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角色客串反派。
温柔的微风挟裹着沙沙的树叶声和清脆的蝉鸣,奔跑的脚踩着潮湿的草地发出叽叽的声音,在田野上飞驰。而可憎的笑声响起打破了平和的气氛,明明是在训练,比起运动的喘气声,在球场上更多的是嬉笑的嘲讽声。平时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球场上,现在球场上的女孩们却发觉一处不在阳光下的地方更有意思。在古老盘旋的山毛榉树枝叶斑驳的阴影下,就是她们用来娱乐的笑话,她也蔑视地看着她们。
Rainbow Dash用胳膊支撑着脑袋躺着,看着那颗不被允许被她碰的黑白色的球在空中划成灰色。即使在摇曳的老山毛榉树变换的阴影下,她也清楚地看出那些踢球姿势的不准确和不干净利落。金色的太阳悄悄变换位置,她从阳光下变到了阴影下,她叹了今天的大概第一百次不爽的气,鄙视地看着她的队友在不让她参与的情况下练习。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指导着这支队伍成长和训练。但是突然间她就被踢到了一边,好像毫无价值了一样。
“我们不能让她和我们一起训练,她有罪。”这是Rainbow Dash听到的借口之一,她无所谓地继续听,“怪不得她那么喜欢运动,就是为了和我们有肢体接触。”还有人说,“你觉得她能明白我们不想要她了吗?”
当然,再明白不过了。她故意晚一点来更衣室,就是为了不要听到流言碎语,结果一来发现自己被锁在了门外。她恼火地踢了几脚又用力拍了门,只听到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窃笑声。她的东西都被丢到了门口。
当她进到更衣室之后,本来打算无视来自队友的歧视,只要好好训练就好,但很明显是奢望。她拉开自己的储藏柜,发现她的制服被换了,背面本来写的是她的名字,现在写的是萨福(译者注:萨福是住在莱斯博斯岛的古希腊诗人,一生写了很多女同性恋诗歌,她的名字Sappho和岛的名字Lesbos所引申出的Sapphic和Lesbian现今都是女同性恋的意思。),短裤的裤裆也被剪烂了。以她恶作剧女王的角度来看不得不承认这些有点聪明,但她现在只觉得受尽侮辱,觉得沮丧。
她平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吱吱呀呀的枝叶空隙中落下的金色阳光,柔软的草叶在她的脸颊和耳边痒痒的。她朝下穿过她的黑色皮鞋看去,看着她已经失去的东西。曾经她的团队爱她,崇拜她。她是她们中最好的,她们甚至庆幸自己能与她一起踢球。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风吹起了她没有绑好的黑色领带,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把它拿在手上,看着它与周围的光亮形成鲜明对比的黑色。她用力拉扯遮盖在领带后面的那条较细的部分,把它紧紧地系在脖子上,感觉到领子挤压着她的喉咙。她感受着轻微的窒息,但是并没有停下施力。相反,她把领带直直地举高,拉起她的脖子。太阳光直射了她的眼睛,她眯起眼睛,感觉领带已经变成了绞索。她再用力点拽,感到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领带可不是这么戴的。”一个随意的声音响起,Rainbow睁开眼睛看是谁在讲话。
而一看到她,她的心就跳到了嗓子眼,这很不妙,因为她的领带正卡着她的嗓子眼。她艰难地吞咽,口水都没办法吞下。她虔诚地看着她的朋友,散射的阳光铺在她金色的松散头发上,使她的脸也被金光笼罩。她闪光的翡翠眼睛就像山毛榉树一样充满生命活力,而她弯弯的带着酒窝的笑脸仿佛来自天堂。尽管Rainbow这么想,但她试图表现得毫不受影响。
“Applejack,”她尝试咆哮,但是卡住了。她笨手笨脚地把领带解开,然后说,“你才不懂戴领带呢,你们打的都是普通的温莎结。”
“哈哈是吗?”Applejack又用另一个醉人的笑容回答,把自己的领带往脖子上甩。等Rainbow把自己的衣领整理好之后,Applejack随意地朝她旁边的空地点点头,“那有人坐吗?”
“有啊,有整个学校的女孩排成长队等着坐这个位置呢。”古怪的女孩伸手指着旁边空无一人的空地,“但是我和她们说你优先。”
“好吧,所以那是同意了吧。”金发姑娘走过来转过身,Rainbow努力不去看她把裙子压在屁股下坐下的姿态,“所以,你今天怎么坐在外面?我以为你是足球(soccer)队的队长。”
“啊那个。”先不管Applejack叫足球的古怪用语(注:Rainbow用的是football),Rainbow爬过去抓起她的包,把她的球衣抓出来给Applejack看,“因为我现在改名叫萨福了。”
Applejack把这位队长的球衣展开来仔细瞧了瞧上面的字,笑了声,“那还挺有才的。”
“对啊,那也让我心烦,”Rainbow不满地嗔怪,把球衣塞回包里,“本来我才是那个恶作剧的人。”
“但是我猜这些事不会持续太久的,对吧?”Applejack尝试乐观一点,但是Rainbow嗤之以鼻。
“猜错了,老师只比她们更想找我茬。如果我胆敢报复,那我更快完蛋。” 她叹了口气,呆呆地盯着树上某个想象中的点,她没法永远对自己睁只眼闭只眼。
“好吧,我能理解,”Applejack低声说,眼神也变得严肃而忧郁。
少女紫红色的眼睛偷看她的朋友,微风吹起Applejack的裙子上的皱褶,露出她蜜色的大腿,太阳光在她长着雀斑的手臂上跳舞,转进她在风中轻轻飘拂的发间。Applejack长吁了一口气之后站了起来,Rainbow几乎要跟着跳起来,她怕她离开她,但是她立刻把她自己按了回去。
“你要去——?”她还是没忍住发问,看到眼前的景象又停住了。
Applejack站起来,被环枝错结的树木包围。这棵饱经风霜的大树张开大伞悬在上空,结实而坚定。几片树叶在风中从枝上落下,在旋转的清风中环绕着金发的女孩翩翩起舞。叶子仿佛被蜂蜜浸泡过的颜色和女孩的肤色很相称,稻草色的发丝随风飘荡,Rainbow想不到比这更称得上美丽绝伦这个词的景象。
“我虽然也喜欢在阳光下打盹啦,但是不想睡觉的时候被秋叶埋住。”Applejack看着沙沙作响的落叶,“不过确实很漂亮啦。”
“没错。”Rainbow失神地看着Applejack富有曲线的身体。而当Applejack 转过身来面对她的时候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所以,这样如何?”金发女孩提议说,“你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去读一读萨福的诗,我敢打赌,你读了几首之后,她们的话对你就没有杀伤力了。”
“会吗?”Rainbow歪着脑袋问。
“会。当你自己完全不在意这个称号的时候,她们说一会就没有兴致了。”Applejack一边解释一边笑得更灿烂了,伸出手示意Rainbow牵她的手站起来。
“好吧,我想也是。”她肯定地点点头,紧紧握住那只比她有力的手。
把Rainbow轻轻松松拉起来之后,Applejack摘掉了Rainbow肩上的草叶。Rainbow弯腰去抓她的行李袋,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人一下子把手伸到她的胳膊肘底下拽住她,差点把她绊倒,拉着她向右走。当然是Applejack,把她拉到了阳光下。尽管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尽管身上的背包又大又重,Rainbow还是开心地跟着她的朋友,在她的触碰之中感到温暖和接纳。
然而这种姿势却总是被曲解,“Rainbow Dash已经在行动了,那个恶魔。”Rainbow听到她的前队友们在对着这边议论。“她是在勾引Applejack吗?”
