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之章看着台下的小马,心里乐开了花,像这样顺利的动员会在如今的小马国内不多见了。从前线送回后方的伤病员们让许多地方的小马都害怕应征,征兵委需要准备大量的金币,还要以众议会的名义向小马们告知:如果志愿兵在前线遭遇不测,国家会补偿相当大的金额给相对的家庭,如有战功,还会把勋章一齐寄去。这样才能动员起大部分小马。
“部长,自愿应征的已经登记完了,”一只棕色独角兽向纸上之章报告着,“共有两千零八十七匹独角兽,五十八匹飞马和十九匹陆马,陆马和飞马都不是中心城的户籍。”
“可能是从前线城市逃难来的,既然主动应召就没问题,”纸上之章开始看起交接人给他的征兵指标,“独角兽还差三十三匹,去从没有自愿前来的小马里面选吧,优先选没有可爱标志的。”
纸上之章不喜欢强制征召小马入伍,强制征召来的小马士气难以保持,常常在战场上逃跑,有可爱标志的更是如此。他们大多数的专长并不适合去前线,也没有坚持报国的理想,即使提供训练也不会认真学习,这样的新兵怎么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呢?
所以他才会优先征召没有可爱标志的小马,这些小马们在战时单调的生活中找不到自己的可爱标志,就表明他们的可爱标志很大可能是关于战争的。如果在训练和战场中获得了可爱标志,获得了在军队中的意义,他们就不会想着逃跑了,反而会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关于战争的特长——这就是可爱标志神奇的地方,它会赋予小马们对自己的信心。
“你好?请把公民证拿出来让我登记,你被征召了。”奉命执行任务的雄驹试着和眼前这只独角兽说上话,后者薰衣草色的胸脯正剧烈起伏着,“你好?能听得见我说的话吗?能否拿出公民证?”
暮光闪闪被吓坏了,心里的倒计时以极快的速度数了一遍又一遍,在大约十次倒数后,她终于平静了一些,开始努力使用起自己的魔法。
“给……”暮暮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把藏在鬃毛里的公民证交给了眼前的雄驹,现在的她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好的,已经登记了,拿好这张证明,上面有写集合的时间与地点,这还是你出入相关场所的门票,记得保管好。”雄驹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停留就转身寻找其他的小马去了。
暮暮用蹄子使劲地踏了踏地砖,无计可施的她用魔法拿着那张死亡通知书,绝望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她极不情愿地读起纸上的内容,试图寻找能让她逃脱兵役的方法。
如若为强制征召,则对所属家庭一次性发放一万金币,不发放每月所得的薪响及抚恤金。
暮暮紧盯着这条在右下角的小小说明,突然发现这张“死亡通知书”其实也没那么糟:暮暮一直想回报父母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容忍。
噢,是啊,小时候的暮暮可乖了,懂得帮父母省钱,玩具和零食都是用自己省下来的早餐钱买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可长大后就开始变的懒惰,经常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对父母的关心不管不顾,即使去打工也不能坚持一年,还开始想着一走了之。瞧瞧银甲闪闪,学业有成的他直接去异地报名参军,每个月都有可观的金币从邮局里寄送到家,相比之下暮暮简直是只驽马。
眼前正好有机会回报这些年父母对她的容忍,即使自己牺牲了,父母可能会感到伤心,但暮暮相信这只会是暂时的,她不觉得自己值得被任何小马挂念。
周围渐渐变小的声音让暮暮回过神来,其他的小马们已经开始陆续离开,回家准备自己要带的物品了,只有这只孤零零的独角兽还杵在这里不动。羞耻感随着其他小马的离开渐渐退去,现在该行动起来了,必须要去回报父母的恩情,对吧?
暮暮麻木地打开大门,轻微的吱呀声吓跑了飞上路面的鸟儿。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向父母谈起这件事,索性躺在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客厅沙发上,眯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试图从那里寻找出答案。
不告诉和间接告诉父母的想法渐渐被暮暮否决,如果不告而别或者只留下一封信会让父母担心,那是暮暮最不想看到的事,她不能再让父母操心了。
可直接说出原委的话她又不敢面对父亲,暮暮和这位严厉的教导者间有条深深的鸿沟,她没有足够的勇气搭起跨越鸿沟的桥梁,就连日常的对话她都要使出全部的勇气,才能让鸿沟对面的父亲听到。
撒个谎骗过父亲,在他上夜班时告诉母亲——这是个可行的方案,以暮暮的现状来讲,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方案了。她只需要表现出什么事都没有的状态直到晚上,趁父亲去上班时将这件事告诉母亲,然后在次日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就行了。
确定了方案后,暮暮从厨房的橱柜里拿出几个苹果,放在了卧室里正对着大街的窗户旁,瞧着窗外的景色吃起了午餐。正午亮黄色的日光撒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小马们身上,他们都一言不发地朝着他们各自的目的地走去,只有偶尔经过的马车才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街上呈现出了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暮暮趴在窗台上注视着这一切,暗自庆幸着她还能拥有一段这样美好的时光。
太阳一点点地向地平线落去,红黄色的晚霞就像忠心的骑士一样拥簇在太阳的身旁,保护着它的安全。暮暮知道父亲要醒来做晚饭了,于是让自己沉浸在了夕阳之中。
夜光闪闪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夕阳的微光,转过头面对房门后,刺眼的光芒才消失不见。他试着动了动身子,积攒的倦意经过长时间的睡眠已然消失不见。
迅速地起床整理好被子,夜光闪闪第一时间寻找起女儿,想了解她征兵的情况。“暮暮,感觉怎么样?去了吗?被选上了吗?”在暮暮的卧室找到她后,夜光闪闪走到暮暮的身后向她询问道。
“去了,没被选上。”暮光闪闪偏过头,不再看向窗外的夕阳。残阳的余晖附着在暮暮的侧脸上,那火热的感觉让她的蹄子不由自主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夜光闪闪试图理解起女儿平淡话语中蕴藏的感情,但他失败了。“知道了,等下准备吃饭。”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女儿,暮暮的回答让他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暮暮不用离开家乡去到危险的战场,忧的是暮暮这几年的状态还是没怎么改变。
看着遮住了自己脸颊的女儿,夜光闪闪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右蹄,想要抚摸暮暮的鬃毛并安慰她。可突然间,他想起了暮暮对这种行为的抗拒,只好遗憾地把蹄子放下,开始退出暮暮的房间。
暮暮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她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但对家人撒谎的感觉可不太好,发慌的胸口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让她喘不过气。
直到听到父亲走出了房门,暮暮才放下了蹄子,转过脸让眼睛看向即将消失的夕阳,嘴里跟着吐出一串长长的叹息声。
薄暮微光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到家,她在拥挤的路上狂奔着,早上刚到纺织厂的她就从门口的告示牌上看到了昨天傍晚还没有的征兵通知。她们这些劳动者因为法案不用去参加,可暮暮就不一样了,她现在要赶紧回家询问暮暮这件天大的事。
暮色已经笼罩了大地,点点荧光开始在路灯里闪烁,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夜晚。薄暮微光无心留意这些细微的变化,一路跑到家门口的她还没等到气息平稳就插入了钥匙准备开门。
“夜光,暮暮怎么样了?”薄暮微光打开大门,把鞍包随意地丢到地上,“别告诉我她没去,现在已经被抓走上了战场!”
