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露娜身旁的透明障壁,挡下了余晖的呼喊。明明近在咫尺,露娜却好似身处于一个与余晖她们完全隔绝的世界中。
“我成功了?我的方法奏效了!那就是暮光闪闪的意识?”
但是,露娜的声音却能毫无阻碍地传到余晖的耳朵里。
“露娜公主,请等等!”
余晖烁烁再怎么叫喊也无济于事。她和瑞瑞只能看着露娜张开双翼,纵身一跃,飞上了那座彩虹色的魔法之桥。露娜迈开蹄子,同时快速扇动翅膀,在桥上飞驰了起来。
“暮光,再等我一下下!”
露娜一边冲刺,一边发出了呼喊。同时,她在独角上聚集起了黑夜与梦境的魔法。露娜的身体化为一道暗紫色的流星,在四散爆发的魔法之光与撼动了整个舞台的巨响中,同光球撞在了一起。
就在露娜与光球相撞后,由露娜的深蓝色魔力所组成的外壳将光球包裹在内。可没过多久,裂纹便在清脆的声响中开始在这外壳上蔓延。
当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外壳时,光芒难以阻挡地从缝隙间涌出。最终,使得这外壳自内向外彻底崩溃,也让光球与露娜的样貌,再次出现在余晖与瑞瑞眼前。
露娜的四肢已深陷于光球之中,她的脸上写满了摘胆剜心般的痛苦。每当露娜试图拔出自己的蹄子,她撕心裂肺的吼叫都会传达出挣扎的徒劳。
无论是瑞瑞还是余晖,都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先前的虹桥,此刻正盘卷于光球之上。而舞台的狂风,又会吹散一切其他的魔法。她们没有任何手段前往露娜的身边。
“露娜公主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个能从那平静的语调中感受到焦急情感的声音,唐突地,在余晖与瑞瑞中间响起。这亲切而熟悉的声音,令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暮光?”
“暮光公主?”
可转头看去的瑞瑞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出现在她们身旁的“小马”,确实有着暮光闪闪的外貌。她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薄薄的微光,熟悉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感情的流露,宛若一尊马偶,呆滞而不带有任何表情。
瑞瑞立刻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你……等等,难不成你是?”
“暮光公主也跟我提起过这件事。孕育出谐律精华的谐律之树,它的灵魂曾借用暮光公主的样貌。可是树灵,你怎么会在这里?”
树灵并没有对余晖的疑问作出回答。这与树灵的头一回的接触,令余晖不禁回想起人类世界里,那被称为电脑的机械。那是与由血肉之躯组成的生命,相去甚远的存在。而谐律之树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台“活着”的电脑,并且在千年的成长中,获得了自我与智慧。
“现在还来得及。在露娜公主真正地失去那些无可替代的回忆之前,在她还能回到你们的身边之前。请你们帮帮她。”
树灵从未改变那副木讷的表情,声线中也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可即便如此,余晖烁烁她们依旧能从树灵的话语中,感受到清晰而且强烈的焦急与担忧。
而要说谁对树灵的这番话有着最深的感触,那一定非余晖烁烁莫属。人类世界,坎高的四年,哪一段经历,称得上是她回忆中最痛苦的阴霾?正因为这个问题在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余晖烁烁才比任何小马都更为坚信,无论是看着朋友失去她与自己的回忆,还是自己失去与朋友间的回忆,都绝不应该再有任何“人”承受这样的经历。
不知是察觉到了余晖的想法,还是瑞瑞善于观察的优点发挥了作用,瑞瑞提醒道:
“你看,露娜公主的屏障消失了!而且……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谐律的光?它组成了一道,围着舞台的墙壁,帮我们挡下了这些风。我们现在能用魔法了!树灵,这都是你做的?”
这一次,树灵用嘴角微微泛起的笑容回应了瑞瑞。此刻,余晖才终于发觉,谐律之树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了不起的生命。而自己却用那短浅的目光,去审视这样一个远超了自己理解的生命形式。
怀着钦佩眼神的余晖烁烁同树灵对上了眼。当她同树灵互相点头示意后,她转向瑞瑞说道:“瑞瑞,之后,露娜公主就拜托你了。”
说罢,余晖心无旁骛地看着天空中束缚着露娜的光球。在由她的独角迸发的夺目闪光中,余晖烁烁的身子瞬间出现在了与光球齐高的地方。
“接下来,是暮光公主教我的魔法!”
