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Lv.2
独角兽

影伤

第三章(重置更新完毕)

第 3 章
3 年前
冷冷清清的中心城的火车站外挤满了小马,大多数是来寻找新闻素材的记者与需要出差的公司员工,小部分是早早请假来送别子女的家长。

  而在稍远一些,火车必须要经过的铁路旁也聚集了一批小马,他们几乎都是对自己孩子念念不忘的家长,想要通过火车的车窗与孩子们再见一次。

  瑞瑞孤零零地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中心,她和可可帕梅被分配在了不同的车厢里。她曾试图加入附近小马们的谈话,但他们都已形成了属于他们的圈子,贸然加入不是个好主意,所以她准备去相对不那么拥挤的角落里看看发放的指南。

  浅灰色雌驹在暮暮的视线中左右腾挪,穿过了一层层由小马组成的屏障向她走来。她惊恐地看着那只自称瑞瑞的小马,想要向另一边的角落逃去,可四周小马的余光将她死死定在了原地,无可奈何的她只能吃起薄荷奶糖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做一些奇怪的举动。

  厄运最终还是降临到了暮暮身上,那匹好奇的独角兽已经突破了挡在她们之间最后的一群小马。目光相接的瞬间,薄荷奶糖便失去了它应有的效果,使得暮暮再次紧张了起来。

  “啊……”瑞瑞在看到这只角落里的独角兽后惊呼了一声,她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她。这匹纤弱的独角兽让她想起了乖巧懂事的甜贝儿,如果可以的话瑞瑞还想和她聊聊。比起阅读干巴巴的指南,还是与小马聊天更吸引瑞瑞。

  “你好?我们在候车室见过一面的,记得吗?”瑞瑞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独角兽,试图和她说上话,“呃,是还在生我的气吗,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偷窥你的。”

  瑞瑞不太相信身前的独角兽还在生气,因为从候车室的回答里她可以看出,这只奇怪的独角兽不是那种讨厌的小马,她的语气十分温和,就像只做错了事的小雌驹。但就凭几句话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一只小马的性格。

  “我……记得你,没生……你的气。”暮暮有些心慌,恐惧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的想捂住胸口并大口呼吸周围浑浊的空气。

  就在右蹄快要触碰到剧烈起伏的胸口时,暮暮意识到了瑞瑞正在看着她,巨大的压力迫使暮暮改变了自己的动作。趴卧在车厢冰凉的铁板上,暮暮开始闭上眼睛缓缓深呼吸着。

  “你有地方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帮助?”独角兽的行为让瑞瑞有些担心,她曾听说过有些得了重病的小马会突然间做出些奇怪的动作,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那等待着他们的便是死路一条。

  “我没事,就是有些……热。”冰凉的铁板让暮暮好受了不少。随着灼热的身体逐渐冷却,她终于能强迫自己回答对方的问题了。

  已经有不少小马登上了车厢,内部的温度早已上升到了炎热的地步,一些小马试图往打开的车厢门旁挤去,以此来让自己凉快些。

  “确实有些热,”瑞瑞认同了她的回答,也卧在了铁板上,“为什么冷气魔法要在火车开动时才会在四角启动啊,这个设计一点都不合理。”

  暮暮无视了那个话茬,因为眼前有个更大的问题等着她解决。这只浅灰色的独角兽就这样卧在暮暮的身前,若无其事地和她聊着天,大大的蓝色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的全身。

  这感觉让暮暮难受极了,于是她把头也贴在了铁板上,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去注意令她毛骨悚然的视线了。

  半晌过后,眼前的独角兽依旧一言不发,瑞瑞有些失落地浮出了鞍包里的那本枯燥无味的指南看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她有些头疼,于是只看了开头几句话就把它重新塞回了鞍包。

  “嗯——”无聊的瑞瑞只好翻看起自己携带的家庭相册。她其实很想和身旁的独角兽说上话来缓解无聊的情绪,但从反应来看,薰衣草色独角兽貌似并不想和她说话。

  车厢里小马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瑞瑞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烂熟于心的相册,把心思全都放在了其他小马的对话上。

  周围话题的重心发生了偏移,不少小马都在说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还会有一些深奥的经济学话题,针对各种事的看法与流言蜚语,以及互相争执的声音。

