看起来对我尽力表达的意图非常迷惑。刺儿头也在那里,那小家伙似乎对设计图很感兴趣。不幸的是,除了巩固了几个词汇和概念之外,我们没取得多大进展。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6日
小聪聪今天又带了另一个朋友来。这只是天马类的。实际上,就是那只我以前见过的飞得像喷气机那么快的那只蓝色天马。她……我想应该是她……的身体颜色简直就像只鹦鹉。她的大部分毛皮都是天蓝色,除了她侧腰的图案,但鬃毛却是彩虹一样整齐的光谱条纹,我都吃惊这居然不是染的。当然了,她的侧腰图案是一朵云彩,还挂着一道彩虹颜色的闪电。这到底是怎么做的?看起来太自然了!肯定是假的。
“彩虹雷”……从她的标记来看,只有这个称呼才适合她……她和小聪聪和派对炮仗完全不同。我刚一走近,她就马上摆出一副怀疑的样子来。开始绕着我盘旋,死死盯着我不放,就好像觉得我随时可能突然扑过去把她生吃了似的。
当小聪聪拿出我之前给她的文档之后,这种满怀敌意的行动也就结束了。天马似乎对飞行器抱着强烈的兴趣,我怀疑其原因是她能飞。
过了一会儿,“彩虹雷”为我们表演了一通特技飞行。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是飞行员在给同行炫耀她的能耐。要是我能告诉她的话,我觉得搬云彩比特技飞行更能让我印象深刻……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7日
今天早上我被敲击声惊醒了,而且震惊地发现彩虹雷正站在星鸦号的鼻锥上。显然天马昨晚为了查明我到底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而偷偷跟上了我。而且她还有飞行的能耐,我猜她跟着我穿越森林是毫无难度的。
看来小聪聪也跟她一起来了。当我从舱门口冒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地上好奇地观看飞行器。小独角兽仔细看过了我的船,然后又看着我给她的那堆图纸,似乎检查各部件,更像是在参照图纸进行对比识别。
因为她们都很好奇,所以我就允许她们参观了。彩虹雷花了不少时间检查飞船表面,并且和她的翅膀作比较。小聪聪则对飞船内部更感兴趣。
她的好奇心简直无穷无尽。小聪聪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把客舱看了个遍,从我的床铺,内部清洁站,再到驾驶舱。不过看来还是驾驶舱最吸引她。我注意到她好几次想玩弄控制设备,不得不把她的蹄子从好几样标着“危险”的设备上扇开。当然,因为APU(注*辅助动力设备Auxiliary Power Unit)现在处于关闭状态,她也基本上做不出什么真正危险的事来。除非她找到了节流阀,而我一直挡在她和节流阀之间。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从驾驶舱里引出来,但我是用上了更有吸引力的东西才把她拖出来的:电脑。可能这是个错误,因为她一搞明白怎么操作这东西,就开始玩个没完了。我本来希望她会因为无法看懂英文而望而却步,但她还是通过锲而不舍的反复尝试学会了怎么操作中枢菜单。
最后我给她和彩虹雷放了一段视频,演示了这飞行器的功能,又在地图上标出了我想去的地方,这一回她们俩看来都明白了。我想把星鸦号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从森林开到镇外的开阔地去,只有在她们的帮助下我才能做到。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8日
我又一次被敲击声唤醒,发现彩虹雷又站到了星鸦号的鼻锥上。小聪聪也来了,这次还带上了刺儿头和派对炮仗。派对炮仗看到我似乎都要乐疯了,彩虹雷看来也非常激动,随时准备起飞。
费了一番功夫,弄懂了好些动作语言,不过看来她们昨晚都非常兴奋地为飞船的移动做好了准备。小聪聪几乎是从我身上蹦过去钻进驾驶舱的,我只能猜测,她非常想看星鸦号的行动。刺儿头和派对炮仗看来也想一块儿乘坐飞船。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彩虹雷好像是打算和飞船比试比试。
关于要不要让这些本地智慧生物真的乘坐这艘航天器这问题,我可实在是放心不下。座位都是为人类体型设计的,还有安全带也是。那张被小聪聪占了的驾驶舱座位可没法给她提供什么安全保障,其他乘客们也一样。再说了,我是唯一的人类,也是唯一有能力操纵这飞船的,所以任何安全决策都得指望我。
我慎重地权衡着这件事。在航空航天器的运行途中,任何没有正确固定好安全带的乘员都可能受到严重伤害。不过,通常来说,要是飞行器坠机,它会直接炸成一团火球,不管你有没有系好安全带都死定了。安全带的作用更主要是为了防止飞行器在剧烈震动的情况下让乘员摔出座位从而导致撞伤。既然我们只会以低速在大气层内航行很短的距离,说不定全程都是VTOL,唯一真正的危险就只是坠机爆炸了。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允许了。
