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叶星云Lv.6
陆马

友谊续篇

错误的礼服

第 4 章
4 年前
落日的余晖泼洒在称得上是盛装打扮的两位公主身上,照耀出她们称得上是行走的历史般的身姿。瑞瑞久违地做出了“厚重”的服装风格,所有的装饰都被以立体的形式呈现,又同裙边的褶皱与缝合的层次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日月自她们的独角升起,在马尾上沉没。辉煌的历史在她们的身体上展现出了完整的历程。
在瑞瑞为露娜系上胸前的最后一枚扣带后,她酸胀乏力的四肢再也无法支撑被汗水浸润了毛发的沉重身躯;还有别说午饭,就连晚餐都没来得及享用的饥饿感,令周围的一切都在瑞瑞的眼前变得明暗交错。
“瑞瑞,你需要先休息一会儿。或许你和嘉比可以留在我们的家里先吃点什么。”
露娜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瑞瑞,带着她来到了一片狼藉的客厅。剪切的布料,散落的线条,还有饰品的边角料乱作一团。瑞瑞放下了心中的一切矜持,终于赶在宴会开始的半个小时前完成了这两件礼服。
“请容我拒绝您的好意,露娜公主。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和你们二位一起参加这场宴会。是的,我,作为两位公主的首席设计师,有责任向所有小马展示这两件礼服所蕴含的一切!”
“露娜,或许我们现在不该扫了瑞瑞的兴?既然她专程赶来,为我们做出了这么棒的礼服,不如现在就顺着她的意吧。”
听塞拉斯蒂娅这么一说,露娜转头看了看已经累得在呼呼大睡的嘉比,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道:“那或许你一会儿得记得回来把嘉比也叫上。”
“呵呵呵呵,两位公主和我制作的礼服,将会相得益彰地展现出无与伦比的震撼。这样一来,银光浅滩的小马们就会见识到我瑞瑞的实力,或许将分店开到这里的日子也不远了!”
保持着被露娜搀扶着的状态,瑞瑞在公主们的带领下踏出了房门。此时此刻,足以称得上是庆典的宴会在小镇的街道上展示出了其全貌。所有的小马都在恭候着着这场宴会的重中之重——两位身着礼服的公主。从两位公主离开房门开始,便不断有小马聚集到她们的身边,无数充满了憧憬与期待眼睛占据了大街小巷。
瑞瑞思考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在自己的自传里,描述这场堪称她职业生涯最为辉煌的时刻之一的场景。她如获至宝一般,享受着的那些投射在两位公主身上的视线。
可就在这时,和瑞瑞一样享受着聚光灯般感受的露娜,忽然凑到她的耳朵旁问道:
“瑞瑞,我不太清楚,这算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反应?”
就连塞拉斯蒂亚也对小马们接下来的反应感到困惑。所有小马急切的期待,都在他们真的见到两位公主的礼服身姿时消散了。无论是贩卖公主周边的摊贩,将自己扮作公主的粉丝,享受庆典氛围的居民——扭头就走、反手关上店铺、撤下庆典的彩灯。更直接地说,节日般的热烈氛围,跟随着两位公主的脚步消散殆尽
“啊,呃,也许这是什么小镇的传统?她们或许只是赶去广场,准备参加开幕式了?大概,敬请见证?”
