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yRedNightLv.4
独角兽

辐射小马国:心语

第十三章 牺牲者

第 8 章
3 个月前
“纯真,是战争中第一个倒下的牺牲者。”
 
 
次日清晨,我蜷缩在浅洼溅溅的蹄边醒来,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带着刺骨的凉意。这匹陆马正轻轻抚摸着我的鬃毛,动作温柔得令马心慌。噩梦对我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能摆脱潜藏在意识深处的黑暗恐惧,安安稳稳睡一觉,简直是奢望——但这一次的噩梦,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我猛地从浅洼溅溅身边挣脱,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不!不对!我必须离开,必须逃走!她的存在搅乱了我的思绪和情感,让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抓起那件破烂的风衣,拔腿就跑。
 
“挽歌!”浅洼溅溅在身后呼喊,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困惑与伤痛,可我却像被恐惧裹挟的逃兵,无视这一切,一头撞出门,又从一扇破碎的窗户冲了出去。
 
我停不下来,也不愿停下。受伤的翅膀立刻用一阵剧痛提醒我,此刻飞行纯属自寻死路。我只能忍受着煎熬般的缓慢滑翔,朝着地面坠落。落地时我勉强控制住姿态,通过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力,只受了些微不足道的磕碰擦伤——坚硬的泥土稍稍缓冲了撞击,让我得以继续奔跑。清晨时分在镇上活动的小马,见状都识趣地避开,没谁敢挡我的路。受伤的左蹄每落地一次,都传来钻心的刺痛,阻碍着我逃离所有小马的脚步。可我不能停,周遭的一切都像在向内挤压,仿佛要将我吞噬,我必须逃出去!
 
随着一声湿闷的碎裂声,我的左蹄前端彻底裂开。我重重摔在地上,鼻尖在泥土里犁出一道沟壑。挣扎着爬起来时,我看见左蹄的下半部分已经碎裂,鲜血淋漓。我强忍着泪水,踉跄着钻进两栋砖房之间的小巷,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昨晚的一切都尴尬至极。我们吻了彼此,聊了一会儿……但仅此而已。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浅洼溅溅在我肩上印下一个吻时,很快就察觉到,除了亲吻和依偎,我不会再接受更多——大概是因为我当时慌得差点喘不过气吧。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个蠢透顶的小马!又拍了一下。竟然学黑杰克那套“别想太多”,还觉得这是个好的应对方式!再拍!更糟的是,浅洼溅溅出现在我的噩梦里,占据了市长在我恐怖幻象中常有的位置,那种窒息般的恐惧,我实在无法承受。
 
我将受伤的左蹄狠狠砸向地面,剧痛如烈焰般灼烧着神经,驱散了所有无关杂念,只留下极致的清醒。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挽歌?你真以为自己能拥有一次美好的事物?内心的声音尖刻地嘲讽。你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你,因为你也就这点用处——给其他小马带来片刻欢愉。我故意向后倒去,脑袋重重撞在砖墙上。眼前金星乱冒,可那声音依旧挥之不去。
 
你是什么东西,挽歌?你到底在做什么?那声音追问着。你整天盯着雄驹看,晚上却和一只母驹同床共枕。到最后连和她发生关系都做不到,连当个玩物都不合格。可你明明想要,不是吗?你一直都想要。不然为什么要和另一只母驹上床?为什么不反抗?你试图否认,试图逃避,但你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骗子!对自己,也对身边所有马!你知道自己只配被利用,要么是发泄欲望的工具,要么是情绪垃圾桶!即便如此,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不止是这样。我明明还有更多价值!我……
 
我无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面对这一切,无数矛盾的情感将我撕扯得支离破碎,我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感受,更别说思考!一部分的我想要逃离,一部分的我对自己容忍触碰浅洼溅溅、甚至亲吻她的行为感到无比厌恶和羞耻,另一部分却想再次吻她,重温那甜蜜的触感。还有一部分在尖叫,质问我为什么选择的是浅洼溅溅,而不是黑杰克。更有一部分在斥责我,不该产生这些肮脏低俗的念头。
 
我将破损的蹄子碾进泥土,清醒的大脑冷静地提醒我:与客户发生亲密关系,违背了医心师的道德准则。
 
“我经历过的糟糕夜晚不算少,但你现在这模样,堪比我喝光三瓶‘野飞马’威士忌后的惨状。”黑杰克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绕过拐角,静静地注视着我,血红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一股怒火骤然升起——此刻的愤怒,或许远超应有的程度,但我不在乎。
 
“你在乎什么?!”我恶狠狠地嘶吼,往阴影深处缩得更紧,“你昨晚和玄武岩鬼混,玩得开心吗?不如滚回她身边,喝个酩酊大醉,让我清静清静?”我咬紧牙关,字字如刀。
 
黑杰克的表情依旧平静,随即露出一抹浅笑:“确实挺开心的。”她的情绪里混杂着戏谑、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本该为她恢复“正常”而高兴,这难道不正是我想要的吗?担忧最终压过了其他情绪,她只是小跑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角微微亮起,温暖的治愈魔法包裹住我碎裂的蹄子。
 