“冷静些,微光,暮暮去了而且没被选上,我一觉醒来就去她的房间里问过她了,”夜光闪闪把半个身体探出厨房,他的魔法正操控着锅煎着干草饼。
经过几轮深呼吸后薄暮微光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急急忙忙地整理起地上的鞍包,又从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就好,这鬼通知就不能早点发下来嘛?”将空着的水杯放回厨房后,薄暮微光擦了擦头上的汗,“都不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感受。”
“谁知道呢。”夜光闪闪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身体缩回到厨房继续做起了晚餐 ,但他很快就发现锅里有些不对劲,一些糊味传进了他的鼻子里——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在说话时把干草饼翻个面,只得重新开始煎母女俩的份。
薄暮微光还是有些不放心,暮暮很少参加大型集会,又极度排外,于是她悄悄地靠近暮暮的房间,如同早晨那样偷偷看着房间里的暮暮。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房间里仍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灯的微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暮暮的脸上。
薰衣草色独角兽欣赏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中心城——中心城和天空像是融合在了一起,家家户户的灯光和少许的星星一同点缀着这幅美丽的油画。凉爽的夜风混杂着炒菜声拂过她的耳朵,空气中弥漫着不知谁家晚餐的香气。暮暮在这静谧的夜晚中努力深呼吸着,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以至于薄暮微光走到了她身旁,暮暮才注意到母亲已经回来了。
“今天的征兵情况怎么样,暮暮?能和我讲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么?”薄暮微光站在暮暮身边,克制起想要抱紧暮暮的冲动,用稍显激动的语气问着。
薰衣草色独角兽转过头,耷拉着耳朵,盯着母亲的胸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被征上,也没发生什么值得讲的事。”
薄暮微光苦恼着,暮暮总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来回答有关于她感受的问题,母女的关系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她也曾找暮暮谈过话,试图弄清这种怪异的感觉,但每次都只能得到沉默。
“开饭啦——”房间外夜光闪闪的声音传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情景。暮光闪闪率先动了起来,随后薄暮微光也开始向客厅走去。在这段极短的路程里只能听到蹄子踏上地板的声音,沉默像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凌迟着暮暮的精神。
将自己的晚餐放在窗台上,暮暮不由自主地凝视起窗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怎么找都找不回那种状态了。魔法控制的勺子在干草饼上胡乱地划来划去,最后被停放在了盘子边上。
父亲已经带着晚饭去上夜班了,她还是没有勇气把被征召的消息说出口,暮暮明白她必须要在母亲睡觉前和她坦白,不这样做她会睡不觉的。
就着夜色吃起身前的干草饼,平常有滋有味的晚餐现在却味同嚼蜡,暮暮已经没有心思观看美丽的夜景或是品尝可口的食物了,她只是在通过倒数来强迫自己面对这一切。
盘里前四张饼没费多大力气就吃掉了,可轮到最后一张饼的时候,暮暮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起来,恐惧如同一道惊雷劈向了她,心中的倒数也随着这惊异的感觉慢慢停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恐惧震撼着暮暮坦白的决心,勺子像之前一样在干草饼上打着转,她犹豫着坦白是否是最好的做法。
深深地吸入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暮暮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她不理解这些恐惧从何而来,更不理解为何每次做出决定时它都会出现,暮暮所能做的只有转移注意力来无视它。
暮暮将心思重新放回眼前和谐的夜景和盘中的干草饼上,不去理会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好在经过几次惨烈的拉锯战后,她终于无视掉了心中大部分的恐惧,能开始吃起最后的一小半干草饼了。
薄暮微光得知暮暮有事要和她说时十分开心,女儿自马失前蹄后就很少主动和她说话,也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日常需求,即使是身体不舒服也不告诉她,除非是病得很厉害忍受不了那些疼痛。
可现在的暮暮只是在那坐着,耷拉着耳朵低着头,皱起眉头盯着地板看,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了,薄暮微光有些担心,决定询问暮暮她要说的是什么事。
“暮暮,你想要说什么事?”薄暮微光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关切。
暮暮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吐出几个残缺不全的音节后又闭上了嘴,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薄暮微光没有接着问下去,等待着女儿的回答。
暮光闪闪紧张地咽下唾沫,她能听到唾沫穿过喉咙的声音,心脏那碰碰的鼓点鼓动着她。“我——我其实……被……被征召了……”暮暮断断续续地将字词挤出,最后的几个字更是耗尽了她的力气。
“我很……抱歉对……你们说了谎……”暮光闪闪感觉她的喉咙被一块凝胶堵塞住了,混乱不堪的大脑中想象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产生的糟糕预想让暮暮下意识地用双蹄护住了脑袋,“这——这是我的征兵证明。”
薄暮微光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花了十几秒钟来理解暮暮的话,又看向那张征兵证明,顿时有些生气,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呢?
“暮暮,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件事现在才告诉我?”话一出口,薄暮微光就后悔了,因为暮暮把头埋进了沙发里,发出一阵了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暮暮……我的意思其实是你如果直接说出来,我们能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帮你准备行李什么的,”薄暮微光慌忙解释着,希望能让暮暮知道自己的意思,“并不是怪你现在才说……”
薄暮微光慌了神,她想表达的意思是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母女俩创造回忆了,希望暮暮能和她在一起好好地玩一玩,但说出去的话都变了味。
“呃,暮暮?我其实想说的是我们剩下相处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亮灰色独角兽伸出蹄子想去抚摸颤抖着的薰衣草色独角兽,“好啦,别哭了,我们去……”
伸出去的蹄子刚刚触碰到暮暮的鬃毛,暮暮就站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她的双眼还残留着晶莹的泪滴。薄暮微光有些错愕地看向暮暮,伸出去的蹄子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她真的连最后的时间都不想和家人在一起度过吗?还是自己刚刚的话刺激到了暮暮?
