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明明很喜欢雨天:降水的潮湿气味,充满怀旧气息的冷风吹散秋雾,隐约而洁净的云层低低地盘旋在头顶,它们盘旋地是如此之低,围绕在大教堂和宿舍楼顶部,看起来就像险恶庞大的山岭。有时候,雨点打在窗台上的声音听起来也算是一种孤独的慰藉,但现在这些都不能镇定Rainbow Dash在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内心的不安和恐慌了。
她以前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么一个异类,但现在,她冰冷的双腿紧紧靠在她不安跳动的胸膛前。她不像之前一样自信十足地在校园里晃荡,而是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她的同龄人们不可能对她有丝毫同情和理解,自己没必要出去接受冷眼和诋毁。
她的脸埋在膝盖上,皱着眉头看着对面的空床。她的舍友Fluttershy,明明是十足的宅女,却这时都没有回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Rainbow Dash在后面的墙壁上撞击自己的后脑,抬头看着那熟悉又遥远的屋顶。
她不是后悔今天把心声讲了出来,她早就不想遮遮掩掩了。她只是为自己今天把这些东西讲出来的方式感到无比尴尬——在教堂里对着所有人嘶吼。她今天都没有下去吃饭。一般来说修女是不会准许有人像这样随便缺席的,但她们都没有来管她。这也让她心里更恐慌了,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处置她。
“这就是她的房间。”门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嘀咕声,Rainbow面无表情地看向那扇薄薄的白色木门。
“我不敢相信她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另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响起,“恶心。”
Rainbow感觉脾气一下子就着了,“我就住在这!”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被子朝着门吼叫,“赶也赶不走!”
“她听到了,嘘!”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Rainbow Dash皱着眉头,再次瘫倒。她窄窄的床铺现在是唯一接受她拥抱她的物体了。弱不禁风的窗外是滚滚的雷雨和闪电,雨丝从窗台的缝隙里入侵,年久失修的窗户防雨能力薄弱。Dash把脸埋到被子里,再次想着现在全校唯一有可能是她朋友的人在哪里。
同一个屋檐下,另一个心烦意乱的女孩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尝试写她的作业。她无意识地在桌子上哒哒哒地敲着铅笔,好像这个声音能让她感觉到熟悉和安慰一样。她最终放弃了她一字未动的作业,从桌前推开,椅子在旧地板上划出咔的一声。金发落到她的脸上,她不耐烦地把它别到耳后。
那个女孩打碎自己的喊话一遍遍打在她的心上,而门口传来的咿呀声让她回到现实中。
“进来吧,亲爱的,Applejack和我都不会介意的。”衣着良好的年轻女士用关切的语气说,带了一个害羞的女孩进屋,她胸前抱着自己的行李。
“呃,什么情况?”Applejack怀疑地看着现在的形势。
“噢,这是Fluttershy,她是那个,呃,”Rarity顿了一下,感觉有些话羞于讲出口,“同性恋女孩的舍友。”
“所以呢?”Applejack带了些质问的语气,缓缓歪着头。
“亲爱的,你知道的,她没办法继续在那里过夜了,今天发生了那种事。”Rairty被动地说,转动手腕做了个手势,“修女已经同意了,今天她和我们一起住。”
Applejack沉默地看着那两个女孩,她们俩好像都感觉到不适。Fluttershy紧张地抱着她的包,Rarity走过去关上她身后的门。Applejack深吸一口气,分析了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在Rainbow Dash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秘密讲出来之后——”
“人尽皆知的秘密。”Rarity插了一句,找了个地方给Fluttershy堆东西。
“她现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有人能和她讲讲话?”她的语气沉下来,变得严肃。
“噢,别小题大做,Applejack。”Rarity把她蓬松的卷发撩到她规整的领子上,“她是自己选择那样的,不是我也不是Fluttershy的错。我们都知道公然把自己放到靶子上会有什么后果。看看罗丝。”
“听起来就是个借口。”Applejack抱着胳膊看着她们,皱着眉头一改之前温暖友好的态度。
“我,不是——”Fluttershy开口,感受到两道看向她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讲话了。”
“她又不是今天突然变了,以前怎么讲话,现在就怎么讲。”Applejack转过头直视她。
“我感觉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亲爱的。”Rarity开口为Fluttershy辩护,大步向Applejack走来,“你是美国人,来英国还没几年,我感觉我有必要向你说明一些事。不知道这单色统一的校服有没有让你意识到,规范一致在这里是最重要的价值观念。Rainbow Dash选择了抛弃大家,那她只能被大家所抛弃。这是没办法的,我们不是针对她本人。”
Applejack低下眼帘,意识到这完全就是事实,这个学校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但是她心里感觉这非常错误。她一直以来是善于感知他人情绪的人,Rainbow的样子明显很糟糕,看到她那样自己觉得很难受,昨天她还因为这个在老师面前顶着风险阻止了她。
“那你们随意吧,我不奉陪了。”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忍住对她最好的朋友和她以为的Rainbow最亲密的朋友的不满之情,从床头随意地把她的外套和挎包捡起来。
“Applejack,”Rarity叹了口气,知道Applejack用这样的语气讲话就是不高兴了,“你要去哪?”
