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们不会被分到同一个学院训练?”瑞瑞与可可帕梅漫步在羊肠小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们都很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我也是听我们队里看过指南的小马说的,你知道的,我是不太愿意看这种东西。”可可帕梅抖了抖发痒的身子,背上的物品叮铃哐啷地响着。
“那看来是真的了,怎么什么东西都往指南上写啊。”苦笑着的瑞瑞看向周围,想寻找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离别总是伤感的,瑞瑞能做到很多事,也能帮助很多小马,可每当她自己碰上生死离别,她就会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对家人对朋友都是如此。
“别担心,我们还会见面的,就像我在登车前和你说的。”凭借着对瑞瑞的了解,可可帕梅用老方法安慰着四处张望的雌驹,“而且暮光闪闪才刚刚成为你的朋友,你应该多关注关注她,不用为我这个‘老古董’担心的。”
“我猜你接下来要说:‘小马之间终有一别,如果因为这个而被困在过去,那就得不偿失了’对吧?”瑞瑞把可可帕梅讲过许多遍的话复述了一遍,她通过这样的方式成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看到已经达成了目标,可可帕梅久违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看来我已经被你摸透了啊,之后得想想新的话术了,要不然我都安慰不了你了。”
瑞瑞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可可帕梅计划的一部分。“那是,你安慰我的方法我都已经烂熟于心啦,现在的我自己都能安慰自己咯。”
两匹雌驹有说有笑地走到了分别的十字路口。多亏了可可帕梅,瑞瑞已经没有那么伤感了。
“保重啊瑞瑞,我可不想抱着你的遗物,像匹小雌驹一样哇哇乱哭。”放下工具袋的可可帕梅张开双蹄,和瑞瑞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嗯……你也一样……”瑞瑞用力抱紧了可可帕梅。她离开了自己的家庭,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现在就连朋友都要离开她了。
路旁的小马纷纷看起了这伤感的一幕,不自觉地压低了交谈的声音。任何小马的一生中都缺少不了离别,无论是对物品还是对亲密的小马。在日常生活里,物品还能再买,那些小马也还能在某个地方重逢,但一旦上了战场可就不一样了。
无论什么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瑞瑞哽咽地看着踏上另一条路的可可帕梅,一时之间,她居然想不到该如何与这匹雌驹告别,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可可帕梅消失在视线之中。
“之后多注意注意你自己,你总是为了帮助其他小马而将自己陷入险境——”已经缩小了许多的可可帕梅突然转过身子挥舞起前蹄,带着一点哭腔向着对面的瑞瑞进行最后的告别。
“我——会——的——”浅灰色独角兽同样挥舞起前蹄,十分伤感地说着,“你做事要准备好再行动啊——”
大多数小马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并顺利通过了检查,无所事事的他们坐在五颜六色的鞍包旁聊着天,仿佛这只是某个夏立营的活动一样。
瑞瑞背着工具行走在纵横交错的土路上,心思却没有放在路旁喧闹嘈杂的小马身上,她望着远方璀璨的夜空,思念起那些与她分别的小马。只是稍微想一下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无垠的夜空加剧了心中的忧愁,瑞瑞觉得他们就如同天空中无数的星星般,每颗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只要名为战争的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就会渐渐地消逝在晨曦中。
或许他们会在下一个夜晚重新回到夜空的怀抱,可瑞瑞注视天空的眼睛一定会被太阳灼伤,再也看不到那些浴火重生的美丽星辰了。
徐徐的夜风没有带走瑞瑞的忧愁,反倒让昔日的遗憾浮现在了眼前。
可可帕梅的话适时出现在了脑海里,阻止她继续回想下去。是时候停止胡思乱想了,她可不能让可可帕梅失望,要不然又要增添一个忧伤的理由了。
灯火通明的广场已近在眼前,大大小小的木箱堆叠在广场中央,一群面无表情的卫兵在它的四周巡逻着,活像某种诡异神秘的祭祀活动。
“你好?有小马在吗?我是来还工具的。”瑞瑞走到了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工具箱旁,大声询问道。
“噢——我记得你,斧头与铲子各两把。”用来装工具的木箱中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一匹飞马从中探出了头。
毫发无损的天马钻出了木箱,平淡地示意瑞瑞交出工具,就好像从装有锋利工具的木箱中钻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嗯,没有问题。”天马稍微看了看满是泥土的工具与任务清单,在确认无误后便以极快的的速度完成了擦洗与收纳的工作,瑞瑞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
“祝好梦——当然也别睡得太死。”重新回到桶里的天马对瑞瑞说出了告别的话,低沉的声音让浅灰色独角兽打消了询问她的想法。
“你也是。”见怪不怪的瑞瑞礼貌地回应了她,随即踏上了去往指挥部的路程。
从外面来看,指挥部是由几座帐篷与一道简易栅栏组合而成的建筑物,入口及帐篷旁都有着两匹小马看守,栅栏内还有若干匹小马正在走动巡视着。
向站岗的士兵出示了任务清单,瑞瑞被指派到了一座稍小的三季帐篷。帐篷的中间有一张铺设了地图的桌子,一旁还立着一根铁棒,上面串着许许多多的任务清单。
见有小马来,坐在桌子旁的雄性天马不耐烦地嘟哝了几句,极不情愿地从思考的状态中切换了出来。“请出示你的任务清单。”
卡其色的天马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就随意地将任务清单串在了铁棒上。“湛空,十八区十六部,砍伐任务。”
瑞瑞身后的白蓝色天马转过了身,绷着脸对着桌旁的天马敬了个礼,随后飞向了天空。
“去左边排队,按照我刚刚说的区部拿一个袋子,里面是过夜用的物资。”卡其色天马说完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开始思考起之前没有想完的问题。