余晖烁烁的魔力附着于她的背部,转化为了一对拥有实体的翅膀。不同于暮光曾为瑞瑞制作的那对美丽的蝶翼,在余晖加入了自己的小点子后,这对翅膀变得更像是天马那般,拥有丰满的羽毛。此刻的余晖烁烁,宛若化为了一只飞翔在空中的天角兽。
余晖烁烁振动着翅膀,四蹄踩在光球之上。她在如同陷入沼泽般不停下沉的同时,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用魔力包裹住了露娜的身体,将翅膀拼命地扇动。一点一点地,露娜的身体确实地在被从光球中拉出。
但最让余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即便她已经将自己的魔力发挥到了极限,露娜身体向外的移动速度,却一直在下降。
余晖此刻正承受着极大的消耗,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力量来将露娜救出。而变故却来得如此之快,一直在背后拉扯着她的力量忽然消失了。她回头望去,见到自己的双翼已从根部被折断。现在,她连阻止自己也沉入光球这件事也无法做到了。
就在余晖烁烁双目一黑,向光球倒去时,一束橘黄色的光从她的随身小包中射出,化作一片发光的薄膜,包裹住了余晖。
“我的晶石?它居然在小马国也能发挥作用!”
余晖从包里取出了晶石。她只在与朋友们一同歌唱,并且变换姿态时,见过这晶石如此闪耀的模样。与此同时,又有六支六色的光束从天空的黑洞中降下,照入了这张橙黄色的光膜。余晖烁烁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体内,她的身体也随之开始改变“形状”。
光被余晖烁烁尽数吸收。此刻,站在光球上的余晖,展露出了令在场的所有小马都极为陌生的模样。
余晖伸出了双手,将露娜抱在了怀里。在充盈的魔力的加持下,露娜的身体被迅速地从光球中抽出。
是的,五指与双臂,小马的耳朵与尾巴。余晖烁烁在“小马国”变化为了人类的姿态。而虽然并非出于刻意,当她的手接触到露娜身体的刹那,露娜的记忆,便一股脑地涌入了余晖的大脑。
“原来这里是……露娜公主你……”
余晖烁烁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露娜脱离了光球,正向着地面坠去,而先前缠绕于光球上的虹桥,已经盘卷在了半个身子沉入了光球的,余晖的身上。它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弹簧,将余晖送入了高空。
最终,她与其他那些被风吹来的小马,还有塞拉斯蒂娅一样,被天空中的黑洞吸入,彻底不见了踪影。
“余晖!”
从头到尾见证了一切的瑞瑞发出了惊呼。但正从天空自由落体的露娜,令她无暇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瑞瑞连忙上前,施展出魔法,让露娜下坠的速度缓缓降低。
在瑞瑞小心翼翼地,将露娜放下后,大把汗珠已经遍布她的全身。为了确认露娜的安危,她连忙将脸凑了上去。
“我没事儿。”
好在露娜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意识。她感觉到瑞瑞的担心,便立刻做出了回应。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似乎也知道先前发生的一切。
“谢天谢地。可是露娜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你为什么……哦不,余晖烁烁到底怎么样了?”
“别担心,余晖烁烁她也没事。”
“但,她可是……”
露娜用蹄子堵住了瑞瑞的嘴巴,用眼神告诉瑞瑞,她有重要的事要说。
“就在刚才,在接触到光球之后,我知道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银色浅滩?”