“去你们都不想去的地方。”Applejack不带感情地说,打开门走了出去。
“Applejack!”Rarity徒劳地喊。
把门关上之后,Applejack心里的不安跳到了嗓子眼,然后又掉到了胃里,紧缩着。而且她根本不知道Rainbow的房间是哪间,但是走廊那聚在一堆的人群给她指明了方向。当她走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她的同龄人们也拿审视和狐疑的眼光看她。
她站在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的宿舍门前,听着周围各种各样小声的议论和虚假的流言,心里也恐惧这么做之后未来可能的影响。当然,她想了一会之后就觉得这些想法很傻,使劲地用指关节敲门。
房间里面,Rainbow Dash听着意料之外的敲门声立刻坐了起来。这群人今晚在她门口叽叽喳喳闹了一宿了,居然现在还有胆敲门?她跳起来,冲到门口把门打开,像一只暴躁的动物一样咆哮。
“怎么!来看怪胎秀吗?!”她粗暴地推开门,把门口的女孩吓静止了。她们干巴巴地对视了几秒之后,都看见了对方脸上的尴尬和惊讶。“Applejack?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的时机不对吗?”Applejack小心翼翼地问,感觉心里很不确定。
“你没预约吗?”Rainbow漫不经心地开玩笑,耸耸肩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着自己不合身的宽松衬衫,“当然不会啊,一点也没有。
“呃,那你介意,或许,”Applejack感觉背后粘着的八卦又不怀好意的视线,觉得很不自在,“你介意让我进去吗?”
“你想…”听到这个女孩的请求,Rainbow的声音有些颤抖,心跳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开始狂跳,“嗯,哦,当然,我不介意,但是——好啊,进来吧。”
Rainbow立刻让开,笨拙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Applejack礼貌地回了个轻轻的鞠躬,走进了房间,环顾四周。Rainbow 的目光锁在了女孩的身上,注意到她修长健康又有力的胳膊和腿,瘦而结实的腰。然后自我厌弃对女孩的无礼眼神,摇摇头,恶狠狠地扫了外面的人们一眼,把门关上了。
“呃,所以,”Rainbow迈着僵硬的步伐晃过去,避免和这个特地来陪她的迷人少女进行眼神交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没看见你来吃晚饭,”Applejack没有说她的真实来意,她把她的包打开,翻里面最大的一个口袋。Rainbow好奇地凑过去看,想知道她在翻什么。“想着你可能饿了。”
Applejack掏出一个用餐巾包着的大圆面包,这是她趁修女不注意从桌子上顺的。她自己胃口很大,总是觉得饿,平时就总是扫荡桌子上多余的食物。Rainbow Dash盯着这个面包眨眨眼,感觉自己嘴里开始分泌唾液。Applejack温暖地朝她笑笑,凑过去把面包塞到Rainbow不积极的手里。Rainbow Dash感激地抓着面包,迫不及待了咬了一大口。
“谢谢你,Applejack。”Rainbow包着一嘴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别客气。”金发姑娘谦虚地笑笑,把她的包收拾好。
Rainbow用快要让下巴脱臼的力度咀嚼着,盯着手里剩余的金黄色面包,眼睛有些湿润。她坐到自己的床上,小声说,“你总是对我那么好。”
“嗯,”Applejack慢慢开口,不确定怎么回答比较好。出于缓和气氛的目的,她说,“难道你想让我对你不好啊?”
