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我何求Lv.1
天马

以战之名

有死之荣

第 3 章
2 年前
如果你的幼驹放学后拿着历史课本问你,暮光闪闪真的有过这么好的朋友吗?你会怎么回答?一般而言我们会说“虽然我们没见到,但历史课本如是说。”如果是好孩子就该听你的话了,但假如他接着一脸疑惑地问:为什么我的同桌说这都是假的?那么,你最好跟着他来学校一趟,当场把您孩子的同桌揪出来,送到警局去,你能拿到“举报幻形灵间谍”的奖金的期望是四万九千五百——奖金的数额是五万金币,您孩子同桌是幻形灵间谍的概率为99%。
曾经我父亲就这么做了。我在天才小马寄宿中学有个很要好的同桌,他声称“友谊的传播限制了自由的声音”,并得意地跟自个的小跟班剖析暮光闪闪有多么不堪——比如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友谊公主岂不是违背了加封的头衔。他的说法的确吸引了一批小马,最后成立了“爱欲诗社”,以“让小马们唯重视无私的、大胆的、无畏的纯爱为标准,认清友谊实则是阻碍自由的真面目”为教义,积极扩展诗社分子。当我同桌企图扩展到我头上后——就发生前文所述的事了。
这些并非重点,重点只有两个:一,暮光陛下之所以未曾专攻于友谊,是因为她拥有无数得意的学生使她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并且“忠于不随时间磨灭、不随肉体消散的友谊,正是友谊公主的教化精神,更何况普通的小马尚且如离弦之箭奔向死亡,短暂如此的瞬间难道还想流连于纸醉金迷”——这是暮光陛下针对我的疑问当面诉出的金玉良言;二,幻形灵间谍已经比温室里一年四季批发上市的水果蔬菜还多了。
其中第二点,也许是暮光陛下选择在皇家林苑与我秘密会谈的原因。
 
“陛下,您能慷慨赋予我荣耀是我莫大的荣幸,想必是我的忠诚打动了您,我也将沿此路坚定地走下去。”我说完便立即起身了,老实说我讨厌多费口舌的交谈,而暮光陛下显然也是同道中马,不理会我遮遮掩掩的无理,踢了把凳子给我。
“坐下吧,今天要谈的可太多了,护国公,”暮光耷拉着眼,漂浮一根金闪闪的茶匙,一会搅搅茶,一会敲敲茶杯,“哦,你看,终于来了。他是前几天还是禁卫军团百夫长,日冕——日冕,你坐对面。”
一个帅小伙坐我旁边,正是前几天拦截我的那家伙。
“很高兴护国公没有食言,那么帝国也必须采取行动了。目前十三军团和十七军团正向帝国东北边境条顿城集结,预计将在三天后完成会师。”暮光说着,用魔法变出两封信。“这是我送给那两个军团百夫长的命令的复印件,内有帝国金章,我建议你抵达条顿城与他们交流前好好看看再和他们对口信,同时出示这两封信,是否做笔迹鉴定或印章防伪都随你——怎么方便怎么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目前边境比较紧张,严加防备也是我亲命之举。如果几天后我收到的是诉讼信,不用多想,即使你是护国公,也得按军法处置。”
我接过那两封信,挑起眉,抬头就那样盯着暮光闪闪。
“现在不允许打开——即使是在这里。”暮光闪闪说。“另外,军粮运输线选择方面可能有些麻烦,目前已经到深秋,按照帝国东北边境气候以及地理环境,内陆水运即使未封冻但也快了,那不是可靠的选择;除河运外可退而求其次选择海运,可惜冬季冷气团已有南下趋势,强劲的离岸风即将形成,而且帝国东北角海岸线毫无褶皱可言,想要安全将粮食运达并非易事。除航运外可选择陆运,可是——”
“可是近期几次降雨已经将帝国东北边境的植被稀缺荒地化作泥泞,其余的便是湿地,基本标志陆地粮运已不可行。”我插话道。
“哦,你终于插话了,我以为七年来你已经变成懂礼貌的绅士——我可不敢想,”暮光戏虐一笑,“当然,没错,你还是那么敏锐。”
“这和敏锐无关,陛下,不过是作战经验。”我故意这么说。果然,我旁边那位生瓜蛋子已经尴尬得面红耳赤,像他这种未曾亲临战场的,我一向予以轻蔑。就连暮光闪闪都有亲征经历,虽说指挥调度可能有失得当,但至少未曾败仗。这一点我倒很敬佩。“我倒是有个惯用的方法。征调民工修建临时驰道,我也会带上军团指导并参与工作,按常理来讲,这会使行军时间从原本的三日延长至六日——甚至是七日。”