  “咱们这个众议会是个什么结构啊?我听说为了三族平衡,他们对外宣布是每个种族各五匹小马,你们有知道具体编制的吗?”身旁小马的话语让瑞瑞提起了兴趣,她也不知道传说中的众议会是个怎么样的结构。

  “这要是有谁知道那就有鬼了,我估计体制内的那帮小马都不知道。硬说的话,有出席过活动的议员好像也就三匹,刚好就是每个种族各一匹。”

  “呵,得了吧,也就你还这么认真回答他,他天天问这个问题,跟魔怔了一样,我耳朵都要起茧了。要我说,与其在这里问,不如现在好好学习或者立个军功搞个体制内的职位,这样谜团还有可能解开。”

  “不是,这谁做得到啊,那入职要求你又不是不知道,光一个要求,要信教,就足以把你我刷下来了。就知道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我要能做到我还去危险的战场送死干嘛,直接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不好吗。”

  “信个教还不简单?嘴上糊弄一下就过去了,不就是没有用功,学习不好的原因吗。”

  “搞得好像你学习很好一样,不都是垫底的,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至少我没有天天缠着朋友问来问去……”

  “好啦好啦,两位天角兽大哥消消气,消消气……”

  身旁的小马乱做了一团,瑞瑞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相册上。眼角的余光中,一旁的薰衣草色独角兽似乎也被这闹剧吸引住了,正怯生生地偷瞄着这边。

  瑞瑞一抬头,就与她躲闪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独角兽很快又闭上了眼睛,不过她的耳朵没有改变朝向,依旧朝着瑞瑞这边。

  “所以被幻形灵抓走了会怎么样?官方报道那么多小马失踪,总不可能都是走失或者编制管理没做好吧,这也太离谱了。”

  “还能怎么样,被吃了呗,你别不信,这是我奶奶说的。她说,幻形灵不但吸食猎物爱意,还会把他们储存在类似于蚕茧一样的容器里,时机一到就开封做成菜吃。”

  “我家老头也是这样说的,要不然没法解释打了这么久幻形灵还没闹饥荒,他们总不可能是铁做的不用吃东西吧。”

  “鬼扯,幻形灵又不是刚刚出现的种族,他们自然有自己的粮食流通体制,平时怎么样战时就怎么样呗,没开战前也没见他们跳出来说闹饥荒。”

  “那你怎么解释小马失踪的问题?我看就是幻形灵平时潜入我们的生活中拐卖小马,战时更加肆无忌惮了而已。”

  “这个……确实没有很好的解释……但是吧,你的观点也有些问题,你看……”

  暮暮再次睁开了眼睛,观察着瑞瑞与其他小马们的动作。她虽然很害怕,但实在是耐不住无所事事的寂寞,只好以这样的方式偷看周边的事物。

  浅灰色独角兽似乎在心无旁骛地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四周的小马们也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对于暮暮来说简直是奇迹。

  然而奇迹之光只闪耀了一会儿就再度熄灭了,因为自称瑞瑞的独角兽再次扭头,并与她对上了视线。“那个……你想和我聊聊天吗?你看我们俩都是这样孤零零的。”

  “……”暮暮僵硬地摇了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去理会瑞瑞所说的话语。这件事的难度对她而言有些太高了,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答应。

  “众议会都那样宣传了,真的会有那么多的幻形灵生活在我们之中吗?万一我爱着的小马是幻形灵怎么办?”

  “他们肯定有检查的方法啊,要不然前线早就混乱不堪了。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中心城的守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绝对不会放一只幻形灵进来的。”

  “净瞎说,那我问你中心城那些幻形灵间谍是怎么样被抓出来处死的?它们难道是众议会特意放进来的不成?我知道你喜欢的雄驹是把守进出要道的卫兵,但即使这样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瞎说什么,我才不喜欢什么卫兵呢……只是有点仰慕他啦……”

  “噢——”

  第三次睁开眼睛查看四周的暮暮直接撞上了瑞瑞的视线,就好像浅灰色独角兽一直都在看着她一样。“虽然这可能不太礼貌……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紧张兮兮的暮暮经由瑞瑞的一番话才反应过来,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她失礼在先——只要对方报上了姓名,那么己方也应该说出自己的姓名,这是最最基本的礼节。