“不是,只是…”她其实想问为什么在全校的人都在躲着她,嘲笑她,谴责她的时候,这个金发女孩会站在这里。她尴尬地咬了一口面包,感觉内心越来越感性。她希望Applejack来这里带着比单纯的友好更多的情感。“啊,没什么。在那干站着干嘛啊,坐。”
“哦,好。”Applejack点点头,坐到她新朋友的床上,不知道坐多近比较合适。
最后几口面包,Rainbow想仔细品尝一下味道。她咬了一小口,盯着面包的缺口。Applejack安静地看着她吃,两个人都知道有话要讲,但是都不确定如何开口。Rainbow注意到Applejack的手不安地把她自己的海军蓝短裤抓皱。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Applejack没穿制服的样子,但是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她垂下头,一缕蓝色的头发搭到她脸颊上。
“你还好吗,sugar cube?”Applejack轻轻开口,用闪光的绿眼睛俘获了Rainbow的心,因为它们正小心而专注地看着她,“你看起来有一点忧郁(blue)。”
Applejack是故意用双关语来逗她的,带着关心的微笑,她伸出手把女孩脸颊上的蓝色头发别到耳后。为了不在这位金发雀斑面前显得如此丧气,她撕下一块面包,搓圆之后抛到空中,仰头准确而熟练地把面包接住。然后再丢了几次,好像无忧无虑地在玩耍。
“我把它染蓝的。”Rainbow漫不经心地甩动了她的长发,尽管她反常沙哑的声线暴露了她伪装的无忧无虑。她们沉默地凝视着彼此,Rainbow Dash心里明白Applejack不止是顺路来看她而已。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挑起话题。
“你为什么来啊,我认真地问?你没听到我在教堂里大喊的话吗?全校都在说这些事,每个人都讨厌我,你不明白吗?”
Applejack漫不经心地前后晃荡她的腿。Rainbow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瞟女孩光裸的长腿。“我觉得你很勇敢。”
“词不达意,是的;明目张胆,大概吧;但是勇敢,颇有争议”Rainbow卖弄在课上学到的词汇,翻了个白眼。
“老实讲,Dash,能听到有人这样诚实地讲出自己的心声真的让人觉得耳目一新。”Applejack耸耸肩看向另一边,不知道这么讲合不合适,但她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可能是全校唯一一个这么觉得的人了。”Rainbow干干地讲,然后烦躁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嘴里,“除了那些你还为了什么而来,为了些愚蠢的从世俗阶层中脱颖而出的愿望吗?”
“那你早就脱颖到外太空了吧。”Applejack取笑她,Rainbow忍不住从喉咙深处爆出一个大笑。当她平复下来之后,Applejack继续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已经拉了够多仇恨了,不用在我身上再找了吧。”
“有道理。”彩虹头女孩肯定地说,她看向门口,不敢想象外面的那些人在想些什么,“我其实不害怕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但是我确实有点担心走出这扇门之后要面对什么。”
听到那个忌讳的词语让Applejack心头一紧,她沉默着。虽然她很想安慰她的新朋友那没关系,但是她从小接受的观念,和她在新约故事里学到的东西都在和她对抗。她奶奶从小就教导她要做正确的事,走正道,那样才会有人尊重,人生才会容易。
“不管怎么样,”Applejack长舒一口气,整理好思绪之后用颤抖的声音说,“我站在你这边,你明白吗?”