“我觉得是Applejack在勾引她。”另一个人嬉笑着说。Rainbow注意到Applejack听到这些碎语之后明显顿了顿。
金发女孩看了看她轻搂着Rainbow手臂的手,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动作有什么别的含义,只是一个友好的手势罢了,但是现在却像罪大恶极一样。Rainbow后退一步挣开Applejack 的手,让她们的距离隔开。两个女孩看着对方,彼此都了解了保持距离的必要,她们不喜欢这样,但是人言可畏。
Rainbow注意到了Applejack垂头丧气的样子,意识到了Applejack待在她身边将会牺牲很多。她看见这个迷人的女孩惶恐不安的样子,心里从来没有感到比这更内疚过。
从球场到图书馆短短的距离里,嬉笑和嘲弄此起彼伏。两个人几乎没有眨眼地大步走过,这段路让她们意识到,全校的其余几乎每个女孩都在看她们的笑话。Applejack一直觉得面对无聊的捉弄和打击,无视就好,但是这如潮水般涌来的嘲笑把她们打成了落汤鸡。
“萨福和她的情人来了。”有个声音说,Rainbow感觉难以抑制想揍人的冲动,“我看见她们刚刚在山毛榉树下卿卿我我,还接吻了。”另一个人更甚,“我敢打赌她们俩趁修女不在就在宿舍乱交。”
Rainbow Dash一边低声咆哮一边在图书馆的一张空桌前抽出椅子,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示意Applejack坐这,然后绕道另一边扑通一声坐下。Rainbow不常来图书馆,Applejack去把书找来。
虽然Rainbow不想读书,但是Applejack似乎需要看些别的东西来屏蔽那些污言秽语。Applejack把书滑给Rainbow。Rainbow打算随便读几首诗,Applejack耐心地等她开口,仔细听着。
“我还没有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
当她离去时,我希望我就地死去了。
她泪流满面,她说;‘萨福,这段关系必须终结。
但我永远不愿离开你。’”
Rainbow小声读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啊,真的很美,不是吗?虽然很悲伤。”Applejack叹口气赞美道,向后倒在椅背上。但她还来不及听到更多的诗就又被打断。
“看看那个极端的女同性恋的疯言疯语,那两个是异教徒。”在安静的图书馆里飘荡着这句话。
两个女孩很难假装没有听到,沉默回到她们身边。Rainbow看见Applejack的手紧张地抓着她的大腿,坐立不安。而Rainbow自己拿着书的手也在不自觉颤抖。
“Applejack?”Rainbow压着嗓子说话。
“嗯?”
“你知道,如果你继续和我待在一起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Rainbow用郑重的语气讲话,迎上她朋友温柔的目光。“我自掘了坟墓,但你没必要这么做。”
“你什么意思?”Applejack眨着她的圆眼。
“你和我再待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开心,相信我,”她尝试说服她的朋友,“你是个好朋友,Applejack,我不能拖你下水。你明白吗?如果我给你带来任何的伤害,我都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没有,”女孩否认,然而她的声音在颤抖,“这些骚扰不会一直持续的——”
“会的。”Rainbow Dash打断她,她的语速和果决阻止了Applejack,“你和我都清楚,这会一直持续的。你的支持对我意义重大。但老实讲,我没办法同时承受这一切,加上对你的愧疚之情。那太自私了,我会爆炸的。”
“Dash,我——”她被另一个惊讶的声音打断了。
“Applejack,亲爱的,”她们朝声音方向看去,立刻认出了那是Applejack的室友,Rarity,手里抱着一摞书,“你到底在干什么?又和她鬼混?无意冒犯,亲爱的。”她补充那句话好像有用一样。
“冒犯了。”Rainbow没好气地回应。慢慢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这位衣装良好的小姐。
“额,好吧,”Rarity对她的回应只是耸耸肩,仍然对着她的舍友说,“听着,亲爱的,如果你继续花那么多时间和这位,额…”Rarity上下打量那个女孩,Rainbow挑起眉毛,等着看她要用什么词语,“不论如何,别人会讲闲话的。”
“别人永远都在讲闲话,”Applejack挣扎地讲,但是现在有两个人都不赞成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还没有明白,jackie,”Rarity打算再把话讲明白一点,“想想你的名声,再想想我的名声,我是你室友,我的名声和你的是连在一起的!”
