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Lv.2
独角兽

影伤

第四章(重置更新完毕)

第 4 章
3 年前
火车喷吐出一阵阵轻烟,行驶在稀疏的建筑群中。中心城四周的区域开发程度很低,一座像样的城市都没有,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各类果树在蓬勃生长着。

  最后一列的红白色车厢内,刚刚吃完巧克力的暮光闪闪仍然保持着趴卧的姿势,呆滞的脸上只剩下了悲伤的表情。

  一旁的瑞瑞默默观察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雌驹,犹豫着是否要再次去安慰暮光闪闪——或许对薰衣草色独角兽来说,拥有一段的独处的时间比一匹萍水相逢小马的安慰要更好,特别是在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哭泣的时候。

  但瑞瑞的本心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它只是说着“身为朋友可不能就这样冷眼旁观”,催促着她去履行身为朋友应尽的义务。

  “是我让你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不知该从何谈起的瑞瑞语气中带有些许犹豫,“还是说……是我给你太多压力了……”

  “没……没有……我只是有点伤心……”暮暮含糊不清地说着,“过一会儿就没问题了……所以……请多给我一点时间……”

  听到暮光闪闪这样的回应,一头雾水的瑞瑞打消了心中澎湃的想法,一边悄悄观察着薰衣草色独角兽,一边默默去找寻些有趣的事情,来打发这段无聊的时光。

  临近正午,寂静的车厢内只有单调的轮轨撞击声,两侧的白色的魔法灯光不均匀地打在小憩的小马身上,显得乏味极了。

  宁静的环境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处在抉择十字路口的暮暮仍然焦急地徘徊着,分不清哪个才是她应该踏上的道路——一个对于其他小马来说很简单的问题,却在暮光闪闪这里衍生出了许多对她来说复杂的问题。

  焦虑的薰衣草色独角兽想要抱着鞍包里的聪聪,吃一点薄荷奶糖来使自己冷静下来,可一旁瑞瑞时不时飘来的视线让她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在所有解决的方法完全不起作用的情况下,独角兽无可奈何地轻声回应了瑞瑞,“我觉得……我们现在是朋友……”

  暮暮不想就这样草草回答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随意践踏瑞瑞的感情,但心理上的压力迫使着她去结束这永无止境的思考,脱离痛苦悲伤的怪圈。

  “噢——那就好……”无所事事的瑞瑞见有了充足的理由,暮光闪闪也接纳了自己,于是自然而然地关心起垂头丧气的独角兽,“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有什么烦心事就说出来吧。”

  “什么?”

  “就是和我说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不想说得很难听,但你现在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就像……菜市场里蔫了的茄子一样。”

  “……”刚挣脱监牢中生锈锁链的暮暮又被自己锁了回去,并且这次比以往更加牢固——后续的进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像我之前说的,是朋友之间互相宣泄感情的那种……”瑞瑞看着把头埋得更低的暮光闪闪,柔声细语地说着,“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的。如果害怕其他小马听到的话可以用隔音泡泡,不过我不怎么会用就是了……”

  “呜……好吧……那……那我说了……”暮暮犹犹豫豫地说着,“不过你要保证……说完后就忘记我说过的话……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有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思想已经停摆了的暮暮头脑发昏,唯一清醒的思绪正在斥责着这愚蠢的行为,义正言辞地要求她向瑞瑞说明缘由,并做出相应的道歉。

  薰衣草色独角兽还从未对哪匹小马说过自己的黑暗秘密,知道这些的就只有聪聪,她心中的声音已经预测出了这件事的结局,但她已经亲自把唯一的退路给堵死了。

  “没问题,我保证。”瑞瑞郑重地挺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倾听的姿态。

  “我的话……其实……这个……从哪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的暮暮慌张了起来,前所未有的紧张如同深不见底的皑皑白雪,将她围困在了其中。

  “……”浅灰色独角兽身体稍稍前倾,漂亮的大眼睛仍盯着面前的独角兽,耐心地等待着。

  “呜……这……这个……”被这“严肃”氛围吓到的暮暮仓皇无措,如同浆糊一般的脑中连自责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