皎洁的月光随意地落在森林高大的树冠上,黑夜的来临让白天本就冷嗖嗖的森林更加寒冷了。林中夜行的鸟儿感受到了黑夜的召唤,咕咕咕咕地叫着,冰凉的空气中弥漫着幽香清新的气息。
“哈啊——”一道哈欠声突兀地插进了森林的交响曲中,四散在树木草丛中的音乐家们不得不停下了演奏着的乐器,四处寻找起打扰它们的入侵者。
暮光闪闪踉踉跄跄地走在忽隐忽现的小径上,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个哈欠。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凶恶的野兽,也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小马的东西。
和谐昏暗的森林放大了暮暮本就庞大的睡意,她已经忽略掉心中那些自责的情绪了,现在的她只想躺在某处干燥舒适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放在小时候,暮暮是绝对不会单枪匹马地闯进这种黑暗恐怖的地方,可越长大,黑暗环境所给她带来的恐惧感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安心宁神的感觉——幽静的环境能让她不受干扰地冷静思考,其他小马也不会时时刻刻停留在她的身旁。
靠着已经湿透了的皮毛上传来的阵阵寒意,暮暮勉强支撑着自己的眼皮。鞍包还没有找到,找到了再转回去睡也不迟,如果能在瑞瑞回来之前找到那最好不过。她深吸了一口森林独有的寒冷清新的空气,强迫自己继续前进着。
没过多久,四周平整的土地开始变得起伏不定起来,望不到头的湿滑小径穿梭于大大小小的土包与挺立的树木之间,加大了搜寻的难度。暮暮借着提灯的光芒走在较为干燥的地面上,尽量避免因为湿滑的苔藓与泥土而摔倒。
一个趔趄让独角兽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如梦初醒的她用蹄子敲击着缓慢运作的脑袋,提醒着自己此行的目的。晃动的提灯吱吱乱叫,如同坏掉的乐器,吵得她心神不宁。
摇了摇嗡嗡作响的脑袋,暮暮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寻找鞍包的旅途中。她一定要靠自己把鞍包找到,不仅仅是为了不让瑞瑞担心,还为了去证明自己的能力。
钱吝意兴阑珊地翻看着鞍包里的东西,薰衣草色雌驹鞍包里的东西有很多,但除了金币,其他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玩意。书,糖,布偶,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完全没有他感兴趣或是有价值的东西。
把散落在石头上的物件一股脑地塞回鞍包,钱吝朝平平无奇的鞍包啐骂了一句。托那匹雌驹的福,他现在要在极其无聊的情况下等待她的到来了。
“只要放在这,然后跳出来要求她向我赔礼道歉,再吓吓她让她对我马首是瞻就行了。”钱吝朝一颗大树恶狠狠地丢出了鞍包,慢悠悠地藏进了附近的土包后。
那两匹雌驹害得他在车厢和小组里受尽了白眼,所以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报复一下她们,第一个目标就是那匹害怕他的雌驹。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那匹小马敢违抗他的命令,在家里只需偏偏头动动蹄子,忠仆们就会顺照他的意愿行事,而在中心城富丽堂皇的住宅区里,不知有多少小马想要攀附他,即使在店内买完东西不付钱都不会有谁去说他。
这次参军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父亲已经帮自己打点好了一切,只要一完成为期一周的训练,他就会被调到一个只需要算算数据,动动嘴皮子的征兵闲职上去,压根不用上战场。
远方细微的踱步声和若隐若现的光亮将他拉回了现实,荒郊野外的森林里可不会有闲逛的小马,这迹象只可能代表着他的目标出现了。
虽然拿走鞍包时她的周围没有其他小马,可为了保险起见,钱吝还是悄悄地观察起远方模糊的光亮,他可不想同时应付多匹小马。
远方小马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一匹薰衣草色的独角兽雌驹正摇摇晃晃地沿着小径前进,还时不时地停下环视起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确认没有其他碍事的小马,钱吝嗖地缩回土包的阴影之中,耐着性子等待目标的出现。脑中演练了无数次的行动正在变成现实,他现在兴奋极了。
金黄色独角兽已经能清晰地听到蹄子踩断树枝的咔嚓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过雌驹还没有发现鞍包,现在跳出去并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他焦躁的身体绷地紧紧的,等待着雌驹发出的信号。
一阵急促的翻包声宣告了时机的成熟,钱吝猛地从阴影里蹦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雌驹。“我们又见面了,胆,小,鬼。”
雌驹不停地打着颤,眼睛里流露出了极大的恐惧,对视的一瞬间她就猛地低下了头,提着灯的蹄子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无聊的鞍包,整个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而向后缩去。
见她怕成这个样子,钱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切都如他预想中的一样。“你这匹不要脸的雌驹害我在其他小马面前丢了面子,是不是该给点补偿?”
此话一出,独角兽抱着鞍包的蹄子更加用力了,整个鞍包从中间凹了进去,时不时还能听见猛吸鼻涕的声音,钱吝猜测她可能是要哭出来了。
“不多,我只要你的那个娃娃,你看你多大了还像匹小雌驹一样玩这种东西,我来帮你长大吧,怎么样?”跳下不高的土坡,钱吝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呆在原地的雌驹。在火车上时,他就听到了两匹雌驹之间的对话,于是断定这个娃娃对她很重要,可以用它来吓吓她。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证明了这句话的效果,钱吝开始绕着暮暮踱步,继续用言语攻击她的心理防线。“你也可以选择为我做几件事,我很大度,不会让你做很过分的事的,无非就是教教我怎么成为像你这样软弱幼稚,稍微碰一碰就哭的幼驹,噢,我是不是先要把可爱标记变没?”