这话说得瑞瑞自己心里也没底。见到公主礼服瞬间那些小马们的眼神,正是对于瑞瑞而言最最凶狠的尖刀——“失望”。
失望?怎么会有小马对我的最高杰作感到失望?放轻松瑞瑞,艺术总是存在许多不同的见解。
纵使瑞瑞不断地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可所有的小马,无一例外,都投来了“失望”的眼神。在疲惫与消极反馈的双重打击下变得迷迷糊糊的瑞瑞忽然意识过来,她已经随两位公主来到了广场的大门口。而好巧不巧,站在广场等待着她们的,正是那匹,咄咄逼马地传达了礼服要求的小马。
不知为何,这匹小马看着瑞瑞的眼神,透露出一股“我就知道”般得意的神情。之前,塞拉斯蒂娅曾跟瑞瑞提起,这匹小马的名字叫做沙漏蹄。
沙漏蹄一见到两位公主,就立马走上前来。几乎穷尽了一切谦卑敬仰的词汇,用于感谢两位公主的到来。他的那双眼睛宛若高悬于白昼的一轮明月,那似乎是一双并不属于这匹小马的眼睛
沙漏蹄在自己不厌其烦的赞美刚说出最后一个字时,迫不及待地闭上了嘴巴。咕噜咕噜旋转着的那双眼睛将只属于它们的气息扩散到沙漏蹄的全身,并再度将视线定格在了瑞瑞身上。
“但是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两位公主,宴会是开不成了。”
这是宛若在清晨说出早安一般,不经意间透露着轻描淡写的话语。先前“我就知道”般的眼神,此刻对于瑞瑞而言彻底改变了它的含义——不会有小马对于夜晚之后迎来的白昼感到奇怪,因为日日夜夜都是这样过来的。沙漏蹄从一开始,就认定瑞瑞必然会失败。
“抱歉,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最先对沙漏蹄来者不善的态度做出反应的,是塞拉斯蒂娅。她向前一步,久违地拿出了统治者般的威严。只是下颌微微上抬,在瑞瑞礼服的加持下,就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岳正俯视着渺小的苍生。
没能在韵律公主的婚礼上识破邪茧诡计,并且之后又在自己的王宫中被掳走的两次经历,令她对身边小马的异状有了极高的警觉。可即便面对着来自公主的威压,沙漏蹄还是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头颅,脸上依旧不改那称得上是自负的微笑。他平淡地说道:
“何必如此呢,尊贵的公主殿下。想想我们最开始许下的约定,如果你们拿不出‘配得上’宴会的礼服,宴会,就会取消。
“你又如何能将单方面的宣告称之为约定?”
“请别忘了你们的那位自作聪明的朋友,塞拉斯蒂娅公主。”
沙漏蹄伸出蹄子指了指正站在露娜身边不知所措的瑞瑞,讥笑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变得越发明显。
塞拉斯蒂进一步质问道:
“那么,没有你要求的礼服就无法开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恕我无可奉告。”
“无礼之徒!整个小镇倾力所举办的宴会,凭什么能够由你一匹小马,来定夺瑞瑞为我和姐姐费尽心血,制作的这礼服的好坏?”露娜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了呵斥。
露娜心中蕴含的是真正的愤怒,她振聋发聩的声音高扬而又亢奋,四周的空气伴随着阵阵回响形成了无数的乱流。这口传统而纯正的皇室嗓音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释放到除了姐姐以外的小马身上了。
沙漏蹄并没有回应露娜的愤慨。在他静静地守在广场门前的同时,小镇的居民们竟已经开始着蹄拆卸广场上的舞台。
“两位公主,请交给我来处理吧。”
瑞瑞从两位公主之间,挤到了沙漏蹄的身前,她用毅然决然的坚定眼神死死地盯住沙漏蹄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请告诉我,为什么我制作的礼服‘配不上’这场宴会?”
“好吧瑞瑞小姐,看起来虽然你作为一位服装师有着一流的技术和品味,但心境和思想还只是三流中的下流。你似乎很擅长找到你自认为不错的主题,可你从来都把握不住来自别的小马的设想。你还记得吗,为了使朋友们感到满足制作出来的礼服在走秀台上沦为所有小马的笑柄,还差点断送了你服装师的生涯。”
“你是怎么……。不,我可不认为那是一次失败的经历。”
即便瑞瑞的朋友们确实穿着那些惨不忍睹的“礼服”,走上了她马生中的第一次舞台秀,可瑞瑞从未向任何的小马提起过那其实并非是出自她的设计。
“其实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能力,将她们真心需要的东西以艺术的形式表现出来。哦抱歉,你现在似乎连我们‘真心需要’的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就自顾自地开始了创作。没想到那匹在小马谷初出茅庐的独角兽,都要比现在的你更像一位服装师。当然这只是个矮子里拔高个的比喻而已。”
瑞瑞的脸蛋,就快要透过那层洁白的马毛憋出鲜红的颜色,她从未听过如此失礼,与充满了冒犯的话语。这会是个难搞的“对手”,也许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对方知根知底,瑞瑞还是头一回在服装的问题上感到如此地没有底气。而两位公主也被这匹小马突如其来的尖酸刻薄吓了一跳,可瑞瑞依旧伸出了蹄子,示意她们不要插手。
“这位先生,我并不认为你说的这两件事能够相提并论。或许,当时的我确实无法将朋友们的点子转化成好看的衣服。但这些年来,我为形形色色的小马们制作服装的经历使我明白了,创作与顾客的需求始终是相对的存在,它们之间的转化永远不可能是绝对的一比一。我认为我是一位艺术家,正是深植于艺术家心中各式各样互不相同的灵感,造就了丰富多彩的差异。艺术家必须要有他自己的创造。”
“很可惜瑞瑞小姐,你的解释并没有什么意义。这份自负就是你身为三流的原因。看看周围的小马们吧,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如此失望吗?指鹿为马,张冠李戴,这就是你擅自想象出的宴会主题所带来的恶果。”
沙漏蹄的这番话,给了瑞瑞当头一棒。
“我……搞错了宴会的主题?”