  “呃……别着急……慢慢——”

  “对不起……对不起……”突然崩溃的暮暮拼命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啜泣了起来,喉咙中模糊不清的声音进行着支离破碎的道歉。

  精神世界的崩溃让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自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暮暮思维的高地就被攻陷了。它们用以往的事和如今的现实批判着独角兽,讨论着惩罚她的方法。

  “我们先冷静一下……”

  “对不起……我……我很抱歉……欺……欺——”到嘴边的话语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暮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呜……对不起……”

  “唉……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又没犯错。”

  “因为……因为我……欺骗了你的感情……”暮暮十分艰难地吐出了心中早已准备好的话,“我其实……其实并没有想好……我们是不是朋友……这件事……就这样……回答了……”

  “那就再好好想想?我会耐心等待你说出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的——这可没有什么时间限制,我也不会因为你的答案就去指责你。”浅灰色独角兽苦笑着,“话说回来……是因为我逼得太紧,才害得你变成这样的吧……”

  暮光闪闪的一番话触动了瑞瑞的心间,使她更加坚定想要帮助受伤雌驹想法的同时也让她思考了起来。

  “没有……这样的事……”处在悲伤之中的暮暮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喧闹的心中多出了一些庆祝的声音——至少瑞瑞没有讨厌她。



  正午的阳光从湛蓝的天空中投射到了火车小小的窗台上,覆盖住了车厢内死气沉沉的白光,照亮了几个大差不差的鞍包。

  瑞瑞趴在地板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南,等待着暮光闪闪最终的答复。这个问题问得真傻,交朋友为什么要跟对方确认?浅灰色独角兽想着,又将一页布满了文字,没有一副插图的书页翻了过去。

  而在瑞瑞的身旁,早已止住泪水的暮光闪闪保持着沉默,有条理地整理着心中的问题——即使这样做收效甚微,并且会让自己感到难受。

  整理好各项待解决的问题,暮暮趁瑞瑞在看指南的空档悄悄地转过了身,从鞍包中浮出了熟睡中的聪聪,抱着它思考起问题。

  我真的能和瑞瑞交朋友吗?两匹差不多的小马才能成为朋友,像我这样没有用的独角兽怎么能配得上瑞瑞呢……

  瑞瑞都不在意这些,你为什么要在意呢?能不能成为朋友取决于你想不想,只要你答应,就一定没有问题的。

  聪聪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旧布偶,只不过暮暮会借助它来和自己冷静的一面对话,以此来寻找复杂问题的答案——如果不通过聪聪把这些话“说出口”,那么这些理性的声音就会开始批判她。

  但回应要怎么说才是最好的?我已经伤害过瑞瑞一次了,要是这一次还做不好……就又伤害到了一匹关心我的小马。

  回应就只是个回应,不需要那么完美。比如,只要普普通通地说一句“我们是朋友”,瑞瑞就一定会知道你的心意的。

  因指南太过枯燥无味而抬起头的瑞瑞发现了背对着她的独角兽,如同在候车室时一样,她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暮光闪闪。这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暮光的状态,瑞瑞如是想着。

  那又要怎么说出口?光是看到瑞瑞的身体我就紧张得不行,更别提她的眼睛了……要是在那种状态下的话,我肯定说不出来……

  想想你常用的方法是什么?用它就是了。况且你之前做到过好几次,这次只是稍微增加了点难度,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可……

  有关朋友之间相处的方式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给出答案?大胆去做就是了,我相信这些问题会在与瑞瑞相处的时候解开的。

  嗯……

  暮暮抱紧了怀中的聪聪,深吸一口气后止住了呼吸,默默等待着氧气耗尽的那一刻——所有问题均已解决完毕,她已经准备好向瑞瑞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当薰衣草色独角兽因为缺氧而感到痛苦时,她“呼”地一下转过了身子,正好与瑞瑞好奇的视线撞了个满怀,刚刚积攒起的决心碎裂了一地。

  “噢……这个……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毕竟你突然一声不吭地转过去,我还以为……”吃惊的瑞瑞惭愧地低下了头,视线看向了暮光怀中被压得凹陷进去的布偶。