绷紧身子的独角兽哭着摇起了头,僵硬的身体导致摆动的幅度很小。
这僵硬的动作让钱吝更加开心了,他很享受这种凌驾于其他小马之上的感觉,特别是这种不会反抗的。
“呀——接下来我就应该什么都害怕,每碰见一匹小马都要缩在地上哭个不停,然后就这样度过我那悲惨的一生……呜呜呜……”钱吝凑近她的耳边,用做作的声音说着,同时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
本就在微微颤抖的雌驹猛地抖了抖身子,似乎被吓得不轻。
“你真的是烂泥扶不上——”雌驹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动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一点一点地往后挪,没过多久便背上了鞍包开始狂奔起来,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了吃小马的猛兽一样。
“你个孬种给我回来!”微微一怔的钱吝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追了上去,所幸雌驹奔跑的速度并不快,他们之间的距离正迅速缩短,不出一会儿就能追上她。
暮暮不时回过头查看后面的情况,噙泪的眼睛里满是慌张,眼见跑不过,她拐到了土坡的阴影里,一头扎进了昏暗的森林。钱吝只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就没了动静。
气喘吁吁的雄驹跑到了土包之后寻找着雌驹的下落,可眼前不算短的斜坡让他慌了神——在冷峻的灯光下,鞍包里的东西胡乱地散落在四周,而雌驹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陡坡的底部。她一定是从这斜坡滚落下去了。
钱吝不希望雌驹身上会有致命的伤势,现在离他离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如果查下来他绝对脱不开关系。最好的情况都只是情节严重的故意伤害罪,至少也要接受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还会留下案底。即使依靠关系可以消除案底对他的影响,可这终归是件麻烦的事。
而如果雌驹就这样死了,那么最坏的情况就会发生——故意谋杀罪,很大可能会面临死刑的处罚。即便家里有些关系能让他减轻一级,那也是无期徒刑。
在这个世道下,只要是匹小马就能够通过街边发放的宣传海报,或告示板上张贴的处理通报来了解军队中发生的事。尤其是发生最多的故意伤害罪,不知道印刷过多少回了,上面的法律条令几乎谁都知道。
急匆匆跑到斜坡底部的钱吝检查起雌驹的伤势,多亏了父亲知道征兵的消息,提前强迫他学习了医疗知识以便自保,要不然今天就可以算作是他的祭日了。
魔法传来的信息让他松了一口气,只是有些擦伤以及淤青,没有其他的问题,倒地不起的情况可能是轻微的眩晕加上疲劳感,让她一不留神睡着了而已。
心有余悸的钱吝帮雌驹收拾好了鞍包,以防自己学艺不精误诊了伤势,他又从自己的鞍包里拿出了浓缩版的治疗药水,与提灯一起放到了雌驹的眼前。
在战战兢兢地做完了这些后,钱吝像头狮鹫般冲了出去,一边祈祷着雌驹能忘掉今晚的事,一边顺着叮叮咚咚的声响飞奔向附近的小溪。
冰冷的触感在暮暮的脸上炸开,迫使沉睡的意识再度醒来。意识回归的瞬间,暮暮就感受到了身体传来的阵阵钝痛,她试着活动沉重的身体,可无论怎么用力都站不起来,刚刚启动的混乱大脑极力处理着昏睡前的信息,试图弄清楚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嗯……”朦胧的双眼被某种光芒照得睁不开,暮暮下意识地以为她正在家里睡着午觉,还好在大脑不懈的努力下,她终于理解了那光芒是由提灯所发出的。
意识整合完毕的那一瞬间,暮暮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并环顾起四周,生恐那匹雄驹追了上来。四周看上去和普通的森林一样,没有发现金黄色的身影,也没有他那蛮横的声音,看上去已经甩掉他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薰衣草色独角兽赶忙借着灯光检查起自己鞍包里的物品。它们摆放的顺序被打乱了,不过没有遗失任何一件东西,钱包里的金币数也都对得上。
长吁一口气的暮暮背上了自己心爱的鞍包,提起提灯正准备离开,然而一旁装有血红色液体的小瓶子让她想起了种种不正常的地方。
这个是……应急用的治疗药水?我的鞍包里并没有这个,而且我记得我是从斜坡上滚下来的,那鞍包和提灯为什么还好好地放在我的身边?
一切都是那匹雄驹的阴谋?暮暮再次环视起四周,她现在害怕地不行。雄驹之前说的话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满目疮痍的心田里,并持续不断地影响着她,只要一想到他那长满坚硬胡茬的脸,暮暮就会不自觉地往后蜷缩起身体。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整理鞍包,还在提灯旁放了这瓶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药水?这能会是什么阴谋呢?药水有毒?
暮暮再次仔细观察了一遍四周,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清新的空气中没有奇奇怪怪的杂音,视线内也没有不和谐的颜色,如初入时所见的一样,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叼起药水,暮暮将其轻柔地放进鞍包。心中的疑问一直困扰着她,但现在鞍包已经找到了,沿着小径返回才是目前重中之重的事。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埋藏在记忆深处就好,没有必要花精力去深究它。
稍微清醒一点的头脑指挥着独角兽踏上了归途,不过受先前的影响,暮暮变得谨慎了起来,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生怕雄驹又从树木土包的阴影中突然蹦出来。
再次回到平整林地上的暮暮放下了警惕,一路上她都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东西,森林一如既往地和谐与安宁。
沉闷的撞击声与急促的嗒嗒声像是算好了时间,趁着形单影只的雌驹放下警惕时才突兀地响起。暮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寻找起声音的来源。随着嗒嗒声越来越近,她警戒地看向身旁的灌木丛,身体紧绷起来以便随时逃跑。
没过一会儿,昏暗的森林里突然窜出了一匹小马,以极快的速度冲上了小径。在看清这匹小马的真面目后暮暮惊慌失措了起来,一时间忘记了计划好的逃脱计划,只是呆站在原地——眼前的小马就是那匹羞辱她的雄驹。
雄驹没有理会发愣的暮暮,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小径的尽头,那恐慌的样子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他携带着的气流呼地砸到暮暮的身体上,带动了她那凌乱的紫罗兰色鬃毛。
暮暮还未从这突发情况中缓过神来,雄驹就已经逃得远远的了,直到急促的蹄声完全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眼睛不解地看向被撞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想要找出究竟是什么让雄驹变成了这个样子。
几声轻微的呻吟声让暮暮更加疑惑了。荒郊野外的森林怎么会有其他的小马,就算是她也是为了找寻鞍包才瞒着瑞瑞贸然进入森林的,其他小马应该都会被队长管得死死的,绝不会自行来到森林里。而且森林里只有一些植物与动物,谁会为了这些冒险进入被教官明令禁止进入的森林?
理智告诉暮暮这件事必有蹊跷,向教官报告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敲击着暮暮的心灵,越来越微弱的声音代表着那匹小马很可能撑不到救援赶来了。
也许雄驹是去营地寻求帮助,这就能说明他为什么这么着急,那匹小马是他的同伴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对同伴还挺好的,我是不是不小心冒犯到了他他才会那样对我……
那匹小马又是怎么受伤的,是被野兽袭击了吗?野兽会不会还在四周,等待着另一匹小马掉入它的陷阱?轻伤的话雄驹应该会带着他回到营地,可他是独自去寻求帮助,这就说明重伤的概率很大,单凭一小瓶药水能起作用吗?这件事和自己并没有太多关系,果然还是先回去比较好吧?