“她说得对。”Rainbow赞成了那个精致女孩的说法,甚至引起了对方的疑问。
“是吗?”Applejack和Rarity同时说。
“不只是同学会为难你的,Applejack。如果修女认为你和我是一类人的话,”Rainbow瞟了一眼远处冷脸的女人,更加肯定地说,“你的学业会被影响,可能会被降级。我很抱歉,我不能让你那样。”
“那不是——”Applejack想要说些什么,但是Rarity拉着她的制服领子把她拉走了。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我了。”彩虹头女孩撩拨了一下头发,假装大方地说。
Rarity把Applejack拎走,低声说,“你会感谢我的,亲爱的。”
“额,那一会见吧,Dash。”Applejack忧心地往回看着那个女孩,最后看见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书,嘴唇轻轻动着,接着读诗。
“然而我说:‘走吧,亲爱的,一定要幸福,
但是一定要记得那个因为爱你而被束缚住的人。’”
Rainbow读完诗皱起脸,粗鲁地把书丢下,“我了个去。”
她啪的一声把书关上,瞪着那个空白的封面。这本书已经旧到没有一条边是好的了,封面的布都绽开了,她甚至闻得到指尖的灰尘味。尽管如此,她还不停地翻动着书,忍不住看里面更多的内容。她在书页之间拨弄着,眼神在段落与字句之间飘荡,试图找到一些击中她的心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同性恋(poofter)?”一个剪着整齐刘海有着专注眼神的女孩问。
“嘿,我的头发更蓬松(poofier),Twilight,”另一个女孩戳着自己的头发说。
“不是poofier,是poofter,好吗,意思是她是姬佬。”第一个女孩解释,用食指把眼睛扶上鼻梁。Rainbow听到她们这样称呼她感觉想笑,但是没有说什么。
“啊,你就是那个在教堂大喊的女孩。”第二个女孩,她的名字叫Pinkie Pie,跳起来指着Rainbow不高兴的脸,“那太滑稽了,我还以为是个笑话呢。”
“真高兴你觉得我的处境这么滑稽。”Rainbow低声讽刺,手指翻动下一页,表示对她们的谈话毫无兴趣。
“哦,我们不是有意冒犯你的,”Twilight举起手,“我们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但是你早就见过我了,在知道我——是同性恋之前,”她故意拖长说,转动着手指,好像在说什么魔法般的禁忌词语,“满意了?我一直都是同性恋,明明一直都这样。”
“哦,Dashie,你说得好像你治不好了一样。”Pinkie笑着说。
“治?”Rainbow轻蔑地重复,“那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可治的?我又没病。”
“但是精神病也算是一种病啊,女孩本来就应该喜欢男孩啊,小笨蛋。别担心,我们有办法掰直你的,我发pinkie誓。”
“我才不要掰直!”Rainbow大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咔一声。整个图书馆一下子寂静了,甚至把Pinkie都吓到了,“我没有问题,而且也不关你的事!”
“Rainbow Dash,安静!”图书管理员站起来瞪着她。
“我只是想帮——”Pinkie想道歉,但是让女孩更生气了。
“离我的生活远点!”Rainbow环顾四周,注意到常见的蔑视和厌恶,但是更糟糕的是看见了同情,居高临下的同情。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同龄人们不仅厌恶她,还可怜她。她更大声地吼叫,“你们都离我的生活远点!!我不是需要你们拯救的罪人!!”
“Rainbow Dash,如果你还不住嘴——”黑衣女人试图威胁她,但Rainbow正怒火中烧。
“你就干嘛?你还能干嘛?还有什么比我的垃圾人生更糟的惩罚吗?”Rainbow打开手臂,违抗权威。
“我为什么要那么问?”Rainbow把一边她的脑袋往旧木墙上撞一边发出呻吟声。她被罚站楼梯角关禁闭,直到晚饭时间。她慢慢睁开眼睛,回想在图书馆发生的事,如果再发生一遍,她一定会保持冷静的。
一声叹息无助于她不安的心跳,她的心敲打在她皱巴巴的衬衫上。当高高的窗户外的天空变暗时,她知道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了。那外面一定是温暖又充满生机,而不是像这里面孤独又充满歧视。她用手指抠着墙壁。
下课铃打响,她的头在痛苦中后仰,因为主楼梯是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
“该死的铃声。“她恼怒地小声说,知道有多少嘲笑在等着自己。
在这所寄宿学校里,站在楼梯角被罚站是一个传统,尽情嘲笑被罚站的女孩也是一个传统,这是配套的。当楼梯间的门一扇扇打开,同学们鱼涌而出,嗡嗡声从台阶上滚落,向Rainbow涌来。而当她们注意到角落站着的Rainbow Dash时,惩罚才刚刚开始。
在不同的手和衣袖后面,传来第一波叽叽喳喳的刺耳发言,“她这次又怎么了?”“可能真的疯了吧。”
尽管她强迫自己紧盯着墙壁,但是拳头还是捏紧了,“哦,我知道了,她肯定是对她的舍友发情了,所以她舍友马上搬走了。”
“来咬我啊!”Rainbow眯着眼睛对川流的人群喊。
她在人群中看到许多熟识的脸,一些朋友,老师,旧识,都低头走过。她也看到了Applejack,她们的眼睛短暂地相遇了一秒。她看见Applejack紧张地吞咽,紧握着书包的肩带保持沉默。那很好,Rainbow心里想,她正是要求她这么做的。
“驱魔师能救她吗?”
