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烨所描绘的故事中的“幻影”到底是什么呢?秋烨以自己的朋友夏夜林风为原型创作了这个角色,而她灵感来源的那本书,则是放在了暮光与aj一同造访过的那间古书阁里。
虽然那本书中的故事过于荒诞无稽,但一字一句又都令人感到恐惧,所以,那段至今都仍未被解开的诅咒就这么沉睡在了麒麟村的书阁里。这本书明明是一册秘术,却只留下了一段骇人听闻的故事,用以告诫后世的生灵。
留下文字的生灵并非麒麟,其中描绘的国度秋烨也闻所未闻。在那个古老的时代,享受着歌舞升平的生灵们只剩下了唯一一个,但又遥不可及的理想——再现传说中,神明们在庆祝创世的庆典上创作的歌曲与舞蹈。他们翻遍典籍也没能找到一篇乐章的残片,但却在最阴暗的角落发现了被神明们藏起来的秘法。这份秘法号称能实现一切的愿望。
生灵们毫不犹豫地施展了秘法,付出了其中所要求的沉重的代价。可他们没能得到神仙的乐章,反倒是创造出了一头魔兽。魔兽的样貌奇丑无比,叫人见之丧胆,可上天却偏偏把最超凡的才华赐予了他,叫他去追求那神仙的乐章。
生灵们自认为他们有着一等一的道德,便欣然接受了这位丑陋的“朋友”,指望着他能用自己的才华实现他们共同的理想。生灵们未曾料想,纵使这魔兽有着理想与才华,但却也保留了“魔”的本性。魔兽只忠于诞生之初被赋予自己的理想,为此,他穷极了自己的一切,也穷极了他所能触及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的欲望。
此魔兽不仅艺术天赋超群,亦善于攻心,话语自他口舌说出,便有了迷惑人心的魔力。他足智多谋,精于机巧,而对艺术的追求则高于一切,却将此外之物视作草芥。
流年转瞬,这魔兽为了追求神仙乐章,已将生灵们逼得国破家亡,曾经的凡间天府已满目疮痍,唯有歌声仍能直达云霄,却远远未及那神仙的境界。
众生灵幡然醒悟,觉悟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流这魔兽为害世间,于是他们在最后关头为这魔兽戴上了一幅白面具作为封印,将其打为凡躯,并赶入了剧院地下的古老地牢,令其永不见天日。
故事到此便戛然而止,秋烨对里面提到的秘术不感兴趣,但止不住地对那魔兽感到好奇。纵使秋烨翻遍书阁,也找不到那个故事的后续。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魔兽是已得道升天,还是依旧徘徊在地牢里。剧院、地底、面具、执念……一个形象渐渐浮现在秋烨眼前,她看见一头麒麟深居于剧院的地下,脸上戴着半张白色的面具。原来是封印随着时间减弱,魔兽取回了些许当年的功力,成为了一个盘踞在剧院中的幻影,暗中掌控一切。他等待着自己培养的果实迎来成熟的时刻,他培养出了一位歌姬,并期待着她能为自己实现追求神仙乐章的理想。
不过这魔兽虽有天妒之才,秋烨也不觉得这样一个无情的家伙能创作出什么神仙乐章,于是在她的笔下,化作“幻影”的魔兽迎来了彻底的失败。在秋烨的故事中,幻影发掘出了自己的天籁之音,还因为长久的孤独而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可他却被一位“对手”拦住了去路,那是一头健壮而英姿煞爽的贵族麒麟(尽管现在的麒麟村还不存在这些世俗的虚荣)。他有着年轻的傲气,却从不会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子,反而为人诚实,勤劳,使人安心,很难说这个角色中没有参杂这秋烨对aj的向往。他站在阳光下,数次为歌姬的理想提供了巨大的帮助,誓要使其过上自由的人生,他与歌姬的感情也暗暗生长。幻影则在暗处,用自己的教导为歌姬的梦想插上翅膀,却无时无刻都在想将歌姬据为己有,秋烨对他好奇而心怀感激,但在内心深处却蕴含着恐惧。而幻影正是败在了这头年轻贵族的蹄下。
但如今,被扮演出来的幻影却想要扭转这个结局。
“很好,很好,第三幕‘幻影的地下迷宫’就到此为止,大家都辛苦啦。”
听见台下秋烨的呼唤,才刚刚安静下来的舞台又闹腾了起来。麒麟们结束了一整天的紧张,兴奋地谈论着各自的表演。但唯独他们的“女主角”彩音天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一言不发,紧锁的眉头诉说着巨大的压力。
“唉。”
彩音又一次叹着气走下了舞台。
彩音来到麒麟村子已一个月左右了,在她的帮助下,麒麟们的排练也得以开展,但对于彩音而言,扮演“歌姬”并非一帆风顺。她虽然善于歌唱,但表演还只是初出茅庐。她把帮助麒麟看作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在无形中为自己增添了过多的压力。
一个小时后,草草结束了晚餐的彩音已经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了。她拖着沉重的困倦睁开眼睛,等待着一位“客人”的到来。
今天是来得晚些吗?彩音想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焦急,但是她并不打算放弃等待,也不打算主动出门,因为她既期待着客人的到来,又对那位客人怀着一丝恐惧。
难不成是我今天的表现让他失望了吗?彩音不禁担心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已经产生了一种依赖,但她对此无可奈何。对于被抛弃的恐惧如夜晚的寒冷一般将她包裹,把她的意识也冻上了一层寒霜,彩音的意识逐渐凝固,并与窗外的落日一同沉入了幽深的夜晚。
唉,怎么又是这个梦呀。
当彩音走上被迷雾包裹的舞台时,她便明白自己又回到了连日以来一直持续的那个梦里。她发出了作为“彩音”的最后一声感叹。
很快,她便忘记了自己是“彩音”,取而代之的,名为“歌姬”的自我占据了她的心灵。她全身心的成为了故事中的角色,回想起诸多栩栩如生的回忆,这些回忆刻画出了歌姬过去的人生。
歌姬又听见了藏身于舞台的幻影在呼唤着自己,她每晚都期待着幻影的出现,指导自己歌唱。而彩音没能注意到的是,她在梦里作为歌姬学来的技巧,都被她带回了现实。
可这时,现实中的一阵敲打声忽然响起,扰乱了“歌姬”的梦境,让彩音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原本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的余晖已经不见了踪影,窗外已经月光璀璨——她竟睡过了头!