暮暮使劲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臆想丢进了垃圾桶里。当务之急的是要去看看那匹可能身受重伤的小马,说不定那一小瓶的治疗药水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想要帮助其他小马的念头压抑住了害怕的感觉,暮暮借着暗淡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穿过昏暗的森林,来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中心破败的建筑以及空地中散落的木桩表明了这里以前是一座伐木营地,忽隐忽现的呻吟声正是从倒塌的建筑物中传出来的。
在看到雌驹醒来后钱吝长吁了一口气,随即隐入了夜色之中。他现在可不想去刺激她,如果这件事被她添油加醋地告诉给了教官,那自己真的是怎么样都说不清了。
要赶紧回去,越快越好,钱吝一边祈祷雌驹能不向教官告发自己,一边沿着小径在幽暗的森林里穿梭着。花费了好大的力气,他才穿过了错综复杂的地形,到达了较为平整的林地。
由于花费了太多的时间,钱吝已经能看到路上雌驹的提灯所发出的幽暗灯光,他只好再远离小径一些,以防雌驹发现他的踪影。
只要穿过这片空地,再走个五六分钟应该就能回去了。钱吝毫不迟疑地踏上了这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借助月光快速地移动着。正当他心乱如麻地移动到中心废墟的附近时,一些不正常的嗒嗒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废墟之中的嗒嗒声极其缓慢,只响了几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钱吝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警戒地看向废墟。这声音像极了小马走路的声音,可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有小马居住?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这声音是猛兽所发出的。
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突然从废墟的窗框中冒了出来,它棕黄色与白色相间的头上有着黑色条纹,在月光下发着银光。钱吝在看到它头颅的那一刹那魂都被吓飞了——虎头一般代表的都是些凶恶的野兽。
四蹄缓缓地向后退去,惊慌的雄驹努力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以期恐吓住野兽,但野兽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甚至还开始慢慢地探出它的身子,摆出了一副狩猎的姿态。
从它标志性的三个头中,钱吝推断出它是一只喀迈拉。这种常年生活在喷火沼泽中的生物十分凶猛,要是遇见三个头互相不和的兴许还能逃命,可眼前这只三个头并没有吵起来,三双眼睛都在直直地盯着他。
这里怎么会有喀迈拉?来不及多想,钱吝拼命朝着小径跑去。即使他跑不过喀迈拉,借助森林的地形也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并没有传来追击的声音,但钱吝仍不敢掉以轻心,用尽全力奔跑着。喀迈拉有时非常狡猾,会借助虎掌上的肉垫悄无声息地接近卸下防备的猎物,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钱吝嗖地窜到小径上,无视了发着呆的雌驹,朝着营地冲去。
“请问……有小马需要帮助吗?”
在向着屋内询问了一下情况后,若隐若现的呻吟声就消失不见了。暮暮担忧地在废墟旁踱着步,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她看不到里面有任何生物,这导致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许里面根本不是小马,而是某种用声音诱捕小马的猛兽,正趴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等着我上钩?或许更糟,难道那匹小马已经在某个角落里痛苦地死去了?
焦急万分的暮暮站在了腐朽的木门旁,她现在十分害怕一推开门,就会看到一具小马的尸体或是对她虎视眈眈的猛兽。
就在她犹犹豫豫之际,面前的门吱呀着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一匹拥有着墨绿色眼睛,皮肤一块蓝一块黑的小马正透过门缝盯着她看。
“噢……那个——需要帮助吗?”看着废墟内像是有皮肤病的小马,暮暮结结巴巴地再次询问着,原本急切的心情瞬间被紧张所代替。她都忘了自己可能要面对的会是一匹陌生的小马。
门后的小马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用极其虚弱的语气缓缓说道:“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伤口十分狰狞……请不要进来,我怕……会吓到你……”
“啊——没问题……”暮暮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两边,心中紧张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稍等……我有那个……治疗药水的……”
借着黯淡的灯光,暮暮搜寻起放进鞍包里的小药瓶,在将它叼出来放到地上后,暮暮顺带着吃了一颗薄荷奶糖,并将聪聪放在了鞍包上。她现在还是不太适应与陌生小马说话。
这瓶来路不明的药剂会不会有毒?我可以先试试,以防加重他的伤情,应该不会让我就这样死了吧……
暮暮犹豫不决地咬开了木质的瓶塞,里面刺鼻的药材味让她皱起了眉头。
至少闻上去没什么异常,只需要喝一点点看看效果就好了。药瓶里殷红如血的液体在暮暮的嘴里流动着,极其苦涩的味道让她的脸拧在了一起。浓烈的苦涩还未散去,独角兽就已经感觉自己身上和角上的刺痛完全消失了,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给……”暮暮一边捋着舌头,一边把重新盖上的药瓶塞进门缝里。虽然角上的刺痛已经消失,可暮暮还是用不出魔法,只能笨拙地推动地上的药瓶。
所幸药瓶被顺利地送到了里面,没有因为过度的挤压摩擦而破裂。独角兽抱起了躺在鞍包上睡觉的聪聪,耐心地等待起里面的小马喝完药水。
“你……好一些了吗?喝完后伤情有没有加重?”从门缝中暮暮看见了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药瓶,便开始询问起门后小马的感觉如何。毕竟她没事只能代表这瓶药没有问题,暮暮并不知道重伤员喝下这个会发生些什么。
“我不确定……你能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吗?”重伤的小马很快就回应了门外的独角兽,他微弱的声音让暮暮担心起来。
他当然要留住我了,如果这瓶药弄出了什么事可是要有小马负责的。希望那匹雄驹寻找的救援能来得快一点,这样我才能早点回去,以免让瑞瑞担心。
“没问题……”无奈的暮暮呆呆地站在门边,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参与进这件事了。
为什么要后悔?这可是在拯救一匹小马的命啊,而且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挺坚定的吗?难道你没有想过这样做需要负起的责任?就这样稀里糊涂、未经思考地参与进来了?
暮暮惭愧地低下了头。它说的对,她确实没有想到要负起的责任,现在这样完全是她咎由自取,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呢?
正当暮暮烦恼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倦意如海啸般席卷了她,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精力就像被什么抽走了一般。困倦不已的暮暮只好就地卧了下来,努力地睁开双眼来阻止自己睡着。在荒郊野岭睡着可不是件好事,何况她还要照看一匹受伤的小马。
吱呀一声,暮暮身旁腐朽的木门被完全打开了,一匹青玉色的天马从中探出了身子。“呃……你好,谢谢你的帮助,我感觉好多了。”
“没——哈啊——事。”眼前的小马皮毛十分光亮,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暮暮迟钝的大脑吃惊于药剂的效果,居然可以不留疤痕地去治疗一匹重伤的小马。
青玉色天马慢慢地移动到了暮暮的身前,轻声询问道:“需要我把你送回到你居住的地方吗?你看起来非常疲劳了。”
他不是参加中心城征兵的小马而是附近的居民吗?他是如何身负重伤的?雄驹认识他吗?如果他们不是结伴同行,那雄驹是怎么发现身受重伤的他的?那匹雄驹为什么会那么焦急地去寻求救援,难道是他不小心把天马弄成重伤的?
