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卷入战斗。但在一场无法逃避的战斗边缘等待,更令马煎熬。”
跟着玄武岩走出临时监狱时,我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那个骷髅小马洗牌、亮牌的画面。我到底怎么了?是下面有什么孢子扰乱了我的思绪?还是说,天哪!那是某种精神攻击,而我根本没察觉?
我故意用头撞了撞栏杆,想看看这一下能不能让幻觉消失,结果引得这只高大的母马惊慌地回头看我。
“你没事吧?” 她问道,漂亮的紫色眼睛里满是关切。
“没事。” 我撒了谎,“就是被石头绊了一下,别担心。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赶紧转移话题,不想提自己额头现在还在突突作痛。
玄武岩皱了皱眉:“我本来想带你去找鱼。毕竟,她是你的老板。”
啊对,鱼。现在最能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复杂的,就是见到她了。我该怎么跟我的朋 ——
等等!朋友?我心想。我什么时候开始把黑杰克当成朋友,而不是我的客户了?她明明是我的客户!天哪!我帮着 “绑架” 了泡泡糖,把耀光爆弹拖过半个废土,现在竟然把黑杰克当成朋友了?哦不,我没救了。我肯定是被黑杰克传染了严重的 “愚蠢病毒”。
…… 难道是因为我和她睡得太近?离废土上最疯的母马这么近,真的会变笨吗?
至少你没和她上床!我脑子某个混乱的角落贴心地插话。说得对,我已经够麻烦了,可不需要再添这种乱子。
“呃…… 挽歌?”
我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停下脚步,没跟上玄武岩。她的表情和周身的气场都在尖叫 “这只小马驹到底怎么了?”
“啊,抱歉,玄武岩。只是…… 在消化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有点存在主义危机之类的。” 我说着,挥了挥蹄子,扑扇着翅膀飞到这只高大陆马身边。
玄武岩挑了挑眉:“存…… 什么?” 她问,“你从哪儿学来这么拗口的词?”
“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 我解释道,“简单说,我对褶皱镇的印象,和第一眼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现在正在脑子里梳理清楚。”
玄武岩眨了眨眼:“你会读书?”
我疑惑地看着她:“呃,会啊?我从小只要能拿到书就会读了。你不会吗?”
玄武岩慢慢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打量着我:“樵夫帮里没多少马会。我嘛,也就认识点食堂的字,数字也懂 —— 在锯木厂干活,数字必须会。但这里只有圆锯经常读书,而且我觉得她也不喜欢。有些独角兽现在会读了,因为‘家族’逼他们学,但除了父母教的,我们没接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 她解释道。
今天我的世界观第二次受到了冲击。我真的该多出去走走。我突然意识到,作为在图书馆长大的小马驹,我拥有很多小马没有的特权。读书这种我习以为常的能力,让我常常忘记,不是每只小马都有和我一样的马生经历。这真是个愚蠢的疏忽!露娜在上,我可是医心师啊!我的天赋能让我真正站在其他小马的角度思考,可我却完全没意识到,仅仅因为我会读书,我的人生就比别的小马…… 顺利得多。
“我是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可能不会?” 我尴尬地用蹄子咳了咳,“我妈妈希望我会读书,所以教了我。这是她教我的为数不多的、我庆幸学到的东西。”
玄武岩认真听着,点了点头:“那你挺幸运的。要是我妈妈也教我就好了。我总是盯着镇上那家老雕刻店找到的几本书,可……”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天哪,玄武岩,清醒点,去闻闻那些草药吧。”
听到她提到这种难闻的毒品 —— 这里的小马似乎都很喜欢 —— 我的眼睛抽了抽:“早上干这种事…… 真的好吗?” 我摇了摇头,跟着她朝镇子中心走去。独角兽守卫拦住我们,然后才抬起围栏放行。
玄武岩轻笑一声:“早上抽我可不敢保证。但我知道很多马睡前会抽,里面有种成分能缓解所有伤痛。在褶皱镇,只要是辛勤工作的马,身上都少不了伤痛。”
我挑了挑眉:“你是说褶皱镇没有辛勤工作的马?”