“如果护国公没估错,这种代价依旧无法接受,”暮光闪闪皱了皱眉,“两个军团需要在边境城垒驻扎四日,这四日的真空期足够让幻形灵察觉我们的军事动向了,到时候他们趁着防线缺口主动进攻,或是开展骚扰工作,会使结果不可预料。我们需要不一样的法子。”
好吧,看来暮光闪闪完全清楚此时出征简直是障碍重重、逆反天时,那我便更想了解如此行动的必要性了。一般来讲,帝国在秋冬季会转入防守阶段,防备幻形灵的纵向入侵或边境大范围劫掠,因为秋冬季的帝国边境路况条件恶劣、天气复杂多变,这些都会对大军出征带来不可消除的负面影响,相比之下幻形灵的主场便来了。幻形灵基本全民皆兵,有常备可灵活调度的大规模军团,在平时一般以少数集中、多数分散为主进行生产活动(实际上他们啥都不生产,唯一需要的是发情的动物——比如三月的兔子),在秋冬季则主动汇集,接受虫巢中心军(也就是幻形灵国王/女王的直属禁卫军)指挥调度,预备对帝国展开侵略。他们不必在地面行军,而是在空中分股抱团,一旦发现目标便以流星之势展开空降袭击。
哦,顺带一提,条顿城曾作为帝国东北边境最繁华的城市吸纳全艾垮斯陲亚大陆的行商和旅客,而在幻形灵战争爆发的一个月后便被十万幻形灵大军夷为平地——据不超过十匹幸存的小马回忆,那是个被墨绿色流星照亮如白昼的夜晚,也是个被血腥味熏得目眩的屠杀日。城中原有金碧辉煌的大教堂矗立在步行街,那是一对对新婚情侣在苹果酒与鎏金中立下不灭誓言的圣地,一束束象征纯爱的白雏菊点缀在围栏和画框上,见证爱的绽放。而这座教堂则以十对新婚恋人和当时所有婚礼见证者在屠杀日被抹杀、其中五位新娘沦为幻形灵的发泄工具和爱的提取皿、白雏菊没有一朵能够逃离血染的命运作为结局。现在的条顿城,除了以骸骨铺成的路和以血水填满的井,外加占空二十万立方米的防空壁障,别无他物。这是血与泪的屈辱教训,是条顿城能成为前线“永不撼动传说”的桥头堡的历史根基。但这种军事城垒,自然无法在无军粮给养的情况下养活两个军团,而后方具备产粮条件的城市则在至少两百马里外,且粮食产量微乎其微,仅可解一时之需。平日可利用储备粮坚守城池,但若要以城池为据点主动寻求出击,往往需要长久可靠的军粮供应。那么就回到原来的问题:如何解决军粮供应?就算能够解决,拖延的时间会是个问题。我们需要效率。
“陛下,我确实有个解决方案,”我说,“不过您懂的,我这人喜欢用特种部队,奇人才能出奇制胜,希望您不要怪罪。”
“连你都这么懂礼貌了,我有点担心。但快说吧,帝国尽可能配合。”
“据说飞马已经在为冬季降雪开始筹备了?而且想必他们都是云中城锻炼出的佼佼者,不得不感叹云宝黛西做出的伟大历史贡献,”我耸耸肩,为了放松而已,因为我也没底,鬼知道接下来的建议是否太不切实际了,“我需要空中运输。是的,空中运输,即使空中运输经常以运量小而被诟病,但我的思路不大一样。我希望飞马以两匹小马为单位,相互配合操控云朵,利用糅合的大型、具备粘性的云朵运输粮草,我心里算过,理论上不存在问题,但这需要面临挑战。不是所有飞马都能胜任,我需要一批类似闪电天马队的特种部队,以快速、稳定、具备优良军队作风为标准——而且是一大批。另外,云朵现在重新制备已来不及了,我的方法意味着放弃帝国的时令降雪,想必这会使舆论、经济、民生等遭受负面影响,但只有将现在能集中的现成云朵集中进行加工,制备所需的‘特种云朵’,否则军期亦将延误。
“当然,面临如此困难的局面,您如果仍决定此时发动进攻,即使您采纳我的建议,我想我也理应得到解释。”
“确实是个艰难的决定,帝国南方行省和城市可就指望这场雪了。而且你没听说,爱琴港将举办冰雪嘉年华吗?如果这时突发公告取消,那这一整年的宣传可就白费了,直接经济损失堪比一次小范围五级地震,”暮光闪闪说,“如果你一定要了解此时出兵缘由,请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嗯?您的意思是,要对两个军团的统帅有所隐瞒?”