心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但暮暮无暇顾及它们,她现在只想安心地睡上一觉。
“嗯……谢谢你……”暮暮撑起像软面条一样的身体,在迷迷糊糊中把压在蹄子与身体间的聪聪放回了鞍包。
“要去的地点是?”飞到暮暮眼前的天马环顾着四周,再次询问起她。
“嗯?噢……沿着那条……小径往左走……”鞍包的重量让暮暮的反应更加慢了,沉重的感觉仿佛是在劝告她不要管那么多,先就地睡上一觉。
“明白,不过先等一下,我要活动活动身体。”天马在空中上下翻飞,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独角兽无心观看他热身的场面,铺天盖地的睡意已经快要将她攻陷了。
“我也是听我们队里看过指南的小马说的,你知道的,我是不太愿意看这种东西。”可可帕梅抖了抖发痒的身子,背上的物品叮铃哐啷地响着。
“那看来是真的了,怎么什么东西都往指南上写啊。”苦笑着的瑞瑞看向周围,想寻找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离别总是伤感的,瑞瑞能做到很多事,也能帮助很多小马,可每当她自己碰上生死离别,她就会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对家人对朋友都是如此。
“别担心,我们还会见面的,就像我在登车前和你说的。”凭借着对瑞瑞的了解,可可帕梅用老方法安慰着四处张望的雌驹,“而且暮光闪闪才刚刚成为你的朋友,你应该多关注关注她,不用为我这个‘老古董’担心的。”
“我猜你接下来要说:‘小马之间终有一别,如果因为这个而被困在过去,那就得不偿失了’对吧?”瑞瑞把可可帕梅讲过许多遍的话复述了一遍,她通过这样的方式成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看到已经达成了目标,可可帕梅久违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看来我已经被你摸透了啊,之后得想想新的话术了,要不然我都安慰不了你了。”
瑞瑞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可可帕梅计划的一部分。“那是,你安慰我的方法我都已经烂熟于心啦,现在的我自己都能安慰自己咯。”
两匹雌驹有说有笑地走到了分别的十字路口。多亏了可可帕梅,瑞瑞已经没有那么伤感了。
“保重啊瑞瑞,我可不想抱着你的遗物,像匹小雌驹一样哇哇乱哭。”放下工具袋的可可帕梅张开双蹄,和瑞瑞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嗯……你也一样……”瑞瑞用力抱紧了可可帕梅。她离开了自己的家庭,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现在就连朋友都要离开她了。
路旁的小马纷纷看起了这伤感的一幕,不自觉地压低了交谈的声音。任何小马的一生中都缺少不了离别,无论是对物品还是对亲密的小马。在日常生活里,物品还能再买,那些小马也还能在某个地方重逢,但一旦上了战场可就不一样了。
无论什么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瑞瑞哽咽地看着踏上另一条路的可可帕梅,一时之间,她居然想不到该如何与这匹雌驹告别,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可可帕梅消失在视线之中。
“之后多注意注意你自己,你总是为了帮助其他小马而将自己陷入险境——”已经缩小了许多的可可帕梅突然转过身子挥舞起前蹄,带着一点哭腔向着对面的瑞瑞进行最后的告别。
“我——会——的——”浅灰色独角兽同样挥舞起前蹄,十分伤感地说着,“你做事要准备好再行动啊——”
大多数小马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并顺利通过了检查,无所事事的他们坐在五颜六色的鞍包旁聊着天,仿佛这只是某个夏立营的活动一样。
瑞瑞背着工具行走在纵横交错的土路上,心思却没有放在路旁喧闹嘈杂的小马身上,她望着远方璀璨的夜空,思念起那些与她分别的小马。只是稍微想一下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无垠的夜空加剧了心中的忧愁,瑞瑞觉得他们就如同天空中无数的星星般,每颗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只要名为战争的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就会渐渐地消逝在晨曦中。
或许他们会在下一个夜晚重新回到夜空的怀抱,可瑞瑞注视天空的眼睛一定会被太阳灼伤,再也看不到那些浴火重生的美丽星辰了。
徐徐的夜风没有带走瑞瑞的忧愁,反倒让昔日的遗憾浮现在了眼前。
可可帕梅的话适时出现在了脑海里,阻止她继续回想下去。是时候停止胡思乱想了,她可不能让可可帕梅失望,要不然又要增添一个忧伤的理由了。
灯火通明的广场已近在眼前,大大小小的木箱堆叠在广场中央,一群面无表情的卫兵在它的四周巡逻着,活像某种诡异神秘的祭祀活动。
“你好?有小马在吗?我是来还工具的。”瑞瑞走到了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工具箱旁,大声询问道。
“噢——我记得你,斧头与铲子各两把。”用来装工具的木箱中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一匹飞马从中探出了头。
毫发无损的天马钻出了木箱,平淡地示意瑞瑞交出工具,就好像从装有锋利工具的木箱中钻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嗯,没有问题。”天马稍微看了看满是泥土的工具与任务清单,在确认无误后便以极快的的速度完成了擦洗与收纳的工作,瑞瑞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
“祝好梦——当然也别睡得太死。”重新回到桶里的天马对瑞瑞说出了告别的话,低沉的声音让浅灰色独角兽打消了询问她的想法。
“你也是。”见怪不怪的瑞瑞礼貌地回应了她,随即踏上了去往指挥部的路程。
从外面来看,指挥部是由几座帐篷与一道简易栅栏组合而成的建筑物,入口及帐篷旁都有着两匹小马看守,栅栏内还有若干匹小马正在走动巡视着。
向站岗的士兵出示了任务清单,瑞瑞被指派到了一座稍小的三季帐篷。帐篷的中间有一张铺设了地图的桌子,一旁还立着一根铁棒,上面串着许许多多的任务清单。
见有小马来,坐在桌子旁的雄性天马不耐烦地嘟哝了几句,极不情愿地从思考的状态中切换了出来。“请出示你的任务清单。”
卡其色的天马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就随意地将任务清单串在了铁棒上。“湛空,十八区十六部,砍伐任务。”
瑞瑞身后的白蓝色天马转过了身,绷着脸对着桌旁的天马敬了个礼,随后飞向了天空。
“去左边排队,按照我刚刚说的区部拿一个袋子,里面是过夜用的物资。”卡其色天马说完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开始思考起之前没有想完的问题。
皎洁的月光随意地落在森林高大的树冠上,黑夜的来临让白天本就冷嗖嗖的森林更加寒冷了。林中夜行的鸟儿感受到了黑夜的召唤,咕咕咕咕地叫着,冰凉的空气中弥漫着幽香清新的气息。
“哈啊——”一道哈欠声突兀地插进了森林的交响曲中,四散在树木草丛中的音乐家们不得不停下了演奏着的乐器,四处寻找起打扰它们的入侵者。