我在她的魔法中胡乱挥舞蹄子。我现在不需要她碰我!就算是治愈魔法也不行!我用后蹄踹向黑杰克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却扑了个空。
 
她脸上的笑容淡去,低头皱眉看着我,轻轻耸了耸肩:“好吧。其实我没有和她发生关系,我承认,确实想过。”她顿了顿,抿了抿嘴唇,“想了很多次。”说完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但她的心里根本容不下其他马,真是个怪小马。”她歪着头,看着我试图用眼神把她瞪走,“所以,我可能和玄武岩上了床,为什么会让你这么在意?”她低头盯着我的蹄子,表面的平静下,隐约涌动着羞耻、懊悔,还有一丝挫败。
 
可她始终没有松开我的蹄子。被小马强行留住、无法逃离的恐慌攫住了我,无论我怎么挣扎,蹄子都挣脱不了她的魔法束缚。随着她的角开始冒烟,我的蹄子边缘渐渐愈合。
 
我想对她大喊,想尖叫着告诉她,知道是她在安慰玄武岩时,我有多受伤。那本是我的工作,该死的!在这一切里,我本该是那个负责任的小马!
 
于是我撒了谎。
 
“我没有在意。”我低吼着,不愿再看她,“我只是……”该死,我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摇了摇头,毫不在意自己冒烟的角,抬头凝视着我。我咒骂自己无法移开视线,那双血红的眼眸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我无处可逃。
 
被她这样盯着,我感觉胸口快要被压垮。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消失!为什么我不能像独角兽那样瞬移离开?!
 
一阵轻快的蹄声绕过拐角,浅洼溅溅在巷口急刹车停下:“鱼小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瞬间,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担忧、悲伤与困惑如高压水枪般向我袭来,“你为什么要逃走?”她气喘吁吁地问。
 
黑杰克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和浅洼溅溅之间来回切换:“我错过了什么好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可情绪却一片空白。
 
该死。
 
浅洼溅溅红着脸转向黑杰克,语气欢快得让我恨不得自己没把枪落在房间里——自杀或许能一了百了:“挽歌昨晚和我待在一起!”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告诉她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所以她吻了我!”
 
黑杰克惊讶地眨了眨眼:“等等……她主动吻了你?”我的心脏瞬间停跳。她会杀了我……或者杀了浅洼溅溅……或者自杀……甚至杀了所有小马!暴风雨要来了!肯定会……
 
可下一秒,黑杰克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太厉害了吧!”她兴奋地说,那股令马不适的温暖幸福感像小太阳一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我若不是感受到这真切的情绪,一定会以为她在撒谎。“感觉怎么样?从1到10打分,1分是吻你妈妈,10分是‘快来占有我’!”她问浅洼溅溅。我呆呆地坐在原地,既震惊又恐惧——原来我担心黑杰克会嫉妒,完全是多余的。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我早该想到的,99号避难所里根本没有“一夫一妻制”这种说法。
 
而且她竟然还在对我坏笑!她为什么要对我坏笑?!
 
浅洼溅溅开心地咯咯直笑:“嗯……我不知道。挽歌接吻的技术真的很好,但她似乎不想要更多了。所以我们就只是亲吻,然后她依偎着我睡着了。”
 
“哇哦~”黑杰克发出宠溺的感叹,那笑容让我恨不得死了再活过来,然后再死一次。这种情绪上的剧烈起伏,实在让小马疲惫不堪。“她要是有兴致,接吻确实很温柔,嘴唇软乎乎的,对吧?”
 
我向露娜、塞拉斯蒂娅和音韵祈祷,希望她们中有马能直接让我暴毙。露娜无视我,塞拉斯蒂娅仿佛在摇头,音韵则笑得花枝乱颤。一群混蛋。我真后悔把枪落在了房间里,大脑还贴心地浮现出画面——此刻一枪崩了自己,一定能毫无痛苦,安详离去。
 
浅洼溅溅兴奋地点点头,卷曲的鬃毛随之晃动。每一次这可爱到令马反感的晃动,都在消磨我活下去的意志。“是啊!超级软!我以前也吻过几只母驹和雄驹,但母驹的嘴唇总是更柔软。”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哦天哪,现在有两个这样的家伙了。我昨晚到底和什么东西上了床?我到底做了什么?!
 
黑杰克走到浅洼溅溅身边,揉乱了她的鬃毛,欢快的情绪下,一丝淡淡的悲伤悄然掠过。“总算有马能让她稍微敞开心扉了。”她对我眨了眨眼。我不禁怀疑,小马会不会死于尴尬。
 
浅洼溅溅困惑地眨了眨眼:“等等……所以她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不过我吻过她一次,她讨厌得要死。”黑杰克走到我身边,轻轻碰了碰我,“真高兴看到你稍微放开了一点。”我真希望有小马能让我一死了之。黑杰克见我对她的触碰反应激烈,仿佛被我的等离子射线射中一般,又歪了歪头:“可我记得你明确说过不喜欢母驹?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她的表情渐渐变得疑惑,像是在试图看穿我的心思——此刻这种窥探,更让小马感觉被侵犯。
 