露娜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不只是银色浅滩,恐怕,还有我们所在的这个小马国。这里,是我的梦境世界。”
接下来,露娜向瑞瑞讲述了自己了解到的一切。
露娜心中的怀疑,是从瑞瑞声称,她是第二次、在同一天来到这座小镇时出现的。
今早,露娜险些因为失忆而精神崩溃的时候,她见到的景象,同小马们惊醒时,他们的梦境世界破碎的样貌如出一辙。而此时诞生的疑问同瑞瑞的描述联系在了一起。
而时间的加速与重置,令露娜想起了两个事物——一件流落人类世界,能够重置时间的神器;以及混沌之主无序。对于时间的加速,以及瞬间无数次的重置,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件神器的能力;至于无序,即便他能像这样随意地玩弄时间,也很难想象,瑞瑞所描述的那充满了条理的重置规则,会是这样一位混沌之主的杰作。
可瑞瑞所说的“两个世界”,也让露娜想起了另一个,能轻易地对“时间”做出干涉的地方——梦境。
这之后,余晖的出现令这份疑惑有了新的进展。
那时,只会在梦境中发挥的感知能力,令露娜“听见”了余晖的呼喊。她条件反射地使出了穿梭梦境的力量,竟将余晖烁烁从空无一物之处带到了自己面前。但余晖烁烁关于梦境与世界穿越的理论也不无道理,自己的魔法也确实无法对这个世界做出更多的,像在梦境里那般的干涉。露娜还缺少能做出定论的证据。
梦境的的三大特征:不连续、不确定、不协调。最开始,它们被掩盖在失忆的外壳下,露娜在小镇中的经历,也一直保持着连续与确定,直到光球的出现将它们打破。同时,露娜与光球的接触,也为她带来了一锤定音的解答。
当小马在清醒的时候所思考的明日需尽之事,出现在当晚的梦中时,他便会下意识地,用清醒时想定的方式进行应对。那颗光球,就是露娜“清醒”时在意的东西,而接下来她所做的一切,正是这“下意识”的表现。
典型的梦境特征,出现在了露娜自认为清醒的意识中,这可逃不过身为梦境专家的,露娜的眼睛。这也令她内心判断的天平开始倾斜。她将以“此处是梦境”为前提,来进行接下来的思考。但,这里是谁的梦境?
在被光球束缚的时候,露娜能够感受到,被天空中的黑洞吸走的小马们,他们的意识,正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与此同时,自己心中的一股压力也随之逐渐减小。而他们的“肉体”,则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瑞瑞口中,那个所有小马都在沉睡的世界,正好为露娜解释了这些小马的来历。这里并非是一个个梦境连接而成的世界,只有小马们的意识被聚集于此。整个“小马国”,都是露娜这一匹小马的梦境。
而也是那个时候,露娜明白了这光球的真身。
在露娜为瑞瑞说明了一切后,她最后说道:“那光球,正是暮光闪闪的意识。她的意识并没有变化为小马的姿态,并且拒绝了所有外来的接触。”
“那是……暮光?可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想,这个答案就在我的记忆里。但现在,我们只有跟那匹把我的记忆封印起来的小马问问了。”
说着,躺在瑞瑞怀里的露娜将蹄子指向天空。在那空无一物之处,沙漏蹄的身影,正逐渐从虚幻向实体转化,并最终降落到了她们面前。
但,沙漏蹄的的眼睛,并没有看向瑞瑞她们。
“谐律之树。”
“你和你的规则已经失败了,沙漏蹄。瑞瑞完成了礼服,开启了宴会,还将暮光闪闪的意识带到了露娜的面前,同时也让我得以来到这个世界。我现在只需要向露娜她们传授打破规则的方法,甚至不需要露娜找回自己的记忆,被你的规则藏在暮光噩梦里的东西,就将不再是个秘密。事已至此,为何不将记忆还给露娜呢?”
“噩梦?哼,梦中的一切,只有暮光闪闪能够见到。你们根被无法理解这件事成为‘规则’的理由!希望打破规则的后果,不会让你们后悔。”
魔力的光芒在他的独角上闪过,露娜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头,一把沉重的枷锁化作了碎片,那些从未失去过的宝贵回忆,从她内心的最深处涌现。而沙漏蹄,又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那个方法?难道你们二位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暮光?”瑞瑞问道。
“是的,就在昨晚,我本想将这个方法传授给露娜公主,并让她等待你的到来。但沙漏蹄,也就是规则的干涉,比我想象的强烈得多。”
“可树灵,既然你说不需要我找回记忆,这个方法也能奏效。那为什么,还需要要求沙漏蹄把记忆还给我呢?”