  身体的温度逐渐升高,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着,暮暮的脑袋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根本思考不了任何事情。幸好大脑在昏迷前发出的最后一项指令仍具有效力,驱使着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暮光……闪闪……”深憋一口气的暮暮在氧气快要耗尽时抬起了头,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大口呼吸起清凉干燥的空气来。

  “嗯——是个好名字,能讲述一下你名字的由来吗?”瑞瑞合上了相册,选择了一个较为平常的话题。在她的经历中,没有小马会对自己的名字感到厌恶,所以作为初次交流的第一步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抱歉……我……不是很想说……”依照一年前给自己定下的准则,暮暮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把要说的话说了出去。

  屡试不爽的方法第一次失去了它的效果,瑞瑞只好寻找起了更为常见的话题。“那……你喜欢吃些什么零食?我比较喜欢吃甜食。”

  “我……我也是……”

  “噢,真巧,你喜欢哪种?冰淇淋?巧克力?各类蛋糕?”不等暮光闪闪回话,瑞瑞自顾自地拿出了一块巧克力,“我的话,还是偏爱冰淇淋与巧克力一点。这个就是我钟爱的一种巧克力。”

  出于礼貌,暮暮会去回答这些陌生小马的问题,但她平时都只是与邻居或店员进行简短的沟通,还没有遇见过像这样要回答一堆问题的情况。

  “糖果……”憋红了脸的暮暮想把脑袋放下,可在沟通中这样做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她只好继续忍受起心慌的感觉。

  “要尝尝吗?这在我涉猎的甜食中算是很不错的。”看到暮光闪闪似乎对甜食有些兴趣,瑞瑞决定把自己携带的巧克力与她分享一番,以建立持续沟通的桥梁。

  半块巧克力在暮暮的眼前浮动着,她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份由陌生小马给予的礼物。在没做任何事的情况下,接受其他小马赠与的物品会让暮暮十分不好意思,但不接受又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会让赠送礼物的小马难堪。

  稍稍思考了一下,暮暮接过了面前的巧克力,并迅速地把它吃进了嘴里。“这个……薄荷奶糖……送给你……是回礼……”

  “回礼?是朋友的那种么?”

  “哼哼……”暮光闪闪模糊不清地呻吟了一声,再度把头放到了地板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任何有关于朋友的问题,每每遇到,只能像这样糊弄过去。

  薄荷奶糖在浅蓝色的魔法里慢慢浮动着,她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薰衣草色独角兽的举动完全就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瑞瑞拿她毫无办法。

  “你觉得我们上前线的生还几率有多少?我觉得不到两成。哎呀——如果能混上勤务部里的文职就好了,完全不用上战场的,就只用签签字分分货。”

  “就你这连自己的随身物品都整理不好的小马,不把勤务部搞得天翻地覆就谢天谢地了,到时候被谁检举进大牢有你好受的。”

  “这能犯什么事嘛,总比死了要好吧。”

  “抽个时间看看法典好不好?真的是无知者无畏……我来给你讲讲……”

  巧克力随着热量慢慢融化,牛奶与可可脂的醇香在口腔中蔓延,刺激着暮暮的味蕾,使她心中烦闷的感觉消失了大半。

  “别说,这甜甜圈还挺好吃的,你这是从哪里买来的?”

  “还能是哪啊,离我家很远的甜甜圈店呗,店主就是甜圈乔啦。”

  “怎么没听你说过,又吃独食?”

  “要不然呢,等着你把我最爱吃的甜甜圈全都买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家店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做过了,真是的——啊——谁啊——”

  “嗯?”

  “刚刚有匹雄驹挤了我一下……不说这个了,还有甜甜圈吗?”

  “哎……给给给,都拿去吃,怎么就没撑死你呢……”

  嘈杂的车厢中突然出现了许多的惊叫声,许多小马都在抱怨着某匹着急不看路的雄驹。

  鞍包与身体的碰撞声越来越接近两匹雌驹身处的角落,暮光闪闪虽然很好奇,但她扔不敢抬起头来观望,而瑞瑞则是疑惑地注视着声音所发出的方向。

  一匹长着坚硬胡茬,相貌平平的金黄色雄驹喘着气,背着华丽的鞍包从两匹独角兽中的缝隙挤出。被他挤得东倒西歪的独角兽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投身到各自的事情中了。

  雄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自己来到了角落后,对着趴在这里的小马说道:“喂,那边的独角兽,把这个位置让给我怎么样?”