是你,你这个可恶的贱小马。我在心里怒吼。“我……呃……”我只挤出几个字,声音最后变成了刺耳的尖叫,脸颊烧得滚烫。尴尬到自燃,应该是有可能的吧?她们俩同时向我凑近,那审视的目光让我无地自容。“离我远点!”我后背紧紧贴住墙壁,试图躲开她们打探的视线。为什么她们都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黑杰克用眼神碰了碰浅洼溅溅的肩膀——像是某种诡异的女同性恋小马心灵感应——两匹小马终于后退了几步,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平复狂跳的心脏。“对不起。”浅洼溅溅耷拉着耳朵说,“我只是想逗逗你,因为我觉得你真的很可爱,想让你笑一笑。”
 
“可不是嘛!”黑杰克附和道,“好了,她来了,你们俩好好聊聊。我就在这边……想象一下。”她说着慢慢后退,把靠近我的选择权留给了浅洼溅溅。可这根本没缓解我想要逃到最近的云朵上躲起来的欲望。该死的翅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不上用场?
 
浅洼溅溅把蹄子放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放轻。我的心脏猛地一顿,随即开始疯狂地想要冲破肋骨的束缚。“说真的,你到底怎么了?今早为什么要逃走?”她抬起蹄子,想要擦掉我下巴下方的灰尘。我尽全力克制住想要躲开的冲动。
 
即便黑杰克已经拉开了距离,我的心跳依旧快得像是在冲刺,甚至有加速到更快的趋势。浅洼溅溅触碰我下巴的动作,就像直面火焰喷射器的枪口。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种应激激素都在尖叫着让我逃跑,可此刻我却觉得自己动弹不得。我从未如此被困住过,而她们俩对此一无所知。如果黑杰克能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我或许能给她一个答案。可现在,我被堵在这里,满脑子都是对母驹、雄驹的矛盾情感,不知道自己更倾向于哪一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权产生这样的渴望。
 
我只想去任何别的地方。
 
“我……”我刚开口,就立刻闭上了嘴。我避开浅洼溅溅的目光,无声地向黑杰克求助。
 
黑杰克眨了眨眼,然后走上前:“嘿,浅洼溅溅?我们去拐角那边聊点雌驹之间的话题,让她整理一下思绪,好吗?”她对我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她可以先想象我们在聊什么,等想通了再过来。她的想象力可丰富了。”说着,她拉着既困惑又担忧的浅洼溅溅离开了。
 
我的大脑果然一如既往地混蛋,立刻浮现出好几幅我可能看到的、浅洼溅溅和黑杰克在一起的画面。我意识到,黑杰克或许还把自己当成蹄铁镇战役时那个十几岁的十字军,但她和我之间,甚至和浅洼溅溅之间,确实存在着心理年龄的差距——毕竟我和这只可爱的陆马同龄。
 
可这依旧无法缓解我想要逃走躲藏的迫切欲望。黑杰克给了我呼吸的空间,我却还是想逃离。我感觉自己快要吐了,即便她们俩已经走到了拐角,我也很难平静下来。心跳依旧急促,双腿叫嚣着想要奔跑。内心的声音告诉自己,我就是个懦弱的白痴,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处境:我大概已经糟糕到连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都不配拥有!
 
我为什么会对母驹产生兴趣?即便亲吻的是浅洼溅溅或黑杰克——这两只就算不算绝对安全,也至少不太可能利用或伤害我的母驹——依旧让我感到无比困惑,内心掀起巨大的焦虑风暴。我做得对吗?还是错了?为什么当面对雌雄混合的群体时,我总是下意识地关注雄驹,而不是母驹?
 
拐角处传来清脆的笑声,我的胃猛地一沉,赶紧用蹄子捂住耳朵。我现在不需要这些。那场噩梦还没平复,黑杰克就已经把浅洼溅溅带坏,教她那些低俗不堪的东西。而我呢,还停留在黑杰克的“性爱手册”第一页,纠结着开篇的问题:“你想要雄驹、母驹,还是两者都要?”
 
……这真的是第一页,对吧?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可根本没什么用。然后我绕过拐角,向她们走去。黑杰克和浅洼溅溅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我怒气冲冲地绕过拐角。
 
“没什么。”黑杰克说,笑容变成了狡黠的坏笑。
 
“没什么呀。”一秒钟后,浅洼溅溅附和道。
 
“我跟你们说,经过昨天的战斗,我仅剩的一点平静,都快被你们俩折腾没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黑杰克的笑容柔和下来,变得温暖:“挽歌,我为你高兴,我们俩都是。我知道你不喜欢被调侃,但我们这么做,是因为喜欢你。”她瞥了一眼浅洼溅溅,“你回来之前,我正打算跟她讲讲99号避难所的事,那些故事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她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我还是先走了,免得提议一些真的很有趣的事,比如让我和浅洼溅溅把你夹在中间,做个‘三明治’。”她笑着说,语气半真半假——该死的黑杰克。
 
我耷拉着耳朵:“黑杰克,我……你知道我有点……你懂的。在……呃……这方面,我有很多羞耻感。”我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蹄子。
 
“是指性爱吗?!”浅洼溅溅热心地问道。我真希望她没有这么兴奋地想要帮忙。我的身体因她的大喊而瑟缩了一下,她的耳朵也耷拉下来。这只小陆马的内心似乎掀起了一阵恐慌的漩涡,可我完全不确定原因。
 
“对,就是那个……”我低声说,在心里默默记下:下次再和哪只小马上床或者像昨晚那样一起洗澡,一定要先列个“你和黑杰克有多像?”的清单。
 
黑杰克只是露出那种耐心十足、却又让马抓狂的平静笑容:“挽歌,你没什么好羞耻的。只要每只母驹都开心且愿意,就没什么问题……而且这真的很有趣。”她看向浅洼溅溅,“我们可以抛硬币决定谁在上谁在下。”然后她还眨了眨眼!啊!
 