暮光闪闪踉踉跄跄地走在忽隐忽现的小径上,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个哈欠。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凶恶的野兽,也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小马的东西。
和谐昏暗的森林放大了暮暮本就庞大的睡意,她已经忽略掉心中那些自责的情绪了,现在的她只想躺在某处干燥舒适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放在小时候,暮暮是绝对不会单枪匹马地闯进这种黑暗恐怖的地方,可越长大,黑暗环境所给她带来的恐惧感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安心宁神的感觉——幽静的环境能让她不受干扰地冷静思考,其他小马也不会时时刻刻停留在她的身旁。
靠着已经湿透了的皮毛上传来的阵阵寒意,暮暮勉强支撑着自己的眼皮。鞍包还没有找到,找到了再转回去睡也不迟,如果能在瑞瑞回来之前找到那最好不过。她深吸了一口森林独有的寒冷清新的空气,强迫自己继续前进着。
没过多久,四周平整的土地开始变得起伏不定起来,望不到头的湿滑小径穿梭于大大小小的土包与挺立的树木之间,加大了搜寻的难度。暮暮借着提灯的光芒走在较为干燥的地面上,尽量避免因为湿滑的苔藓与泥土而摔倒。
一个趔趄让独角兽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如梦初醒的她用蹄子敲击着缓慢运作的脑袋,提醒着自己此行的目的。晃动的提灯吱吱乱叫,如同坏掉的乐器,吵得她心神不宁。
摇了摇嗡嗡作响的脑袋,暮暮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寻找鞍包的旅途中。她一定要靠自己把鞍包找到,不仅仅是为了不让瑞瑞担心,还为了去证明自己的能力。
钱吝意兴阑珊地翻看着鞍包里的东西,薰衣草色雌驹鞍包里的东西有很多,但除了金币,其他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玩意。书,糖,布偶,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完全没有他感兴趣或是有价值的东西。
把散落在石头上的物件一股脑地塞回鞍包,钱吝朝平平无奇的鞍包啐骂了一句。托那匹雌驹的福,他现在要在极其无聊的情况下等待她的到来了。
“只要放在这,然后跳出来要求她向我赔礼道歉,再吓吓她让她对我马首是瞻就行了。”钱吝朝一颗大树恶狠狠地丢出了鞍包,慢悠悠地藏进了附近的土包后。
那两匹雌驹害得他在车厢和小组里受尽了白眼,所以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报复一下她们,第一个目标就是那匹害怕他的雌驹。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那匹小马敢违抗他的命令,在家里只需偏偏头动动蹄子,忠仆们就会顺照他的意愿行事,而在中心城富丽堂皇的住宅区里,不知有多少小马想要攀附他,即使在店内买完东西不付钱都不会有谁去说他。
这次参军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父亲已经帮自己打点好了一切,只要一完成为期一周的训练,他就会被调到一个只需要算算数据,动动嘴皮子的征兵闲职上去,压根不用上战场。
远方细微的踱步声和若隐若现的光亮将他拉回了现实,荒郊野外的森林里可不会有闲逛的小马,这迹象只可能代表着他的目标出现了。
虽然拿走鞍包时她的周围没有其他小马,可为了保险起见,钱吝还是悄悄地观察起远方模糊的光亮,他可不想同时应付多匹小马。
远方小马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一匹薰衣草色的独角兽雌驹正摇摇晃晃地沿着小径前进,还时不时地停下环视起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确认没有其他碍事的小马,钱吝嗖地缩回土包的阴影之中,耐着性子等待目标的出现。脑中演练了无数次的行动正在变成现实,他现在兴奋极了。
金黄色独角兽已经能清晰地听到蹄子踩断树枝的咔嚓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过雌驹还没有发现鞍包,现在跳出去并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他焦躁的身体绷地紧紧的,等待着雌驹发出的信号。
一阵急促的翻包声宣告了时机的成熟,钱吝猛地从阴影里蹦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雌驹。“我们又见面了,胆,小,鬼。”
雌驹不停地打着颤,眼睛里流露出了极大的恐惧,对视的一瞬间她就猛地低下了头,提着灯的蹄子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无聊的鞍包,整个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而向后缩去。
见她怕成这个样子,钱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切都如他预想中的一样。“你这匹不要脸的雌驹害我在其他小马面前丢了面子,是不是该给点补偿?”
此话一出,独角兽抱着鞍包的蹄子更加用力了,整个鞍包从中间凹了进去,时不时还能听见猛吸鼻涕的声音,钱吝猜测她可能是要哭出来了。
“不多,我只要你的那个娃娃,你看你多大了还像匹小雌驹一样玩这种东西,我来帮你长大吧,怎么样?”跳下不高的土坡,钱吝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呆在原地的雌驹。在火车上时,他就听到了两匹雌驹之间的对话,于是断定这个娃娃对她很重要,可以用它来吓吓她。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证明了这句话的效果,钱吝开始绕着暮暮踱步,继续用言语攻击她的心理防线。“你也可以选择为我做几件事,我很大度,不会让你做很过分的事的,无非就是教教我怎么成为像你这样软弱幼稚,稍微碰一碰就哭的幼驹,噢,我是不是先要把可爱标记变没?”
绷紧身子的独角兽哭着摇起了头,僵硬的身体导致摆动的幅度很小。
这僵硬的动作让钱吝更加开心了,他很享受这种凌驾于其他小马之上的感觉,特别是这种不会反抗的。
“呀——接下来我就应该什么都害怕,每碰见一匹小马都要缩在地上哭个不停,然后就这样度过我那悲惨的一生……呜呜呜……”钱吝凑近她的耳边,用做作的声音说着,同时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
本就在微微颤抖的雌驹猛地抖了抖身子,似乎被吓得不轻。
“你真的是烂泥扶不上——”雌驹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动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一点一点地往后挪,没过多久便背上了鞍包开始狂奔起来,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了吃小马的猛兽一样。
“你个孬种给我回来!”微微一怔的钱吝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追了上去,所幸雌驹奔跑的速度并不快,他们之间的距离正迅速缩短,不出一会儿就能追上她。