  趴在角落里的暮光闪闪抬起了头,没有说话。

  “我说——能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吗?这可是无上的荣幸啊。 ”

  薰衣草色独角兽轻微地摇了摇头。

  “你这卑劣的雌驹怎么这样呢?我命令你挪开那卑贱的身体。”

  不速之客的话语使暮暮再次慌张了起来,不自觉地把鞍包紧紧地护在了身旁,空荡荡的脑中只剩下了埋怨不幸的声音。

  “这位先生,您的用词是否有点……”

  在一旁默默关注的瑞瑞忍不住了,雄驹对暮光闪闪的态度让她十分不舒服。

  “同伙吗?能不能让你那个呆瓜同伙让一下啊,真的是烦死了。”

  “首先我和她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其次她已经拒绝你了,最后能不能改一下说辞?哪有用这种语气和其他小马协商的?”

  “哼,又一匹不长眼的雌驹,这次就放过你。那个紫色的,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如果再不让开就别怪我采取过激的行动了。”

  如同向外扩散的波纹一样,谈论得热火朝天的独角兽们因为雄驹那蛮横无理的话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单调的轮轨撞击声还回响在车厢内。

  “啧……又聋又哑……下等马就是愚钝……”

  不耐烦的金黄色独角兽嘀咕着用起了魔法,把暮光闪闪身边夹得紧紧的鞍包拽了出来,猛地丢向了她。

  及时反应过来的瑞瑞接住了近在咫尺的鞍包,把它重新放回了暮光闪闪的身边。

  “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教训一下不懂事的驽马罢了,我反倒要问你在干什么?”

  “阻止你不合理的行为。”浅灰色独角兽正面迎上了雄驹的目光,“她早已经拒绝过你的要求了。”

  周边的小马骚动了起来,死死盯着恬不知耻的加害者,眼中满是鄙夷,可处在风暴中心的雄驹却不以为然。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连你一块收拾。”雄驹满不在乎地扭过头,“喂,那边的胆小鬼,想好了没有?下一次可比这严重多了。”

  记忆深处的枷锁使暮暮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抖个不停,雄驹恶毒的文字将她的身体扎的千疮百孔,无处不在的恐惧顺着那些针孔进入了暮暮的体内,将她拖向深不见底的沼泽。周围旁观的小马们那一双双盯着她们的眼睛,则像绑在身上的大石头,让她加速滑进死亡的深渊。

  “那个……我……我让给你……”暮暮用尽了力气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残缺不全的话。

  瑞瑞恶狠狠地盯着那匹雄驹,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妹妹甜贝儿的遭遇——有两个小恶霸天天在学校里欺负她的妹妹,导致甜贝儿每天放学回家都不开心。

  那两个小坏蛋还威胁了甜贝儿,告诉她如果和其他小马说出这件事,就让她在学校里出丑。如果不是瑞瑞特意请了个假,去学校里观察了一番,她至今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现在这种似曾相识的事再次发生在了瑞瑞的身上,而现在的她不同以往,完全有时间可以去阻止这件事往最坏的情况发展,她绝不会作壁上观。

  再也控制不住怒火的瑞瑞开始和那匹雄驹对质。

  “她、为、什、么、要、让?”瑞瑞盯着独角兽雄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想坐在凉快点的地方。”雄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他的理由,“来和我打一架?收拾两匹没有可爱标记的雌驹还是轻轻松松的。”

  那句没有可爱标志的话给了暮暮致命一击,她下意识地趴在地上用蹄子护住脑袋,紧绷住了身体准备迎接可能再次到来的冲击。暮暮尝试去理解为什么这只陌生的雄驹会这样出言不逊,可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

  “我们可不像你这样粗鲁,总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如果你能和她道歉的话,我可以为你说说情,要不然就请你到其他的角落里去。”

  “我偏不,我就是喜欢这里。”雄驹居高临下地看着瑞瑞,伸出蹄子指了指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的暮光闪闪,“现在带着你的木头朋友赶紧滚到一边,我不想看到你们了。”

  瑞瑞顺着那他恶心的蹄子看到了正趴在地上发抖的暮光闪闪,刹那间,甜贝儿的身形似乎出现在了暮光的身上,两匹小马相互重叠融合在了一起,她们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这匹小马即是瑞瑞新交的朋友暮光闪闪,也是她深爱着的甜贝儿。

  这一幕让瑞瑞再也不能压制心中的怒火,她举起前蹄指着雄驹丑恶的嘴脸,对着他大吼道:“这位置本来就是先到先得,你又不愿意在旁边将就一下,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马?”