玄武岩身体一僵:“不,我们都在为褶皱镇的好日子拼命干活。” 她语气僵硬地说。
一股甜腻腻的恨意突然从我肩膀传来,玄武岩的眼睛睁大了。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魔法缠上我的脖子。我猛地挥起翅膀,挣脱了背上的魔法,转身面对甜蜜。
“哎呀,吓到你了?” 这只红鬃母马用甜得发假的语气问道,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轻蔑,上下打量着我,“挣脱我的魔法,这小把戏挺不错嘛。小鸟儿,你从哪儿学的?” 她的恨意几乎要把我压得跪倒在地。
我竖起鬃毛,翅膀在身后展开:“我妈妈教我的,甜蜜小姐。她是独角兽。我从小就知道,只要找对方法,飞马的翅膀能干扰念动力魔法。” 我本能地挺起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些。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 甜蜜的眼神眯了起来。“这么说,你是只不听话的小鸟儿,嗯?也许该有马教教你规矩。” 她说着,角亮了起来。
我清楚地感觉到她身后三只雄驹正在逼近,他们长得几乎和她一模一样:一样的奶油色皮毛、红色鬃毛…… 还有金色的魔法光晕……
哦,糟了。
甜蜜和其他独角兽的角发出更亮的光芒,玄武岩吓得僵在原地。甜蜜的魔法像鞭子一样抽来,缠住我的腰。我试着用翅膀挣脱,可四只独角兽的力量加在一起,我根本破不了她的咒语。那温暖的金色光晕很快变成了坚硬的铁链,粗暴地把我的翅膀按在身上,疼得我肋骨发紧。
我咬紧牙关,看着甜蜜对我笑。她的笑容异常圣洁,可牙齿却紧紧咬着,眼底藏着抑制不住的施虐快感。“我好奇,要是我这么做会怎么样?” 她说着,魔法从紧绷的束缚中伸出,粗暴地扯住一根主羽,硬生生从我的翅膀上撕了下来。
随着羽毛被扯掉,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窒息的尖叫。那是一根还没完全展开的新生羽。斯甜蜜得意地挥舞着她的 “战利品”,羽毛根部的鲜血滴落在玄武岩惊恐的脸上。
“不听话的小鸟儿,就该这样,对吧?” 甜蜜凑近我,语气温柔,呼吸里满是酒精味。
一段记忆突然涌入脑海。回想起来,那是闪回,但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现实和记忆交织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妈妈又喝醉了,她让我去见市长,我一哭,她就生气了。她怒火中烧,用魔法抓住我的翅膀,几乎是一路冲到门口,把我八岁的身体拽得差点脱臼。
“你必须去见她,一直见到她满意为止!” 妈妈啐了一口,扯掉一根新生羽。我记得看着鲜血滴落在家里的地板上,呼吸急促,哭得更厉害了。“要不是你这么漂亮,她也不会对你下蹄。要不是你这么没用,她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记忆和现实交织,顶着甜蜜脸的妈妈,用蹄子背面扇了我的嘴。熟悉的温热铁锈味从裂开的嘴唇流下,我抬头看着甜蜜。一种我一直拼命压抑的情绪,涌了上来。
愤怒。
“你不准碰我。” 我嘶声道,抬头怒视着她,充满反抗。
“我不准什么?” 她咆哮着,抬起蹄子又要打我。
就在这时,我爆发了。
所有的伤害、痛苦、悲伤、愤怒,我把它们全都集中在左蹄上。这次我几乎没感觉到嘴巴被打的疼痛。甜蜜(妈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停了下来。我轻轻把小小的蹄子按在她瓷娃娃般的脸颊上。
所有那些记忆:在市长办公室里,我哭泣着,努力遮掩自己,而她却在一旁嘲笑;每次她把我的头按在她两腿之间,逼我舔,我都要用蹄子底下的脏东西洗舌头,想去掉那股味道;妈妈逼我回去时,我感受到的每一分痛苦;每次看到市长用魔法拿起新东西,我心中那种灵魂都要被压垮的恐惧 —— 作为小马驹,我不该知道这些,可我清楚她要用这东西对我做什么难以忍受的羞辱,然后还会问我 “喜欢吗?”