浅洼溅溅开心地咯咯直笑,显然认为我只是需要振作起来。她蹦到我身边,在我躲开之前,用前腿搂住了我的肩膀:“我只是想看着你照顾好自己呀,傻瓜!我在家乡9号避难所时,也总有小马跟我说要好好照顾自己。但有时候,照顾好那个总是照顾其他马的小马,也是照顾自己的一种方式。”她歪着头,见我身体僵硬、躲开了她的触碰,便收回了蹄子——她海泡沫绿鬃毛上的小卷毛,似乎也随之耷拉了下来,“你后悔昨晚的事了,对吗?”
 
我没有,一点也不。我后悔了,发自内心地后悔。也不算完全后悔?至少我对尾巴下方那种灼热的感觉并不排斥。可与此同时,我又无比厌恶这种感觉,甚至想杀了自己,只为痛恨自己如此软弱,竟然屈服于这种肉体的欲望。我只是……
 
我看了看黑杰克,又看了看浅洼溅溅:“我……我们现在这样真的合适吗?我是说,浅洼溅溅,我们才14岁。而黑杰克,你心智上……大概多大?”我试图说出她的年龄,可大脑却一片空白,只隐约觉得这个数字并不合适。
 
“心智年龄?大概5岁,最多6岁吧。”黑杰克笑着回答。哦,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黑杰克,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家伙。
 
我皱着眉头瞪她,这时浅洼溅溅舔了舔我的脸颊。我尽全力克制住想要狂奔的冲动,却还是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触碰。我打了个寒颤,低下头瞪着她,这只陆马只好后退,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别这样。”我低吼着,心脏再次快要跳出喉咙。浅洼溅溅退得更远了,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我闭上眼睛,又数到十,终于转向黑杰克:“不……我是认真的。三年前你在评估报告里跟肉桂卷说你18岁,但之后你跟合作过的每一位医心师说的年龄都不一样。而且我知道你至少比透明胶大几岁,因为你总叫她‘小家伙’。”我试图在对话中占据一点主动。
 
浅洼溅溅困惑地看着我,又退远了一些:“你为什么叫她黑杰克?”她的目光飞快地瞟向我身边这个让我头疼的家伙。
 
“这是我的另一个名字。”黑杰克耸耸肩回答,“挽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智年龄有多大。这玩意儿到底怎么衡量?我介于一个孩子和一个死了又活过来、次数比我认识的任何马都多的家伙之间。说实话,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黑杰克’——毕竟我的马格是从一个小马驹的大脑里抽离出来的。哦,对了,变成天角兽这事儿,大概也把一切都搅乱了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焦虑,“你该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如果答案是不,那也没关系。午夜连续一年,每天都跟我说六次‘不’。”她顿了顿,脸上露出那种罕见的、令马担忧的怅然神情——每次回忆往事时,她总会这样,“我到最后也没等到她的‘好’。”然后她摇了摇头,“重点是,你说我心智年龄多大,我就按多大来。”说完她趴了下来,交叉起前腿,耐心地看着我。与此同时,浅洼溅溅盯着黑杰克,仿佛她多长了一个头……或者三个!
 
“黑杰克,我只是……”我皱着眉头,试图委婉地解释,她的性伦理观——无论已经改善了多少——最初都是在一个认可工业化强奸的环境中形成的,“你看起来就像一只成年母驹,这就是我一直拒绝你的原因。”我顿了顿,大脑终于跟上了嘴巴的节奏。该死。见鬼。混蛋。天啊。该死的。“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正因为如此,而我还是一只年轻的小马驹,所以这非常不合适。”
 
浅洼溅溅挑了挑眉看着我,我拼命试图无视她的目光。
 
“你这么说也行。我是被一只成年母驹教会性知识的。”她耸耸肩,“不过嘛,如果你觉得不对,那就是不对。”她看向浅洼溅溅,“这是99号避难所的特色,算是个怪癖吧。”
 
浅洼溅溅点点头:“我……我以为大家都是由成年马教性教育的。咏叹调(Aria)小姐教过我们这些课程。”她解释道,停顿的时间足以让我开始担心9号避难所的小马是不是都不正常,“但她给我们看的幻灯片实在没什么用,而且大家通常还会被鼓励和父母聊聊,等自己觉得足够成熟、能够应对的时候再尝试。”
 
“真的吗?轻抚(Soft Touch)可是和我们所有小马都发生过关系,确保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她皱了皱眉,“不过她也给我们看了幻灯片。挺有意思的,对吧?”她笑着问浅洼溅溅。
 
浅洼溅溅皱了皱鼻子:“呃……咏叹调小姐都70岁了。我是等到13岁才尝试的。”她解释道,给了黑杰克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我觉得那时候我已经够大了,而且那个雄驹和我同龄。”
 
我在这两只避难所小马之间来回打量。难道所有避难所里的小马都这么不正常吗?是不是 Stable-Tec空气净化系统有问题,扭曲了大家的性道德观?
 