  “我想好了,我愿意和你做朋友——”趁着缺氧感还未完全消失,暮暮用极快的语速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话语。

  正道着歉的瑞瑞被这如疾风骤雨般的语句打断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出了蹄子,浅笑着点着头说道:“我知道了,很高兴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嗯……”略显正式的场合让紧张的独角兽羞红了脸,在安置好聪聪后她也伸出了蹄子。两只不同颜色的蹄子轻轻碰在了一起,小幅度地上下晃动着。

  两匹雌驹之间的气氛就这样僵滞住了,瑞瑞不知道要和暮光闪闪说些什么,暮暮则因为羞怯而不敢挑起话题。

  瑞瑞一边在心中埋怨着自己为什么要向暮光确认她们是朋友,一边寻找着话题,“呃……啊哈哈……能和我说说有关薄荷奶糖的事吗?我还不知道哪家店卖这种美味的糖果呢。”

  “是琴糖糖果店的招牌糖果……”暮暮盯着瑞瑞身前的地面,有些不知所措,“草全市场里唯一一家卖糖果的固定店面……”

  “噢,原来是这样……”同样不知所措的瑞瑞观察着暮光闪闪的反应,放弃了继续聊下去的想法,“我要先看看这个……呃……就不继续聊下去了……”

  她们之间的气氛古怪极了,就好似微弱的火星碰上了有些潮湿的火绒,冒着轻烟,像是点燃了,又好像没有点燃。不过瑞瑞清楚,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毕竟她太过心急,行为有些越界——这种状况在以前出现过了很多次。

  “那……就不打扰你了……”心有余悸的暮暮贪婪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转过了头,整理起被雄驹弄得凌乱无比的鞍包。




  慵懒的呻吟声不时出现在安静的车厢内,几匹已经醒来的小马正做着自己的事。百无聊赖的瑞瑞倚靠在画有蓝天绿草的墙壁上,注视着面前身体平稳起伏,毛色各不相同的小马们。

  一旁暮光闪闪故意压低的哈欠声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传来,瑞瑞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发现了已经熟睡了的独角兽。

  是在做着什么美梦呢?浅灰色独角兽想着,从鞍包中拿出了一张十分巨大,用料五花八门的毯子,盖在了微微打着颤的暮光闪闪身上。

  这条毯子是由甜贝儿领头,飞板璐和小苹花协助缝制,号称“可爱标记童子军裁缝大师”行动的产物。他们耗光了瑞瑞从小积攒下来的零碎布料,缝纫了好几天才完成。虽说触感十分怪异,但用来保暖还是很不错的。

  注视着五颜六色的毯子和在其中安睡的暮光闪闪,瑞瑞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想起了在小马镇等待着她的家庭成员和朋友们。

  就在瑞瑞唉声叹气,思念着平静生活的时候,暮光闪闪的身体突然颤动了几下,独角兽赶忙把刚到嘴边的叹息咽了回去,生怕这轻微的声音打扰了正在小憩的暮暮。

  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呻吟,暮暮睁开了眼睛。坠崖的惊惧感还未消失,还未适应光亮眼睛看到的只是模糊的一片,梦境似乎与现实融为了一片。身体上奇怪的触感抢先了一步,向暮暮迟钝的大脑传达了她已醒来的事实。

  粗糙的、柔顺的、温暖的、微沉的,数种感觉叠在一起,让暮暮疑惑极了。她看了看胸旁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又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了一旁注视着她的瑞瑞。

  “睡得好吗?”浅灰色雌驹露出了一个微笑,朝迷糊的独角兽打着招呼。

  “嗯?嗯……”暮暮含糊不清地低声回答道。

  尽管还未完全清醒,但暮暮依然意识到了这条毯子是属于谁的。她拙笨地把大毯子浮到空中,开始慢慢折叠起来。

  “这条毯子舒服吗?我妹妹缝制的时候没有考虑那么多有关触感的问题。”接过毯子的瑞瑞抖擞精神,向吃着薄荷奶糖的独角兽询问道。

  “还可以……”暮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嗯……谢谢你的毯子……”