“耶稣才能救她了吧。”
感觉到自己的火气渐渐上来了,Rainbow咬咬牙保持安静,不断的嘲笑冷酷而无情,难以忍受。站着这个角落里Rainbow感觉全世界都在对她进行批判。她盯着楼梯的木头,知道木头不会骂她。
“我希望她永远呆在那里。”又一波的谩骂让Rainbow感觉自己快要掉眼泪了,但在那之前,有人介入了。
“噢,你们都闭嘴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Rainbow竖起耳朵听,“你们只是在嫉妒你们没有她勇敢,说不出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Applejack?”Rainbow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那个女孩,闪出光彩,“Applejack,你不应该——”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Dash。现在,你们其余所有人,我告诉你们,你们都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我不知道耶稣什么时候说过你们可以嘲笑和你们有不同意见的人,不论对方是谁,”确实是Applejack,现在就站在她旁边,所有人都看着她,甚至是修女。“实际上耶稣说:‘当人辱骂时,他不应报复;当人蒙难时,他不应落井下石。所有的一切都应交给公正的法官处置。’《彼得,2:23》”
“Miss Applejack,”修女叫了她的名字,她颤抖了一下之后站得更直了,“站到另一个角落,现在马上。”
“乐意之至。”Applejack用后脚跟转身,裙子转了起来。Rainbow笑着看她,必须承认Applejack的决心和胆识令人钦佩。
从她眼角瞟过去,Rainbow Dash看到Applejack火速经过一个修女站到了另一个角落里,比Rainbow高一层台阶,但是在同一个垂直线上。她坚定地站在那里,表现自己的决心。最终女孩们都离开了,修女们也去准备晚餐了,只剩两个罪犯站在这里。
“那好大胆啊。”Rainbow用取笑的语气开口,挑起眉毛看着站在上面的女孩,她听到女孩笑了一声。
“抱歉啊,没打算让你尴尬的。”她窘迫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Rainbow觉得这个习惯有点可爱。
“嗨,我早习惯了。”彩虹头发的女孩厚脸皮地大笑,“但是,你没有让我尴尬。其实我觉得,那有点…英勇。”
“真的?”
“真的。”一个更友好的笑容融化在Rainbow脸上。
“其实我刚搬来的时候也被校园欺凌了一段时间,你记得吗?”金发女孩回忆,立在脚后跟上随意地摇晃脚尖,“当时我们还是小孩,我的口音当时一直被取笑。”
“嗯,”另一个女孩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也是坏女孩的一员。”
“哈哈是啊。”Applejack点头,“但是那时我们都还小,现在长大了,事情都过去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为我站出来呢?”Rainbow定着上方的女孩,“我以为你是个好女孩,不应该注重自己的名声吗?”
“我不知道我是哪种女孩,”金发女孩若有所思,用她闪光的绿眼睛看向Dash,“但我知道我不是背弃朋友的那种,或者对不正直的事坐视不管的那种。”
“你真是了不起的女性,你知道吗?”Rainbow满怀敬意地看着上面的迷人少女。
“噢,天呐,”Applejack感到言过其实了。
小小的酒窝出现在Applejack蜜糖色的脸上,高高的窗户投射下来夕阳的余光,投射在她晒黑的皮肤上显现出柿子的橙色,看起来积极又阳光,有别于寄宿学校里僵硬的黑白。Rainbow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表情软化了,心中翻涌的爱意越来越难以忽视。
当晚餐铃打响时,两个女孩终于被释放。在简朴的晚餐之后,所有人都回到宿舍。Rainbow独自走回自己的房间,看见一个楼梯间忍不住傻笑,她抚摸着楼梯的木把手,感觉到舒心的快乐。
当她到达自己的宿舍时,发现里面没开灯。她走进去打开开关,发现她舍友的东西已经收拾空了。她的胸腔一紧,现在这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关上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寂静。
她走向自己的床铺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皱巴巴的床单上放着一本小书。她大概认出了,但还是立刻抓起来确认。她看着这破旧的布质封皮,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她心怀感激地把书翻开,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着里面的羊皮纸。
看着内页上的标题:萨福精选集。
她笑着坐到床上,盘着腿,把书放大腿上。她翻阅着里面的诗,甚至是片段也看了,尝试理解所有的含义。她读到一首特别的诗,手指轻抚羊皮纸,把它读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笑不自觉加深。在她大声朗读之前,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她抬起脑袋等着有没有下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Dash?”是Applejack的声音!门慢慢打开,女孩探头探脑地进来,金色的头发垂在她肩上。她的旧睡衣把她的脚都盖住了,Dash心里觉得自己又发现了这个女孩另一个奇怪的可爱之处,她的睡衣不知道为什么都那么大,而且都非常旧。在她观察完之前,女孩发问了,“嘿,你忙吗?”
“不啊,我在…”她微笑着举起手里的书,“你知道的。”
“噢,你在看!”金发女孩惊喜地说,就算Rainbow之前不知道,现在也很明显看出来是谁留下了这本书了。“哦,我是来,问你一些事情的。”
“随便问。”彩虹发色的女孩点点示意她继续说。
“希望你不要觉得奇怪,或者,额,什么,我在想,我可以搬到这个空床上吗?”Applejack一边说,Rainbow的表情由惊讶变成难以置信,于是女孩继续慌张地解释,“只是,Rarity和Fluttershy真的很亲密,她们一直聊到很晚。我根本没有办法合眼。所以我想,既然她搬出来了,不如我就和她交换。额,你觉得行吗?”