“不过嘛……”浅洼溅溅继续说道,打断了我关于飞板露设计的阴谋论,“我大概应该再等一段时间的。那次可能挺危险的,因为我们没做任何防护措施。瑞安农为此还挺生气的,尤其是在……”她顿了顿,耳朵耷拉下来,“好吧,在我父母去世后,她差不多算是收养了我。”
 
我发誓,我一定有某种天赋,总能在废土上找到最令马沮丧、最充满性张力、也最让马抓狂的小马。又或者,问题只出在黑杰克身上。也许她就是个吸引悲伤小马的灯塔。她走到浅洼溅溅身边,用蹄子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得更近:“别担心这些。生活还得继续。如果你一直想着那些失去的小马,迟早会疯掉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当时才10岁,但这在当时是很正常的。两年的性教育,由专业小马亲自指导。我觉得这没把我教坏多少。”她顿了顿,皱起脸,“好吧,如果你听挽歌他们的说法,可能还是有点影响。”
 
浅洼溅溅看着我,咯咯笑了起来,然后用鼻子蹭了蹭黑杰克的脸颊:“医心师们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昨晚在我们……呃,停止聊天开始接吻之前,我跟挽歌说过,我的姑姑瑞安农就是一名医心师,而且她是我们避难所的主管。”她对黑杰克笑了笑,“而且你说得对,我尽量不让那些失去的小马影响自己。瑞安农说,每只小马身上都能体现出和谐元素的某一面,我这辈子都在努力成为‘欢笑’元素!我觉得这比其他元素有趣多了。”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我皱起眉头。这已经是浅洼溅溅第二次提到和谐元素,或者友谊魔法了。大脑里某个还算有点良心的角落提醒我,曾经找到过一本破损严重的书,里面似乎提到过类似的东西,可我死活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我停了下来,声音再也发不下去。我不能谈论自己的事,那会很奇怪,也会很痛苦,但主要是奇怪。我不需要用自己的破烂事去麻烦浅洼溅溅和黑杰克。于是我只是笑了笑:“没什么。”
 
“没什么?”黑杰克问道,我能看出她内心的纠结——是逼我分享,还是就此作罢?然后她轻轻耸了耸肩,“那好吧,没什么就没什么。”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不管怎样,我大概该去找点什么事做。你们俩慢慢聊,或者慢慢吻,或者一起享受甜蜜美好的性爱。随便你们。”她露出那种无礼又幼稚的笑容,准备从我们的“二马世界”中退场。
 
浅洼溅溅在黑杰克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挽歌能有你这样善解马意的朋友,真幸运,黑杰克。”她笑着说。为什么看到那个吻,我会感到嫉妒?为什么浅洼溅溅吻黑杰克,会让我觉得被冷落?而且我到底在嫉妒谁?大脑里某个更混蛋的角落补充道,其中一个还是我的客户。啊!
 
“你们俩玩得开心点。”她一边走开,一边还挂着那副让马抓狂的厚脸皮笑容,“做点什么什么事,在什么什么地方用什么什么东西。嗯嗯嗯……肯定很有意思。”而且……她是在蹦蹦跳跳吗?她真的在蹦蹦跳跳!她就这么跳着走开,留下我们俩……做……做什么?
 
甜蜜的塞拉斯蒂娅,救救我吧!
 
我抬起头,对上浅洼溅溅那双可爱到让人讨厌的栗色眼睛,叹了口气:“呃……关于今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
 
浅洼溅溅像是要抬起蹄子捂住我的嘴,却又停住了。她的情绪来回纠结,似乎在琢磨此刻怎样安慰我才最好。幸好,她最终选择了先用语言表达:“嘘。我想我明白。”她说着,皱了皱眉,“好吧,也许我并不完全明白,但我猜你肯定经历过不好的事。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需要,我一直都在。”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蹄子,点了点头。浅洼溅溅用前腿紧紧抱住我,那拥抱像塞拉斯蒂娅的太阳一样灼热。更让我痛苦的是,浅洼溅溅还在主动向我传递着令马羡慕的同情心。“不过你不用为发生过的事感到羞耻。不管是什么事,都不是你的错。”
 
哦,太好了,我又开始哭了。我无法告诉她,此刻被她这样触碰,我有多痛苦。而从浅洼溅溅口中听到这句话,更是让我痛上加痛。我知道自己在无数次咨询中,对无数客户说过同样的话,可该死的,亲耳听到时,感觉完全不一样。我的内心纠结成一团,但当浅洼溅溅终于、仁慈地松开我,结束这折磨马的拥抱时,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稍后再算账,我在心里低吼。我咽了咽口水,用完好的翅膀擦了擦眼泪。
 