  “我们是朋友嘛,睡得舒服就好。”瑞瑞摆正了身体,话锋一转,“想聊聊天吗?你看……现在实在是有些无聊了。”

  “没问题……”

  “那……能和我讲讲你之前抱着的布偶吗?看着好像翻新过几次,你应该很喜欢它吧。”

  “嗯……它是我最好的伙伴,名字是聪聪……从小就在我身边了……”暮暮害羞地说着,“陪伴我度过了许多个难忘的日夜……”

  像这样简单的分享对于薰衣草色独角兽来说有些困难,不过她一想到自己做出的决定和定下的守则,还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只要不触及那些黑暗的隐私,暮暮还是愿意回答帮助过她,现在已经是朋友的瑞瑞所提出的各种问题的。

  没错,只要不触及那些“东西”的话。



  太阳高悬在无云的天空中,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无与伦比的光和热,耀眼且略显燥热的阳光使得在外活动的小马们分泌出了许多汗液,滋润着干燥的土地。

  在这晴朗的天空之下,正疾驰着的“战争特快”号火车却放缓了它的速度,拉响了代表进站的汽笛,停靠在了由水泥砌制而成的站台旁。

  “我想我们应该到了第一个停靠站——是叫笼头城来着吧。”瑞瑞打开了指南,逐字逐句地寻找起上面简单的城市介绍来,“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是一座超大型的废弃监狱,里面连通着一个废弃的宝石矿井。”

  火车上摇摇晃晃的相处时光为她们搭建起了沟通桥梁,瑞瑞在此期间抛出了许多的话题。从如何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到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她得以初步了解有关于暮光闪闪的一切。

  听到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话题后,暮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周围小马们的同时询问道,“嗯……那停靠在这里是要做些什么?”

  对于瑞瑞提出的寻常话题暮暮还能勉强应付,但那些需要展示自己懦弱一面的话题,她就只能通过含糊其辞来搪塞过去了——她不喜欢这样。

  “好像只是车组成员换个班……”瑞瑞身下的指南移动到了暮暮的眼前,“上面还写了有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供我们调整状态什么的。看第五行,甚至有具体店铺的位置和推荐行程。”

  暮暮阅读着布满文字的书页,发现上面不仅描述了卫生间这种基础设施的位置,连礼品店和餐厅这种商业建筑的位置也详细地写了出来。

  “这个……我们一起吗?”从书上移开视线的暮暮询问着。

  比起在喧嚣吵闹的街上逛来逛去,暮暮还是比较喜欢待在幽静的环境中。不过现在她有了瑞瑞这个同行的朋友,优先考虑浅灰色独角兽的感受便成为了她的第一要务。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先去你想去的地方还是我想去的?不瞒你说,我想把这里都逛一遍,但是时间有限……”

  “先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我没多少感兴趣的……”




  “嘿拖把,发什么呆呢?又想去那边玩玩了?我看那几个小姑娘都快把你的魂给勾走了。”一匹土黄色的雄驹奸笑着,用右前蹄不停捅着身旁的同事。

  “啧……我是在等车上下来的小马。你看,这么大的阵仗,到处都是持枪的卫兵啊……”邋遢的陆马拨开了同事的蹄子,“如果下来的穿着制服,那铁定是要整治这边,就没好日子过咯。”

  “不会要清算了吧?我舒坦日子还没过够呢。”土黄色雄驹压低声音,挤开了从保洁室门缝中偷窥的陆马,“好像来了……感觉不止十几匹小马啊……”

  被挤到一边的陆马有些生气,用力关上了门,“还看!要是真是来清算管制的,你就不怕被抓到然后杀鸡儆猴?”

  “只准你看,不准我看一下?再者说了,这不是不像吗……”说着,土黄色雄驹再次打开了门,“你看你看,只是一群毛头小子,连枪都没有背一支。”

  “嘿,还真是,这是要干嘛啊?”