薄暮微光眼睁睁看着暮暮走回了房间,才把蹄子放下,她知道不到明天七点暮暮是不会出来了。我这笨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薄暮微光暗骂了自己一句,开始给暮暮写起了便条。
关上房门,暮暮躺在了自己的大床上,面对天花板,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在了床上。她明白母亲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可就是不敢回答。
她在干什么?暮光闪闪又一次辜负了母亲的期待,把母亲的关爱抛在地上狠狠地踩碎,她只会这样伤害家人的心。
她为什么不答应?那是她的母亲,是忍受了她好几年的母亲,是时时关怀着她的母亲,又不是洪水猛兽,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么害怕?
暮暮转过身子,寻找起聪聪的身影,她需要一个能听她倾诉的伙伴。“聪聪……我好害怕,可——可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一直在伤父母的心,我要如何找到勇气来面对这些?现在的我就是个混蛋!”聪聪坐在暮暮的肚子上,头歪向一边,仿佛真的在倾听。
窗外白色的灯光照射进房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暮暮极力忍住的哭声在房间激荡着,显得格外凄凉。
良久之后,暮暮总算停止了哭泣,她用双蹄把肚子上的聪聪抱到怀中轻轻地蹭着,粗糙的布料磨过她的皮肤,让她有些痒痒的。
排山倒海般的睡意向暮暮袭来,心志薄弱的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精神早已支撑不住。确认了聪聪还在怀中后,暮暮跌入了梦乡的怀抱。
深夜,薄暮微光轻轻地打开了暮暮房间的大门,站在门口忧伤地注视着暮暮,直到她发现暮暮抱着聪聪的时候才勉强笑了一下——看来之前缝补聪聪是正确的选择,至少暮暮还是喜欢这个旧布偶的。
把自己的便条放在床边的《超威小马》上后,薄暮微光轻轻地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平躺在床上,过去一家人的种种时光如走马灯般浮现在了眼前,看来今晚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暮光闪闪挣扎着睁开眼睛,昨天发生的事已经变得陌生起来,仿佛是很久之前做的一个梦。暮暮坐在床上,环顾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一张放在《超威小马》上的便条引起了暮暮的注意,她好奇地飘起便条,阅读了起来。
暮暮颤抖着放下便条,里面母亲的话语打动了她,但她随即又悲哀地打开了床头柜的第二个柜子,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五六张便条,将这张便条也放了进去。
这些都是母亲在这些年间写给暮暮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便条慢慢地被她遗忘,消失于记忆的长河中,而她现在看到只会觉得伤感。
母亲对她的关心全都被埋藏在了这里,而且都是由自己亲自埋葬的,她就像一名臭名昭著的送葬者,埋葬着往日的繁华与美好。
暮暮扭过头,用力地关上了“棺材”,接着用力擦了擦鼻子,努力将自己拉出了这悲伤的墓地。
在吃完母亲留下的早餐后,暮暮将剩下的薄荷奶糖塞进很久没有用过的鞍包,开始对聪聪下达指令。“这是一次巨大的考验,我需要你的帮助,准备好了吗,聪聪中尉?”暮暮绷紧了脸,用严肃的口吻继续说着,“中尉!现在回答我,准备好和我一起面对训练了吗?”
暮光闪闪上尉等待着面前的中尉发话。暮暮知道自己承受不住那些训练和战场上的伤痛,她需要聪聪来帮她分担,于是开始自导自演起来。
“很好中尉,不过下次不要拖这么久,现在去做好你的准备!”沉寂了一分钟后,暮光闪闪才对她的中尉说到。
“收拾的挺快,中尉,”暮光闪闪站在大门前,用魔法浮起放在门边的聪聪,将她放进装了几个苹果的鞍包里,“进入你的战斗位置,现在我们要出发去火车站报告,不会有事的。”
“出发!”暮光闪闪小声地说出这两个字为自己打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向着应征证明上的地点走去。
中心城火车站,小马国最大的火车站之一,暮光闪闪曾来过几次,这里平时十分繁忙,但今天周围不见普通乘客的身影——征兵办暂时征用了这里,持枪的独角兽警卫把守住了各个通道,只有持有征兵证明的小马才能进来。
暮光闪闪有些害怕地向警卫出示了自己的证明,她还没从警卫肃杀的气场中缓过劲来,那双锐利的双眼只用了一个回合,便把暮光闪闪的视线击败。
“请前往候车厅等候。”警卫依旧目视着前方,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谢谢……”暮暮小声答了一句,快速地穿过警卫所镇守的通道,走向嘈杂的候车室。
候车室很大,但在此时就稍显拥挤了,已经有不少小马来到了这里,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各种话题,眼里满是期待。暮光闪闪只能挤进角落,以防其他小马注意到她。
“你注意到警卫拿的是什么枪了吗?是‘独角兽栓动式步枪二型’!我只在书上见过,这次见到真的了……”
“你小子这都没听说过?日月皇家姐妹是流传的最广的传说故事吧。”
“我觉得我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我一直都在看关于战争的书……”
小马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他们最少都有一两个好朋友在身边,暮暮瞬间紧张起来,蹄子在地上反复摩擦着。如果要让她来形容的话,这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宴会,里面出现了一匹不符合身份还十分扫兴的小马,而那匹扫兴的小马就是她。
她仅有的朋友早在她还是匹小幼驹时就已经搬离了中心城,学校里也没有一匹小马愿意和她交朋友。至于银甲闪闪和瑰香,银甲的学业够他忙得了,没有时间陪她,瑰香则对于暮暮来说太小了,暮暮和瑰香相差十几岁,都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小马,怎么会是朋友呢?