“无礼。但无妨,帝国会积极配合——你没听错,我准许你的诉求。另外不只有闪电天马会协助你,我还将传令天马维加斯消防卫队,他们至少得派出五成兵力。你一定了解,他们在军事和应急素养上还高出闪电天马队一筹。怎么样?作为帝国领导者,我认为此番协助诚意十足,是否能满足你的胃口?”暮光闪闪已然笑意全无,她高昂的独角直戳天顶的耀日,眼神如星辰俯视大地。
这是警告,看来我确实得学习礼仪了——比如像旁边那位,在该怂的时候认怂。他都钻到桌底下去了,像我随手丢在地的行囊一样。我恨不得把他拎起来。
“这样看来,粮草问题解决了,”我撇撇嘴,“但有些军事问题我希望得到更进一步了解,比如帝国如今的作战方略和作战战术。我是七年前的老古董了。”
“战术依照你留下的那套。万幸,那是你在辞职前给帝国留下的最珍贵的瑰宝,如今依然发光发热,被军事学院收录并普及。”暮光闪闪抿了口茶,仿佛无所谓地瞟我一眼,但随即笑道:“如果你有新点子,不妨说说看。”
的确,此话不假,即使我在辞职后的第一天晚上被那个不开车头灯的马车阴差阳错撞死,我也仍能留下印记——不是指车轱辘上的印记——而是在帝国军事课本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章节,后世也会有一堆大师学者不得不捏着鼻子感叹“这家伙发明的战术还真他娘的管用”,然后用羽毛笔一遍遍批注我洗蹄时即兴创造的战法。
实际上,帝国局势在前几百年间并非完全和平,军事力量并非现在有些小马所认为的不堪,帝国现役部队马数放在任何时间段都是令它敌人和阴谋家胆寒的数字。不过,我现在身旁的家伙混到了警卫军头领,然而可笑的缩在桌子底下,连暮光闪闪都不敢面对又何谈面对敌人,任何小马穿上军装都会帅的一批,但军装不是走秀的,是用来磨损的。当那些帅的一批的士兵用着五百年前的战法面对幻形灵这样狡猾的敌人时,除了被打散就是被收割,若无暮光闪闪魔法兜底,现在的中心城恐怕早就沦为幻形灵巢穴。这时候需要有人来革新了——不过不是我。一开始有位叫哈伯的科学家提议使用火药和机械,并发明了步枪、机关枪、迫击炮、坦克、装甲车等等等等(我们管那叫热兵器),然而这些花里胡哨的玩具仅有两个价值:其一,哈伯的才能为世人了解并认可;其二,军队变得更笨重了。后者为幻形灵带来更大的赢面。试想一下,你射出的子弹被幻形灵燃着绿光的独角轻易拦截,不管往子弹上涂上多么高强度的反制魔法都毫无用处,而炮弹的杀伤效率甚至不如魔法铸造的短兵器和独角兽发射的聚爆弹,天空中的幻形灵秒秒钟就能一拥而上肢解你的坦克,你还创新个啥?我们需要的是战法创新,不是兵器创新。
于是我登场了。
我将陆马分为两队:步兵队和冲锋队。接着把飞马分为两队:巡弋队和联络队。我将独角兽分为两队:护卫队和炮击队。当然除此之外,我习惯针对不同战场情形投入特种部队使用——这是后话。通常来讲,帝国军团与幻形灵的野战以遭遇战居多,一旦飞马联络队的斥候发现幻形灵大军踪迹,我将立即下令独角兽护卫队立即组成护卫阵型,也就是以星罗棋布方式散入军阵之中并展开魔法结界,独角兽展开的魔法结界会在相互干涉下形成屏障翼蔽军团上空,有效防御幻形灵常用的流星式空袭。当然,等幻形灵大军发现我们独角兽严阵以待时,也会自觉降落至地面与我方对阵,当他们上空已几乎没有飞行单位时,地面战斗正式打响。独角兽炮击队展开炮击,扰乱敌军阵型——如果相距较近,这时便可冲击敌阵;如果相距较远,那就迫使敌军主动压上,两军交锋。一般而言,决定胜负的关键之一就在于此,陆马军团能否顶住第一波规模最大的拼杀,我要做的的便是遏制己方军团疲态并发现对方军团漏洞,接下来的战场信息和作战指令全靠飞马联络队传达——早期作战并未有飞马巡弋队,直至幻形灵窥见我方战术企图,我便选拔一批反应力与力量皆属拔尖的飞马组成巡弋队保障战场制空权——疾风就是巡弋队与联络队最高长官,曾轰动一时的条顿城战役(是的,我用三千留守部队打崩对面两万幻形灵——幸好对面是刚上战场缺乏锻炼的杂牌军,所以我本人并不以此为称)少不了她的卓越贡献。一旦有机可乘,就轮到陆马冲锋队登场——宾果的丰功伟绩无需再提了,有时他率领冲锋部队宛若特种部队般用起来麻溜,或许不同将领有不同的练兵之法。
简单来讲就这么多,具体情况有具体的布阵与战术,毕竟战场是运动的不是静止的。不过我想到——
“陛下,我的战术您也了解,所以我有个问题,”我说,“当初那批‘卷镰队’,现在在何处?或者说已经混编了?”
“呵,”暮光闪闪一皱眉,狭小的眼缝射出镰刀般的寒光,气氛又不对头了,“我确实没想到,没想到你主动开口向我打听,你似乎忘了你创造的这支队伍对帝国舆论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军事部的那批小马成天忙着应付愤怒的子民,财政部更是支出高昂的抚恤金,如今的文宣部依然不敢碰那个话题,就像踩着水晶鞋的公主不敢涉足泥泞。你现在还想故技重施。”
“嗯哼,陛下,我当然知道,不过——打仗这种事,为了胜利总得采取一些手段,对于那些童子兵——准确来说是‘青年志愿兵’——的遭遇我深表歉意,卷镰队阵亡率高达多少来着——”
“82%,总数一千人的队伍,阵亡率高达82%,而且都是尚未成年的小马,我不管你是如何忽悠他们全心全意做敢死队的——他们的父母也不想听——如果你一定训练出特种部队,最好是换个法子。”
“陛下,实际上阵亡率如此之高是因为需要卷镰队的战斗往往是不可避免地硬战,而且他们的战斗表现极其出色。我就和志愿兵成员谈过话,平均一场战斗他们每匹小马能砍断七根幻形灵马蹄,多的能砍二十根,这么好的战法不能被忽略。陛下,专砍敌人马蹄的战法确实行之有效,我考虑过类似的——比如专门佩戴斧锤去劈幻形灵脑袋,虽说也能冲击和扰乱敌军,但效率还是太低了,而且队员普遍感觉恶心甚至患上心理疾病。砍蹄子是最优解。而为了砍蹄子,选拔青年军是最优解,他们身形小且灵敏,还有使不完的劲。”
“呃——少说,少说。”暮光闪闪表情更难看了。我感觉身旁有些炽热——哦,原来是日冕三分惊愕、三分愤怒、四分惶恐的目光。
“唔......那好吧,看来我只能摆明了说,希望陛下不要误会。”我的顾虑不无道理,如果试探是这种结果,那就不便拐弯抹角了。“我清晰地记得卷镰队享受过的最后一次凯旋仪式是在我辞职前三个月,他们在中心城广场被授予殊荣。当时队伍成分如我们所周知,都是青年,而最后迫于舆论压力,虽说卷镰队未被完全解散,但大多都被安排了就业,就在我辞职前我还留意过相关部队信息,由于队员补充不足,卷镰队已缩水至三百小马,这很难具备实战价值了。而那被安排就业的七百匹小马——”
我顿了顿,这是我的习惯,讲重点前吊一口气,无论对谁。
“是否有一部分,被安排进EBI?”