彩音慌张地翻下床铺,急急忙忙朝着村子里的舞台跑去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麒麟们全都进入了梦乡,没有一座房子里还有亮光,唯独那舞台仍旧灯火通明。看见舞台上的“幻影”,彩音送松了口气。
眼前这匹连吃饭睡觉都扮演着幻影的麒麟名叫夏夜林风,没被面具盖住的半张脸上能看见一层深棕色的被毛,蓬松发绿的鬃毛如一片幽深的树林,格外引人注目。彩音也只知道她是秋烨的老朋友,曾引发过麒麟村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争吵。正是那件事让秋烨决定以她为原型,创作出“幻影”这个角色。
至于她为何会成天扮演幻影,据秋烨所说,原本的夏夜林风无论如何都演不出她心目中“幻影”的味道,直到有一天早上,他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了麒麟们面前,从此,秋烨便不再需要烦恼幻影的演员了。
但夏夜林风出神入化的演技也为彩音带来了不小压力。歌姬与幻影交相辉映,相互衬托才能让彼此释放出真正的光彩。夏夜林风所扮演的幻影有着如同是用秋烨的文字编织成的形状,他的出现让故事中的角色化作了真实。面对这望尘莫及的差距以及自己矫枉过正的责任心,彩音自责自己演不好歌姬,同时也逐渐失去了扮演歌姬的勇气。终于,当排演进行到歌姬反抗幻影的一幕时,彩音变得没有勇气作为歌姬去反抗幻影,当着所有人逃下了舞台。
也是在那晚上,蜷缩在被窝里的彩音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幻影”推门而入,。彼时的彩音甚至觉得,那就是真正的幻影,在怪罪自己没能扮演出他的歌姬。那晚,彩音答应了“幻影”的提案——在一天的排练结束后,“幻影”要求彩音回到舞台,接受他的单独指导,教会她如何成为他的歌姬。这秘密的指导,直到彩音睡过头的今晚,也仍在在持续。
幻影并未因彩音的迟到而说三道四,如往常一样,他为彩音递上了一碗用小马呼吸花调配的药水。小马呼吸花被用作润喉的药物也是最近才有的事。随着麒麟对外交流的加深,为了应对外来的访客误饮沉默之溪的溪水而失去声音的意外,麒麟们在AJ和小蝶的帮助下开辟了一片呼吸花的种植园。而随着麒麟们对这种草药的接触,它的各种神奇功效也被陆续发现。其中之一,便是无论多么沙哑的嗓子,都能被它恢复到最甜美的状态。
彩音捧着木碗,月光透过液面反射,令彩音的脸蛋泛起了淡蓝色,彩音看见自己在液面上的倒影变成了“歌姬”的模样,正诱惑着她一跃而入,变成幻影心中理想的模样。
但彩音并未如往常一样立刻将其一饮而尽,今晚,她作为“彩音”有话要跟幻影讲。
“夏夜林风……不对,还是该说幻影?”彩音的声音令液面泛起波光,打破了歌姬的幻象。朦胧之中,歌姬与彩音的身姿交织在了一起。“你寻求着歌姬,是因为为了扮演幻影你必须这么做,还是说,这是你自己的愿望呢?”