暮光闪闪现在形单影只。
四周小马的身体如同高大的墙壁一样向她压来,谈论着的话题则是墙上明晃晃的矛头,随着涌入的小马越来越多,墙壁也越来越近,矛头开始逼近她的身体。
暮暮转过身面对着墙角,选择不去面对那堵高墙和那些矛头,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聪聪,需要一个可靠的伙伴。
用魔法将鞍包放到自己的面前,暮暮打开装有聪聪的鞍包,将她的头拉到外面。“聪聪,他们都有朋友,我在他们里面是不是很奇怪?”聪聪并不能回答她的话,但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知道正确的答案是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鼓起勇气融入她们,但……但是……我只能抛弃……想象,做不到融入群体。”暮暮支支吾吾起来,她想起了之前在物流中心分拣部发生的事。
“是的……那个方法我成功过一次,这次应该也行,我只需要强迫自己转过去,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也不会离开身边的朋友来找我。”暮暮往自己的口里塞入了一颗薄荷奶糖,独特的味道让独角兽好受了些。
“谢谢你听我说话,聪聪,没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暮光闪闪低下头蹭了蹭聪聪后把她装回了鞍包里,数着倒数准备转身。
“这真的是太糟糕了——”浅灰色独角兽小声地哀嚎着。
瑞瑞这几天过得不太好,这匹浅灰色独角兽几天前被她的工友苏蕊陷害出了纺织工厂还赔了一大笔钱——她根本没有私自偷布料缝制衣服,这兴趣早在小时候就被她扫到角落去了。
在夜以继日地调查后,瑞瑞终于发现了些蹊跷,苏蕊很可能先是拍下了她去仓库取布料的照片,接着委托瑞瑞给她演示一下如何缝制新制式的军装,乘机拍下了做衣服的照片,最后再把仓库里的布料偷偷处理掉。这样她就有了证据,布料也不翼而飞。
但瑞瑞没有足够的证据,这些仅仅是她凭借蛛丝马迹推理出来的,苏蕊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买通了那些知道实情的小马,他们都一口咬定是瑞瑞干的。
她看向自己周围拥挤的小马,长叹一口气,刚刚没了工作就碰上了大规模征兵,她还被强制征召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瑞瑞,别去想那些破事了,”一只米黄色陆马轻轻拍了拍瑞瑞的背,“要着眼当下的事,不要被过去的事束缚住。”
“可可帕梅,我知道这些,但我真想给苏蕊一蹄子,”瑞瑞看向这只从马哈顿来到中心城寻求机遇的陆马,“我和她没有任何矛盾,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也许是你天天都是生产标兵然后能拿到奖金?”可可帕梅猜测道。
“我有个可爱的妹妹要养呢,现在倒好,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她了。”瑞瑞一只蹄子放上额头,要不是这里太过拥挤,她都想在地上打滚了,唯一的好事就是会有一万金币寄到老家小马镇。
“要喝点水吗,我之前看到有免费发放的瓶装水来着。”可可帕梅生硬地撇开话题,不想让瑞瑞继续谈论这些会让瑞瑞她自己忧伤的事了。
“来一瓶吧,我是有点渴了,”瑞瑞无奈地放下头上的蹄子点了点头,这时候谈论这些确实不太好,“我在这边等着你。”
目送可可帕梅消失在视野中后,瑞瑞有些无聊地环顾起四周,竖起耳朵听着周遭小马们谈论的话题。在看向不远处的角落时,她注意到有只面对着墙的薰衣草色雌驹,那只雌驹轻微晃动着,好像是在对着墙说话。
这只薰衣草色的雌驹激起了瑞瑞的好奇心,反正可可帕梅拿完水后也是通过大概的方向来回到这里,周围也没有能加入进去的话题,于是瑞瑞索性穿过拥挤的马群,来到了这只奇怪的雌驹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暮暮刚转过身就看到一只淡灰色独角兽面对着她,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暮暮所在的地方,耳朵也竖的直直的,就像一位资深的猎手看到了目标猎物一样。
“呃——你好,我叫瑞瑞。”淡灰色独角兽显然没料到暮暮的转身,有些心虚地说着,“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在做些什么。”
紧张感再次席卷了全身,暮暮有些腿软,她最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了,现在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没事,我……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暮暮沉默了一会儿,憋了一口气才说出了这一句话。
“哦,原,原来是这样啊,”瑞瑞有些尴尬,她一到这只独角兽身后就发生了这种事,“啊哈哈,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好……”暮暮只想尽快结束这次突发状况,既然对方主动提出,自己也就答应下来了。看着淡灰色独角兽钻进了马群,暮暮长吁了一口气,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小马们头顶各式各样的发型上。
瑞瑞回到了原来站立的地方,心里还在想着刚刚那只独角兽雌驹的事,直到看到可可帕梅从自己身边不远处经过,她才放下心中的疑惑呼唤起她的好友。
“可可,这边!”瑞瑞伸出蹄子,在头上挥舞起来,“快回头,你走过了!”
“真是太挤了,我都找不着北了,”可可帕梅顺着瑞瑞的指示回到了她的身边,将一瓶水交给瑞瑞,“只有白开水,其他的都被拿完了。”
瑞瑞用魔法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就重新拧上,开始和可可帕梅聊起刚刚发生的事。“看,就是那边仰着头的薰衣草色的雌驹,”瑞瑞用蹄子指向了角落,“我刚走到她身边想听听她在和谁说话,她就转过身来面对我了,我觉得她有某种神秘的感应。”
“瑞瑞,你不该这样打探别人的消息,”可可帕梅指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已经道过歉了,她也原谅了,”瑞瑞的声音因为不好意思而变得小了起来,“她挺随和的,就这样原谅我了,我还以为她会在沉默后愤怒地斥责我窥探她的隐私呢。”
“现在开始听从指示有序进入火车。”可可还想和瑞瑞谈谈,还没开口,广播就提醒她们要登上火车开赴训练营了。
暮暮听到登车广播,心里暗暗高兴起来,开始等其他小马走得差不多了再去,这样能够避免与过多的小马同处一室。
“剩下的小马请到一门处报到。”不知过了多久,喇叭里传出了声音,暮暮知道该轮到自己了,将鞍包里的征兵证明浮起来向着一号门走去。
把征兵证明交给了检查站里的小马后,暮暮被指派到了最后一节车厢。怀着复杂的心情,暮暮走到了末尾车厢,从打开的门口可以窥见里面已经没多少站立的地方了。
“请让一下……对不起——”暮暮登上了车厢,小声地对她路径上的小马们道着歉,同时低着头迅速向着角落挺近。即使这的小马只有候车厅的二十分之一她也吃不消。
暮暮喘着粗气,用尽全力才到达了车厢的角落,她现在有些心慌意乱的,从别的小马旁边借路经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即使逃到了角落,暮暮仍不能应付围着她的小马,于是依照起之前的方法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许她可能还需要几颗薄荷奶糖,毕竟路应该会很长。
当暮暮环顾四周试图转移注意力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匹淡灰色的独角兽——是候车室里的那匹雌驹。
“部长,自愿应征的已经登记完了,”一只棕色独角兽向纸上之章报告着,“共有两千零八十七匹独角兽,五十八匹飞马和十九匹陆马,陆马和飞马都不是中心城的户籍。”
“可能是从前线城市逃难来的,既然主动应召就没问题,”纸上之章开始看起交接人给他的征兵指标,“独角兽还差三十三匹,去从没有自愿前来的小马里面选吧,优先选没有可爱标志的。”
纸上之章不喜欢强制征召小马入伍,强制征召来的小马士气难以保持,常常在战场上逃跑,有可爱标志的更是如此。他们大多数的专长并不适合去前线,也没有坚持报国的理想,即使提供训练也不会认真学习,这样的新兵怎么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呢?