Applejack伸出手,把手盖到Rainbow的手上,手指滑下去握住,用这种完全柏拉图的方式表示自己对她的支持。她低头看着她们的手,没有注意到Rainbow表情的变化。
Rainbow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是感觉周围都绽放了真诚的温暖,注意到自己在指关节被抚摸的时不断加快的心跳。她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漂亮的金发女孩,感觉她的嘴唇非常有诱惑力,自己不自觉地向她靠近。而当Applejack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之后,眼睛睁大了,一下子抽离。
“额,额,以一个朋友的方式。”Applejack仓促地补充,把手放到脸上遮掩尴尬,假装没有注意到刚刚感受到了些什么,“我,我不是在暗示你什么,或者,或者什么别的。”
“噢,我当然知道。”Rainbow也立刻说,疯狂点头。咬咬牙之后说,“虽然我是同性恋,但不代表每个女孩我都喜欢,你知道吧。”
“啊,当然,我本来以为我很清楚的。”Applejack摸着她发红的脸颊回答,为自己刚才居然以为这个女孩会对她有意思感到尴尬。
“但是呢,”Rainbow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面对Applejack,一个笑融化在她纯真的脸上,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直说,“我必须承认,你还是挺可爱的。那些美国南方的感觉,有点魅力。”
“啊,我,额,”金发女孩一下子语无伦次,听到这样的赞美让她脸上更红了。虽然很受宠若惊,但是Rainbow厚颜无耻的笑容让她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子变开心了。
“我只是在拿你寻开心啦,AJ。”Rainbow用自己刚刚取的简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随着她心情的舒展,自信也在渐渐回归。她粗鲁地推搡了一下她的小伙伴,笑话Applejack的表情。
“嗨,那你开心了吗?”Applejack咯咯笑,感到气氛总算明朗些了。
“我就是个傻乐的小屁孩。”开朗的少女夸张地耸肩,脸上挂着自大的歪嘴笑。
“你是有点臭屁,但你是个好孩子,我很清楚。”金发少女重重地点头,感觉她开始了解这个厚脸皮的女孩了。
“好孩子会在课上捣乱,在同龄人里面到处树敌,和教义作对吗,Applejack?”Rainbow大声说,然后沉重地倒在床上,她把手放在后脑上,翻动她头发的深色部分。
“我不知道,大概不会吧,但你是唯一一个用头发表现忧郁气质(blue)的人。”她提起她们的旧笑话,用手指翻动彩虹头女孩落在床单上的头发。那双像磁铁一样的洋红色眼睛看着她,流露出可爱的感激之情。Applejack感觉心软了,让自己说更多的话,“因为你很特别吧。”
“我早和你说过。”Rainbow假装冷酷地说,弹了一下舌,放松地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
她们之间的谈话自然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欣赏的互相凝视。平时Rainbow喜欢做一些鬼脸,但是她现在只是自然地微笑着,直到笑到脸颊感觉有点酸了。Applejack移开视线,看着对面的空床,想起对方不在的真实原因时,不安地咽了下口水,她看见Rainbow也在看着它。
“别担心,我舍友不会介意有人来的。”Rainbow随意地说,很明显她不知道她的舍友已经离她而去了,“虽然我不知道她现在去哪了。”
“额,”Applejack努力用最小的打击来告诉她这个事实,那总比她一直期待一个不打算回来的人好,“她和Rarity有学习问题要讨论,好像要彻夜讨论…”
“哦,我明白了。”女孩的语气迅速再次变阴沉,她轻易地把拼图拼起来了,为什么Fluttershy正好在今天不见。她转过身去背对Applejack,喃喃,“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和我这样的怪人——啊!”
她被后脑勺的猛拍吓了一跳,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富有同情心的雀斑女孩令人惊讶的动作。虽然Applejack紧皱着眉头显得十分愤怒,但她眼睛里闪烁的火花让Rainbow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她这样。
“不要这样说你自己!”Applejack对她大喊,“振作一点,甜心。”
“哇,你好疯狂。”Rainbow揉着她的后脑,不自觉微笑,她们彼此交换了理解的注视,“我感觉我们很合得来,Applejack。”
看着那个较苗条的女孩发出嘶嘶的声音,Applejack凑过去把女孩的头发拨开看看情况,“我打痛你了吗?”金发女孩轻柔地问。
“你以为我那么弱吗?”Rainbow对着另一个女孩大笑,Applejack自己也笑了起来,“你就这点力气吗——啊!”