幻影没有回答。他依旧用那从始至终的眼神看着彩音,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彩音才能将他同真正的幻影区分开来。因为在幻影深埋于面具之下的那只眼睛里,总包含着一股无助与恳求的情绪。
于是彩音放弃了追问,转而将在自己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向他坦白了出来。
彩音说道:“我才到村子那会儿不是变得唱不了歌吗?还是你拉住了徘徊在沉默之溪附近的我……我嘴上说着要找回用歌声传递友谊的决心,可我却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相信友谊了,毕竟没什么能保证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传递的友谊再一次被打破。所以当秋烨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看到的并不是需要帮助的生灵,而是一个机会,我得为了证明友谊还行得通而帮助他们,我只是觉得帮助他们能使我找回歌声,我一开始就走歪了路。”
“来到村子以后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明明我不再信任友谊却不愿意放弃歌唱,当我走到沉默之溪附近时,我透过水中的倒影看到了自己的可爱标志,想起了曾在中心城听来的一个恶毒的理论,可爱标志是小马的牢房,将小马的一生都禁锢在同一件事上,永远逃不出被可爱标志定夺宿命。同时听来的还有另一个故事,说一匹天马在失去双翼后也失去了翅膀图案的可爱标志。我在想,要是我当初连声音也一并失去了就好了……于是我……”
彩音颤抖着,再也说不出那最后几个字来,而幻影身子忍不住一抖,终究还是止住了想要靠上去的脚步。彩音偷瞄了幻影一眼,见他是这种反应,于是话锋一转,丢下了先前的诸多包袱,用平日那般开朗甜美的音调说道:“都多亏了你我才认识到,我该做的不是为了找回歌声而帮助你们;是为了帮助你们,我一定得找回我的歌声。”
碗中的波纹逐渐平息,那形似歌姬的倒影再度成型,反映着幻影那未曾改变的心愿。于是彩音轻叹一声,接着说道:“绝望与迷茫都只是一时的东西,为了寻找什么而踏上的旅途永远是漫长而艰苦的,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何处才是它的终点。当心灵陷入疲乏时,我们会变得想要逃避前方的磨难,于是渐渐的,我们最初的目标发生了扭曲,不再是为了找到目标而进行着旅途,反而成了为了结束旅途而寻找着目标。”
彩音的自白让幻影低下了头,彩音一直偷偷看着幻影,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于是彩音再度确认了自己现在的决心,最后向幻影说道:“别担心都交给我吧。”
说罢,彩音便将这药水一饮而尽了。
“砰。”
木碗掉落在舞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东倒西歪的地到了幻影的蹄边,看着彩音半睁着眼睛,几乎变成了一具傀儡,幻影也松了口气。幻影决定在今晚跳过计划中的一些步骤,因为彩音近来的表现令他感到了畏惧。彩音的决心远比他所预想的更为强大,幻影担心她不久便会达到自己所不能企及的高峰。
在幻影看来有一首曲子正适合现在的情况,那首曲子会彻底溶解彩音的内心,从今往后她都将会作为她的歌姬而活着。幻影看了眼木碗,心想着药也该完全生效了,于是他便向彩音报出了今晚要“练习”的曲目。
第七幕——父亲
彩音发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站在舞台上施展歌喉了。她唱的有些生疏,情感也不到位,于是彩音开始回忆起这一幕的故事:长大了的歌姬想要追求自己的人生,但他的导师——幻影——进行了强硬的阻碍,几乎毁掉了她所向往的一切。那时的歌姬十分迷茫,对幻影的敬爱与恐惧在激烈的碰撞,于是她偷偷的溜出了剧院。
在前往坟墓的路上,彩音感到自己希望得到父亲的帮助,希望他的灵魂能为自己指明方向,他她忆自己打小的音乐梦,回忆起父亲向自己许诺的未来。站在父亲的坟前,彩音似乎看见了他模糊的面容,于是她将这份思念之情装入咽喉,唱起了哀求的歌谣。
此时此刻不再有什么彩音,有的只是在幻影的舞台上起舞的歌姬。但歌姬则显得尤为困扰,她唱的这首歌本应蕴含着自己最诚挚的祈愿,但在自己心里却不断传来许多杂音,动摇着她的心愿。她的心中冒出了许多不曾属于自己的记忆——科罗拉夫人、小马镇、苹果杰克、秋烨、麒麟们的梦想以及中心城的混乱。这些只存在于本应随着朝阳消逝梦中的经历不断涌现,仿佛想要阻挡歌姬寻找父亲的步伐。
父亲的身影在歌姬的眼前变得越发明晰,她在父亲身上看到的是幻影那戴着半张面具的脸,歌姬几乎认定了幻影就是自己的父亲。
可当歌姬与幻影的视线相互交汇时,她猛然一震,不再能前进一步,因为幻影的眼神中既没有父亲的慈爱也没有幻影的疯狂,而是充满了向往与渴望——这眼神,是彩音曾在舞台上见到过的,台下成千上万中的眼睛中的一双。
彩音……天籁?歌姬想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笼罩着墓园的迷雾悄然散去,在歌姬眼前,幻影正浑身颤抖着蜷缩在墓碑后面,他的神秘、野心、凶狠,嗜血,全都消失殆尽,如同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被刚才的歌谣唤起了惨痛的回忆。
可怜的孩子,歌姬想到,于是她停下了祈求的歌谣,转而唱起了歌颂黑夜的安眠曲。
彩音从歌姬的梦中醒来了,看着落在地上的木碗,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连日以来梦境、从歌姬那儿借来的情感,全都是幻影在从中作梗。