所以他才会优先征召没有可爱标志的小马,这些小马们在战时单调的生活中找不到自己的可爱标志,就表明他们的可爱标志很大可能是关于战争的。如果在训练和战场中获得了可爱标志,获得了在军队中的意义,他们就不会想着逃跑了,反而会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关于战争的特长——这就是可爱标志神奇的地方,它会赋予小马们对自己的信心。
“你好?请把公民证拿出来让我登记,你被征召了。”奉命执行任务的雄驹试着和眼前这只独角兽说上话,后者薰衣草色的胸脯正剧烈起伏着,“你好?能听得见我说的话吗?能否拿出公民证?”
暮光闪闪被吓坏了,心里的倒计时以极快的速度数了一遍又一遍,在大约十次倒数后,她终于平静了一些,开始努力使用起自己的魔法。
“给……”暮暮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把藏在鬃毛里的公民证交给了眼前的雄驹,现在的她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好的,已经登记了,拿好这张证明,上面有写集合的时间与地点,这还是你出入相关场所的门票,记得保管好。”雄驹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停留就转身寻找其他的小马去了。
暮暮用蹄子使劲地踏了踏地砖,无计可施的她用魔法拿着那张死亡通知书,绝望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她极不情愿地读起纸上的内容,试图寻找能让她逃脱兵役的方法。
如若为强制征召,则对所属家庭一次性发放一万金币,不发放每月所得的薪响及抚恤金。
暮暮紧盯着这条在右下角的小小说明,突然发现这张“死亡通知书”其实也没那么糟:暮暮一直想回报父母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容忍。
噢,是啊,小时候的暮暮可乖了,懂得帮父母省钱,玩具和零食都是用自己省下来的早餐钱买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可长大后就开始变的懒惰,经常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对父母的关心不管不顾,即使去打工也不能坚持一年,还开始想着一走了之。瞧瞧银甲闪闪,学业有成的他直接去异地报名参军,每个月都有可观的金币从邮局里寄送到家,相比之下暮暮简直是只驽马。
眼前正好有机会回报这些年父母对她的容忍,即使自己牺牲了,父母可能会感到伤心,但暮暮相信这只会是暂时的,她不觉得自己值得被任何小马挂念。
周围渐渐变小的声音让暮暮回过神来,其他的小马们已经开始陆续离开,回家准备自己要带的物品了,只有这只孤零零的独角兽还杵在这里不动。羞耻感随着其他小马的离开渐渐退去,现在该行动起来了,必须要去回报父母的恩情,对吧?
暮暮麻木地打开大门,轻微的吱呀声吓跑了飞上路面的鸟儿。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向父母谈起这件事,索性躺在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客厅沙发上,眯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试图从那里寻找出答案。
不告诉和间接告诉父母的想法渐渐被暮暮否决,如果不告而别或者只留下一封信会让父母担心,那是暮暮最不想看到的事,她不能再让父母操心了。
可直接说出原委的话她又不敢面对父亲,暮暮和这位严厉的教导者间有条深深的鸿沟,她没有足够的勇气搭起跨越鸿沟的桥梁,就连日常的对话她都要使出全部的勇气,才能让鸿沟对面的父亲听到。
撒个谎骗过父亲,在他上夜班时告诉母亲——这是个可行的方案,以暮暮的现状来讲,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方案了。她只需要表现出什么事都没有的状态直到晚上,趁父亲去上班时将这件事告诉母亲,然后在次日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就行了。
确定了方案后,暮暮从厨房的橱柜里拿出几个苹果,放在了卧室里正对着大街的窗户旁,瞧着窗外的景色吃起了午餐。正午亮黄色的日光撒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小马们身上,他们都一言不发地朝着他们各自的目的地走去,只有偶尔经过的马车才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街上呈现出了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暮暮趴在窗台上注视着这一切,暗自庆幸着她还能拥有一段这样美好的时光。
太阳一点点地向地平线落去,红黄色的晚霞就像忠心的骑士一样拥簇在太阳的身旁,保护着它的安全。暮暮知道父亲要醒来做晚饭了,于是让自己沉浸在了夕阳之中。
夜光闪闪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夕阳的微光,转过头面对房门后,刺眼的光芒才消失不见。他试着动了动身子,积攒的倦意经过长时间的睡眠已然消失不见。
迅速地起床整理好被子,夜光闪闪第一时间寻找起女儿,想了解她征兵的情况。“暮暮,感觉怎么样?去了吗?被选上了吗?”在暮暮的卧室找到她后,夜光闪闪走到暮暮的身后向她询问道。
“去了,没被选上。”暮光闪闪偏过头,不再看向窗外的夕阳。残阳的余晖附着在暮暮的侧脸上,那火热的感觉让她的蹄子不由自主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夜光闪闪试图理解起女儿平淡话语中蕴藏的感情,但他失败了。“知道了,等下准备吃饭。”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女儿,暮暮的回答让他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暮暮不用离开家乡去到危险的战场,忧的是暮暮这几年的状态还是没怎么改变。
看着遮住了自己脸颊的女儿,夜光闪闪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右蹄,想要抚摸暮暮的鬃毛并安慰她。可突然间,他想起了暮暮对这种行为的抗拒,只好遗憾地把蹄子放下,开始退出暮暮的房间。
暮暮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她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但对家人撒谎的感觉可不太好,发慌的胸口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让她喘不过气。
直到听到父亲走出了房门,暮暮才放下了蹄子,转过脸让眼睛看向即将消失的夕阳,嘴里跟着吐出一串长长的叹息声。
薄暮微光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到家,她在拥挤的路上狂奔着,早上刚到纺织厂的她就从门口的告示牌上看到了昨天傍晚还没有的征兵通知。她们这些劳动者因为法案不用去参加,可暮暮就不一样了,她现在要赶紧回家询问暮暮这件天大的事。
暮色已经笼罩了大地,点点荧光开始在路灯里闪烁,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夜晚。薄暮微光无心留意这些细微的变化,一路跑到家门口的她还没等到气息平稳就插入了钥匙准备开门。
“夜光,暮暮怎么样了?”薄暮微光打开大门,把鞍包随意地丢到地上,“别告诉我她没去,现在已经被抓走上了战场!”