她以前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么一个异类,但现在,她冰冷的双腿紧紧靠在她不安跳动的胸膛前。她不像之前一样自信十足地在校园里晃荡,而是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她的同龄人们不可能对她有丝毫同情和理解,自己没必要出去接受冷眼和诋毁。
她的脸埋在膝盖上,皱着眉头看着对面的空床。她的舍友Fluttershy,明明是十足的宅女,却这时都没有回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Rainbow Dash在后面的墙壁上撞击自己的后脑,抬头看着那熟悉又遥远的屋顶。
她不是后悔今天把心声讲了出来,她早就不想遮遮掩掩了。她只是为自己今天把这些东西讲出来的方式感到无比尴尬——在教堂里对着所有人嘶吼。她今天都没有下去吃饭。一般来说修女是不会准许有人像这样随便缺席的,但她们都没有来管她。这也让她心里更恐慌了,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处置她。
“这就是她的房间。”门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嘀咕声,Rainbow面无表情地看向那扇薄薄的白色木门。
“我不敢相信她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另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响起,“恶心。”
Rainbow感觉脾气一下子就着了,“我就住在这!”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被子朝着门吼叫,“赶也赶不走!”
“她听到了,嘘!”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Rainbow Dash皱着眉头,再次瘫倒。她窄窄的床铺现在是唯一接受她拥抱她的物体了。弱不禁风的窗外是滚滚的雷雨和闪电,雨丝从窗台的缝隙里入侵,年久失修的窗户防雨能力薄弱。Dash把脸埋到被子里,再次想着现在全校唯一有可能是她朋友的人在哪里。
同一个屋檐下,另一个心烦意乱的女孩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尝试写她的作业。她无意识地在桌子上哒哒哒地敲着铅笔,好像这个声音能让她感觉到熟悉和安慰一样。她最终放弃了她一字未动的作业,从桌前推开,椅子在旧地板上划出咔的一声。金发落到她的脸上,她不耐烦地把它别到耳后。
那个女孩打碎自己的喊话一遍遍打在她的心上,而门口传来的咿呀声让她回到现实中。
“进来吧,亲爱的,Applejack和我都不会介意的。”衣着良好的年轻女士用关切的语气说,带了一个害羞的女孩进屋,她胸前抱着自己的行李。
“呃,什么情况?”Applejack怀疑地看着现在的形势。
“噢,这是Fluttershy,她是那个,呃,”Rarity顿了一下,感觉有些话羞于讲出口,“同性恋女孩的舍友。”
“所以呢?”Applejack带了些质问的语气,缓缓歪着头。
“亲爱的,你知道的,她没办法继续在那里过夜了,今天发生了那种事。”Rairty被动地说,转动手腕做了个手势,“修女已经同意了,今天她和我们一起住。”
Applejack沉默地看着那两个女孩,她们俩好像都感觉到不适。Fluttershy紧张地抱着她的包,Rarity走过去关上她身后的门。Applejack深吸一口气,分析了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在Rainbow Dash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秘密讲出来之后——”
“人尽皆知的秘密。”Rarity插了一句,找了个地方给Fluttershy堆东西。
“她现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有人能和她讲讲话?”她的语气沉下来,变得严肃。
“噢,别小题大做,Applejack。”Rarity把她蓬松的卷发撩到她规整的领子上,“她是自己选择那样的,不是我也不是Fluttershy的错。我们都知道公然把自己放到靶子上会有什么后果。看看罗丝。”
“听起来就是个借口。”Applejack抱着胳膊看着她们,皱着眉头一改之前温暖友好的态度。
“我,不是——”Fluttershy开口,感受到两道看向她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讲话了。”
“她又不是今天突然变了,以前怎么讲话,现在就怎么讲。”Applejack转过头直视她。
“我感觉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亲爱的。”Rarity开口为Fluttershy辩护,大步向Applejack走来,“你是美国人,来英国还没几年,我感觉我有必要向你说明一些事。不知道这单色统一的校服有没有让你意识到,规范一致在这里是最重要的价值观念。Rainbow Dash选择了抛弃大家,那她只能被大家所抛弃。这是没办法的,我们不是针对她本人。”
Applejack低下眼帘,意识到这完全就是事实,这个学校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但是她心里感觉这非常错误。她一直以来是善于感知他人情绪的人,Rainbow的样子明显很糟糕,看到她那样自己觉得很难受,昨天她还因为这个在老师面前顶着风险阻止了她。
“那你们随意吧,我不奉陪了。”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忍住对她最好的朋友和她以为的Rainbow最亲密的朋友的不满之情,从床头随意地把她的外套和挎包捡起来。
“Applejack,”Rarity叹了口气,知道Applejack用这样的语气讲话就是不高兴了,“你要去哪?”