彩音分析着幻影所使用的手段,她认为自己受到的并非单纯的催眠,她看着落在幻影身前的另一个木碗想到。幻影所准备的药水里不只有呼吸花,似乎还有一种成分能让他们建立起精神上的联系,使他们一同进入一个似梦非梦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幻影能影响彩音的精神,但反之,彩音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看着幻影安详的睡颜,彩音忽然产生了一阵强烈的悸动。彩音的心中还有些许歌姬的残余,这些残余渴望知晓幻影用那半张面具藏住的秘密;而彩音则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在她眼中,幻影露出的半张夏夜林风的脸只是另外的半张面具。她想知道幻影的真实身份。
这两份心愿强烈的驱使下,彩音向幻影的脸伸出了蹄子。
在面具被剥离下来的瞬间,幻影仿佛被万千的梦魇驱赶着醒来了。幻影挣扎着想要起身,胡乱挥舞的前蹄砸中了彩音的蹄子。当面具在舞台上滚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幻影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气势,他用蹄子遮住自己的左半张脸,右半张脸的表情拧成一团,不再能看出原来的模样。他身体剧烈颤抖着,说不清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愤怒。
对幻影的恐惧令彩音连连后退,直到舞台边缘挡住了她的退路,因为不知从何时起,舞台之下变成了漆黑的万丈深渊,而步步紧逼的幻影在彩音看来那仿佛就是一头恶魔在追逐着自己。
幻影在半路上停下了脚步,又独自陷入了痛苦之中,随之而来的是周遭的环境又变得模糊,彩音这才明白他们还处于相连的梦境中,而且幻影还被困在他自己的梦魇里。于是彩音一咬牙,上前捡起了幻影的面具并递还给了他。
看着彩英与自己的面具,幻影的双目又恢复了些许色彩,甚至因为庆幸与对彩音的渴求而露出了歪歪扭扭的微笑。幻影戴回了面具,却没再取回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决斗中的败者等待着胜者的处决。彩音觉得是时候让幻影为自己解答她一肚子的问题了。
”夏夜林风怎么了?你到底是谁?“彩音将自己最关切的问题用最严厉的口吻问了出来。
幻影面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他拼命护着自己的脸,仿佛在冰天雪地中守着保暖的大衣——他在守护着自己赖以生存的事物。但好在他们精神还保持着联系,彩音能感受到幻影并未加害于夏夜林风。她松了口气,转而将关心的对象换成了幻影。
彩音的态度又变得柔和了,她向不断拒绝与哀求的幻影说道:”没关系了,这件事儿你不说也行,身份不会影响你的本质。你能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这颗饱经漫长孤独的心灵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对象,即便话语中掺杂着梦境的朦胧,幻影确实是毫无掩饰的说道:”这半张脸夺走了母亲对我的爱。“
”在母亲眼里我成了没用的累赘,在同胞眼里我是个异类,但我与生俱来对爱的渴望却不愿放过我。我日日夜夜都在无法实现的渴望中看着自己的同胞享用母亲给予的爱,这种痛苦让我憎恶起他们所有人来。“
”有一天,同胞们却发生了转变,他们消除了对爱的渴望,把母亲当作敌人,赶出了自己的家园。我最恨他们,因为他们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我渴求许久的东西。还有少数拒绝转变的同胞,在母亲消失之后妄图将她找回,继续享用母亲的爱,妄图逃离我一直所承受的痛苦。还有你们小马口中的友谊,是它让我一直以来的渴望和所受的痛苦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我发誓要向这一切复仇。我要把转变后的同胞带进深渊,夺走他们舍弃了母亲的爱得来的友谊;我还要看着那些想要找回母亲的家伙希望破灭的模样;还有你们小马,我会毁掉你们的友谊。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幻影的恶意磅礴如江河,彩音犹如踩在一叶扁舟上,奋力摇桨,意图向幻影内心深处的源泉逆流而上。她说道:”我的梦想是用歌声传递友谊,我不仅不会让你得逞,我还要把友谊唱到你的心里去!“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幻影收起了自己的仇恨,把披风往身前一卷,又变回了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他已从梦魇里醒来了,但双眼中却蕴含着一股失落,同时又带着些许期冀。幻影呆呆地念道:”如果你的歌声能阻止我地话……那我也许……“
正当彩音向上前一步,幻影立刻摆出了一幅坚定地神态并宣告道:”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站上配得上你歌喉的舞台,无论如何!“
说罢,幻影把披风一甩,解除了彼此精神上的连接,让着梦境迎来了真正的结束。
次日清晨,当彩音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时,昨晚的一切都变成了梦里模糊的轮廓,幻影还是由夏夜林风扮演出的幻影,但他对彩音的教导已就此结束。只是从那天起,他们都坚定了各自的信念,确定了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
虽然那本书中的故事过于荒诞无稽,但一字一句又都令人感到恐惧,所以,那段至今都仍未被解开的诅咒就这么沉睡在了麒麟村的书阁里。这本书明明是一册秘术,却只留下了一段骇人听闻的故事,用以告诫后世的生灵。