“冷静些,微光,暮暮去了而且没被选上,我一觉醒来就去她的房间里问过她了,”夜光闪闪把半个身体探出厨房,他的魔法正操控着锅煎着干草饼。
经过几轮深呼吸后薄暮微光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急急忙忙地整理起地上的鞍包,又从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就好,这鬼通知就不能早点发下来嘛?”将空着的水杯放回厨房后,薄暮微光擦了擦头上的汗,“都不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感受。”
“谁知道呢。”夜光闪闪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身体缩回到厨房继续做起了晚餐 ,但他很快就发现锅里有些不对劲,一些糊味传进了他的鼻子里——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在说话时把干草饼翻个面,只得重新开始煎母女俩的份。
薄暮微光还是有些不放心,暮暮很少参加大型集会,又极度排外,于是她悄悄地靠近暮暮的房间,如同早晨那样偷偷看着房间里的暮暮。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房间里仍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灯的微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暮暮的脸上。
薰衣草色独角兽欣赏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中心城——中心城和天空像是融合在了一起,家家户户的灯光和少许的星星一同点缀着这幅美丽的油画。凉爽的夜风混杂着炒菜声拂过她的耳朵,空气中弥漫着不知谁家晚餐的香气。暮暮在这静谧的夜晚中努力深呼吸着,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以至于薄暮微光走到了她身旁,暮暮才注意到母亲已经回来了。
“今天的征兵情况怎么样,暮暮?能和我讲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么?”薄暮微光站在暮暮身边,克制起想要抱紧暮暮的冲动,用稍显激动的语气问着。
薰衣草色独角兽转过头,耷拉着耳朵,盯着母亲的胸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被征上,也没发生什么值得讲的事。”
薄暮微光苦恼着,暮暮总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来回答有关于她感受的问题,母女的关系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她也曾找暮暮谈过话,试图弄清这种怪异的感觉,但每次都只能得到沉默。
“开饭啦——”房间外夜光闪闪的声音传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情景。暮光闪闪率先动了起来,随后薄暮微光也开始向客厅走去。在这段极短的路程里只能听到蹄子踏上地板的声音,沉默像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凌迟着暮暮的精神。
将自己的晚餐放在窗台上,暮暮不由自主地凝视起窗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怎么找都找不回那种状态了。魔法控制的勺子在干草饼上胡乱地划来划去,最后被停放在了盘子边上。
父亲已经带着晚饭去上夜班了,她还是没有勇气把被征召的消息说出口,暮暮明白她必须要在母亲睡觉前和她坦白,不这样做她会睡不觉的。
就着夜色吃起身前的干草饼,平常有滋有味的晚餐现在却味同嚼蜡,暮暮已经没有心思观看美丽的夜景或是品尝可口的食物了,她只是在通过倒数来强迫自己面对这一切。
盘里前四张饼没费多大力气就吃掉了,可轮到最后一张饼的时候,暮暮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起来,恐惧如同一道惊雷劈向了她,心中的倒数也随着这惊异的感觉慢慢停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恐惧震撼着暮暮坦白的决心,勺子像之前一样在干草饼上打着转,她犹豫着坦白是否是最好的做法。
深深地吸入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暮暮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她不理解这些恐惧从何而来,更不理解为何每次做出决定时它都会出现,暮暮所能做的只有转移注意力来无视它。
暮暮将心思重新放回眼前和谐的夜景和盘中的干草饼上,不去理会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好在经过几次惨烈的拉锯战后,她终于无视掉了心中大部分的恐惧,能开始吃起最后的一小半干草饼了。
薄暮微光得知暮暮有事要和她说时十分开心,女儿自马失前蹄后就很少主动和她说话,也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日常需求,即使是身体不舒服也不告诉她,除非是病得很厉害忍受不了那些疼痛。
可现在的暮暮只是在那坐着,耷拉着耳朵低着头,皱起眉头盯着地板看,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了,薄暮微光有些担心,决定询问暮暮她要说的是什么事。
“暮暮,你想要说什么事?”薄暮微光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关切。
暮暮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吐出几个残缺不全的音节后又闭上了嘴,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薄暮微光没有接着问下去,等待着女儿的回答。
暮光闪闪紧张地咽下唾沫,她能听到唾沫穿过喉咙的声音,心脏那碰碰的鼓点鼓动着她。“我——我其实……被……被征召了……”暮暮断断续续地将字词挤出,最后的几个字更是耗尽了她的力气。
“我很……抱歉对……你们说了谎……”暮光闪闪感觉她的喉咙被一块凝胶堵塞住了,混乱不堪的大脑中想象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产生的糟糕预想让暮暮下意识地用双蹄护住了脑袋,“这——这是我的征兵证明。”
薄暮微光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花了十几秒钟来理解暮暮的话,又看向那张征兵证明,顿时有些生气,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呢?
“暮暮,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件事现在才告诉我?”话一出口,薄暮微光就后悔了,因为暮暮把头埋进了沙发里,发出一阵了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暮暮……我的意思其实是你如果直接说出来,我们能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帮你准备行李什么的,”薄暮微光慌忙解释着,希望能让暮暮知道自己的意思,“并不是怪你现在才说……”
薄暮微光慌了神,她想表达的意思是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母女俩创造回忆了,希望暮暮能和她在一起好好地玩一玩,但说出去的话都变了味。
“呃,暮暮?我其实想说的是我们剩下相处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亮灰色独角兽伸出蹄子想去抚摸颤抖着的薰衣草色独角兽,“好啦,别哭了,我们去……”
伸出去的蹄子刚刚触碰到暮暮的鬃毛,暮暮就站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她的双眼还残留着晶莹的泪滴。薄暮微光有些错愕地看向暮暮,伸出去的蹄子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她真的连最后的时间都不想和家人在一起度过吗?还是自己刚刚的话刺激到了暮暮?