  “暮光,别害怕,我们不用向这种恶棍妥协,”瑞瑞切换到了柔和的语气,“勇敢些,你不必害怕这种恶棍。”

  几匹小马终于不能忍受这只雄驹如此飞扬跋扈,开始隔着一匹匹小马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你算什么雄驹,有本事再来和我来打一架!”一道雄厚的声音从另一边的角落传来。

  “连对小马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我觉得你应该重新修习一下礼貌这门课。”这次是一道清脆的声音。

  渐渐地,为两匹雌驹发声的小马越来越多,群情激愤之下,雄驹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身体被其他小马推搡到了车厢门口。

  金黄色独角兽有些错愕地环视四周,试图找出刚刚带头说话的小马,但整个车厢的口诛笔伐让他无功而返。



  “好了,一切都解决了……暮光闪闪?”

  喧闹的马群和暮光闪闪之间仿佛有一条泾渭分明的河流,一边是义愤填膺的独角兽们,一边是独自哭泣的暮光闪闪。

  “你需要……一点帮助吗?”

  所有小马都加入了声讨施暴者的队伍,除了瑞瑞,没有谁来关心受到伤害的受害者,明明轻声抽泣的她离他们是那么的近。

  “是还在担心他会报复你吗?”

  暮光闪闪蜷缩在角落里,沉浸在悲痛之中,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小马会这样欺负她,更不明白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暮光……把话说出来会好受一点的……”

  瑞瑞尽力安慰着暮光闪闪,不只是因为她是受害者,是有些交集的陌生的小马,是一匹随和友善的独角兽。

  “暮光闪闪……哎……”

  不知所措的浅灰色独角兽最终还是沉默了,她看着蠕蠕而动的马群,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帮助默然的暮光闪闪。

  挤在一起声讨雄驹的小马们渐渐四散开来,就像这件事没有发生一般,又重新开始了聊天,偶尔有几匹独角兽前来想要看看暮光闪闪的情况,却都被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弄得不知所可。

  “她现在好像不怎么想和其他小马说话……请给她一点独处的时间吧……”

  好心的小马们一听浅灰色独角兽像这样说,也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安安分分地做起自己的事来。

  时间是公平的,无论是喜悦还是忧伤,再汹涌的感情也会慢慢消失,只留下淡淡的划痕;无论是美好的回忆还是悲惨的回忆,它都会将其铭刻在心底,使小马久久不能忘怀。

  当暮暮睁开哭红了的眼睛,看到的是如之前一样攘攘熙熙的独角兽们,以及一块静静地躺在鞍包上的咖啡色巧克力。

  “呃……吃点吧?这会让你感觉好受一点的。”

  一旁的浅灰色独角兽显然是在持续关注着暮光闪闪,见她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连忙安抚起这匹受伤的独角兽。

  “谢谢……但我不能接受……”

  暮光闪闪浮起巧克力交还给了瑞瑞,被自责情绪所填满的她不想再和其他小马有任何关系了,就算他们拯救过她也一样。

  自觉懦弱无能的暮光闪闪不希望陌生的小马为她操心,因为对她来说,一匹成年的雌驹是不需要其他小马给予的帮助的。

  同时,薰衣草色独角兽也有些担心雄驹会不会去报复她,担心自己会连累到这些心地善良的小马们。为他们,尤其是瑞瑞带来额外的麻烦是暮光闪闪不想看到的。

  “你就收下吧,我可不想看到朋友在我身边还愁眉苦脸的。”

  注视着重新回到鞍包上的巧克力,暮暮思考了起来,吱呀呀转动着的迟钝大脑解读着瑞瑞口中“朋友”的含义。

  瑞瑞为什么要把我当成朋友?我有为她做过什么事吗?和我这种小马交朋友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没有讨厌我?