医心师接受的训练是,不能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其他小马,只能传递平静、安心之类的正面情绪。
……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做不到。
我的蹄子刚才还充满了腐蚀性的痛苦、背叛和仇恨,此刻从甜蜜脸上移开,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然后,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按过的脸颊突然涌出鲜血。我认出这是共情反馈的迹象,她向后退去。接着,她的兄弟们也跟着尖叫起来。三只雄驹用蹄子抱住头,甜蜜的角亮了起来,他们之间的魔法连接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纷纷瘫倒在地,鼻孔流血,脸颊上也慢慢出现了和甜蜜一样的伤口。
妈妈(甜蜜)再次发起攻击,用魔法猛地扭我的翅膀,把它拧脱臼了,我尖叫起来。
我内心某种黑暗而狂野的东西苏醒了,从嘴里爆发出来:“痛苦吧,流血吧,去死!去死吧,贱马!”
我听到她的魔法发出尖锐的呜咽声,甜蜜试图在她和痛苦的源头之间撑起护盾,却不知道痛苦早已在她体内,像伤口里溃烂的毒液。然后,我看到她的角裂开一道缝,护盾轰然炸裂,把我摔在木栏杆上。
接着,一切都变黑了。
我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感觉到有蹄子在抚摸我的额头。对方什么也没说,这沉默很奇怪。这蹄子带来一种平静的感觉,我想象中母性该有的感觉。不用睁眼,我就知道是黑杰克。
她为什么不说话?
我睁开一只眼睛,才发现自己的头枕在她腿上。她对我做了个口型,可我看不懂。
“我们现在要保持安静吗?” 我低声问。或者说,我以为自己在低声问。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能感觉到喉咙震动,气息带着话语从舌尖流出。我惊慌地转动耳朵 —— 太安静了。哦,音韵(Cadence)女神,为什么这么安静?!
黑杰克的关切如浪潮般涌来,她的角亮了起来,从身后某个地方拿出一瓶治疗药剂。我看着她用魔法拿起一个小滴管,伸进药剂里,然后轻轻用嘴唇咬住我的右耳。我一动不动,任由她把紫色的液体滴进我的耳朵里。一阵剧烈的刺痛过后,耳边传来可怕的嗡嗡声。
我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她又拉下我的左耳,重复了一遍,嗡嗡声更响了。我感觉下巴好像裂开了,但慢慢地,非常慢慢地,嗡嗡声渐渐消失,我又能听到声音了。
“好点了吗?” 黑杰克轻声问,在我的耳尖亲了一下。
我动了动耳朵,疼痛慢慢消退,却又传来一种新的疼 —— 从我的左蹄慢慢向上蔓延。我低头一看,发现有人给我的蹄子缠上了绷带,还打了石膏。
“所以…… 我对怪事不算陌生,但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打量着我,问道,“前一秒我还在阻止耀光喝下古怪给的饮料,听他胡扯他的避难所一直在做什么基因传承实验。下一秒就听到尖叫,玄武岩抱着你冲进来,说有小马袭击,你、甜蜜,还有她总带着的那三只雄驹都受伤了。他们四个现在还昏迷着,脸颊上都有一个和你蹄子一模一样大小形状的烫伤。” 她指着我缠着绷带的蹄子,“就在脸颊上。你到底做了什么?”
[indent]我看着自己的蹄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跟一个只记得无尽痛苦和创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