“我……不想谈论这件事。”我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般刺耳,“但我觉得,我大概应该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说着,胃里却发出抗议的咕噜声——在这种时候想到吃的,实在有些不合时宜。我希望浅洼溅溅能把这讨厌的声音当成饥饿,而不是焦虑。
 
她脸上瞬间露出兴奋的神情,一股灼热的欲望浪潮席卷了我,差点让我的翅膀突然展开,又或者让我当场吐出来——两者皆有可能。
 
“我指的是食物,浅洼溅溅。”
 
“啊……”
 
 
=====*  * *  *=====
 
 
我和浅洼溅溅走进酒馆。一夜之间,之前在这里休息的很多小马似乎都已经离开。头顶的价格牌上,货币单位不再是“代币”,重新换成了瓶盖。我们正准备走向吧台后那个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小马,耀光炸弹突然冲了进来。
 
“挽歌!”她大喊着,跑到我身边,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我找不到泡泡糖了!”为什么今天所有马都非要碰我不可?!
 
我皱起眉头:“呃,耀光炸弹,你不能直接瞬移到他身边吗?”我轻轻拍了拍朋友漂亮的紫色鬃毛,身体却下意识地向后退。
 
“不行!我试过用魔法感应他,可魔法就是不能像平时那样‘咻’地一下找到他!”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昨晚我们睡觉的时候他还在,可我早上醒来,他就不见了。”
 
我皱着眉头,脸颊发烫。换个角度想,这种突然失踪的行为,确实容易让马担心。“好吧,我们问问有没有小马见过他。我可以在镇上打听一下。”
 
耀光炸弹点了点头,跟着我和浅洼溅溅走出酒馆。
 
“他有没有说过可能去哪里?”我朝着镇中心小跑,问道,“任何线索都行?”
 
耀光炸弹摇了摇头:“我昨晚真的很累,但他看起来超级难过,好像整个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闷闷不乐的。”
 
浅洼溅溅若有所思地看着耀光炸弹:“你觉得他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也许吧?”耀光炸弹耸了耸翅膀,“但我从来没有感应不到他的位置!”
 
“我们肯定能找到他的。”我说着,努力回想这只英俊的雄驹可能去了哪里。
 
我们三只母驹在广场上四处奔走,询问小马们有没有见过泡泡糖。在镇上跑来跑去,竟然意外地让我平静了不少——运动消耗了早上积累的焦虑,也让我不情愿地感激起黑杰克主动治愈了我的蹄子。
 
打听的过程中,大多数雌驹显然都知道我们在找谁,但都说最近没见过他,只是希望他还在附近——这让耀光炸弹露出了不悦的表情。而雄驹们大多嘟囔着“长得太帅没好事”,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我们快要放弃希望时,一只年轻的陆马雌驹背着铲子,从我们身边小跑而过。
 
“小姐,你见过泡泡糖吗?长春花蓝的皮毛,粉色的鬃毛,这一带最结实的臀部——”耀光不耐烦地用后蹄跺了一下地面,打断了我的话。“好吧,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到底见过没有?”我问道,寻找无果的挫败感让我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火气。
 
这只绿色的陆马眨了眨眼,然后晃了晃脑袋:“哦,见过!是不是那只可爱的雄驹,肌肉超级发达?”她问道,然后用蹄子指向镇子边缘靠近河边的方向,“他在那边,埋葬死者呢。”她语气沉重地说,“我本来想问问他要不要帮忙,可他让我走了。我想着还是先回镇上吧。姑娘们,没事吧?”
 
我们没来得及回答,就朝着她指的方向跑去。
 
当我们爬上一座通往镇上防洪堤的小山丘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墓地。成百上千个坟墓,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仿佛我们闯入了战前的墓园,而另一些则崭新如初。新鲜的坟墓数到四十个后,我就数不清了。我和浅洼溅溅、耀光默默地穿过墓园,泡泡糖难道是自己一匹马挖了这么多坟墓?
 
走到墓园尽头那片偏僻的空地,我们只看到一把铲子斜插在泥土里,泡泡糖却不见踪影。
 
耀光炸弹冲到铲子旁,开始嗅闻:“有他的味道!他能去哪里?为什么要走?”她的声音里充满恐慌。
 
我捧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头拉到与我平视的高度,让她集中注意力——我可不想今天再被她的焦虑引发一次恐慌发作。此刻,不想被她的情绪影响的欲望,压过了我想要避免身体接触的念头。“好了,慢点说。我们好好想想。睡觉前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夜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耀光炸弹摇了摇头:“他昨晚……真的很安静。而且我觉得他睡觉时呜咽的次数比平时多。”她咬了咬嘴唇,我和浅洼溅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平时也会经常呜咽吗?哦,天哪。“不过我昨晚也没睡好,那场战斗真的太吓马了。”
 
浅洼溅溅把蹄子放在耀光炸弹的肩膀上:“他有没有说过想要独处?”
 
耀光炸弹再次摇了摇头:“我早上醒来,他就不见了。”她说着,声音哽咽,“是我做得不好吗?”
 