“去你们都不想去的地方。”Applejack不带感情地说,打开门走了出去。
“Applejack!”Rarity徒劳地喊。
把门关上之后,Applejack心里的不安跳到了嗓子眼,然后又掉到了胃里,紧缩着。而且她根本不知道Rainbow的房间是哪间,但是走廊那聚在一堆的人群给她指明了方向。当她走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她的同龄人们也拿审视和狐疑的眼光看她。
她站在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的宿舍门前,听着周围各种各样小声的议论和虚假的流言,心里也恐惧这么做之后未来可能的影响。当然,她想了一会之后就觉得这些想法很傻,使劲地用指关节敲门。
房间里面,Rainbow Dash听着意料之外的敲门声立刻坐了起来。这群人今晚在她门口叽叽喳喳闹了一宿了,居然现在还有胆敲门?她跳起来,冲到门口把门打开,像一只暴躁的动物一样咆哮。
“怎么!来看怪胎秀吗?!”她粗暴地推开门,把门口的女孩吓静止了。她们干巴巴地对视了几秒之后,都看见了对方脸上的尴尬和惊讶。“Applejack?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的时机不对吗?”Applejack小心翼翼地问,感觉心里很不确定。
“你没预约吗?”Rainbow漫不经心地开玩笑,耸耸肩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着自己不合身的宽松衬衫,“当然不会啊,一点也没有。
“呃,那你介意,或许,”Applejack感觉背后粘着的八卦又不怀好意的视线,觉得很不自在,“你介意让我进去吗?”
“你想…”听到这个女孩的请求,Rainbow的声音有些颤抖,心跳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开始狂跳,“嗯,哦,当然,我不介意,但是——好啊,进来吧。”
Rainbow立刻让开,笨拙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Applejack礼貌地回了个轻轻的鞠躬,走进了房间,环顾四周。Rainbow 的目光锁在了女孩的身上,注意到她修长健康又有力的胳膊和腿,瘦而结实的腰。然后自我厌弃对女孩的无礼眼神,摇摇头,恶狠狠地扫了外面的人们一眼,把门关上了。
“呃,所以,”Rainbow迈着僵硬的步伐晃过去,避免和这个特地来陪她的迷人少女进行眼神交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没看见你来吃晚饭,”Applejack没有说她的真实来意,她把她的包打开,翻里面最大的一个口袋。Rainbow好奇地凑过去看,想知道她在翻什么。“想着你可能饿了。”
Applejack掏出一个用餐巾包着的大圆面包,这是她趁修女不注意从桌子上顺的。她自己胃口很大,总是觉得饿,平时就总是扫荡桌子上多余的食物。Rainbow Dash盯着这个面包眨眨眼,感觉自己嘴里开始分泌唾液。Applejack温暖地朝她笑笑,凑过去把面包塞到Rainbow不积极的手里。Rainbow Dash感激地抓着面包,迫不及待了咬了一大口。
“谢谢你,Applejack。”Rainbow包着一嘴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别客气。”金发姑娘谦虚地笑笑,把她的包收拾好。
Rainbow用快要让下巴脱臼的力度咀嚼着,盯着手里剩余的金黄色面包,眼睛有些湿润。她坐到自己的床上,小声说,“你总是对我那么好。”
“嗯,”Applejack慢慢开口,不确定怎么回答比较好。出于缓和气氛的目的,她说,“难道你想让我对你不好啊?”