暮光闪闪异常平静,但这是君主的修养,我打赌她已经在想办法掐死我了。
“日冕,换茶。”
 
在支走日冕后,暮光闪闪起身,踱步到我背后,说:“原来终于要贴近今日的主要话题了么,正好,我本来也想和你谈谈,否则不用大费周章向你单独协商。”
“所以确实有相当一部分队员被安排进EBI。我猜对了。”
“确实如此,无需怀疑。他们具备良好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碰巧当时的EBI部长找我要马力资源,再加上舆论大爆发,把卷镰队青年队员不动声色请入EBI是最优解,而且结果证明并无任何消化不良。那么,你为何对他们如此感兴趣呢?”
“我做过两年EBI分子,这部门的内部情况我多少清楚,当时我在调查一起案件,也就是LY-316,陛下您一定记得,我就不赘述了。”
“继续。”
“当时的我由于心里原因,无法迈过一些坎,但现在我既然重新登上帝国的巨轮,就必须翻出过去的行李,理清一些事,否则我无法启程。”
“听起来有些麻烦,有的小马连昨天用过的钥匙都会搞丢,现在有匹小马提出要求,希望调查十三年前的案件,我想我没猜错你的意思。”暮光闪闪绕着我踱来踱去,飘柔的鬃毛不时把我缠绕,而那威严的嗓音忽远忽近,无法捉摸。
“陛下您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
“我自认为对LY-316事件的调查难以继续了,当然,我仍不会停止。我需要的是更彻底的真相。我已经在迷雾中摸索太久,我也在沙漠中苦苦索求,我甚至意图冲破心理的枷锁,但最后的结果,是两年的时光过后,在苦海中无尽的沉沦——感谢您愿意把我解救——虽说救得不那么彻底——而我今天正是为了真相而来。陛下,我说的话有些难听,但我已经再无可失了,我内心中也不愿把老伙计重新绑上战争的贼船,所以唯一促使我听从您号令发起军事行动的,是我认为其中有交易的价值,没错,这场战争不论结果如何,起因源自我希望与您洽谈的一场交易,就看您是否应许了——”
我咽口唾沫,可这么做无法溶解卡在我喉咙中的心结。
“我必须要得知七年前那场意外的真相——关于......关于她的,那场意外。”
沉默。沉默后更是良久的沉默,就像假如某天塞拉斯蒂娅睡过头了,小马就会怀疑太阳是否会照常升起,黑夜是否有尽时。
“我仿佛没有回旋的理由。”暮光闪闪说。
“因为我从开始就没有多余的筹码,陛下,你赢不走我的,你也夺不走我的。而我唯一能商谈的资本,也是您赋予我的。”
“LY——呃,咳,LY-316事件相关证物资料多如牛毛,看来是辛苦你了,甚至还调查这种盖棺定论的案件。无妨,我同意你的诉求,我将亲自指派小马调查此事,不过,你可否说明切入点,到时候你也能获得真正想要的信息。”
“这个,一条围巾,原属查德威克,”我从挎包掏出小木盒,“啪”地拍在桌子上,证物就在其中,“听起来有些荒谬,但这就是切入点,也是能把她和LY-316事件联系的桥梁之一,否则我也不会煞费苦心。”
暮光挑起眼皮,仿佛故意显得惊讶,又或是充满不屑。“棒极了。一条围巾,把她和LY-316联系在一起,她不也是那起事件的亲历者,就没有别的证物?”
“EBI奉行无痕行事,她当时已是EBI探员,大部分行动轨迹都被藏匿或抹除——但我不感兴趣,因为她自从与我会合就没有离身,她的行动轨迹我比谁都清楚。”我说——希望这不是自以为是。“当然,陛下如果愿意用更高的权限解除加密,将更多的信息赐予我,我倍感荣幸。”
“嗯哼。”暮光闪闪不起眼的哼了一声,踱步终于停止了,她的影子覆盖我头顶,投射至我眼前的桌面。“这没什么。”
“陛下,您应该了解得更多。”
“从何而论?”
“七年前的那场意外,和十三年前的案件,是否也有关联?”