暮暮不时回过头查看后面的情况,噙泪的眼睛里满是慌张,眼见跑不过,她拐到了土坡的阴影里,一头扎进了昏暗的森林。钱吝只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就没了动静。
气喘吁吁的雄驹跑到了土包之后寻找着雌驹的下落,可眼前不算短的斜坡让他慌了神——在冷峻的灯光下,鞍包里的东西胡乱地散落在四周,而雌驹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陡坡的底部。她一定是从这斜坡滚落下去了。
钱吝不希望雌驹身上会有致命的伤势,现在离他离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如果查下来他绝对脱不开关系。最好的情况都只是情节严重的故意伤害罪,至少也要接受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还会留下案底。即使依靠关系可以消除案底对他的影响,可这终归是件麻烦的事。
而如果雌驹就这样死了,那么最坏的情况就会发生——故意谋杀罪,很大可能会面临死刑的处罚。即便家里有些关系能让他减轻一级,那也是无期徒刑。
在这个世道下,只要是匹小马就能够通过街边发放的宣传海报,或告示板上张贴的处理通报来了解军队中发生的事。尤其是发生最多的故意伤害罪,不知道印刷过多少回了,上面的法律条令几乎谁都知道。
急匆匆跑到斜坡底部的钱吝检查起雌驹的伤势,多亏了父亲知道征兵的消息,提前强迫他学习了医疗知识以便自保,要不然今天就可以算作是他的祭日了。
魔法传来的信息让他松了一口气,只是有些擦伤以及淤青,没有其他的问题,倒地不起的情况可能是轻微的眩晕加上疲劳感,让她一不留神睡着了而已。
心有余悸的钱吝帮雌驹收拾好了鞍包,以防自己学艺不精误诊了伤势,他又从自己的鞍包里拿出了浓缩版的治疗药水,与提灯一起放到了雌驹的眼前。
在战战兢兢地做完了这些后,钱吝像头狮鹫般冲了出去,一边祈祷着雌驹能忘掉今晚的事,一边顺着叮叮咚咚的声响飞奔向附近的小溪。
冰冷的触感在暮暮的脸上炸开,迫使沉睡的意识再度醒来。意识回归的瞬间,暮暮就感受到了身体传来的阵阵钝痛,她试着活动沉重的身体,可无论怎么用力都站不起来,刚刚启动的混乱大脑极力处理着昏睡前的信息,试图弄清楚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嗯……”朦胧的双眼被某种光芒照得睁不开,暮暮下意识地以为她正在家里睡着午觉,还好在大脑不懈的努力下,她终于理解了那光芒是由提灯所发出的。
意识整合完毕的那一瞬间,暮暮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并环顾起四周,生恐那匹雄驹追了上来。四周看上去和普通的森林一样,没有发现金黄色的身影,也没有他那蛮横的声音,看上去已经甩掉他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薰衣草色独角兽赶忙借着灯光检查起自己鞍包里的物品。它们摆放的顺序被打乱了,不过没有遗失任何一件东西,钱包里的金币数也都对得上。
长吁一口气的暮暮背上了自己心爱的鞍包,提起提灯正准备离开,然而一旁装有血红色液体的小瓶子让她想起了种种不正常的地方。
这个是……应急用的治疗药水?我的鞍包里并没有这个,而且我记得我是从斜坡上滚下来的,那鞍包和提灯为什么还好好地放在我的身边?
一切都是那匹雄驹的阴谋?暮暮再次环视起四周,她现在害怕地不行。雄驹之前说的话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满目疮痍的心田里,并持续不断地影响着她,只要一想到他那长满坚硬胡茬的脸,暮暮就会不自觉地往后蜷缩起身体。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整理鞍包,还在提灯旁放了这瓶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药水?这能会是什么阴谋呢?药水有毒?
暮暮再次仔细观察了一遍四周,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清新的空气中没有奇奇怪怪的杂音,视线内也没有不和谐的颜色,如初入时所见的一样,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叼起药水,暮暮将其轻柔地放进鞍包。心中的疑问一直困扰着她,但现在鞍包已经找到了,沿着小径返回才是目前重中之重的事。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埋藏在记忆深处就好,没有必要花精力去深究它。
稍微清醒一点的头脑指挥着独角兽踏上了归途,不过受先前的影响,暮暮变得谨慎了起来,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生怕雄驹又从树木土包的阴影中突然蹦出来。
再次回到平整林地上的暮暮放下了警惕,一路上她都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东西,森林一如既往地和谐与安宁。
沉闷的撞击声与急促的嗒嗒声像是算好了时间,趁着形单影只的雌驹放下警惕时才突兀地响起。暮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寻找起声音的来源。随着嗒嗒声越来越近,她警戒地看向身旁的灌木丛,身体紧绷起来以便随时逃跑。
没过一会儿,昏暗的森林里突然窜出了一匹小马,以极快的速度冲上了小径。在看清这匹小马的真面目后暮暮惊慌失措了起来,一时间忘记了计划好的逃脱计划,只是呆站在原地——眼前的小马就是那匹羞辱她的雄驹。
雄驹没有理会发愣的暮暮,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小径的尽头,那恐慌的样子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他携带着的气流呼地砸到暮暮的身体上,带动了她那凌乱的紫罗兰色鬃毛。
暮暮还未从这突发情况中缓过神来,雄驹就已经逃得远远的了,直到急促的蹄声完全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眼睛不解地看向被撞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想要找出究竟是什么让雄驹变成了这个样子。
几声轻微的呻吟声让暮暮更加疑惑了。荒郊野外的森林怎么会有其他的小马,就算是她也是为了找寻鞍包才瞒着瑞瑞贸然进入森林的,其他小马应该都会被队长管得死死的,绝不会自行来到森林里。而且森林里只有一些植物与动物,谁会为了这些冒险进入被教官明令禁止进入的森林?
理智告诉暮暮这件事必有蹊跷,向教官报告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敲击着暮暮的心灵,越来越微弱的声音代表着那匹小马很可能撑不到救援赶来了。
也许雄驹是去营地寻求帮助,这就能说明他为什么这么着急,那匹小马是他的同伴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对同伴还挺好的,我是不是不小心冒犯到了他他才会那样对我……
那匹小马又是怎么受伤的,是被野兽袭击了吗?野兽会不会还在四周,等待着另一匹小马掉入它的陷阱?轻伤的话雄驹应该会带着他回到营地,可他是独自去寻求帮助,这就说明重伤的概率很大,单凭一小瓶药水能起作用吗?这件事和自己并没有太多关系,果然还是先回去比较好吧?