薄暮微光眼睁睁看着暮暮走回了房间,才把蹄子放下,她知道不到明天七点暮暮是不会出来了。我这笨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薄暮微光暗骂了自己一句,开始给暮暮写起了便条。
关上房门,暮暮躺在了自己的大床上,面对天花板,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在了床上。她明白母亲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可就是不敢回答。
她在干什么?暮光闪闪又一次辜负了母亲的期待,把母亲的关爱抛在地上狠狠地踩碎,她只会这样伤害家人的心。
她为什么不答应?那是她的母亲,是忍受了她好几年的母亲,是时时关怀着她的母亲,又不是洪水猛兽,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么害怕?
暮暮转过身子,寻找起聪聪的身影,她需要一个能听她倾诉的伙伴。“聪聪……我好害怕,可——可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一直在伤父母的心,我要如何找到勇气来面对这些?现在的我就是个混蛋!”聪聪坐在暮暮的肚子上,头歪向一边,仿佛真的在倾听。
窗外白色的灯光照射进房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暮暮极力忍住的哭声在房间激荡着,显得格外凄凉。
良久之后,暮暮总算停止了哭泣,她用双蹄把肚子上的聪聪抱到怀中轻轻地蹭着,粗糙的布料磨过她的皮肤,让她有些痒痒的。
排山倒海般的睡意向暮暮袭来,心志薄弱的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精神早已支撑不住。确认了聪聪还在怀中后,暮暮跌入了梦乡的怀抱。
深夜,薄暮微光轻轻地打开了暮暮房间的大门,站在门口忧伤地注视着暮暮,直到她发现暮暮抱着聪聪的时候才勉强笑了一下——看来之前缝补聪聪是正确的选择,至少暮暮还是喜欢这个旧布偶的。
把自己的便条放在床边的《超威小马》上后,薄暮微光轻轻地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平躺在床上,过去一家人的种种时光如走马灯般浮现在了眼前,看来今晚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暮光闪闪挣扎着睁开眼睛,昨天发生的事已经变得陌生起来,仿佛是很久之前做的一个梦。暮暮坐在床上,环顾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一张放在《超威小马》上的便条引起了暮暮的注意,她好奇地飘起便条,阅读了起来。
暮暮,妈妈很抱歉没有说清楚话,伤害到了你,妈妈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说说话,度过这段不算长的时光。
妈妈知道你一直都是以前那个懂事乖巧的孩子,是块耀眼的宝石,只是被某块黑布掩盖住了你的光芒——你一直是让我感到骄傲的女儿。
在军中好好练习交给你的本领,然后平平安安的回来好吗?战场上保护好你的安全,头盔一定要带,受伤了不要勉强,如果可以的话藏好自己,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会在家一直等你的,等到你完好无损地回来,一定,一定要记住,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妈妈永远爱你!
爱你的,妈妈
暮暮颤抖着放下便条,里面母亲的话语打动了她,但她随即又悲哀地打开了床头柜的第二个柜子,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五六张便条,将这张便条也放了进去。
这些都是母亲在这些年间写给暮暮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便条慢慢地被她遗忘,消失于记忆的长河中,而她现在看到只会觉得伤感。
母亲对她的关心全都被埋藏在了这里,而且都是由自己亲自埋葬的,她就像一名臭名昭著的送葬者,埋葬着往日的繁华与美好。
暮暮扭过头,用力地关上了“棺材”,接着用力擦了擦鼻子,努力将自己拉出了这悲伤的墓地。
在吃完母亲留下的早餐后,暮暮将剩下的薄荷奶糖塞进很久没有用过的鞍包,开始对聪聪下达指令。“这是一次巨大的考验,我需要你的帮助,准备好了吗,聪聪中尉?”暮暮绷紧了脸,用严肃的口吻继续说着,“中尉!现在回答我,准备好和我一起面对训练了吗?”
暮光闪闪上尉等待着面前的中尉发话。暮暮知道自己承受不住那些训练和战场上的伤痛,她需要聪聪来帮她分担,于是开始自导自演起来。
“很好中尉,不过下次不要拖这么久,现在去做好你的准备!”沉寂了一分钟后,暮光闪闪才对她的中尉说到。
“收拾的挺快,中尉,”暮光闪闪站在大门前,用魔法浮起放在门边的聪聪,将她放进装了几个苹果的鞍包里,“进入你的战斗位置,现在我们要出发去火车站报告,不会有事的。”
“出发!”暮光闪闪小声地说出这两个字为自己打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向着应征证明上的地点走去。
中心城火车站,小马国最大的火车站之一,暮光闪闪曾来过几次,这里平时十分繁忙,但今天周围不见普通乘客的身影——征兵办暂时征用了这里,持枪的独角兽警卫把守住了各个通道,只有持有征兵证明的小马才能进来。
暮光闪闪有些害怕地向警卫出示了自己的证明,她还没从警卫肃杀的气场中缓过劲来,那双锐利的双眼只用了一个回合,便把暮光闪闪的视线击败。
“请前往候车厅等候。”警卫依旧目视着前方,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谢谢……”暮暮小声答了一句,快速地穿过警卫所镇守的通道,走向嘈杂的候车室。
候车室很大,但在此时就稍显拥挤了,已经有不少小马来到了这里,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各种话题,眼里满是期待。暮光闪闪只能挤进角落,以防其他小马注意到她。
“你注意到警卫拿的是什么枪了吗?是‘独角兽栓动式步枪二型’!我只在书上见过,这次见到真的了……”
“你小子这都没听说过?日月皇家姐妹是流传的最广的传说故事吧。”
“我觉得我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我一直都在看关于战争的书……”
小马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他们最少都有一两个好朋友在身边,暮暮瞬间紧张起来,蹄子在地上反复摩擦着。如果要让她来形容的话,这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宴会,里面出现了一匹不符合身份还十分扫兴的小马,而那匹扫兴的小马就是她。
她仅有的朋友早在她还是匹小幼驹时就已经搬离了中心城,学校里也没有一匹小马愿意和她交朋友。至于银甲闪闪和瑰香,银甲的学业够他忙得了,没有时间陪她,瑰香则对于暮暮来说太小了,暮暮和瑰香相差十几岁,都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小马,怎么会是朋友呢?