树灵说道:“因为我不愿意这么做。我需要由露娜公主你,向瑞瑞说明这一切。余晖烁烁离开的现在,瑞瑞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只有她,还有机会能够打破规则。但就像沙漏蹄所说,打破规则的后果难以想象。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并且由你们来决定,是否要行使这个方法。”
听完树灵的话,瑞瑞和露娜相互点了点头。这之后,露娜便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为瑞瑞娓娓道来。
“暮光闪闪的梦境,拒绝了一切来自外部的访问。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窥探到其中的分毫。那时,我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反过来,让暮光的意识进入我的梦境。”
露娜用魔法创造出了当时的景象。瑞瑞能看到以露娜为中心,一个梦境的世界正在逐渐扩大,并且不断吸收着其他小马的意识。
接着,露娜说道:“我进不去,但是她不一定出不来。我打算在自己的梦境中接触到暮光的意识后,就将梦境的主导权交给她,让这里转化成她的梦境。”
但暮光的梦,似乎并不想让她的意识这么容易地被抓到。露娜只能撒网式地,不断扩大抽取意识的范围。但这必然会导致一个后果——大量其他小马的意识,都被拉入露娜的梦中。
为了不让这些小马的意识陷入混乱,露娜不断扩大了自己梦境世界的规模,还原出他们居住的地方。
接着,露娜说道:“同时我也想到,不如就在我的梦里,模拟出小马们正常的生活。这样,或许能更方便地,对暮光的意识进行接触。于是我设下了第一道保险,那也就是先前,被我们成为‘呆滞’的现象。”
所谓呆滞,就是当小马们见到露娜或是暮光有什么反常举动时,它们的意识,就会被暂时中断。而在露娜原本的计划中,这道保险,只会在最后梦境转化时发挥作用,让露娜对他们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最终,直到我将梦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小马国后,我才终于抓住了无处可逃的,暮光闪闪的意识。”
听到这儿,瑞瑞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身体。而这,也正是露娜接下来将要讲述的重点。
“但我的梦中出现了两个例外,那就是你与余晖烁烁。”
“可为什么是我们?”
“我的梦境并没有,也无法覆盖到余晖所在的人类世界。而你,瑞瑞,有什么力量保护了你,让你的意识没有被拉进我的梦中。在你正常醒来时,我和其他小马们,还被沙漏蹄困在我的梦里。所以你才会见到那些,沉睡不醒的小马。这股力量还附着在了你家卧室的门上,将你直接带到了我梦的世界”
谐律树灵补充着说道:“而像你们这样的特殊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拥有能够打破规则的能力。”
瑞瑞记得,无论是人类进入小马国,还是小马进入人类世界,他们都必然会随着世界而改变姿态,这也是一种规则。但瑞瑞也看到了,余晖烁烁在这个属于小马国的世界中,中变成了‘人类’的姿态,这就是她成功打破了规则的证明。而她对余晖到底怎么样了的关心,从树灵那儿得到了解答。
“而她也在救出了露娜公主后,被送回了人类的世界。虽然我不知道那股力量的主人是谁,但他也为我提供了这份,能够打破规则的方案。”
小镇的狂风,则是露娜为了驱散这些小马的意识,而准备的第二道保险。
当暮光的意识现身时,所有其他的小马就都会被送出这个梦境。这阵狂风,会夺走他们的魔法以及飞行能力,确保不会有小马意外留下,并且将他们送往梦境的出口。而只有瑞瑞和余晖,还有露娜和暮光,不会被这道保险影响。
接下来,露娜略显无奈地说道:“当我完成这一切的准备后,树灵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将我们冲散。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被困在这场轮回里了。很显然,我的方法行不通。要不是余晖烁烁帮了我一把,我可能就会被永远地,困在梦境与现实的缝隙里了。”
“不过,为什么沙漏蹄不做更多的干涉呢?如果她直接瓦解您的梦境,或是夺走公主您全部的记忆,对他不是更有利吗?”瑞瑞问道。
树灵上前说道:“我想是因为他做不到。干涉规则的力量,和规则本身的力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规则所能额外做出的干涉,也就到封印了露娜关于暮光的记忆为止了。”
露娜接着说道:“而设置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可能目的也是为了击垮我的精神。我的记忆在轮回中变得更加不稳定,在今天,甚至出现了濒临崩溃的情况。瑞瑞,要是你没能及时赶到,我可能就将无法继续维持这个梦境,到那时,就真的无法找出暮光噩梦中的真相了。”
“我成功了?我的方法奏效了!那就是暮光闪闪的意识?”