  “准是那群坐商没有顾客,又缺钱了,向商会申请骗来的游客……我是不关心这些,反正能逍遥一天是一天咯。”

  “说的也是……要不然不会搞这么多卫兵把守。要是这群小马出点事,啧啧……”

  “我估摸着主干道旁边的支路肯定被封了,灯红酒绿街也肯定不让进了。不知道他们要在这待几天,我现在堵得难受。”

  “搞了半天原来你也在惦记着那些小姑娘,我看你先还是把工作做好吧,这么多小马带来的垃圾可不是好玩的。要是不做,被开除了,就只能进贫民窟靠那家烘焙店每天发放的免费面包过活了。”

  “不就是一天一顿吗,没啥大不了的,大不了重新干会老本行就是了,没有小马会去关心贫民窟里的小马突然消失这种事的。”

  “好了好了,关上门再去讨论你的‘光辉事迹’,他们快要来了。”

  “烦……”



  “请各位小马不要在城中追逐嬉闹、乱扔垃圾、寻衅滋事、乱用魔法,不要进入禁止进入的地方,如若需要帮助请求助街边站岗的卫兵。祝您有一段舒心美好的午间时光。”

  暮暮与瑞瑞走在浩浩荡荡小马队伍的最后,听着沙哑的广播,穿越过了有着众多卫兵把守的车站,来到了火车站前宽阔的圆形广场上。

  富丽堂皇的建筑几乎把整个广场都包裹了起来,上面无数的玻璃窗反射着太阳的光辉,照得暮暮睁不开眼睛。

  “瑞瑞——我们先去哪里?”由于四周过于嘈杂,薰衣草色独角兽不得不提高了些音量。

  有些兴奋的瑞瑞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不少店铺已经开始接客,不大的建筑物内挤满了小马,“这里小马太多了。我们沿着右边往前走,找一处马少一点的地方。”

  随着越来越靠近出口,整个城市的风貌逐渐展示在了两匹雌驹的眼前。

  能同时容纳四辆并行马车的平坦道路旁挺立着一根根白色的灯柱,神采奕奕的卫兵背着枪站在它的身下,注视着喧闹的马群。周边的店铺宛如张开大嘴的须鲸,吸食着道路上的小马,直到吃光鞍包里的金币才将他们排出体外。

  这一切都太糟糕了。

  虽然之前处在队伍的尾端不用与其他小马接上视线,但现在路边已有许多小马停了下来,看着路面上各不相同的小马互相闲聊着——每当他们的视线扫过暮光闪闪,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我很奇怪吗?是鬃毛没有打理好?为什么都在看我?我这样看着其他小马是不是不太礼貌?会不会认为我是变态?他们现在在心中议论我吗?真希望能快点结束……

  烦恼中的暮暮摆了摆头,跟上了瑞瑞的步伐。



  “一个普普通通的苹果派卖五十金币?你确定没有弄错菜单?”瑞瑞难以置信地看着魔法中的菜单,质问起站在桌旁的服务生。

  “没有,女士,这的确是我们今日的推荐菜单。”服务生用他那低沉的嗓音回答着,“请允许我向您和您的朋友介绍一下这份菜单——苹果派所用的苹果是由专车从最顶级的苹果园运送过来的,是清晨第一批采摘下来的苹果,我们保证……”

  “对不起先生,我们只想用合适的价格填饱肚子,只要原材料没有安全问题就行,有多高级并不在我们的考量之内。就像这个苹果派,在我的家乡它只卖五个金币。”瑞瑞强硬地打断了服务生,离开了还没坐热的座位。

  眼见瑞瑞准备离开,坐在对面的暮暮不好意思地站起了身,低着头,小心且迅速地绕过了没有表情的服务生,跟上了快步行进着的浅灰色独角兽。

  “诶诶诶,两位女士,别着急走啊。”一匹穿着西装的橙黄色陆马从内室走了出来,“你们看,我们这边的食物就卖这个价,到哪去用餐都是一样的。要不这样吧,五折,只收二十五金币。”

  “一折,五个金币。我很清楚它就值这个价。”瑞瑞转过了身,直视着陆马。

  “恐怕不行……”

  “那就免谈。”浅灰色独角兽推开了门,走上了熙熙攘攘的大街。环顾着道路两旁装饰得五颜六色的店铺,瑞瑞叹了口气,“又是这样……我算是知道这些餐厅都门可罗雀的原因了。”