“耶——嗯,当然,随你便啊,我无所谓的。”Rainbow尽力地表现得酷一点,但她感觉她的激动有点抑制不住,“有个同盟挺好的。”
“那好,”Applejack露出她迷人的笑容,在门后挥挥手,“我去拿东西。”
“去吧。”Rainbow平静地回答,紧闭她的嘴唇把笑容憋回去,然后重新开始看书,让Applejack回去搬东西。
而当Rainbow又瞟到Applejack破破烂烂的衣服下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发出轻笑。Applejack一走她立刻变成了夸张的狂喜表情。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感到她的朋友是真实可靠的。愉悦地舒了口气,她大声读出那首诗。
那个乡下姑娘穿着一身乡村行头
已经勾走了你的魂
而她自己还毫无自觉
把一块破布绑在了脚腕上
温柔的微风挟裹着沙沙的树叶声和清脆的蝉鸣,奔跑的脚踩着潮湿的草地发出叽叽的声音,在田野上飞驰。而可憎的笑声响起打破了平和的气氛,明明是在训练,比起运动的喘气声,在球场上更多的是嬉笑的嘲讽声。平时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球场上,现在球场上的女孩们却发觉一处不在阳光下的地方更有意思。在古老盘旋的山毛榉树枝叶斑驳的阴影下,就是她们用来娱乐的笑话,她也蔑视地看着她们。
Rainbow Dash用胳膊支撑着脑袋躺着,看着那颗不被允许被她碰的黑白色的球在空中划成灰色。即使在摇曳的老山毛榉树变换的阴影下,她也清楚地看出那些踢球姿势的不准确和不干净利落。金色的太阳悄悄变换位置,她从阳光下变到了阴影下,她叹了今天的大概第一百次不爽的气,鄙视地看着她的队友在不让她参与的情况下练习。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指导着这支队伍成长和训练。但是突然间她就被踢到了一边,好像毫无价值了一样。
“我们不能让她和我们一起训练,她有罪。”这是Rainbow Dash听到的借口之一,她无所谓地继续听,“怪不得她那么喜欢运动,就是为了和我们有肢体接触。”还有人说,“你觉得她能明白我们不想要她了吗?”
当然,再明白不过了。她故意晚一点来更衣室,就是为了不要听到流言碎语,结果一来发现自己被锁在了门外。她恼火地踢了几脚又用力拍了门,只听到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窃笑声。她的东西都被丢到了门口。
当她进到更衣室之后,本来打算无视来自队友的歧视,只要好好训练就好,但很明显是奢望。她拉开自己的储藏柜,发现她的制服被换了,背面本来写的是她的名字,现在写的是萨福(译者注:萨福是住在莱斯博斯岛的古希腊诗人,一生写了很多女同性恋诗歌,她的名字Sappho和岛的名字Lesbos所引申出的Sapphic和Lesbian现今都是女同性恋的意思。),短裤的裤裆也被剪烂了。以她恶作剧女王的角度来看不得不承认这些有点聪明,但她现在只觉得受尽侮辱,觉得沮丧。
她平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吱吱呀呀的枝叶空隙中落下的金色阳光,柔软的草叶在她的脸颊和耳边痒痒的。她朝下穿过她的黑色皮鞋看去,看着她已经失去的东西。曾经她的团队爱她,崇拜她。她是她们中最好的,她们甚至庆幸自己能与她一起踢球。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风吹起了她没有绑好的黑色领带,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把它拿在手上,看着它与周围的光亮形成鲜明对比的黑色。她用力拉扯遮盖在领带后面的那条较细的部分,把它紧紧地系在脖子上,感觉到领子挤压着她的喉咙。她感受着轻微的窒息,但是并没有停下施力。相反,她把领带直直地举高,拉起她的脖子。太阳光直射了她的眼睛,她眯起眼睛,感觉领带已经变成了绞索。她再用力点拽,感到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领带可不是这么戴的。”一个随意的声音响起,Rainbow睁开眼睛看是谁在讲话。
而一看到她,她的心就跳到了嗓子眼,这很不妙,因为她的领带正卡着她的嗓子眼。她艰难地吞咽,口水都没办法吞下。她虔诚地看着她的朋友,散射的阳光铺在她金色的松散头发上,使她的脸也被金光笼罩。她闪光的翡翠眼睛就像山毛榉树一样充满生命活力,而她弯弯的带着酒窝的笑脸仿佛来自天堂。尽管Rainbow这么想,但她试图表现得毫不受影响。
“Applejack,”她尝试咆哮,但是卡住了。她笨手笨脚地把领带解开,然后说,“你才不懂戴领带呢,你们打的都是普通的温莎结。”
“哈哈是吗?”Applejack又用另一个醉人的笑容回答,把自己的领带往脖子上甩。等Rainbow把自己的衣领整理好之后,Applejack随意地朝她旁边的空地点点头,“那有人坐吗?”
“有啊,有整个学校的女孩排成长队等着坐这个位置呢。”古怪的女孩伸手指着旁边空无一人的空地,“但是我和她们说你优先。”
“好吧,所以那是同意了吧。”金发姑娘走过来转过身,Rainbow努力不去看她把裙子压在屁股下坐下的姿态,“所以,你今天怎么坐在外面?我以为你是足球(soccer)队的队长。”
“啊那个。”先不管Applejack叫足球的古怪用语(注:Rainbow用的是football),Rainbow爬过去抓起她的包,把她的球衣抓出来给Applejack看,“因为我现在改名叫萨福了。”
Applejack把这位队长的球衣展开来仔细瞧了瞧上面的字,笑了声,“那还挺有才的。”
“对啊,那也让我心烦,”Rainbow不满地嗔怪,把球衣塞回包里,“本来我才是那个恶作剧的人。”
“但是我猜这些事不会持续太久的,对吧?”Applejack尝试乐观一点,但是Rainbow嗤之以鼻。
“猜错了,老师只比她们更想找我茬。如果我胆敢报复,那我更快完蛋。” 她叹了口气,呆呆地盯着树上某个想象中的点,她没法永远对自己睁只眼闭只眼。
“好吧,我能理解,”Applejack低声说,眼神也变得严肃而忧郁。
少女紫红色的眼睛偷看她的朋友,微风吹起Applejack的裙子上的皱褶,露出她蜜色的大腿,太阳光在她长着雀斑的手臂上跳舞,转进她在风中轻轻飘拂的发间。Applejack长吁了一口气之后站了起来,Rainbow几乎要跟着跳起来,她怕她离开她,但是她立刻把她自己按了回去。
“你要去——?”她还是没忍住发问,看到眼前的景象又停住了。
Applejack站起来,被环枝错结的树木包围。这棵饱经风霜的大树张开大伞悬在上空,结实而坚定。几片树叶在风中从枝上落下,在旋转的清风中环绕着金发的女孩翩翩起舞。叶子仿佛被蜂蜜浸泡过的颜色和女孩的肤色很相称,稻草色的发丝随风飘荡,Rainbow想不到比这更称得上美丽绝伦这个词的景象。
“我虽然也喜欢在阳光下打盹啦,但是不想睡觉的时候被秋叶埋住。”Applejack看着沙沙作响的落叶,“不过确实很漂亮啦。”
“没错。”Rainbow失神地看着Applejack富有曲线的身体。而当Applejack 转过身来面对她的时候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所以,这样如何?”金发女孩提议说,“你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去读一读萨福的诗,我敢打赌,你读了几首之后,她们的话对你就没有杀伤力了。”
“会吗?”Rainbow歪着脑袋问。
“会。当你自己完全不在意这个称号的时候,她们说一会就没有兴致了。”Applejack一边解释一边笑得更灿烂了,伸出手示意Rainbow牵她的手站起来。
“好吧,我想也是。”她肯定地点点头,紧紧握住那只比她有力的手。
把Rainbow轻轻松松拉起来之后,Applejack摘掉了Rainbow肩上的草叶。Rainbow弯腰去抓她的行李袋,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人一下子把手伸到她的胳膊肘底下拽住她,差点把她绊倒,拉着她向右走。当然是Applejack,把她拉到了阳光下。尽管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尽管身上的背包又大又重,Rainbow还是开心地跟着她的朋友,在她的触碰之中感到温暖和接纳。
然而这种姿势却总是被曲解,“Rainbow Dash已经在行动了,那个恶魔。”Rainbow听到她的前队友们在对着这边议论。“她是在勾引Applejack吗?”