但是,露娜的声音却能毫无阻碍地传到余晖的耳朵里。
“露娜公主,请等等!”
余晖烁烁再怎么叫喊也无济于事。她和瑞瑞只能看着露娜张开双翼,纵身一跃,飞上了那座彩虹色的魔法之桥。露娜迈开蹄子,同时快速扇动翅膀,在桥上飞驰了起来。
“暮光,再等我一下下!”
露娜一边冲刺,一边发出了呼喊。同时,她在独角上聚集起了黑夜与梦境的魔法。露娜的身体化为一道暗紫色的流星,在四散爆发的魔法之光与撼动了整个舞台的巨响中,同光球撞在了一起。
就在露娜与光球相撞后,由露娜的深蓝色魔力所组成的外壳将光球包裹在内。可没过多久,裂纹便在清脆的声响中开始在这外壳上蔓延。
当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外壳时,光芒难以阻挡地从缝隙间涌出。最终,使得这外壳自内向外彻底崩溃,也让光球与露娜的样貌,再次出现在余晖与瑞瑞眼前。
露娜的四肢已深陷于光球之中,她的脸上写满了摘胆剜心般的痛苦。每当露娜试图拔出自己的蹄子,她撕心裂肺的吼叫都会传达出挣扎的徒劳。
无论是瑞瑞还是余晖,都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先前的虹桥,此刻正盘卷于光球之上。而舞台的狂风,又会吹散一切其他的魔法。她们没有任何手段前往露娜的身边。
“露娜公主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个能从那平静的语调中感受到焦急情感的声音,唐突地,在余晖与瑞瑞中间响起。这亲切而熟悉的声音,令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暮光?”
“暮光公主?”
可转头看去的瑞瑞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出现在她们身旁的“小马”,确实有着暮光闪闪的外貌。她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薄薄的微光,熟悉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感情的流露,宛若一尊马偶,呆滞而不带有任何表情。
瑞瑞立刻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你……等等,难不成你是?”
“暮光公主也跟我提起过这件事。孕育出谐律精华的谐律之树,它的灵魂曾借用暮光公主的样貌。可是树灵,你怎么会在这里?”
树灵并没有对余晖的疑问作出回答。这与树灵的头一回的接触,令余晖不禁回想起人类世界里,那被称为电脑的机械。那是与由血肉之躯组成的生命,相去甚远的存在。而谐律之树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台“活着”的电脑,并且在千年的成长中,获得了自我与智慧。
“现在还来得及。在露娜公主真正地失去那些无可替代的回忆之前,在她还能回到你们的身边之前。请你们帮帮她。”
树灵从未改变那副木讷的表情,声线中也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可即便如此,余晖烁烁她们依旧能从树灵的话语中,感受到清晰而且强烈的焦急与担忧。
而要说谁对树灵的这番话有着最深的感触,那一定非余晖烁烁莫属。人类世界,坎高的四年,哪一段经历,称得上是她回忆中最痛苦的阴霾?正因为这个问题在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余晖烁烁才比任何小马都更为坚信,无论是看着朋友失去她与自己的回忆,还是自己失去与朋友间的回忆,都绝不应该再有任何“人”承受这样的经历。
不知是察觉到了余晖的想法,还是瑞瑞善于观察的优点发挥了作用,瑞瑞提醒道:
“你看,露娜公主的屏障消失了!而且……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谐律的光?它组成了一道,围着舞台的墙壁,帮我们挡下了这些风。我们现在能用魔法了!树灵,这都是你做的?”
这一次,树灵用嘴角微微泛起的笑容回应了瑞瑞。此刻,余晖才终于发觉,谐律之树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了不起的生命。而自己却用那短浅的目光,去审视这样一个远超了自己理解的生命形式。
怀着钦佩眼神的余晖烁烁同树灵对上了眼。当她同树灵互相点头示意后,她转向瑞瑞说道:“瑞瑞,之后,露娜公主就拜托你了。”
说罢,余晖心无旁骛地看着天空中束缚着露娜的光球。在由她的独角迸发的夺目闪光中,余晖烁烁的身子瞬间出现在了与光球齐高的地方。
“接下来,是暮光公主教我的魔法!”