暮光闪闪现在形单影只。
四周小马的身体如同高大的墙壁一样向她压来,谈论着的话题则是墙上明晃晃的矛头,随着涌入的小马越来越多,墙壁也越来越近,矛头开始逼近她的身体。
暮暮转过身面对着墙角,选择不去面对那堵高墙和那些矛头,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聪聪,需要一个可靠的伙伴。
用魔法将鞍包放到自己的面前,暮暮打开装有聪聪的鞍包,将她的头拉到外面。“聪聪,他们都有朋友,我在他们里面是不是很奇怪?”聪聪并不能回答她的话,但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知道正确的答案是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鼓起勇气融入她们,但……但是……我只能抛弃……想象,做不到融入群体。”暮暮支支吾吾起来,她想起了之前在物流中心分拣部发生的事。
“是的……那个方法我成功过一次,这次应该也行,我只需要强迫自己转过去,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也不会离开身边的朋友来找我。”暮暮往自己的口里塞入了一颗薄荷奶糖,独特的味道让独角兽好受了些。
“谢谢你听我说话,聪聪,没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暮光闪闪低下头蹭了蹭聪聪后把她装回了鞍包里,数着倒数准备转身。
“这真的是太糟糕了——”浅灰色独角兽小声地哀嚎着。
瑞瑞这几天过得不太好,这匹浅灰色独角兽几天前被她的工友苏蕊陷害出了纺织工厂还赔了一大笔钱——她根本没有私自偷布料缝制衣服,这兴趣早在小时候就被她扫到角落去了。
在夜以继日地调查后,瑞瑞终于发现了些蹊跷,苏蕊很可能先是拍下了她去仓库取布料的照片,接着委托瑞瑞给她演示一下如何缝制新制式的军装,乘机拍下了做衣服的照片,最后再把仓库里的布料偷偷处理掉。这样她就有了证据,布料也不翼而飞。
但瑞瑞没有足够的证据,这些仅仅是她凭借蛛丝马迹推理出来的,苏蕊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买通了那些知道实情的小马,他们都一口咬定是瑞瑞干的。
她看向自己周围拥挤的小马,长叹一口气,刚刚没了工作就碰上了大规模征兵,她还被强制征召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瑞瑞,别去想那些破事了,”一只米黄色陆马轻轻拍了拍瑞瑞的背,“要着眼当下的事,不要被过去的事束缚住。”
“可可帕梅,我知道这些,但我真想给苏蕊一蹄子,”瑞瑞看向这只从马哈顿来到中心城寻求机遇的陆马,“我和她没有任何矛盾,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也许是你天天都是生产标兵然后能拿到奖金?”可可帕梅猜测道。
“我有个可爱的妹妹要养呢,现在倒好,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她了。”瑞瑞一只蹄子放上额头,要不是这里太过拥挤,她都想在地上打滚了,唯一的好事就是会有一万金币寄到老家小马镇。
“要喝点水吗,我之前看到有免费发放的瓶装水来着。”可可帕梅生硬地撇开话题,不想让瑞瑞继续谈论这些会让瑞瑞她自己忧伤的事了。
“来一瓶吧,我是有点渴了,”瑞瑞无奈地放下头上的蹄子点了点头,这时候谈论这些确实不太好,“我在这边等着你。”
目送可可帕梅消失在视野中后,瑞瑞有些无聊地环顾起四周,竖起耳朵听着周遭小马们谈论的话题。在看向不远处的角落时,她注意到有只面对着墙的薰衣草色雌驹,那只雌驹轻微晃动着,好像是在对着墙说话。
这只薰衣草色的雌驹激起了瑞瑞的好奇心,反正可可帕梅拿完水后也是通过大概的方向来回到这里,周围也没有能加入进去的话题,于是瑞瑞索性穿过拥挤的马群,来到了这只奇怪的雌驹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暮暮刚转过身就看到一只淡灰色独角兽面对着她,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暮暮所在的地方,耳朵也竖的直直的,就像一位资深的猎手看到了目标猎物一样。
“呃——你好,我叫瑞瑞。”淡灰色独角兽显然没料到暮暮的转身,有些心虚地说着,“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在做些什么。”
紧张感再次席卷了全身,暮暮有些腿软,她最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了,现在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没事,我……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暮暮沉默了一会儿,憋了一口气才说出了这一句话。
“哦,原,原来是这样啊,”瑞瑞有些尴尬,她一到这只独角兽身后就发生了这种事,“啊哈哈,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好……”暮暮只想尽快结束这次突发状况,既然对方主动提出,自己也就答应下来了。看着淡灰色独角兽钻进了马群,暮暮长吁了一口气,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小马们头顶各式各样的发型上。
瑞瑞回到了原来站立的地方,心里还在想着刚刚那只独角兽雌驹的事,直到看到可可帕梅从自己身边不远处经过,她才放下心中的疑惑呼唤起她的好友。
“可可,这边!”瑞瑞伸出蹄子,在头上挥舞起来,“快回头,你走过了!”
“真是太挤了,我都找不着北了,”可可帕梅顺着瑞瑞的指示回到了她的身边,将一瓶水交给瑞瑞,“只有白开水,其他的都被拿完了。”
瑞瑞用魔法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就重新拧上,开始和可可帕梅聊起刚刚发生的事。“看,就是那边仰着头的薰衣草色的雌驹,”瑞瑞用蹄子指向了角落,“我刚走到她身边想听听她在和谁说话,她就转过身来面对我了,我觉得她有某种神秘的感应。”
“瑞瑞,你不该这样打探别人的消息,”可可帕梅指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已经道过歉了,她也原谅了,”瑞瑞的声音因为不好意思而变得小了起来,“她挺随和的,就这样原谅我了,我还以为她会在沉默后愤怒地斥责我窥探她的隐私呢。”
“现在开始听从指示有序进入火车。”可可还想和瑞瑞谈谈,还没开口,广播就提醒她们要登上火车开赴训练营了。
暮暮听到登车广播,心里暗暗高兴起来,开始等其他小马走得差不多了再去,这样能够避免与过多的小马同处一室。
“剩下的小马请到一门处报到。”不知过了多久,喇叭里传出了声音,暮暮知道该轮到自己了,将鞍包里的征兵证明浮起来向着一号门走去。
把征兵证明交给了检查站里的小马后,暮暮被指派到了最后一节车厢。怀着复杂的心情,暮暮走到了末尾车厢,从打开的门口可以窥见里面已经没多少站立的地方了。
“请让一下……对不起——”暮暮登上了车厢,小声地对她路径上的小马们道着歉,同时低着头迅速向着角落挺近。即使这的小马只有候车厅的二十分之一她也吃不消。
暮暮喘着粗气,用尽全力才到达了车厢的角落,她现在有些心慌意乱的,从别的小马旁边借路经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即使逃到了角落,暮暮仍不能应付围着她的小马,于是依照起之前的方法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许她可能还需要几颗薄荷奶糖,毕竟路应该会很长。
当暮暮环顾四周试图转移注意力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匹淡灰色的独角兽——是候车室里的那匹雌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