“我觉得是Applejack在勾引她。”另一个人嬉笑着说。Rainbow注意到Applejack听到这些碎语之后明显顿了顿。
金发女孩看了看她轻搂着Rainbow手臂的手,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动作有什么别的含义,只是一个友好的手势罢了,但是现在却像罪大恶极一样。Rainbow后退一步挣开Applejack 的手,让她们的距离隔开。两个女孩看着对方,彼此都了解了保持距离的必要,她们不喜欢这样,但是人言可畏。
Rainbow注意到了Applejack垂头丧气的样子,意识到了Applejack待在她身边将会牺牲很多。她看见这个迷人的女孩惶恐不安的样子,心里从来没有感到比这更内疚过。
从球场到图书馆短短的距离里,嬉笑和嘲弄此起彼伏。两个人几乎没有眨眼地大步走过,这段路让她们意识到,全校的其余几乎每个女孩都在看她们的笑话。Applejack一直觉得面对无聊的捉弄和打击,无视就好,但是这如潮水般涌来的嘲笑把她们打成了落汤鸡。
“萨福和她的情人来了。”有个声音说,Rainbow感觉难以抑制想揍人的冲动,“我看见她们刚刚在山毛榉树下卿卿我我,还接吻了。”另一个人更甚,“我敢打赌她们俩趁修女不在就在宿舍乱交。”
Rainbow Dash一边低声咆哮一边在图书馆的一张空桌前抽出椅子,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示意Applejack坐这,然后绕道另一边扑通一声坐下。Rainbow不常来图书馆,Applejack去把书找来。
虽然Rainbow不想读书,但是Applejack似乎需要看些别的东西来屏蔽那些污言秽语。Applejack把书滑给Rainbow。Rainbow打算随便读几首诗,Applejack耐心地等她开口,仔细听着。
“我还没有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
当她离去时,我希望我就地死去了。
她泪流满面,她说;‘萨福,这段关系必须终结。
但我永远不愿离开你。’”
Rainbow小声读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啊,真的很美,不是吗?虽然很悲伤。”Applejack叹口气赞美道,向后倒在椅背上。但她还来不及听到更多的诗就又被打断。
“看看那个极端的女同性恋的疯言疯语,那两个是异教徒。”在安静的图书馆里飘荡着这句话。
两个女孩很难假装没有听到,沉默回到她们身边。Rainbow看见Applejack的手紧张地抓着她的大腿,坐立不安。而Rainbow自己拿着书的手也在不自觉颤抖。
“Applejack?”Rainbow压着嗓子说话。
“嗯?”
“你知道,如果你继续和我待在一起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Rainbow用郑重的语气讲话,迎上她朋友温柔的目光。“我自掘了坟墓,但你没必要这么做。”
“你什么意思?”Applejack眨着她的圆眼。
“你和我再待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开心,相信我,”她尝试说服她的朋友,“你是个好朋友,Applejack,我不能拖你下水。你明白吗?如果我给你带来任何的伤害,我都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没有,”女孩否认,然而她的声音在颤抖,“这些骚扰不会一直持续的——”
“会的。”Rainbow Dash打断她,她的语速和果决阻止了Applejack,“你和我都清楚,这会一直持续的。你的支持对我意义重大。但老实讲,我没办法同时承受这一切,加上对你的愧疚之情。那太自私了,我会爆炸的。”
“Dash,我——”她被另一个惊讶的声音打断了。
“Applejack,亲爱的,”她们朝声音方向看去,立刻认出了那是Applejack的室友,Rarity,手里抱着一摞书,“你到底在干什么?又和她鬼混?无意冒犯,亲爱的。”她补充那句话好像有用一样。
“冒犯了。”Rainbow没好气地回应。慢慢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这位衣装良好的小姐。
“额,好吧,”Rarity对她的回应只是耸耸肩,仍然对着她的舍友说,“听着,亲爱的,如果你继续花那么多时间和这位,额…”Rarity上下打量那个女孩,Rainbow挑起眉毛,等着看她要用什么词语,“不论如何,别人会讲闲话的。”
“别人永远都在讲闲话,”Applejack挣扎地讲,但是现在有两个人都不赞成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还没有明白,jackie,”Rarity打算再把话讲明白一点,“想想你的名声,再想想我的名声,我是你室友,我的名声和你的是连在一起的!”