小马们都开心得要命,特别是小聪聪。她睁大了眼睛连眨都不眨,死盯着我运行点火检查,并且启动APU,就像个头一次(准确来说,还真是这样)进了飞机驾驶舱的孩子。当多功能显示器亮起来的时候,她眼睛就瞪得更大了。语音助手的声音让她脑袋转得像拨浪鼓似的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VTOL点火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星鸦号可从来……也永远都不会是什么安静的东西。在喷射器激起的烟云之中,飞船缓慢地浮起,下面喷射着火与浓烟的柱子飞向天空,一直超出了树冠的高度。我猜得出彩虹雷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飞行过程相当简单,我看到天马在前面领路,朝城镇方向飞去。用不着启动主引擎,我只是微微倾斜飞行器,好像直升机一样慢慢向前滑行过去。
到了小镇附近之后,我看到天马在小山背面的一块空地上盘旋,为我指明了着陆位置。当笨拙的飞船轰鸣着从头顶经过时,当地居民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它看。全程,小聪聪都在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还有我触碰的每一个操作元件,直到我降低了VTOL的节流阀,随着一次轻轻的着陆震动,把星鸦号稳稳停放在地上。再一次,烟云又笼罩了整艘飞船。
全旅途不到四分钟,但我敢肯定这影响会持续一生。为了避免给居民们造成更多的刺激,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星鸦号里休息了。
任务日志:2257年,8月29日
我写这篇日志的时候,小聪聪和她朋友们正看得很入迷。到目前为止,因为我渐渐和她们混熟了,这个镇在某种程度上也多多少少地接受了我。
昨天晚上,我又感觉到“它”在注视我了。于是我决定设置一些安全摄像头监视任何接近星鸦号的东西。又是熟悉的敲击声唤醒了我,果不其然,是彩虹雷在敲驾驶舱的舷窗。当然了,小聪聪也和她在一起,而且一如既往地充满好奇心。我很快就让她进来了,然后她马上又跑到计算机终端那里去了。
下午的时候,派对炮仗来了,给我们大家带了很多美味糕点。
任务日志:2257年,9月5日
小聪聪简直是头牲口。每天黎明时分她就跑过来,然后就坐在电脑终端前面一直坐到天黑。她几乎是废寝忘食地从计算机屏幕上学习所有的东西,连一秒钟都不耽误。我留意到她主要是泡在我第二天给她看的基本语言库里,而且看来她通过反复和我以及程序沟通,慢慢破译出了那些文字的含义,真希望我在上学的时候能有这种刻苦程度就好了。她没时间学习的东西就直接抄在带来的那些干纸片上,我猜这阵子她的家肯定和图书馆差不多了。
多亏了小聪聪占领了全球宇航局的知识数据库,我就只好又回去继续观察小镇了。在我给星鸦号换地方的华丽演出之后,看来我在镇里也是远近闻名了。我每天都注意到有不少小马停下来观察我,还有好几只更年幼的小马似乎也对我产生了浓厚兴趣。
任务日志:2257年,9月8日
小聪聪还在那里。
我能听到语音合成器一直响个不停,她正在尽量跟读尽可能多的英语单词。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如此狂热到废寝忘食的学习劲头。
差不多午饭的时间,刺儿头来了。那小东西似乎非常担心小聪聪,爪子里还举着一张卷起来的纸片。小聪聪飞快地朝他口述了一番话,然后他把纸片给烧了。我还是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任务日志:2257年,9月9日
小聪聪在终端前面睡着了。我在写这篇日志的时候得格外小心别把她吵醒了才行,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今天派对炮仗带了把雨伞,这表示天马们又在努力让这东西派上用场了。果不其然,刚过午后,大雨就接踵而至,简直精准得像是定时器。我看到彩虹雷也在干活儿,估计这场雨也有她负责的工作。她飞过去的时候还跟我挥了挥蹄子。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0日
雨一直下个不停。小聪聪决定不回家了,留在客舱里。我可以让她睡在船员居住区,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我发现那东西又在盯着我了。因为大雨,我不得不把摄像头撤了回来,但我还是从舷窗里瞥到了它。
任务日志:2257年,9月11日
雨停了。
当小聪聪今天早上试着跟我说“早上好”的时候差点害我呛到。还不到一个月,我们就从只能认数字发展到她能用我的语言来跟我打招呼了。这多少让我觉得自己有些冷漠,因为我甚至都没试着同样努力去学习她的语言。
刺儿头今天回来了,他给小聪聪带了吃的东西来,而且还带来一只我以前没见过的小马。她是一只独角兽类型的白色小马,长着深紫色鬃毛。那鬃毛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小马的鬃毛都要柔顺,都要华丽,样式也更加女性化。在她侧腰的标记似乎是一组宝石。
这只新的独角兽一来就和彩虹雷一样绕着我转来转去,不过她的样子不像是在衡量我的危险程度,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已经开始对他们的面部表情有了更多了解,于是当她突然好像很厌恶地后退了几步的时候,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她是觉得我长得丑还是味道难闻还是怎么的,这些宇航服都是设计出来可以穿很久很久的实用主义成果,半点儿华而不实的花哨玩意儿都没有,而且每一件都有内置碳化处理,足以保持90天的清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