我轻轻抚摸着耀光炸弹凌乱的紫色额发:“不,我觉得不是你的错。”我皱着眉头说,“也许他只是……想要一点空间?那场战斗对他来说,可能也同样可怕。”
 
耀光炸弹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那场战斗对我们俩来说都很可怕。”她轻声说,“我不喜欢和别的小马打架。被枪打真的很疼,而且当我反击伤害他们时,我真的很内疚。”拜托别哭,拜托别哭。耀光炸弹的眼眶红了,一阵干涩的笑声在我耳边悄然响起。“挽歌,我想回家了。”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次,我的医心师感知变得……迟钝,仿佛透过磨砂玻璃看世界,无法清晰捕捉情绪的细节。
 
“耀光炸弹,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可怕。昨天参战的每一只小马,都觉得很可怕。”浅洼溅溅说道,我则在心里琢磨着自己感知失灵的原因,“等你和……黑杰克?还有泡泡糖都能上路了,你肯定能回家的。”她拍了拍耀光的肩膀。没想到这只高大的天角兽突然一把抱住浅洼溅溅,像抱着我的飞板露毛绒玩具一样紧紧搂着她,放声大哭——这让这只小陆马发出了一声可爱到让人无奈的尖叫。
 
过了好一会儿,耀光炸弹的恐惧和痛苦终于传到我身上。尽管一开始,我为自己共情能力的突然回归感到一丝欣喜,但很快就意识到,我现在只能通过右耳听到耀光的情绪。我走到朋友身边坐下。
 
“耀光炸弹,真的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些。我从来没想过,我们往北走会变成这样。”我叹了口气,“如果这一切结束后你想回家,我们就回家。”
 
耀光炸弹抽了抽鼻子,悲伤、懊悔和痛苦像潮水般从她身上涌出,浸透了她身下的泥土,或许还汇入了身后潺潺流淌的河中。“我会好起来的。只是……一切都太疼了,感觉心里碎成了一片一片。”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我觉得自己不该拥有这么强大的魔法,不该用它伤害别的小马。”即便隔着情绪护盾,这份羞耻感也几乎要刺穿我的皮肤。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想起耀光炸弹曾经真的用蛮力把一只小马碾成肉泥的场景。我展开翅膀,让内心的恐惧和疑虑随着空气飘散。“耀光炸弹,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真的很抱歉,你的心这么疼。我能感受到你的悲伤,也能感受到你为战斗中发生的事而深深自责。”我深吸一口气,“这些感受都是正常的,耀光炸弹。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聊聊,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问问黑杰克,她是怎么应对这些情绪的。”我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虽然她可能不会给你一个直白的答案。”
 
浅洼溅溅点头表示同意:“嘿,耀光炸弹,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买点点心蛋糕,让你暂时忘掉这些烦心事?我知道经历了这种事,有时候真的很难笑出来。”
 
就像小马驹把积木一块块放进篮子里,我能感觉到耀光炸弹正在把自己破碎的碎片一点点收好。她又吸了吸鼻子,然后对浅洼溅溅点了点头:“也许我们买了点心蛋糕,泡泡糖就知道我想见他了。”她满怀希望地说。我决定不去纠结耀光炸弹这种独特的逻辑。
 
浅洼溅溅对她回了些什么,但声音被我耳朵里的嗡嗡声淹没了。我用蹄子揉了揉左耳,终于恢复了听觉。
 
……同时,突然感应到了泡泡糖的位置。哈。
 
“浅洼溅溅……你能和耀光炸弹回去买点零食吗?”我问道,“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浅洼溅溅困惑地看了看我,还是点了点头:“走吧,耀光炸弹。我们去买点点心蛋糕,或者苹果也行!这里的苹果真的很新鲜!”
 
耀光炸弹勉强对浅洼溅溅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然后跟着这只热情洋溢的小陆马离开了。我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开始循着那道带着泡泡糖独特情绪印记的黑暗轨迹前行。那轨迹像一条小溪,从河岸延伸而下。我悄悄走下堤岸,沿着一条被河水冲刷得异常破旧的小路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道,我找到了泡泡糖。这只长春花蓝的雄驹坐在一棵柳树下,凝视着水面,那专注的神情表明,他更在意自己的思绪,而非眼前湍急的河水。
 
我用完好的翅膀拨开垂落的细长柳枝:“泡泡糖?”我问道,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充满关切。
 
泡泡糖一动不动,只从眼角瞥了我一眼:“是耀光炸弹让你来的?”他问道,情绪坚硬冰冷,足以让我窒息。
 
我摇了摇头,皱了皱眉,又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是,也不是,算是吧?耀光炸弹来找我,因为她感应不到你——”
 
“因为我不想让她感应到。”
 
我眨了眨眼。什么?“她感应不到你,是因为……你不想让她感应到?”这和她能随意瞬移到任何想找的马身边的能力一样,毫无逻辑可言。我摇了摇头:“我跟她说我会找到你。说真的,我们都很担心你,因为你突然就消失了。”我又一次被自责刺痛。
 
泡泡糖转过身面对我,眼神冰冷:“谢谢你们的关心。现在请让我一匹马待着。”
 
我皱着眉头抬头看他:“听着,我知道你状态不好——”
 