“她说得对。”Rainbow赞成了那个精致女孩的说法,甚至引起了对方的疑问。
“是吗?”Applejack和Rarity同时说。
“不只是同学会为难你的,Applejack。如果修女认为你和我是一类人的话,”Rainbow瞟了一眼远处冷脸的女人,更加肯定地说,“你的学业会被影响,可能会被降级。我很抱歉,我不能让你那样。”
“那不是——”Applejack想要说些什么,但是Rarity拉着她的制服领子把她拉走了。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我了。”彩虹头女孩撩拨了一下头发,假装大方地说。
Rarity把Applejack拎走,低声说,“你会感谢我的,亲爱的。”
“额,那一会见吧,Dash。”Applejack忧心地往回看着那个女孩,最后看见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书,嘴唇轻轻动着,接着读诗。
“然而我说:‘走吧,亲爱的,一定要幸福,
但是一定要记得那个因为爱你而被束缚住的人。’”
Rainbow读完诗皱起脸,粗鲁地把书丢下,“我了个去。”
她啪的一声把书关上,瞪着那个空白的封面。这本书已经旧到没有一条边是好的了,封面的布都绽开了,她甚至闻得到指尖的灰尘味。尽管如此,她还不停地翻动着书,忍不住看里面更多的内容。她在书页之间拨弄着,眼神在段落与字句之间飘荡,试图找到一些击中她的心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同性恋(poofter)?”一个剪着整齐刘海有着专注眼神的女孩问。
“嘿,我的头发更蓬松(poofier),Twilight,”另一个女孩戳着自己的头发说。
“不是poofier,是poofter,好吗,意思是她是姬佬。”第一个女孩解释,用食指把眼睛扶上鼻梁。Rainbow听到她们这样称呼她感觉想笑,但是没有说什么。
“啊,你就是那个在教堂大喊的女孩。”第二个女孩,她的名字叫Pinkie Pie,跳起来指着Rainbow不高兴的脸,“那太滑稽了,我还以为是个笑话呢。”
“真高兴你觉得我的处境这么滑稽。”Rainbow低声讽刺,手指翻动下一页,表示对她们的谈话毫无兴趣。
“哦,我们不是有意冒犯你的,”Twilight举起手,“我们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但是你早就见过我了,在知道我——是同性恋之前,”她故意拖长说,转动着手指,好像在说什么魔法般的禁忌词语,“满意了?我一直都是同性恋,明明一直都这样。”
“哦,Dashie,你说得好像你治不好了一样。”Pinkie笑着说。
“治?”Rainbow轻蔑地重复,“那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可治的?我又没病。”
“但是精神病也算是一种病啊,女孩本来就应该喜欢男孩啊,小笨蛋。别担心,我们有办法掰直你的,我发pinkie誓。”
“我才不要掰直!”Rainbow大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咔一声。整个图书馆一下子寂静了,甚至把Pinkie都吓到了,“我没有问题,而且也不关你的事!”
“Rainbow Dash,安静!”图书管理员站起来瞪着她。
“我只是想帮——”Pinkie想道歉,但是让女孩更生气了。
“离我的生活远点!”Rainbow环顾四周,注意到常见的蔑视和厌恶,但是更糟糕的是看见了同情,居高临下的同情。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同龄人们不仅厌恶她,还可怜她。她更大声地吼叫,“你们都离我的生活远点!!我不是需要你们拯救的罪人!!”
“Rainbow Dash,如果你还不住嘴——”黑衣女人试图威胁她,但Rainbow正怒火中烧。
“你就干嘛?你还能干嘛?还有什么比我的垃圾人生更糟的惩罚吗?”Rainbow打开手臂,违抗权威。
“我为什么要那么问?”Rainbow把一边她的脑袋往旧木墙上撞一边发出呻吟声。她被罚站楼梯角关禁闭,直到晚饭时间。她慢慢睁开眼睛,回想在图书馆发生的事,如果再发生一遍,她一定会保持冷静的。
一声叹息无助于她不安的心跳,她的心敲打在她皱巴巴的衬衫上。当高高的窗户外的天空变暗时,她知道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了。那外面一定是温暖又充满生机,而不是像这里面孤独又充满歧视。她用手指抠着墙壁。
下课铃打响,她的头在痛苦中后仰,因为主楼梯是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
“该死的铃声。“她恼怒地小声说,知道有多少嘲笑在等着自己。
在这所寄宿学校里,站在楼梯角被罚站是一个传统,尽情嘲笑被罚站的女孩也是一个传统,这是配套的。当楼梯间的门一扇扇打开,同学们鱼涌而出,嗡嗡声从台阶上滚落,向Rainbow涌来。而当她们注意到角落站着的Rainbow Dash时,惩罚才刚刚开始。
在不同的手和衣袖后面,传来第一波叽叽喳喳的刺耳发言,“她这次又怎么了?”“可能真的疯了吧。”
尽管她强迫自己紧盯着墙壁,但是拳头还是捏紧了,“哦,我知道了,她肯定是对她的舍友发情了,所以她舍友马上搬走了。”
“来咬我啊!”Rainbow眯着眼睛对川流的人群喊。
她在人群中看到许多熟识的脸,一些朋友,老师,旧识,都低头走过。她也看到了Applejack,她们的眼睛短暂地相遇了一秒。她看见Applejack紧张地吞咽,紧握着书包的肩带保持沉默。那很好,Rainbow心里想,她正是要求她这么做的。
“驱魔师能救她吗?”