宛如瑞瑞站在只剩下两条腿的椅子上拼命地保持着平衡时,椅子又被抽去了一条木腿。当瑞瑞一切底气的根基都被抽走时,她再也无法维持她那强打着的镇定自若。
“可,为什么?小马们把历史变作装点街道的元素,在节目上讲述着两位公主的故事,那不都是……”
沙漏蹄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表演木偶剧的小车上,再度发出了一阵冷笑。
“是的,你从来都没有过什么长进。看看这样的木偶剧小车能让你想起些什么吗?又一次曾经的失败。看上去似乎不是那么严重的问题,不过是为一位木偶师制作了一台徒有其表,却又毫无用处的木偶剧推车罢了。可你除了倒在家里自暴自弃还做了什么?对,依靠邪恶的魔法挽回自己的过错,却为整座小镇带来了一场灾难。这样一想,或许最开始就不该同意你来参与我们小镇庆典的准备。”
“木偶剧?邪恶的魔法?可是你……哦,看来无论你之后提到什么我都不该觉得奇怪了。先生,你到底是谁?”
“我?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是沙漏蹄。银光浅滩的各种活动总是由我来负责,无论是小马的生日还是婚礼,我都会忠实地回应小马们的需求。这半年来,我也和两位公主见过不少次面。最后一匹邪恶的幻形族都已经被封印成了石头,你总不会怀疑我是谁假扮的吧。”
沙漏蹄的话语,确实让两位公主无从反驳。抛开失去部分记忆的露娜不谈,塞拉斯蒂娅也记得,在搬来这里时受过他不少的照顾。可为什么,他知道这些只属于瑞瑞和她的朋友们之间的秘密呢?
他的言语化作了利剑,插在瑞瑞的心头。瑞瑞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就好比是风中的残烛,只能在他所制造出的这片沉默中等待着最后的“致命一击”。
“可,可可可可如果我真的弄错了主题。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说明白些呢,我相信如果能有正确的信息,我保证能够完成能让大家都满意的礼服。”
“无论如何,你都错过了唯一的机会,瑞瑞小姐。带来配得上这场宴会的礼服,本身就是一场仪式,是举行这场宴会不可或缺的关键。结果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的小镇,甚至没有用你自己的眼睛去亲眼看看我们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做准备!你仅凭最肤浅的印象,就毁掉了这场宴会。”
“可我真的……可我……对不起,我只是想来帮忙。”
瑞瑞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直到露娜公主从身后用翅膀托住了她的身体。露娜无法用自己的记忆验证这匹小马是否在诉说事实,塞拉斯蒂娅也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那副魂不守舍的呆滞模样。
“归根到底,瑞瑞小姐,你真是个烂透了的服装师。作为一匹小马你也是烂到了骨子里。可别告诉我你忘了友谊日志那会儿的事。丢掉你那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夸大其词的手艺,见识到真正的你之后,没有一匹小马会喜欢你。你是我见过的唯一的一匹,能让小马们举行游行来抵制的小马。记住今天的教训吧瑞瑞小姐,我可不是在让你改过自新,我的意思是,你可别再来了!别再来,这座小镇!