  “我们是……朋友?”难以理解的问题让暮暮沉思了一会儿,却依然没想出任何答案,回过神来,意识到有些失礼的她只能堪堪挤出这几个字。

  “对呀,我们是朋友。”雌驹说着,把打发时间用的相册塞回了鞍包,克制起心中澎湃的感情,“所以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份巧克力是作为朋友间的见面礼所赠送给你的。”

  瑞瑞清楚她这样做的原因不止这些,但对于眼前的暮光闪闪来说,不把实情全盘托出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两匹独角兽再度陷入了沉默,外围的谈论声趁虚而入,占领了她们的四周。暮光闪闪无心听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思考当中。

  “这个……再次的回礼……”良久,蜷缩成一团的独角兽终于放松了一些,犹犹豫豫地从狭小昏暗的角落里把前肢伸了出来,五六颗薄荷奶糖在她的魔法中浮动着,最终落在了瑞瑞的大鞍包上。

  “噢,谢谢……”瑞瑞有些急切地说着,“那……这样我可以看做你认为我们是朋友了吗?毕竟你上次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一股有迹可循的责任心驱使着瑞瑞,她想安慰身旁这匹已经被她看作是朋友的独角兽,去除掉那些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的隐患。

  “如果你对陌生小马仍有顾虑的话,我会把我的理由说出来的……”依照先前照顾甜贝儿的经验,瑞瑞猜测着暮光闪闪现有的顾虑。

  “嗯……”暮暮点了点头,轻轻地咬下一块巧克力,眼睛仍然盯着地面。她的确有这个顾虑,但答应的原因更多的是出于礼貌,以及想要一点思考的时间。

  “理由的话其实很简单,和大多数普通小马一样,是为了情感上的需求——像是悲伤难过的时候能发泄感情,高兴的时候能有小马去分享,等等等等。”

  浅灰色独角兽并没有撒谎,她的确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是刻意隐藏了更深层的信息,将那些可能会破坏掉现有关系的理由封存在心。

  “就……这么简单?”出乎意料的简短有力回答让暮暮有些吃惊,同时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因为这代表着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没错。”

  “那……为什么选择我……”

  “他们都有同伴了,而我和你先前有些交集,又都是孤零零的……这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面对天衣无缝句句在理的理由,暮暮下意识扭动了头,以隐藏自己似火的脸颊。

  “那我就等待你的答复咯。”

  “……”暮光闪闪努力运作着暖乎乎轻飘飘的脑袋,思考着那个问题对她的意义。

  朋友对暮暮来说及美好又陌生,她永远忘不了小时候的快乐时光,可在长大后别说好朋友了,就算是狐朋狗友她都没有交到一个。

  能够勉强算作朋友的只有早已远行的银甲闪闪、比她小上十几岁的瑰香。不过遗憾的是,一心报国的银甲闪闪一直沉浸在学业之中,根本没有时间去陪她,而瑰香与她年龄相差太大,暮暮只觉得像是个保姆一样在单向付出。

  这导致了现在的暮光闪闪不再愿意去结交一些新朋友,万一再次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玷污了记忆中仅剩的美好友情,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深知一直这样踌躇不前是不行的,最少也得尝试一下,要不然就真的和那些最烂最不受待见的小马一个德行了。

  暮暮的思想宛如踏上了一个怪圈,在做与不做之间徘徊着。虽然她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可这种情况还是会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放弃了太多这样的事,所以与无力感一起到来的还有深深的自责。如同临场作秀一般,她只觉得这样做是在找不存在的理由,以此来开脱不想改变的罪名。

  许多种想法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没有边际的巨大口袋,身处其中的暮暮想着重捋清其中一个想法的利害,却总是遭到其他想法的阻挠。

  随着口袋上名为时间的细绳慢慢收紧,焦急的独角兽开始猛烈挣扎起来,不过这反倒加快了收紧的速度,不断变小的空间与灼热的空气让她流下了几滴绝望的眼泪。

  雌驹轻轻抹去了眼眶中的泪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并在心中告诫着自己要冷静地去思考——她在尽最大的努力去尝试着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细绳仍在慢慢缩紧,但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快了,稍稍冷静了些的暮暮轻轻抚摸着五彩斑斓的布袋,思考着各种想法的利害。

  仔细地分开缠绕在一起的丝线,锲而不舍地寻找着它们的源头,暮光闪闪在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陷阱中奋斗追寻着。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后,暮暮终于找到了答案。可刨根问底找出来的不是如何回答的决断,而是陷入迷茫漩涡的自己。

  这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