沉默。不过很快被打破。“想必你知道七年前的案件卷宗代号。”
“不,我曾在将要调查时止步了,我并不知道。”
暮光闪闪长叹一口气,缓缓吐出:“LY-423”
“什么?不,不对,这没道理。”
“现实如此。EBI早就将两起案件划分在同一案区,如果正常分类,后者代号理应是MD-114。也就是说,这两起案件确实有联系,你又猜对了。”
我曾在天才小马军事学院上学,当时有门课的老师上课爱点名,我曾在一场漫长的课堂沉默中偶然抬头,撞见他的眼神。一瞬间,我汗流浃背,我猜他估计会点我了,而且我正好没听到问题题目是啥——都怪窗外的飞马蹬球比赛。总之我冥冥中有不好的预感,像海啸的洪流朝全身席卷,但我表面必须假装镇定——更何况只是预感,你懂吧,预感而已,玄而又玄,怎么可能就这样被我猜中——然后我被点了。接着脑子一片空白。
现在,我仿佛从洪流退去后的废墟中挣扎着爬起,环顾怆凉的大地,举目皆是混乱与破败——“我明白了。所以,所以......那并非是意外。”
“不,那就是意外,彻头彻尾的意外。”
“我甚至——嗯,等会,抱歉。”我嗓子突然哑了,发不出声,像声带被抽离,像被藤蔓缠住喉咙,令我窒息。“呼——”我试着呼出一口气。“你知道,陛下,你也知道,我甚至......没能再见到她,他们说,说她可能跌下山崖了,山崖下只有永恒自由森林的另一片森林......就,就找不到了。真......真的吗?”
“案发现场是永恒自由森林的一段盘山小路,现场残留了幻形灵的血,还有文湉探员随身携带的短刀,其上沾有同属于幻形灵的血迹。除这些以外,还有属于飞马的羽毛——事后证实属于文湉探员。根据医学鉴定,案发时间是傍晚五点后,晚六点半以前,现场由探员U第一发现。推测由幻形灵袭击所致,袭击者已从现场逃窜,而文湉在打斗中坠下山崖。就这么简单。一场意外。”
“我想也是。”
“哦,你当然抱有怀疑。挑明了说吧,你想让帝国满足你的小小私心,这样你才会出兵。而帝国满足你的方式是彻查十三年前和七年前的两起案件,而且,调查这些案件的小马,最好是曾跟过你的那一批——更准确说,就是卷镰队,因为你只信任他们,不仅信任他们的品格,也信任他们的能力。作为交换,你将作为护国公为帝国带来伟大的胜利,这番总结想必毫无纰漏。”
午后,微风挽过我的脖子,搭上我眼皮,如轻柔的纱巾。恍惚间,我回想起曾经,那时我还幸福,那时我不孤独,那时我能感知快乐。那是在天马维加斯的乐原,那是我们一年中少有的出游,我与她漫游于云海,在月光与星空下的戈壁扎营,流连在向日葵花海的灿烂中,期待她从身后追上我,轻轻遮住我眼眸。
“呵,你笑什么。我总结的应该没错。”暮光闪闪说。短暂的美好被打破了,我又被拽回现实。
“哦,无所谓,笑容只是我的常态,一种工具罢了,您瞧,我能再笑一个,”我挤出个转瞬即逝的笑,像挤牙膏般熟练,有时我觉得脸上的肌肉不属于我自己,“您的推测相当正确,与我的请求分毫不差。”
“那么还剩一部分——日冕,你可以进了,”暮光闪闪招呼犹豫的日冕从十几步远的树荫下过来,“接下来需要你也听听。”
 
暮光闪闪难以掩饰疲惫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这次出征,明面上参战军团是十三和十七军团,但你我都清楚一点,帝国四大军区的兵员已被征发三分之一,排除剩余的邦国戍卫部队和四方常驻部队,帝国短时期可集结的兵员将捉襟见肘,也就是境内突发情况将难以应付——你们理应了解所谓突发情况所指。”
“嗯,幻形灵的渗透在十三年前就已初见苗头,”我说,“中心城暴乱就是见证,如果那是长时期预谋的诡计,说明渗透时间将会更早。”
“EBI无时无刻不在提防间谍,近十年来都是如此,帝国情报网难以延续了,EBI已将大量精力和马力抽调至对内自肃,致使帝国完全处于情报上的劣势。这次出兵消息从一开始就不可奢求保密,但他们唯一无法预测军事行动具体打击方位。我特地征调边防军团就地集结,这是步不得不迈的险棋——所以接下来行军必须迅速。而境内军区的大规模兵员调动势必模糊对方间谍视线,为你的出击尽可能争取有利条件,同时作为预备补给部队,防止在初始阶段有任何闪失——希望你用不到他们上战场维持战线。”
“了然,陛下。我的预备队从我手中练出,不必更多的开价。”
“至于这位,日冕,他将随军参战,也会带上家仆。你安排一个职位,最好不是文职——当然,这由你安排。反正你也带上了你的老伙计——他们大概还在皇家旅社休整,今晚的晚会叫上他们——所以多带上一个老伙计也没什么障碍。或许有障碍?”