暮暮使劲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臆想丢进了垃圾桶里。当务之急的是要去看看那匹可能身受重伤的小马,说不定那一小瓶的治疗药水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想要帮助其他小马的念头压抑住了害怕的感觉,暮暮借着暗淡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穿过昏暗的森林,来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中心破败的建筑以及空地中散落的木桩表明了这里以前是一座伐木营地,忽隐忽现的呻吟声正是从倒塌的建筑物中传出来的。
在看到雌驹醒来后钱吝长吁了一口气,随即隐入了夜色之中。他现在可不想去刺激她,如果这件事被她添油加醋地告诉给了教官,那自己真的是怎么样都说不清了。
要赶紧回去,越快越好,钱吝一边祈祷雌驹能不向教官告发自己,一边沿着小径在幽暗的森林里穿梭着。花费了好大的力气,他才穿过了错综复杂的地形,到达了较为平整的林地。
由于花费了太多的时间,钱吝已经能看到路上雌驹的提灯所发出的幽暗灯光,他只好再远离小径一些,以防雌驹发现他的踪影。
只要穿过这片空地,再走个五六分钟应该就能回去了。钱吝毫不迟疑地踏上了这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借助月光快速地移动着。正当他心乱如麻地移动到中心废墟的附近时,一些不正常的嗒嗒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废墟之中的嗒嗒声极其缓慢,只响了几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钱吝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警戒地看向废墟。这声音像极了小马走路的声音,可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有小马居住?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这声音是猛兽所发出的。
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突然从废墟的窗框中冒了出来,它棕黄色与白色相间的头上有着黑色条纹,在月光下发着银光。钱吝在看到它头颅的那一刹那魂都被吓飞了——虎头一般代表的都是些凶恶的野兽。
四蹄缓缓地向后退去,惊慌的雄驹努力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以期恐吓住野兽,但野兽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甚至还开始慢慢地探出它的身子,摆出了一副狩猎的姿态。
从它标志性的三个头中,钱吝推断出它是一只喀迈拉。这种常年生活在喷火沼泽中的生物十分凶猛,要是遇见三个头互相不和的兴许还能逃命,可眼前这只三个头并没有吵起来,三双眼睛都在直直地盯着他。
这里怎么会有喀迈拉?来不及多想,钱吝拼命朝着小径跑去。即使他跑不过喀迈拉,借助森林的地形也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并没有传来追击的声音,但钱吝仍不敢掉以轻心,用尽全力奔跑着。喀迈拉有时非常狡猾,会借助虎掌上的肉垫悄无声息地接近卸下防备的猎物,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钱吝嗖地窜到小径上,无视了发着呆的雌驹,朝着营地冲去。
“请问……有小马需要帮助吗?”
在向着屋内询问了一下情况后,若隐若现的呻吟声就消失不见了。暮暮担忧地在废墟旁踱着步,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她看不到里面有任何生物,这导致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许里面根本不是小马,而是某种用声音诱捕小马的猛兽,正趴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等着我上钩?或许更糟,难道那匹小马已经在某个角落里痛苦地死去了?
焦急万分的暮暮站在了腐朽的木门旁,她现在十分害怕一推开门,就会看到一具小马的尸体或是对她虎视眈眈的猛兽。
就在她犹犹豫豫之际,面前的门吱呀着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一匹拥有着墨绿色眼睛,皮肤一块蓝一块黑的小马正透过门缝盯着她看。
“噢……那个——需要帮助吗?”看着废墟内像是有皮肤病的小马,暮暮结结巴巴地再次询问着,原本急切的心情瞬间被紧张所代替。她都忘了自己可能要面对的会是一匹陌生的小马。
门后的小马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用极其虚弱的语气缓缓说道:“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伤口十分狰狞……请不要进来,我怕……会吓到你……”
“啊——没问题……”暮暮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两边,心中紧张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稍等……我有那个……治疗药水的……”
借着黯淡的灯光,暮暮搜寻起放进鞍包里的小药瓶,在将它叼出来放到地上后,暮暮顺带着吃了一颗薄荷奶糖,并将聪聪放在了鞍包上。她现在还是不太适应与陌生小马说话。
这瓶来路不明的药剂会不会有毒?我可以先试试,以防加重他的伤情,应该不会让我就这样死了吧……
暮暮犹豫不决地咬开了木质的瓶塞,里面刺鼻的药材味让她皱起了眉头。
至少闻上去没什么异常,只需要喝一点点看看效果就好了。药瓶里殷红如血的液体在暮暮的嘴里流动着,极其苦涩的味道让她的脸拧在了一起。浓烈的苦涩还未散去,独角兽就已经感觉自己身上和角上的刺痛完全消失了,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给……”暮暮一边捋着舌头,一边把重新盖上的药瓶塞进门缝里。虽然角上的刺痛已经消失,可暮暮还是用不出魔法,只能笨拙地推动地上的药瓶。
所幸药瓶被顺利地送到了里面,没有因为过度的挤压摩擦而破裂。独角兽抱起了躺在鞍包上睡觉的聪聪,耐心地等待起里面的小马喝完药水。
“你……好一些了吗?喝完后伤情有没有加重?”从门缝中暮暮看见了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药瓶,便开始询问起门后小马的感觉如何。毕竟她没事只能代表这瓶药没有问题,暮暮并不知道重伤员喝下这个会发生些什么。
“我不确定……你能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吗?”重伤的小马很快就回应了门外的独角兽,他微弱的声音让暮暮担心起来。
他当然要留住我了,如果这瓶药弄出了什么事可是要有小马负责的。希望那匹雄驹寻找的救援能来得快一点,这样我才能早点回去,以免让瑞瑞担心。
“没问题……”无奈的暮暮呆呆地站在门边,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参与进这件事了。
为什么要后悔?这可是在拯救一匹小马的命啊,而且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挺坚定的吗?难道你没有想过这样做需要负起的责任?就这样稀里糊涂、未经思考地参与进来了?
暮暮惭愧地低下了头。它说的对,她确实没有想到要负起的责任,现在这样完全是她咎由自取,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呢?
正当暮暮烦恼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倦意如海啸般席卷了她,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精力就像被什么抽走了一般。困倦不已的暮暮只好就地卧了下来,努力地睁开双眼来阻止自己睡着。在荒郊野岭睡着可不是件好事,何况她还要照看一匹受伤的小马。
吱呀一声,暮暮身旁腐朽的木门被完全打开了,一匹青玉色的天马从中探出了身子。“呃……你好,谢谢你的帮助,我感觉好多了。”
“没——哈啊——事。”眼前的小马皮毛十分光亮,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暮暮迟钝的大脑吃惊于药剂的效果,居然可以不留疤痕地去治疗一匹重伤的小马。
青玉色天马慢慢地移动到了暮暮的身前,轻声询问道:“需要我把你送回到你居住的地方吗?你看起来非常疲劳了。”
他不是参加中心城征兵的小马而是附近的居民吗?他是如何身负重伤的?雄驹认识他吗?如果他们不是结伴同行,那雄驹是怎么发现身受重伤的他的?那匹雄驹为什么会那么焦急地去寻求救援,难道是他不小心把天马弄成重伤的?
心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但暮暮无暇顾及它们,她现在只想安心地睡上一觉。
“嗯……谢谢你……”暮暮撑起像软面条一样的身体,在迷迷糊糊中把压在蹄子与身体间的聪聪放回了鞍包。
“要去的地点是?”飞到暮暮眼前的天马环顾着四周,再次询问起她。
“嗯?噢……沿着那条……小径往左走……”鞍包的重量让暮暮的反应更加慢了,沉重的感觉仿佛是在劝告她不要管那么多,先就地睡上一觉。
“明白,不过先等一下,我要活动活动身体。”天马在空中上下翻飞,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独角兽无心观看他热身的场面,铺天盖地的睡意已经快要将她攻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