“不是,只是…”她其实想问为什么在全校的人都在躲着她,嘲笑她,谴责她的时候,这个金发女孩会站在这里。她尴尬地咬了一口面包,感觉内心越来越感性。她希望Applejack来这里带着比单纯的友好更多的情感。“啊,没什么。在那干站着干嘛啊,坐。”
“哦,好。”Applejack点点头,坐到她新朋友的床上,不知道坐多近比较合适。
最后几口面包,Rainbow想仔细品尝一下味道。她咬了一小口,盯着面包的缺口。Applejack安静地看着她吃,两个人都知道有话要讲,但是都不确定如何开口。Rainbow注意到Applejack的手不安地把她自己的海军蓝短裤抓皱。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Applejack没穿制服的样子,但是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她垂下头,一缕蓝色的头发搭到她脸颊上。
“你还好吗,sugar cube?”Applejack轻轻开口,用闪光的绿眼睛俘获了Rainbow的心,因为它们正小心而专注地看着她,“你看起来有一点忧郁(blue)。”
Applejack是故意用双关语来逗她的,带着关心的微笑,她伸出手把女孩脸颊上的蓝色头发别到耳后。为了不在这位金发雀斑面前显得如此丧气,她撕下一块面包,搓圆之后抛到空中,仰头准确而熟练地把面包接住。然后再丢了几次,好像无忧无虑地在玩耍。
“我把它染蓝的。”Rainbow漫不经心地甩动了她的长发,尽管她反常沙哑的声线暴露了她伪装的无忧无虑。她们沉默地凝视着彼此,Rainbow Dash心里明白Applejack不止是顺路来看她而已。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挑起话题。
“你为什么来啊,我认真地问?你没听到我在教堂里大喊的话吗?全校都在说这些事,每个人都讨厌我,你不明白吗?”
Applejack漫不经心地前后晃荡她的腿。Rainbow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瞟女孩光裸的长腿。“我觉得你很勇敢。”
“词不达意,是的;明目张胆,大概吧;但是勇敢,颇有争议”Rainbow卖弄在课上学到的词汇,翻了个白眼。
“老实讲,Dash,能听到有人这样诚实地讲出自己的心声真的让人觉得耳目一新。”Applejack耸耸肩看向另一边,不知道这么讲合不合适,但她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可能是全校唯一一个这么觉得的人了。”Rainbow干干地讲,然后烦躁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嘴里,“除了那些你还为了什么而来,为了些愚蠢的从世俗阶层中脱颖而出的愿望吗?”
“那你早就脱颖到外太空了吧。”Applejack取笑她,Rainbow忍不住从喉咙深处爆出一个大笑。当她平复下来之后,Applejack继续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已经拉了够多仇恨了,不用在我身上再找了吧。”
“有道理。”彩虹头女孩肯定地说,她看向门口,不敢想象外面的那些人在想些什么,“我其实不害怕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但是我确实有点担心走出这扇门之后要面对什么。”
听到那个忌讳的词语让Applejack心头一紧,她沉默着。虽然她很想安慰她的新朋友那没关系,但是她从小接受的观念,和她在新约故事里学到的东西都在和她对抗。她奶奶从小就教导她要做正确的事,走正道,那样才会有人尊重,人生才会容易。
“不管怎么样,”Applejack长舒一口气,整理好思绪之后用颤抖的声音说,“我站在你这边,你明白吗?”