“那是当然,陛下。您的智慧已经预见到了障碍。”
“嗯哼,但我已明确了,必须这么做。尽管你有护国公的头衔,这是无法违抗的,帝国对于特别军事行动的应对向来不容更改。而且,确实如你想的那样,帝国必须多培养实战将领,战争从来没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我们得看得更远。”
我屁股已经坐麻了,当我想站起来,脑袋突然翁地宕机了。她妈了个蹄子的,麻烦!我心底里暗自咒骂。身边这位愣头青却仿佛得到暮光极高的赞誉,正要拉着我蹄子连连点头。还好我一把甩开了。我终于稳稳地站起来。
“他?(我转向日冕)抱歉我不是针对你——但是暮光陛下,这会带来变数,我难以接受新人入伍——更准确的是,未有战争经验的,带上自己的一份军队参和战事。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前人已有反面例子,不听指挥、孤军擅闯的马赫连里奇将水晶帝国引以为傲的‘北极星军团’从战功赫赫、彪炳史册拽入如今残破不堪、令马唏嘘的处境,甚至凝心公主恨不得一头撞在皇宫的水晶立柱上,连音韵石像手捧的水晶之心都为阵亡士兵哀哭,而这一切过去不到五十年。”
暮光闪闪明显动摇了——不只是内心上的,还有身体上罕见地颤抖——虽说转瞬即逝,但我仍捕捉到了。当你让君主难堪时就该闭嘴,当你让君主难过时就该思考退路了——但我往往有迷之自信。
“陛下,他——”
我正要说,突然,不和谐的音符插入了。
“长官!我向您保证!”先是“咔”地一个立正,紧跟“刷”的一个敬礼,日冕目光灼灼,嗓音洪亮,“绝对服从命令!听候护国公指挥!”
我见过很多年轻小马,有的贪玩,有的自律,有的惰怠,有的机灵。我和很多烤着红薯、围着火炉的士兵聊过天,从家庭聊到伴侣,从过往聊到志向,那些谈话让我明白一个真理:士兵最关心的是下一餐伙食如何。他们被征召时一定被荣誉感和使命感点燃了,为了守护,或为了复仇,为了一切伴随光荣的保证与承诺——最后上了战场这些屁都不是。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有逃兵,活命要紧,长官教会你命令,厮杀教会你逃命。至于眼前这愣头青的保证——我承认他博取了我百分之二十的好感度,不过仅此而已了。
“这件事,你没有回旋余地,既然你希望帝国与你达成交易,那么也帮个小忙,未尝不可。”暮光闪闪慢悠悠地说,抬起蹄子整理胸前的六芒星紫水晶黄金胸饰,“啪”地一声,一根被金丝与绶带缠绕的手杖赫然出现,它上端的弯钩反射了太阳的光辉,格外刺眼。这就是权力束棒。“老实说,将帝国大军全部交付一马之蹄——政务部的妃子糖在反对我时经常拐弯抹角称我的决策‘非常有魄力’——这完全能在我做出过的最有魄力的决策中抢占前排。这与信任确实有关,但我信任你,所以这次无关乎信任,而是我必须采取的制衡。不过为了军事行动更为顺利,我将亲临中心城战神广场。在誓师大会上,你将得到权力束棒的临时使用权,在军队中你就是我的代言。”
权力束棒,这个话题不新鲜,曾有七匹小马从暮光闪闪蹄中接过权力束棒,并的确为帝国带来丰功伟绩——但他们的善终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呵,看来我只有一个选项。”我说。
“这本就不是题目,这是陈述句,你没有选项。”
“好吧,”我耸耸肩,看向那个愣头青——算了,还是叫他日冕吧——日冕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保持军姿。“立正!”我一声怒吼,日冕的反应居然在我预期之内——但是,再多的模拟都不如实战,这家伙到底还是没上过战场。
“陛下,您还有事未曾向我明说。”
“何事值得你如此挂怀。”
“您在讲到一半时突然插入话题说要把日冕安排进军队。接下来请您继续下一半内容吧,除非那实在是难言之隐。”
暮光闪闪陡然跺了跺蹄,黄金的蹄具把地面砸出规整的坑,像往文书上盖章一样。
“你的多疑让我十分不愉快,无礼更甚。但你没错,有些话不能再回避了——帝国要在幻形灵本土上制造宏大的胜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绝对性的优势把幻形灵拉上谈判桌。近年来我们的边疆压力骤减,想必是幻形灵也感到疲惫,这就是深入幻形灵本土作战的最佳时机。”
“嗯哼,是那么回事。”这个理由很好,但理由终归是理由。我和幻形灵打了六年的交道,所有的伪装和骗局我都见过,每场战斗前就凭我一个少说能揪出五个幻形灵探子。暮光闪闪的举止骗不了我。
“我希望你是真听进去了。总之,我希望你了解现状,军事行动目的我已向你说明,如何调度就全权交给你了——你的房间有我新购入的地图册,那是最新版战略资源,至少比你六七年前的地图可靠。”暮光闪闪说完,沉默了好长时间,那种状态很微妙,仿佛接下来又有一段长篇大论就要倾泻而出,可等了许久仍是风平浪静。最后,暮光闪闪领着日冕、带着我离开了林苑,有时我为自己的麻木感到惋惜,总认为世事如常,但有些风景、小马、时光、拖延下的承诺,已在不经意间与你见了最后一面,而你习惯了他向你招手,就像我那在回乡的火车站月台向我挥蹄子的老父亲,我过去已见过太多,自然未曾意识到永别。从林苑到训练场的这段路,已经见了我最后一面。
 
暮光闪闪和日冕带我去了训练场。步兵正在进行攻防演练,独角兽在模拟魔法抗干扰拆分训练,飞马则像蹬球一样飞来飞去。这也是我留下的方法。午后至傍晚的太阳逐渐丧失了温度,有人随之堕入惆怅,有人随之回归平静,有人越发感到欣喜——傍晚的凉风已经接近了。暮光向我介绍说帝国军队已经普及了这套战法,还建议我亲自下场指导。有的士兵本就因女王驾临而兴奋,这下听到护国公要亲自指导,训练的愈发用力,可惜专注度到底减少了几分,我注意到某几匹攻防演练的陆马举盾方式出了岔子。
“无妨,但亲自切磋就免了,我想试试发布命令。”我说,毕竟还是好奇。
暮光点点头,独角发出荧光,那是扩音魔法。
“全体陆马!撤步,卸盾!”万幸,属于嗓子的肌肉记忆(有这种说法吗?)让我不假思索喊出命令,看来我脑子也没生锈。
不愧是皇家卫兵,一套动作停顿自然,兼具行云流水。
“陆马独角(Uni),立正!”