留下文字的生灵并非麒麟,其中描绘的国度秋烨也闻所未闻。在那个古老的时代,享受着歌舞升平的生灵们只剩下了唯一一个,但又遥不可及的理想——再现传说中,神明们在庆祝创世的庆典上创作的歌曲与舞蹈。他们翻遍典籍也没能找到一篇乐章的残片,但却在最阴暗的角落发现了被神明们藏起来的秘法。这份秘法号称能实现一切的愿望。
生灵们毫不犹豫地施展了秘法,付出了其中所要求的沉重的代价。可他们没能得到神仙的乐章,反倒是创造出了一头魔兽。魔兽的样貌奇丑无比,叫人见之丧胆,可上天却偏偏把最超凡的才华赐予了他,叫他去追求那神仙的乐章。
生灵们自认为他们有着一等一的道德,便欣然接受了这位丑陋的“朋友”,指望着他能用自己的才华实现他们共同的理想。生灵们未曾料想,纵使这魔兽有着理想与才华,但却也保留了“魔”的本性。魔兽只忠于诞生之初被赋予自己的理想,为此,他穷极了自己的一切,也穷极了他所能触及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的欲望。
此魔兽不仅艺术天赋超群,亦善于攻心,话语自他口舌说出,便有了迷惑人心的魔力。他足智多谋,精于机巧,而对艺术的追求则高于一切,却将此外之物视作草芥。
流年转瞬,这魔兽为了追求神仙乐章,已将生灵们逼得国破家亡,曾经的凡间天府已满目疮痍,唯有歌声仍能直达云霄,却远远未及那神仙的境界。
众生灵幡然醒悟,觉悟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流这魔兽为害世间,于是他们在最后关头为这魔兽戴上了一幅白面具作为封印,将其打为凡躯,并赶入了剧院地下的古老地牢,令其永不见天日。
故事到此便戛然而止,秋烨对里面提到的秘术不感兴趣,但止不住地对那魔兽感到好奇。纵使秋烨翻遍书阁,也找不到那个故事的后续。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魔兽是已得道升天,还是依旧徘徊在地牢里。剧院、地底、面具、执念……一个形象渐渐浮现在秋烨眼前,她看见一头麒麟深居于剧院的地下,脸上戴着半张白色的面具。原来是封印随着时间减弱,魔兽取回了些许当年的功力,成为了一个盘踞在剧院中的幻影,暗中掌控一切。他等待着自己培养的果实迎来成熟的时刻,他培养出了一位歌姬,并期待着她能为自己实现追求神仙乐章的理想。
不过这魔兽虽有天妒之才,秋烨也不觉得这样一个无情的家伙能创作出什么神仙乐章,于是在她的笔下,化作“幻影”的魔兽迎来了彻底的失败。在秋烨的故事中,幻影发掘出了自己的天籁之音,还因为长久的孤独而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可他却被一位“对手”拦住了去路,那是一头健壮而英姿煞爽的贵族麒麟(尽管现在的麒麟村还不存在这些世俗的虚荣)。他有着年轻的傲气,却从不会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子,反而为人诚实,勤劳,使人安心,很难说这个角色中没有参杂这秋烨对aj的向往。他站在阳光下,数次为歌姬的理想提供了巨大的帮助,誓要使其过上自由的人生,他与歌姬的感情也暗暗生长。幻影则在暗处,用自己的教导为歌姬的梦想插上翅膀,却无时无刻都在想将歌姬据为己有,秋烨对他好奇而心怀感激,但在内心深处却蕴含着恐惧。而幻影正是败在了这头年轻贵族的蹄下。
但如今,被扮演出来的幻影却想要扭转这个结局。
“很好,很好,第三幕‘幻影的地下迷宫’就到此为止,大家都辛苦啦。”
听见台下秋烨的呼唤,才刚刚安静下来的舞台又闹腾了起来。麒麟们结束了一整天的紧张,兴奋地谈论着各自的表演。但唯独他们的“女主角”彩音天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一言不发,紧锁的眉头诉说着巨大的压力。
“唉。”
彩音又一次叹着气走下了舞台。
彩音来到麒麟村子已一个月左右了,在她的帮助下,麒麟们的排练也得以开展,但对于彩音而言,扮演“歌姬”并非一帆风顺。她虽然善于歌唱,但表演还只是初出茅庐。她把帮助麒麟看作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在无形中为自己增添了过多的压力。
一个小时后,草草结束了晚餐的彩音已经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了。她拖着沉重的困倦睁开眼睛,等待着一位“客人”的到来。
今天是来得晚些吗?彩音想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焦急,但是她并不打算放弃等待,也不打算主动出门,因为她既期待着客人的到来,又对那位客人怀着一丝恐惧。
难不成是我今天的表现让他失望了吗?彩音不禁担心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已经产生了一种依赖,但她对此无可奈何。对于被抛弃的恐惧如夜晚的寒冷一般将她包裹,把她的意识也冻上了一层寒霜,彩音的意识逐渐凝固,并与窗外的落日一同沉入了幽深的夜晚。
唉,怎么又是这个梦呀。
当彩音走上被迷雾包裹的舞台时,她便明白自己又回到了连日以来一直持续的那个梦里。她发出了作为“彩音”的最后一声感叹。
很快,她便忘记了自己是“彩音”,取而代之的,名为“歌姬”的自我占据了她的心灵。她全身心的成为了故事中的角色,回想起诸多栩栩如生的回忆,这些回忆刻画出了歌姬过去的人生。
歌姬又听见了藏身于舞台的幻影在呼唤着自己,她每晚都期待着幻影的出现,指导自己歌唱。而彩音没能注意到的是,她在梦里作为歌姬学来的技巧,都被她带回了现实。
可这时,现实中的一阵敲打声忽然响起,扰乱了“歌姬”的梦境,让彩音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原本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的余晖已经不见了踪影,窗外已经月光璀璨——她竟睡过了头!