Applejack伸出手,把手盖到Rainbow的手上,手指滑下去握住,用这种完全柏拉图的方式表示自己对她的支持。她低头看着她们的手,没有注意到Rainbow表情的变化。
Rainbow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是感觉周围都绽放了真诚的温暖,注意到自己在指关节被抚摸的时不断加快的心跳。她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漂亮的金发女孩,感觉她的嘴唇非常有诱惑力,自己不自觉地向她靠近。而当Applejack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之后,眼睛睁大了,一下子抽离。
“额,额,以一个朋友的方式。”Applejack仓促地补充,把手放到脸上遮掩尴尬,假装没有注意到刚刚感受到了些什么,“我,我不是在暗示你什么,或者,或者什么别的。”
“噢,我当然知道。”Rainbow也立刻说,疯狂点头。咬咬牙之后说,“虽然我是同性恋,但不代表每个女孩我都喜欢,你知道吧。”
“啊,当然,我本来以为我很清楚的。”Applejack摸着她发红的脸颊回答,为自己刚才居然以为这个女孩会对她有意思感到尴尬。
“但是呢,”Rainbow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面对Applejack,一个笑融化在她纯真的脸上,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直说,“我必须承认,你还是挺可爱的。那些美国南方的感觉,有点魅力。”
“啊,我,额,”金发女孩一下子语无伦次,听到这样的赞美让她脸上更红了。虽然很受宠若惊,但是Rainbow厚颜无耻的笑容让她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子变开心了。
“我只是在拿你寻开心啦,AJ。”Rainbow用自己刚刚取的简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随着她心情的舒展,自信也在渐渐回归。她粗鲁地推搡了一下她的小伙伴,笑话Applejack的表情。
“嗨,那你开心了吗?”Applejack咯咯笑,感到气氛总算明朗些了。
“我就是个傻乐的小屁孩。”开朗的少女夸张地耸肩,脸上挂着自大的歪嘴笑。
“你是有点臭屁,但你是个好孩子,我很清楚。”金发少女重重地点头,感觉她开始了解这个厚脸皮的女孩了。
“好孩子会在课上捣乱,在同龄人里面到处树敌,和教义作对吗,Applejack?”Rainbow大声说,然后沉重地倒在床上,她把手放在后脑上,翻动她头发的深色部分。
“我不知道,大概不会吧,但你是唯一一个用头发表现忧郁气质(blue)的人。”她提起她们的旧笑话,用手指翻动彩虹头女孩落在床单上的头发。那双像磁铁一样的洋红色眼睛看着她,流露出可爱的感激之情。Applejack感觉心软了,让自己说更多的话,“因为你很特别吧。”
“我早和你说过。”Rainbow假装冷酷地说,弹了一下舌,放松地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
她们之间的谈话自然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欣赏的互相凝视。平时Rainbow喜欢做一些鬼脸,但是她现在只是自然地微笑着,直到笑到脸颊感觉有点酸了。Applejack移开视线,看着对面的空床,想起对方不在的真实原因时,不安地咽了下口水,她看见Rainbow也在看着它。
“别担心,我舍友不会介意有人来的。”Rainbow随意地说,很明显她不知道她的舍友已经离她而去了,“虽然我不知道她现在去哪了。”
“额,”Applejack努力用最小的打击来告诉她这个事实,那总比她一直期待一个不打算回来的人好,“她和Rarity有学习问题要讨论,好像要彻夜讨论…”
“哦,我明白了。”女孩的语气迅速再次变阴沉,她轻易地把拼图拼起来了,为什么Fluttershy正好在今天不见。她转过身去背对Applejack,喃喃,“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和我这样的怪人——啊!”
她被后脑勺的猛拍吓了一跳,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富有同情心的雀斑女孩令人惊讶的动作。虽然Applejack紧皱着眉头显得十分愤怒,但她眼睛里闪烁的火花让Rainbow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她这样。
“不要这样说你自己!”Applejack对她大喊,“振作一点,甜心。”
“哇,你好疯狂。”Rainbow揉着她的后脑,不自觉微笑,她们彼此交换了理解的注视,“我感觉我们很合得来,Applejack。”
看着那个较苗条的女孩发出嘶嘶的声音,Applejack凑过去把女孩的头发拨开看看情况,“我打痛你了吗?”金发女孩轻柔地问。
“你以为我那么弱吗?”Rainbow对着另一个女孩大笑,Applejack自己也笑了起来,“你就这点力气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