余晖烁烁的魔力附着于她的背部,转化为了一对拥有实体的翅膀。不同于暮光曾为瑞瑞制作的那对美丽的蝶翼,在余晖加入了自己的小点子后,这对翅膀变得更像是天马那般,拥有丰满的羽毛。此刻的余晖烁烁,宛若化为了一只飞翔在空中的天角兽。
余晖烁烁振动着翅膀,四蹄踩在光球之上。她在如同陷入沼泽般不停下沉的同时,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用魔力包裹住了露娜的身体,将翅膀拼命地扇动。一点一点地,露娜的身体确实地在被从光球中拉出。
但最让余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即便她已经将自己的魔力发挥到了极限,露娜身体向外的移动速度,却一直在下降。
余晖此刻正承受着极大的消耗,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力量来将露娜救出。而变故却来得如此之快,一直在背后拉扯着她的力量忽然消失了。她回头望去,见到自己的双翼已从根部被折断。现在,她连阻止自己也沉入光球这件事也无法做到了。
就在余晖烁烁双目一黑,向光球倒去时,一束橘黄色的光从她的随身小包中射出,化作一片发光的薄膜,包裹住了余晖。
“我的晶石?它居然在小马国也能发挥作用!”
余晖从包里取出了晶石。她只在与朋友们一同歌唱,并且变换姿态时,见过这晶石如此闪耀的模样。与此同时,又有六支六色的光束从天空的黑洞中降下,照入了这张橙黄色的光膜。余晖烁烁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体内,她的身体也随之开始改变“形状”。
光被余晖烁烁尽数吸收。此刻,站在光球上的余晖,展露出了令在场的所有小马都极为陌生的模样。
余晖伸出了双手,将露娜抱在了怀里。在充盈的魔力的加持下,露娜的身体被迅速地从光球中抽出。
是的,五指与双臂,小马的耳朵与尾巴。余晖烁烁在“小马国”变化为了人类的姿态。而虽然并非出于刻意,当她的手接触到露娜身体的刹那,露娜的记忆,便一股脑地涌入了余晖的大脑。
“原来这里是……露娜公主你……”
余晖烁烁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露娜脱离了光球,正向着地面坠去,而先前缠绕于光球上的虹桥,已经盘卷在了半个身子沉入了光球的,余晖的身上。它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弹簧,将余晖送入了高空。
最终,她与其他那些被风吹来的小马,还有塞拉斯蒂娅一样,被天空中的黑洞吸入,彻底不见了踪影。
“余晖!”
从头到尾见证了一切的瑞瑞发出了惊呼。但正从天空自由落体的露娜,令她无暇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瑞瑞连忙上前,施展出魔法,让露娜下坠的速度缓缓降低。
在瑞瑞小心翼翼地,将露娜放下后,大把汗珠已经遍布她的全身。为了确认露娜的安危,她连忙将脸凑了上去。
“我没事儿。”
好在露娜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意识。她感觉到瑞瑞的担心,便立刻做出了回应。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似乎也知道先前发生的一切。
“谢天谢地。可是露娜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你为什么……哦不,余晖烁烁到底怎么样了?”
“别担心,余晖烁烁她也没事。”
“但,她可是……”
露娜用蹄子堵住了瑞瑞的嘴巴,用眼神告诉瑞瑞,她有重要的事要说。
“就在刚才,在接触到光球之后,我知道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银色浅滩?”