“啊……啊……”
瑞瑞颤抖着全身,无法吐出一个字来。两排牙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涨红并不断抽搐的脸皮上淌下了大颗大颗的泪滴。她的内心,在这些自己再也不愿提及的创伤面前变得体无完肤。
“这肯定是一场噩梦……都是我的噩梦。”
“不瑞瑞,这绝不会是你的噩梦。
传来的,是露娜充满愤慨与威严的声音。瑞瑞的身体已被露娜的翅膀完全护在了身后。
失去记忆,姐姐陷入异样,她找不出任何能够帮助瑞瑞反驳这匹小马的话语。但在她的心中,有一句话正势不可挡地在酝酿着。她将头转向那沙漏蹄马,说道:
“你是个骗子。”
沙漏蹄他用惊异的表情盯着露娜,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那咄咄逼马的神态,说道:
“天哪,露娜公主?尊贵的露娜公主!您怎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呢?”
“我没有证据,也找不出理由,可我打心底地明白,你就是个骗子。”
接着,露娜无视了沙漏蹄,又用翅膀抹去了瑞瑞脸上的眼泪,和糊成一片的妆,这也让她翼尖的羽毛被染成了一片乌黑。
“露娜公主,你的翅膀!”
“相信我,不要被恶意的话语蒙蔽了自己。你拥有闪耀着钻石般美丽光芒的心灵,恶意的话语和无端的中伤无法掩盖真正的你。真正了解你的小马,绝不会表现出如此的恶意。”
“露娜,别碍事儿!瑞瑞她不能再来这座小镇!”
沙漏蹄忽然爆发出了急切的怒火,发出的咆哮甚至盖过了露娜的嗓音。露娜一边用一只翅膀护住瑞瑞,一边在独角上凝聚起了魔法。
“非常抱歉,我现在似乎没有对这座小镇的记忆,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矜持和顾虑。让我来跟你问个清楚吧。”
可正当沙漏蹄的怒火达到顶峰时,他却忽然恢复了平静的模样。他身后广场的舞台已被完全拆除,钟楼也响起了晚上八点的钟声——这是原定宴会开场的时间。
“无所谓了,钟声敲响之时宴会并未举行,虽然有些小插曲,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露娜,你是赢不了的。”
“什么?难不成?”
露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可这时她的身体已无法动弹,“变化”也开始了。
伴随着阵阵钟声响起,瑞瑞逐渐感到困意不断在自己的脑海中积累,身边的一切,连同露娜公主都变得虚幻起来。瑞瑞觉得,自己如同身处梦境之中。当八点的最后一声钟声敲响,一片白光彻底将瑞瑞的视野覆盖。
“啊!”
瑞瑞从冰冷的地面上蹦了起来,发觉自己正身处熟悉的卧室。她在疑惑中拉开了卧室的窗帘,见到的是小马镇一如既往宁静祥和的清晨。
“我真的做了一场噩梦?难不成我梦游着跑到了地上?我的天哪,这可对皮肤和马毛一点儿都不好。”
那封暮光闪闪昨晚寄过来的信,还有斯派克偷偷留下的字条都,散乱地堆在先前自己躺着的地板附近。她想起自己今天在银光浅滩有些重要的事儿要做。可噩梦中过于明晰的场景,令她对前往银色浅滩一事产生了莫名的迟疑。
哦天哪我的塞拉斯蒂娅,怎么都这个点了?难不成我梦游的时候还顺便关掉了了闹钟?
瑞瑞正打算走出寝室,却被一块乱扔在地上的“布料”给绊了个底朝天。可当她将那块“布料”给捡起来时,她所见到的东西,差点令她的心脏从嘴巴里跳出来。
是那两件礼服,在噩梦里,瑞瑞费尽心血为两位公主所制作的礼服!
瑞瑞用魔法将这两件礼服举在自己面前,进行了里里外外的仔细观察,紧张的感觉使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在“梦”中,露娜公主最后的话语浮现在她的耳旁。
“这绝不是你的一场噩梦。”
“真是难以置信。”瑞瑞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我刚才,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