“飞马听令!一字阵!V字阵!落!”
这种小儿科的训练对他们来讲毫无新意,难道护国公就会这些——肯定有小马这么想,所以我来了点不一样的。当陆马从密集方阵脱离,被安排为独角兽常用的星型站位,并且防备来自飞马的袭扰,会发生什么——事实上,结果还算令我满意,至少陆马并未乱作一团,而飞马也未进入疲态。接下来我命令独角兽以条形阵展开,对陆马和飞马开展无差别干扰打击,报双数的瞄准飞马,报单数的瞄准陆马——这下乱作一团了。好吧,期望值不该太高,士兵仍需磨练。
暮光闪闪问我这是否是我发明的新战法,我说不是,“但这是每匹即将与幻形灵开战的士兵将面对的。”我曾在一场野战中面临前锋丧尽的窘境,那次战斗本应负罪背锅的飞马联络队队员也没命返回军营了——他们在开战前就被幻形灵歼灭——最后我只得下令全军后撤,不过幻形灵不愿放跑到手的战果,选择立即乘胜追击,于是在大虫巢山脉撞上了我利用地形摆好的严阵以待的部队,开战后双方混战一团,后来战线越拉越长,负责传令的疾风把刀刃都砍断了十五口,最后幻形灵指挥链似乎出了问题,不得已选择撤退。在漫天灰尘和乌云蔽日中,我们赢得侥幸且糊涂。
我无意瞟向日冕,他看得全神贯注。训练结束,士兵在接受暮光闪闪慰问后整队离开。没过多时,我们也离开了,毕竟一场晚宴等着我们,其间众马都交谈甚欢——除了宾果,他被郁金香下了禁酒令。月轮和她弟弟也很开心——但肯定是装的,因为他在晚宴上——不过这不影响月轮和暮光闪闪打破君臣礼仪,立下后年一起赏花的约定。至于疾风,唔,她确实很开心,不过乐子全从我身上找的,我少说也会介意。针眼并未表现出快乐——这当然是装的,就像某些小马装得很快乐一样。
不过,快乐就快乐吧,总比悲伤好。将踏上战场的小马,不论他职位如何、经验如何、能力如何、年龄如何,已经是半截入土的死人了。据说每天笑一笑,多活十年少,我们不追求多活哪怕一秒,只追求在活着的每一秒都尽可能多笑笑。
 
“士兵们,你们害怕失去吗!”
在清晨的誓师大会上,暮光闪闪亲临现场,鼓舞士气,更有围观民众和贵族把战神广场方圆几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次誓师大会拉动的鲜花销售额基本能填补被取消的冰雪嘉年华的三分之一的经济损失。
暮光闪闪的演讲在皇家口音加持下格外有魅力,不过讲稿对我来说毫无新意,这些话对我来说不过是战前训兵的信手拈来。但对这些很少上战场的家仆和卫队来说,吸引力和感染力无疑是爆棚的。
“我们每匹小马——每个带着自由与尊严而活的生灵——都受到艾垮斯陲亚大陆的祝福!她说,去爱吧,去拥抱吧,去相伴吧,你们不必担心失去!相信友谊与爱将是我们永恒的庇佑。
“小马国与大坎特拉帝国已相继屹立千年,我们虔诚的信徒,团结在爱与友谊的包容下,有的小马互相许诺为眷属(我看见有对恋人依偎得更紧),有的小马决心守护一生的珍宝与传承(有位带着幼驹观摩的父亲,把他孩子高高举在头顶,现在举的更高),有的小马锻炼出一身的技艺与才能(有位士兵把长矛握的更紧,眼里的光更亮了),我们都是受到祝福的生灵,生来为了爱与友谊,生来为了土地与传承!我们是美好的创造者,我们也是美好本身!请允许我这帝国的公仆(有小马差点笑了——好吧就是我,就我一个,其他人都沉浸其中)继续补充,我们生为美好,生为尊严,生为创造,从没有任何一匹小马——既是我,也是你,你们,我们全部,我们所有平等的生灵——为失去而生!我们不为失去而生,不为死亡而活!