彩音慌张地翻下床铺,急急忙忙朝着村子里的舞台跑去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麒麟们全都进入了梦乡,没有一座房子里还有亮光,唯独那舞台仍旧灯火通明。看见舞台上的“幻影”,彩音送松了口气。
眼前这匹连吃饭睡觉都扮演着幻影的麒麟名叫夏夜林风,没被面具盖住的半张脸上能看见一层深棕色的被毛,蓬松发绿的鬃毛如一片幽深的树林,格外引人注目。彩音也只知道她是秋烨的老朋友,曾引发过麒麟村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争吵。正是那件事让秋烨决定以她为原型,创作出“幻影”这个角色。
至于她为何会成天扮演幻影,据秋烨所说,原本的夏夜林风无论如何都演不出她心目中“幻影”的味道,直到有一天早上,他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了麒麟们面前,从此,秋烨便不再需要烦恼幻影的演员了。
但夏夜林风出神入化的演技也为彩音带来了不小压力。歌姬与幻影交相辉映,相互衬托才能让彼此释放出真正的光彩。夏夜林风所扮演的幻影有着如同是用秋烨的文字编织成的形状,他的出现让故事中的角色化作了真实。面对这望尘莫及的差距以及自己矫枉过正的责任心,彩音自责自己演不好歌姬,同时也逐渐失去了扮演歌姬的勇气。终于,当排演进行到歌姬反抗幻影的一幕时,彩音变得没有勇气作为歌姬去反抗幻影,当着所有人逃下了舞台。
也是在那晚上,蜷缩在被窝里的彩音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幻影”推门而入,。彼时的彩音甚至觉得,那就是真正的幻影,在怪罪自己没能扮演出他的歌姬。那晚,彩音答应了“幻影”的提案——在一天的排练结束后,“幻影”要求彩音回到舞台,接受他的单独指导,教会她如何成为他的歌姬。这秘密的指导,直到彩音睡过头的今晚,也仍在在持续。
幻影并未因彩音的迟到而说三道四,如往常一样,他为彩音递上了一碗用小马呼吸花调配的药水。小马呼吸花被用作润喉的药物也是最近才有的事。随着麒麟对外交流的加深,为了应对外来的访客误饮沉默之溪的溪水而失去声音的意外,麒麟们在AJ和小蝶的帮助下开辟了一片呼吸花的种植园。而随着麒麟们对这种草药的接触,它的各种神奇功效也被陆续发现。其中之一,便是无论多么沙哑的嗓子,都能被它恢复到最甜美的状态。
彩音捧着木碗,月光透过液面反射,令彩音的脸蛋泛起了淡蓝色,彩音看见自己在液面上的倒影变成了“歌姬”的模样,正诱惑着她一跃而入,变成幻影心中理想的模样。
但彩音并未如往常一样立刻将其一饮而尽,今晚,她作为“彩音”有话要跟幻影讲。
“夏夜林风……不对,还是该说幻影?”彩音的声音令液面泛起波光,打破了歌姬的幻象。朦胧之中,歌姬与彩音的身姿交织在了一起。“你寻求着歌姬,是因为为了扮演幻影你必须这么做,还是说,这是你自己的愿望呢?”