露娜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不只是银色浅滩,恐怕,还有我们所在的这个小马国。这里,是我的梦境世界。”
接下来,露娜向瑞瑞讲述了自己了解到的一切。
露娜心中的怀疑,是从瑞瑞声称,她是第二次、在同一天来到这座小镇时出现的。
今早,露娜险些因为失忆而精神崩溃的时候,她见到的景象,同小马们惊醒时,他们的梦境世界破碎的样貌如出一辙。而此时诞生的疑问同瑞瑞的描述联系在了一起。
而时间的加速与重置,令露娜想起了两个事物——一件流落人类世界,能够重置时间的神器;以及混沌之主无序。对于时间的加速,以及瞬间无数次的重置,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件神器的能力;至于无序,即便他能像这样随意地玩弄时间,也很难想象,瑞瑞所描述的那充满了条理的重置规则,会是这样一位混沌之主的杰作。
可瑞瑞所说的“两个世界”,也让露娜想起了另一个,能轻易地对“时间”做出干涉的地方——梦境。
这之后,余晖的出现令这份疑惑有了新的进展。
那时,只会在梦境中发挥的感知能力,令露娜“听见”了余晖的呼喊。她条件反射地使出了穿梭梦境的力量,竟将余晖烁烁从空无一物之处带到了自己面前。但余晖烁烁关于梦境与世界穿越的理论也不无道理,自己的魔法也确实无法对这个世界做出更多的,像在梦境里那般的干涉。露娜还缺少能做出定论的证据。
梦境的的三大特征:不连续、不确定、不协调。最开始,它们被掩盖在失忆的外壳下,露娜在小镇中的经历,也一直保持着连续与确定,直到光球的出现将它们打破。同时,露娜与光球的接触,也为她带来了一锤定音的解答。
当小马在清醒的时候所思考的明日需尽之事,出现在当晚的梦中时,他便会下意识地,用清醒时想定的方式进行应对。那颗光球,就是露娜“清醒”时在意的东西,而接下来她所做的一切,正是这“下意识”的表现。
典型的梦境特征,出现在了露娜自认为清醒的意识中,这可逃不过身为梦境专家的,露娜的眼睛。这也令她内心判断的天平开始倾斜。她将以“此处是梦境”为前提,来进行接下来的思考。但,这里是谁的梦境?
在被光球束缚的时候,露娜能够感受到,被天空中的黑洞吸走的小马们,他们的意识,正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与此同时,自己心中的一股压力也随之逐渐减小。而他们的“肉体”,则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瑞瑞口中,那个所有小马都在沉睡的世界,正好为露娜解释了这些小马的来历。这里并非是一个个梦境连接而成的世界,只有小马们的意识被聚集于此。整个“小马国”,都是露娜这一匹小马的梦境。
而也是那个时候,露娜明白了这光球的真身。
在露娜为瑞瑞说明了一切后,她最后说道:“那光球,正是暮光闪闪的意识。她的意识并没有变化为小马的姿态,并且拒绝了所有外来的接触。”
“那是……暮光?可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想,这个答案就在我的记忆里。但现在,我们只有跟那匹把我的记忆封印起来的小马问问了。”
说着,躺在瑞瑞怀里的露娜将蹄子指向天空。在那空无一物之处,沙漏蹄的身影,正逐渐从虚幻向实体转化,并最终降落到了她们面前。
但,沙漏蹄的的眼睛,并没有看向瑞瑞她们。
“谐律之树。”
“你和你的规则已经失败了,沙漏蹄。瑞瑞完成了礼服,开启了宴会,还将暮光闪闪的意识带到了露娜的面前,同时也让我得以来到这个世界。我现在只需要向露娜她们传授打破规则的方法,甚至不需要露娜找回自己的记忆,被你的规则藏在暮光噩梦里的东西,就将不再是个秘密。事已至此,为何不将记忆还给露娜呢?”
“噩梦?哼,梦中的一切,只有暮光闪闪能够见到。你们根被无法理解这件事成为‘规则’的理由!希望打破规则的后果,不会让你们后悔。”
魔力的光芒在他的独角上闪过,露娜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头,一把沉重的枷锁化作了碎片,那些从未失去过的宝贵回忆,从她内心的最深处涌现。而沙漏蹄,又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那个方法?难道你们二位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暮光?”瑞瑞问道。
“是的,就在昨晚,我本想将这个方法传授给露娜公主,并让她等待你的到来。但沙漏蹄,也就是规则的干涉,比我想象的强烈得多。”
“可树灵,既然你说不需要我找回记忆,这个方法也能奏效。那为什么,还需要要求沙漏蹄把记忆还给我呢?”