“现在,有幻形灵说,我们为何要和谐?幻形灵说,我们能夺取更多!幻形灵说,我们能享有全部的爱!你们没有听错,幻形灵选择了背离、背弃、背叛!我们都是受艾垮斯陲亚大陆祝福的生灵,可为何有的种族选择践踏这份尊严,有的种族选择凌驾这份规则,有的种族选择夺去这份祝福?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小马明白吗?都等我说出原因吗?唉,看来你们确实奢望我能知晓原因,可我又问谁去呢?问那些幻形灵吗?我也问过,我也在谈判桌上与他们对弈,可两年后,是谁撕毁了和平的协定?是谁选择继续他们的攫取?是谁誓要践踏我们的幸福?来,你来,上前来,孩子(一个幼驹被招呼着上前了,她在长矛的森林中小心翼翼行进,终于抵达暮光闪闪台前的蹄下),你知道吗?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幼驹:我......我不知道......学校没教......
暮光闪闪:是的,你也不知道。学校教了什么呢?
幼驹:要......要对帮你的小马说谢谢......
暮光闪闪(更柔和了):还有呢?分享给叔叔阿姨吧。
幼驹:还有,还有如何交朋友。
暮光闪闪:哈哈,小朋友,你觉得,现场哪些是你的朋友呢?
幼驹:都是吧......他们都能成我的朋友。
暮光闪闪:你有喜欢的小马吗?有还是没有?(她眨了眨眼,我没想到暮光闪闪还有如此俏皮的一面)
幼驹(满脸通红):唔......唔,我,还难说......
暮光闪闪:那么,你的爸爸妈妈呢?让他们领你回去吧,别从军队中穿过了,不然会受伤哦。
幼驹:他,他们......(她眼里瞬间盈满泪光,我不禁转过头,因为我也有见不得的场面——即使经历过战争)我......我又不知道了,我又不知道了......学校也没教,也没教我怎么找回爸爸妈妈......呜(上万匹小马鸦雀无声,听这只幼驹独自啜泣)暮光,暮光陛下......你懂那么多......能教教我吗......我想找到他们,他们一定不会不要我了,有陌生马说,他们一定是被坏人抓走了.......我找不到他们......学校没教,我等了好久,还,还在攒火车票的钱......但是我哪知道他们在哪啊......暮光陛,陛下,您知道吗?您知道吗(啜泣逐渐转变为嚎啕大哭,像被悲伤浸透的乌云终于兜不住泪水,降下暴雨倾盆)呜啊啊,我,呜呜呜,我终于攒到了,我攒到了!我,呜呜啊啊啊,我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就我一个.......呜啊啊啊啊啊!外婆,外婆她说,呜呜,她说“护国公”要为我爸爸妈妈报仇,“护国公”要保卫我们(我垂下眼皮,尽量不让泪水被看见),护,护先生!(她朝我喊道——似乎不晓得护国公不是名字而是头衔),护先生,您,呜啊啊啊啊啊——您会带回我爸爸妈妈吗?我,我好不容易......求求您了,我没钱回家了......我就在这里住了,我会等下去的,您不要着急......我,我只想见爸爸妈妈——我要见爸爸妈妈啊!我要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我求您了!呜呜,我要爸——咳咳,咳,咳,嗯啊啊——我要爸爸妈妈!他们被坏人抓走了,您会把他们带回来的,我相信您!您一定会的......我要见......(幼驹没力气了,似乎是恰逢大场面,激动与悲伤把她填满,她昏了过去)
暮光令医疗小马将幼驹安置在皇家舍管,漫长的沉默后,暮光闪闪接着说:
“我们没有小马知道原因,但我们已面临失去,我们不为失去而活,我们所受的祝福,许诺我们追求美好的权利!现在幻形灵要将它剥夺了,这份厄运不仅会降临在你头上,也会降临在你家人头上!你们害怕失去吗?告诉我,你们害怕!你们害怕所爱之马失去!你们不想成为被幻形灵掳走的情侣!你们不想自己的孩子像——像这样活着!如果我们不得不失去什么,那就让幻形灵见识见识我们的怒火,让幻形灵见识见识我们与生俱来的尊严无可被剥夺,让幻形灵见识见识我们所爱的艾垮斯陲亚大陆属于每个向往美好的小马——不属于恶徒!让我们的挚爱见识见识,这是我们的凯旋、我们带来的胜利!我们捍卫了爱与友谊!我们保卫了帝国!
“而如果我们即将失去生命,至少你终结了几只幻形灵的恶业,至少你让挚爱不再失去,你让我们所有小马有尊严的追求爱与友谊——如果我们终将失去,那就向幻形灵砸去事实的铁锤,让他们明白,我们的失去指向我们的胜利!帝国,永远庇佑她的子民!师出之日——”
我赶忙接话(还好提前有酝酿),举起蹄子,以宣誓的姿态怒吼:“有死之荣!”
“有死之荣!”
军队像炮仗被引爆,而声浪蔓延至更远的马群,又回荡过来,我还听到“荣耀尽归坎特拉”的吼声。鲜花与禾草环被广大的海洋高高掀起,如浪花与泡沫上下相窜。我词穷了,只觉得纯粹的壮观,彻底的壮观。
不得不承认,这是场完美的演说,暮光闪闪能力确实是顶天级的——但我对她的内容略有异议。
士兵皆以为自己向着荣耀与守护迈进,而我参与战争的名义,不过是场迷离的交易。呵,且行且看罢。不管如何,只要胜利的结果,没小马会追究原因,到时他们捍卫了爱与友谊,而我的交易也能完成,我终将得知那个真相。
 
译者注:本篇含有暮光闪闪战前演说,该演说被记录于《帝国千年演说》一书,标题拟作《若我们终将失去》,在内容上几乎完全对应,相当具备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