幻影没有回答。他依旧用那从始至终的眼神看着彩音,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彩音才能将他同真正的幻影区分开来。因为在幻影深埋于面具之下的那只眼睛里,总包含着一股无助与恳求的情绪。
于是彩音放弃了追问,转而将在自己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向他坦白了出来。
彩音说道:“我才到村子那会儿不是变得唱不了歌吗?还是你拉住了徘徊在沉默之溪附近的我……我嘴上说着要找回用歌声传递友谊的决心,可我却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相信友谊了,毕竟没什么能保证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传递的友谊再一次被打破。所以当秋烨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看到的并不是需要帮助的生灵,而是一个机会,我得为了证明友谊还行得通而帮助他们,我只是觉得帮助他们能使我找回歌声,我一开始就走歪了路。”
“来到村子以后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明明我不再信任友谊却不愿意放弃歌唱,当我走到沉默之溪附近时,我透过水中的倒影看到了自己的可爱标志,想起了曾在中心城听来的一个恶毒的理论,可爱标志是小马的牢房,将小马的一生都禁锢在同一件事上,永远逃不出被可爱标志定夺宿命。同时听来的还有另一个故事,说一匹天马在失去双翼后也失去了翅膀图案的可爱标志。我在想,要是我当初连声音也一并失去了就好了……于是我……”
彩音颤抖着,再也说不出那最后几个字来,而幻影身子忍不住一抖,终究还是止住了想要靠上去的脚步。彩音偷瞄了幻影一眼,见他是这种反应,于是话锋一转,丢下了先前的诸多包袱,用平日那般开朗甜美的音调说道:“都多亏了你我才认识到,我该做的不是为了找回歌声而帮助你们;是为了帮助你们,我一定得找回我的歌声。”
碗中的波纹逐渐平息,那形似歌姬的倒影再度成型,反映着幻影那未曾改变的心愿。于是彩音轻叹一声,接着说道:“绝望与迷茫都只是一时的东西,为了寻找什么而踏上的旅途永远是漫长而艰苦的,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何处才是它的终点。当心灵陷入疲乏时,我们会变得想要逃避前方的磨难,于是渐渐的,我们最初的目标发生了扭曲,不再是为了找到目标而进行着旅途,反而成了为了结束旅途而寻找着目标。”
彩音的自白让幻影低下了头,彩音一直偷偷看着幻影,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于是彩音再度确认了自己现在的决心,最后向幻影说道:“别担心都交给我吧。”
说罢,彩音便将这药水一饮而尽了。
“砰。”
木碗掉落在舞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东倒西歪的地到了幻影的蹄边,看着彩音半睁着眼睛,几乎变成了一具傀儡,幻影也松了口气。幻影决定在今晚跳过计划中的一些步骤,因为彩音近来的表现令他感到了畏惧。彩音的决心远比他所预想的更为强大,幻影担心她不久便会达到自己所不能企及的高峰。
在幻影看来有一首曲子正适合现在的情况,那首曲子会彻底溶解彩音的内心,从今往后她都将会作为她的歌姬而活着。幻影看了眼木碗,心想着药也该完全生效了,于是他便向彩音报出了今晚要“练习”的曲目。
第七幕——父亲
彩音发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站在舞台上施展歌喉了。她唱的有些生疏,情感也不到位,于是彩音开始回忆起这一幕的故事:长大了的歌姬想要追求自己的人生,但他的导师——幻影——进行了强硬的阻碍,几乎毁掉了她所向往的一切。那时的歌姬十分迷茫,对幻影的敬爱与恐惧在激烈的碰撞,于是她偷偷的溜出了剧院。
在前往坟墓的路上,彩音感到自己希望得到父亲的帮助,希望他的灵魂能为自己指明方向,他她忆自己打小的音乐梦,回忆起父亲向自己许诺的未来。站在父亲的坟前,彩音似乎看见了他模糊的面容,于是她将这份思念之情装入咽喉,唱起了哀求的歌谣。
此时此刻不再有什么彩音,有的只是在幻影的舞台上起舞的歌姬。但歌姬则显得尤为困扰,她唱的这首歌本应蕴含着自己最诚挚的祈愿,但在自己心里却不断传来许多杂音,动摇着她的心愿。她的心中冒出了许多不曾属于自己的记忆——科罗拉夫人、小马镇、苹果杰克、秋烨、麒麟们的梦想以及中心城的混乱。这些只存在于本应随着朝阳消逝梦中的经历不断涌现,仿佛想要阻挡歌姬寻找父亲的步伐。
父亲的身影在歌姬的眼前变得越发明晰,她在父亲身上看到的是幻影那戴着半张面具的脸,歌姬几乎认定了幻影就是自己的父亲。
可当歌姬与幻影的视线相互交汇时,她猛然一震,不再能前进一步,因为幻影的眼神中既没有父亲的慈爱也没有幻影的疯狂,而是充满了向往与渴望——这眼神,是彩音曾在舞台上见到过的,台下成千上万中的眼睛中的一双。
彩音……天籁?歌姬想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笼罩着墓园的迷雾悄然散去,在歌姬眼前,幻影正浑身颤抖着蜷缩在墓碑后面,他的神秘、野心、凶狠,嗜血,全都消失殆尽,如同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被刚才的歌谣唤起了惨痛的回忆。
可怜的孩子,歌姬想到,于是她停下了祈求的歌谣,转而唱起了歌颂黑夜的安眠曲。
彩音从歌姬的梦中醒来了,看着落在地上的木碗,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连日以来梦境、从歌姬那儿借来的情感,全都是幻影在从中作梗。