  自从下了火车,瑞瑞与暮光闪闪就已经访问了许多家不同的店铺。可不论是餐厅还是小吃店,商品的价格都维持在几十枚金币。所以直到现在,她们的肚中还是空空如也的状态。

  “那还要再去找找吗?”站在石制台阶上的暮暮无所适从地扭过了脸,把视线放在了一旁站岗士兵的背上,避免着与其他小马视线上的交错。

  “当然,这次我们去马少一点的地方吧,客流量少一点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价格合适的店铺。”说完,瑞瑞开始沿着路牙前进。

  什么时候能结束呢……暮暮想着,跟着瑞瑞挤进了拥挤的道路。



  视野中能媲美中心城的精美建筑渐渐被普通的平房所替代,平坦宽阔的大道变得有些坑坑洼洼的。四周悠闲自在的小马变得稀疏了起来,唯一不变的只有在路灯下站着岗的卫兵。

  “这家店好点了,不过还是很贵……成本差不多在三金币的小份苹果云叶糕卖二十金币。你那边怎么样?”走出一家家庭餐厅,瑞瑞向街对面的暮光闪闪问道。

  “呃,差不多的价格……”

  向店员询问商品价格而不买,这对于暮暮来说是一次极大的考验——这意味着要承受店员小马别样的目光,以及他们滔滔不绝的推销话语。

  “前面好像就到路卡了,如果那一家店铺的价格还是不合适的话就随便吃点吧,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这段不算短的路程上,瑞瑞与暮光闪闪在小巷里或岔路上见过许多店铺,但站在路口的卫兵总是将她们拦下来,告知是不可进入的区域。瑞瑞倒是能理解这项举措,毕竟这样方便管理,以防有小马走失,也能防止别有用心的小马制造的恐怖袭击。

  “没问题。”暮暮回想着鞍包中金币的数量,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悲观的空气,盼望着最后一家店的价格能合理些。因为如果还是现在的这种价格,那么她要花掉大约一半的金币才能勉强吃饱。

  不出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这家不起眼,位于“Y”形分叉路口中间的店铺面前——外围朴素的白色墙边摆放着用来放置面包,外形像是用枯黄藤条编制在一起的浅褐色货架,上面些许脱落油漆的地方像是在诉说着那段沧桑的时光。

  明亮的窗户里放射出柔和的橙黄色灯光,烘焙面包的丝丝香气从因老旧而产生的缝隙里溢散出来。而在屋檐下,挂着“营业中”的店门顶端所延伸出的杆子上,悬挂着一块木牌和一个以青色与蓝色为主色调,微微摆动着的风铃,轻微的叮叮回响声让暮暮感觉恬静极了。

  “温暖幸福烘焙店”,暮暮在心中读出了这家店的店名。

  无所适从地穿过沿着墙壁设置,带有模糊七彩魔力屏障的路卡,暮暮跟随着瑞瑞的步伐与清脆的铃铛声走进了这间温暖的烘焙屋。

  正对着大门的木质收银台后没有小马值班,桌面上空荡荡的,只有紧贴着墙壁的位置有着一个以蓝绿为主色调,上面躺着一些小罐的饼干与长条糖果的小巧货架。

  暮暮转过头,只见大门的左侧有着一个紧贴墙壁,专门用来存放用具的柜台,五六个长方形托盘与面包夹静静地躺在其中,还有两个专门供陆马使用的面包铲。与它相邻着的则是和店外款式一模一样,但没有锈蚀斑点的货架,货架上摆放着几个篮子,里面盛放着一些不算大的圆形面包。

  随着逐步深入这家不算大的店铺,原先只能看到一角,处在店铺中心的长方形中岛柜也出现完完整整地在了视野之中。只不过,半开着的光洁玻璃推拉门后没有一个面包,就连用来摆放面包的托盘都没有。

  门带起的铃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收银台左侧,完美嵌入在墙壁里,虚掩着的门中所传出的混乱蹄声。

  “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蹄声停顿了下后再度响起,一匹穿着厨师服,脸上挂着一抹微笑的独角兽从门中走了出来。

  “我们想询问一下货架上面包的价格。”瑞瑞打量着这匹雄驹,使出了惯用的砍价伎俩,“这些应该都是卖剩下的吧?你看……”

  身为店长兼烘焙师的独角兽看向了那些“特殊”的面包,“噢,这些面包其实是……非卖品,一位顾客在早晨的时候已经将它们预定了。如果你们想买些的话我这里有些刚刚做好的,五金币一个。”

  “能让我们看看成品吗?”