“耶稣才能救她了吧。”
感觉到自己的火气渐渐上来了,Rainbow咬咬牙保持安静,不断的嘲笑冷酷而无情,难以忍受。站着这个角落里Rainbow感觉全世界都在对她进行批判。她盯着楼梯的木头,知道木头不会骂她。
“我希望她永远呆在那里。”又一波的谩骂让Rainbow感觉自己快要掉眼泪了,但在那之前,有人介入了。
“噢,你们都闭嘴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Rainbow竖起耳朵听,“你们只是在嫉妒你们没有她勇敢,说不出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Applejack?”Rainbow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那个女孩,闪出光彩,“Applejack,你不应该——”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Dash。现在,你们其余所有人,我告诉你们,你们都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我不知道耶稣什么时候说过你们可以嘲笑和你们有不同意见的人,不论对方是谁,”确实是Applejack,现在就站在她旁边,所有人都看着她,甚至是修女。“实际上耶稣说:‘当人辱骂时,他不应报复;当人蒙难时,他不应落井下石。所有的一切都应交给公正的法官处置。’《彼得,2:23》”
“Miss Applejack,”修女叫了她的名字,她颤抖了一下之后站得更直了,“站到另一个角落,现在马上。”
“乐意之至。”Applejack用后脚跟转身,裙子转了起来。Rainbow笑着看她,必须承认Applejack的决心和胆识令人钦佩。
从她眼角瞟过去,Rainbow Dash看到Applejack火速经过一个修女站到了另一个角落里,比Rainbow高一层台阶,但是在同一个垂直线上。她坚定地站在那里,表现自己的决心。最终女孩们都离开了,修女们也去准备晚餐了,只剩两个罪犯站在这里。
“那好大胆啊。”Rainbow用取笑的语气开口,挑起眉毛看着站在上面的女孩,她听到女孩笑了一声。
“抱歉啊,没打算让你尴尬的。”她窘迫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Rainbow觉得这个习惯有点可爱。
“嗨,我早习惯了。”彩虹头发的女孩厚脸皮地大笑,“但是,你没有让我尴尬。其实我觉得,那有点…英勇。”
“真的?”
“真的。”一个更友好的笑容融化在Rainbow脸上。
“其实我刚搬来的时候也被校园欺凌了一段时间,你记得吗?”金发女孩回忆,立在脚后跟上随意地摇晃脚尖,“当时我们还是小孩,我的口音当时一直被取笑。”
“嗯,”另一个女孩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也是坏女孩的一员。”
“哈哈是啊。”Applejack点头,“但是那时我们都还小,现在长大了,事情都过去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为我站出来呢?”Rainbow定着上方的女孩,“我以为你是个好女孩,不应该注重自己的名声吗?”
“我不知道我是哪种女孩,”金发女孩若有所思,用她闪光的绿眼睛看向Dash,“但我知道我不是背弃朋友的那种,或者对不正直的事坐视不管的那种。”
“你真是了不起的女性,你知道吗?”Rainbow满怀敬意地看着上面的迷人少女。
“噢,天呐,”Applejack感到言过其实了。
小小的酒窝出现在Applejack蜜糖色的脸上,高高的窗户投射下来夕阳的余光,投射在她晒黑的皮肤上显现出柿子的橙色,看起来积极又阳光,有别于寄宿学校里僵硬的黑白。Rainbow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表情软化了,心中翻涌的爱意越来越难以忽视。
当晚餐铃打响时,两个女孩终于被释放。在简朴的晚餐之后,所有人都回到宿舍。Rainbow独自走回自己的房间,看见一个楼梯间忍不住傻笑,她抚摸着楼梯的木把手,感觉到舒心的快乐。
当她到达自己的宿舍时,发现里面没开灯。她走进去打开开关,发现她舍友的东西已经收拾空了。她的胸腔一紧,现在这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关上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寂静。
她走向自己的床铺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皱巴巴的床单上放着一本小书。她大概认出了,但还是立刻抓起来确认。她看着这破旧的布质封皮,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她心怀感激地把书翻开,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着里面的羊皮纸。
看着内页上的标题:萨福精选集。
她笑着坐到床上,盘着腿,把书放大腿上。她翻阅着里面的诗,甚至是片段也看了,尝试理解所有的含义。她读到一首特别的诗,手指轻抚羊皮纸,把它读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笑不自觉加深。在她大声朗读之前,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她抬起脑袋等着有没有下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Dash?”是Applejack的声音!门慢慢打开,女孩探头探脑地进来,金色的头发垂在她肩上。她的旧睡衣把她的脚都盖住了,Dash心里觉得自己又发现了这个女孩另一个奇怪的可爱之处,她的睡衣不知道为什么都那么大,而且都非常旧。在她观察完之前,女孩发问了,“嘿,你忙吗?”
“不啊,我在…”她微笑着举起手里的书,“你知道的。”
“噢,你在看!”金发女孩惊喜地说,就算Rainbow之前不知道,现在也很明显看出来是谁留下了这本书了。“哦,我是来,问你一些事情的。”
“随便问。”彩虹发色的女孩点点示意她继续说。
“希望你不要觉得奇怪,或者,额,什么,我在想,我可以搬到这个空床上吗?”Applejack一边说,Rainbow的表情由惊讶变成难以置信,于是女孩继续慌张地解释,“只是,Rarity和Fluttershy真的很亲密,她们一直聊到很晚。我根本没有办法合眼。所以我想,既然她搬出来了,不如我就和她交换。额,你觉得行吗?”
“耶——嗯,当然,随你便啊,我无所谓的。”Rainbow尽力地表现得酷一点,但她感觉她的激动有点抑制不住,“有个同盟挺好的。”
“那好,”Applejack露出她迷人的笑容,在门后挥挥手,“我去拿东西。”
“去吧。”Rainbow平静地回答,紧闭她的嘴唇把笑容憋回去,然后重新开始看书,让Applejack回去搬东西。
而当Rainbow又瞟到Applejack破破烂烂的衣服下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发出轻笑。Applejack一走她立刻变成了夸张的狂喜表情。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感到她的朋友是真实可靠的。愉悦地舒了口气,她大声读出那首诗。
那个乡下姑娘穿着一身乡村行头
已经勾走了你的魂
而她自己还毫无自觉
把一块破布绑在了脚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