树灵说道:“因为我不愿意这么做。我需要由露娜公主你,向瑞瑞说明这一切。余晖烁烁离开的现在,瑞瑞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只有她,还有机会能够打破规则。但就像沙漏蹄所说,打破规则的后果难以想象。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并且由你们来决定,是否要行使这个方法。”
听完树灵的话,瑞瑞和露娜相互点了点头。这之后,露娜便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为瑞瑞娓娓道来。
“暮光闪闪的梦境,拒绝了一切来自外部的访问。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窥探到其中的分毫。那时,我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反过来,让暮光的意识进入我的梦境。”
露娜用魔法创造出了当时的景象。瑞瑞能看到以露娜为中心,一个梦境的世界正在逐渐扩大,并且不断吸收着其他小马的意识。
接着,露娜说道:“我进不去,但是她不一定出不来。我打算在自己的梦境中接触到暮光的意识后,就将梦境的主导权交给她,让这里转化成她的梦境。”
但暮光的梦,似乎并不想让她的意识这么容易地被抓到。露娜只能撒网式地,不断扩大抽取意识的范围。但这必然会导致一个后果——大量其他小马的意识,都被拉入露娜的梦中。
为了不让这些小马的意识陷入混乱,露娜不断扩大了自己梦境世界的规模,还原出他们居住的地方。
接着,露娜说道:“同时我也想到,不如就在我的梦里,模拟出小马们正常的生活。这样,或许能更方便地,对暮光的意识进行接触。于是我设下了第一道保险,那也就是先前,被我们成为‘呆滞’的现象。”
所谓呆滞,就是当小马们见到露娜或是暮光有什么反常举动时,它们的意识,就会被暂时中断。而在露娜原本的计划中,这道保险,只会在最后梦境转化时发挥作用,让露娜对他们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最终,直到我将梦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小马国后,我才终于抓住了无处可逃的,暮光闪闪的意识。”
听到这儿,瑞瑞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身体。而这,也正是露娜接下来将要讲述的重点。
“但我的梦中出现了两个例外,那就是你与余晖烁烁。”
“可为什么是我们?”
“我的梦境并没有,也无法覆盖到余晖所在的人类世界。而你,瑞瑞,有什么力量保护了你,让你的意识没有被拉进我的梦中。在你正常醒来时,我和其他小马们,还被沙漏蹄困在我的梦里。所以你才会见到那些,沉睡不醒的小马。这股力量还附着在了你家卧室的门上,将你直接带到了我梦的世界”
谐律树灵补充着说道:“而像你们这样的特殊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拥有能够打破规则的能力。”
瑞瑞记得,无论是人类进入小马国,还是小马进入人类世界,他们都必然会随着世界而改变姿态,这也是一种规则。但瑞瑞也看到了,余晖烁烁在这个属于小马国的世界中,中变成了‘人类’的姿态,这就是她成功打破了规则的证明。而她对余晖到底怎么样了的关心,从树灵那儿得到了解答。
“而她也在救出了露娜公主后,被送回了人类的世界。虽然我不知道那股力量的主人是谁,但他也为我提供了这份,能够打破规则的方案。”
小镇的狂风,则是露娜为了驱散这些小马的意识,而准备的第二道保险。
当暮光的意识现身时,所有其他的小马就都会被送出这个梦境。这阵狂风,会夺走他们的魔法以及飞行能力,确保不会有小马意外留下,并且将他们送往梦境的出口。而只有瑞瑞和余晖,还有露娜和暮光,不会被这道保险影响。
接下来,露娜略显无奈地说道:“当我完成这一切的准备后,树灵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将我们冲散。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被困在这场轮回里了。很显然,我的方法行不通。要不是余晖烁烁帮了我一把,我可能就会被永远地,困在梦境与现实的缝隙里了。”
“不过,为什么沙漏蹄不做更多的干涉呢?如果她直接瓦解您的梦境,或是夺走公主您全部的记忆,对他不是更有利吗?”瑞瑞问道。
树灵上前说道:“我想是因为他做不到。干涉规则的力量,和规则本身的力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规则所能额外做出的干涉,也就到封印了露娜关于暮光的记忆为止了。”
露娜接着说道:“而设置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可能目的也是为了击垮我的精神。我的记忆在轮回中变得更加不稳定,在今天,甚至出现了濒临崩溃的情况。瑞瑞,要是你没能及时赶到,我可能就将无法继续维持这个梦境,到那时,就真的无法找出暮光噩梦中的真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