  “当然。”

  没过一会儿,两个装有面包的烤盘就被雄驹浮了出来。烤盘中较小的椰蓉面包被烤得金黄,看起来松软极了。

  “暮光,我觉得还不错,你呢?”

  “我也一样。”

  互相确认没有问题后,两匹雌驹各自从鞍包中浮出了一些金币。雄驹很快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开始依照金币的数量分批装袋。




  “真奇怪啊,整条街居然只有这家在尽头的烘焙店性价比高些。”瑞瑞用魔法撕下来一块面包,回头看了看身后压队的卫兵,“幸亏我们赶上了店主刚刚烘焙好的一批,要不然现在就要饿肚子了。”

  “嗯……”薰衣草色独角兽同样回头看了看,但刚一转头,暮暮就接触到了卫兵们的目光。慌张地转过头,雌驹往口中塞了一大块面包。

  “其他商家真应该抛弃掉宰客的做法,来认真学学这种薄利多销的方法,这还没到晚上呢,店里货架上的面包就卖完了,和那些冷冷清清……”

  瑞瑞的声音逐渐模糊在了喧闹的马群中,暮暮不时漫不经心地附和着,心中回想起烘焙店中瑞瑞与店主的对话。

  在等待面包装袋的过程中,瑞瑞与店主有过一段闲聊——只是一些诸如价格与废弃监狱之类的平常话题,不过其中,有关于开店原因的讨论吸引了暮暮的注意力。

  “这个嘛……我只是想多多帮助其他小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毕竟大家的生活都不好过。其他店铺也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多少游客了,所以才拉高价格的,不过好像有些副作用就是了……”

  “那每月的利润能持平开销吗?房租和员工费之类的应该不便宜吧?”

  “噢,房租方面的话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啦……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多少小马愿意承担开店的风险,房东不想失去我这匹唯一愿意租这个店面的小马。至于员工,如你所见,这里由我自己负责全部的工作,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寻找一处不那么僻静的地方开一间温馨的小店,这是暮暮心向往之的事情之一。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去经营一家店铺,所以她十分敬佩完成了这项“壮举”的雄驹。

  像我这样疏懒、蠢笨、懦弱的小马,大概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实现这件事吧,就算真的实现了也肯定坚持不下去……我也就只配干些单调劳累的体力活了……

  暮暮想着,吃下了最后一块面包。




  “扫把,他妈的别装睡了,赶紧起来准备准备,他们快要离开了。只要能今天能迅速搞完,我办完事后就请你喝一瓶好的。”

  “哟呵,我还没见过你拖把这么大方呢。着急去办什么事啊?”

  “明知故问,还不是为了去干头号娼妓?别告诉我你不去。”

  “哪家啊,我可不想和你撞上。”

  “就我最常去的‘马鞭草’。”

  “没记错的话,那个老鸨好像长得挺漂亮吧?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鬃毛和皮毛不是我喜欢的颜色,谁爱追谁追。”

  “头一次听到有小马只认皮毛与鬃毛颜色的……喏,就外面那个跟在浅灰色独角兽身后的紫色雌驹,你的最爱吧?”

  “别拿这个嘲讽我,你不也是只认屁股的家伙?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把工具准备好。”

  “瞧你那目不转睛的样,嘁嘁,真恶心……”

  “懒得和你多计较,要想喝一杯的话就快点去。”

  “是是是,看在酒的份上我就不打扰您的性幻想了。待会儿见。”

  “妈的,有多远滚多远,听到你这种语气我就烦。”

  一阵风声与杂乱无章的金属碰撞声后,这间位于候车厅角落的保洁员休息室再度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