彩音分析着幻影所使用的手段,她认为自己受到的并非单纯的催眠,她看着落在幻影身前的另一个木碗想到。幻影所准备的药水里不只有呼吸花,似乎还有一种成分能让他们建立起精神上的联系,使他们一同进入一个似梦非梦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幻影能影响彩音的精神,但反之,彩音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看着幻影安详的睡颜,彩音忽然产生了一阵强烈的悸动。彩音的心中还有些许歌姬的残余,这些残余渴望知晓幻影用那半张面具藏住的秘密;而彩音则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在她眼中,幻影露出的半张夏夜林风的脸只是另外的半张面具。她想知道幻影的真实身份。
这两份心愿强烈的驱使下,彩音向幻影的脸伸出了蹄子。
在面具被剥离下来的瞬间,幻影仿佛被万千的梦魇驱赶着醒来了。幻影挣扎着想要起身,胡乱挥舞的前蹄砸中了彩音的蹄子。当面具在舞台上滚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幻影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气势,他用蹄子遮住自己的左半张脸,右半张脸的表情拧成一团,不再能看出原来的模样。他身体剧烈颤抖着,说不清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愤怒。
对幻影的恐惧令彩音连连后退,直到舞台边缘挡住了她的退路,因为不知从何时起,舞台之下变成了漆黑的万丈深渊,而步步紧逼的幻影在彩音看来那仿佛就是一头恶魔在追逐着自己。
幻影在半路上停下了脚步,又独自陷入了痛苦之中,随之而来的是周遭的环境又变得模糊,彩音这才明白他们还处于相连的梦境中,而且幻影还被困在他自己的梦魇里。于是彩音一咬牙,上前捡起了幻影的面具并递还给了他。
看着彩英与自己的面具,幻影的双目又恢复了些许色彩,甚至因为庆幸与对彩音的渴求而露出了歪歪扭扭的微笑。幻影戴回了面具,却没再取回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决斗中的败者等待着胜者的处决。彩音觉得是时候让幻影为自己解答她一肚子的问题了。
”夏夜林风怎么了?你到底是谁?“彩音将自己最关切的问题用最严厉的口吻问了出来。
幻影面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他拼命护着自己的脸,仿佛在冰天雪地中守着保暖的大衣——他在守护着自己赖以生存的事物。但好在他们精神还保持着联系,彩音能感受到幻影并未加害于夏夜林风。她松了口气,转而将关心的对象换成了幻影。
彩音的态度又变得柔和了,她向不断拒绝与哀求的幻影说道:”没关系了,这件事儿你不说也行,身份不会影响你的本质。你能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这颗饱经漫长孤独的心灵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对象,即便话语中掺杂着梦境的朦胧,幻影确实是毫无掩饰的说道:”这半张脸夺走了母亲对我的爱。“
”在母亲眼里我成了没用的累赘,在同胞眼里我是个异类,但我与生俱来对爱的渴望却不愿放过我。我日日夜夜都在无法实现的渴望中看着自己的同胞享用母亲给予的爱,这种痛苦让我憎恶起他们所有人来。“
”有一天,同胞们却发生了转变,他们消除了对爱的渴望,把母亲当作敌人,赶出了自己的家园。我最恨他们,因为他们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我渴求许久的东西。还有少数拒绝转变的同胞,在母亲消失之后妄图将她找回,继续享用母亲的爱,妄图逃离我一直所承受的痛苦。还有你们小马口中的友谊,是它让我一直以来的渴望和所受的痛苦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我发誓要向这一切复仇。我要把转变后的同胞带进深渊,夺走他们舍弃了母亲的爱得来的友谊;我还要看着那些想要找回母亲的家伙希望破灭的模样;还有你们小马,我会毁掉你们的友谊。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幻影的恶意磅礴如江河,彩音犹如踩在一叶扁舟上,奋力摇桨,意图向幻影内心深处的源泉逆流而上。她说道:”我的梦想是用歌声传递友谊,我不仅不会让你得逞,我还要把友谊唱到你的心里去!“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幻影收起了自己的仇恨,把披风往身前一卷,又变回了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他已从梦魇里醒来了,但双眼中却蕴含着一股失落,同时又带着些许期冀。幻影呆呆地念道:”如果你的歌声能阻止我地话……那我也许……“
正当彩音向上前一步,幻影立刻摆出了一幅坚定地神态并宣告道:”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站上配得上你歌喉的舞台,无论如何!“
说罢,幻影把披风一甩,解除了彼此精神上的连接,让着梦境迎来了真正的结束。
次日清晨,当彩音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时,昨晚的一切都变成了梦里模糊的轮廓,幻影还是由夏夜林风扮演出的幻影,但他对彩音的教导已就此结束。只是从那天起,他们都坚定了各自的信念,确定了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