“我就是不好!”泡泡糖突然打断我,“我讨厌杀小马。我讨厌为了自保而战斗,更讨厌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会有别的马受伤!我讨厌自己在必要时能成为死亡的工具,而在不需要时,就被当成一块任人打量的肉!”他嘶声道,怒视着我。
 
我重重地坐在他面前。对他的恐惧和担忧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当他继续发泄时,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出现了,邀请我跟你一起走。我当时想,管他呢,或许会很有趣!而且还能和可爱的母驹们一起旅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可我万万没想到,其中一只是个神经质的骗子,另一只则总把自己变成小马版的搅拌机!”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顺便说一句,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那只母驹这么做了。”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哦,没错,那时候她身上的机械部件更多,也更愤怒,但蹄铁镇战役我也参加了。作为十字军,我非常清楚卫兵的能耐!你可以尽情否认,但该死的,我知道她就是赛克瑞特!”
 
泡泡糖的话让我哑口无言。“哦!”他继续说道,“还有那只和我差不多大、超级可爱的母驹,竟然是天角兽!这意味着虽然她超级温柔善良,但只要她愿意,随时能把我碾成肉泥!如果我惹她生气,她大概能用魔法把我扔出墙外,或者瞬移到某个鬼地方!你知道卫兵真的对一只母驹这么做过吗?我当然知道!每次耀光炸弹发脾气,这个念头就会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原谅我现在态度不好,但说真的,我现在真的快撑不住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眨了眨眼看着我,“我还有什么没说到的吗?!”
 
泡泡糖开口的瞬间,愤怒、痛苦、恐惧和绝望如暴风雨般袭来,我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尽全力承受着这一切。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试图用幽默缓解:“嗯,那个你以为可能喜欢你的可爱母驹,结果是个女同性恋?”我毫无用处地提议道。
 
泡泡糖瞪了我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冷哼:“好吧,这点我承认。”他用巨大的蹄子蹭了蹭面前的石头,“不,挽歌,我就是不好。这趟旅行从一开始就一团糟,我现在头都疼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弹孔的盔甲,“更别说身上的淤青、枪伤、割伤,还有当雇佣兵会遇到的各种鬼东西!而且,哦对了,我到现在还没拿到报酬!”
 
我担心他会再次爆发,但当我起身准备离开时,泡泡糖的眼神让我停在了柳树下。“不行,你别走。我看到你治愈玄武岩时的样子了。那对你的消耗远比你说的要大,你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了。”他摇了摇头,“该死的,挽歌,你总是到处忙活,表现得无私又伟大,到最后却成了某个不知名目标的牺牲品!这根本就是狗屁,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用蹄子指着我。
 
愤怒在我心中升起,但我又强行压了下去——至少压下去了大部分。“我懒得回应你这种说法,泡泡糖。这不公平,你自己心里清楚!”其实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这不公平,尤其是因为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泡泡糖挑了挑眉:“是吗?随便你怎么说,挽歌。那你为什么不去镇上找黑杰克,反而跑到这里来?”
 
我皱起脸,耷拉着耳朵:“我不想谈论这个。”
 
泡泡糖躺了下来,前腿交叉放在身前:“哦?为什么不想谈?医心师就不该有感情羁绊吗?还是说,被其他小马窥探自己的感情,感觉并不愉快?”我瞪了他一眼作为回应。“好吧?如果没有小马主动问,谁来倾听倾听者的心声呢,挽歌?我是说……你当初为什么要邀请我跟你一起走?你对我一无所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厉声说,“自从你加入我们,我就非常清楚,我对你的了解,仅限于你的所作所为。说实话,你的行为告诉我,你是一只非常好的小马,但你隐藏的东西远比表现出来的多。而且虽然我觉得你对耀光炸弹是真心的,但我并不确定。现在你又告诉我,你害怕她——我最亲密的朋友。顺便说一句,她也是我认识的最温柔的母驹之一。”我顿了顿,烦躁地抖了抖右翅膀,“而且说实话,我现在只是想让大家都活着!”
 
“是啊,你做得可‘棒’了,挽歌。”
 
泡泡糖话语中的愤怒和伤痛,让我像被他巨大的蹄子扇了一巴掌似的后退了一步。“我根本不想卷入褶皱镇的事!”我撒了谎。
 
“放屁!”泡泡糖反驳道,耷拉着耳朵,“你说你想确保他们不会受到伤害。你想过后果吗,挽歌?在你融化甜蜜的脸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他问道,没等我回答就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那样还挺酷的。”
 
他身上汹涌的负面情绪暂时平息,掠过一丝真切的赞赏,但此刻我根本没心情接受赞美。“我没想过。甜蜜的事是个意外!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到那种地步,而且我已经在为此付出代价了!”
 
“代价?你的蹄子受伤了?!”他瞥了一眼黑杰克刚治好的蹄子,“看来这笔账已经结清了。”我瞪着他,不愿再说话。“怎么了,挽歌?你还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不关你的事。”我冰冷地说,感觉后颈的鬃毛都竖了起来,“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故意要伤害甜蜜的,我为她的遭遇感到很抱歉。”我皱了皱眉,“好吧,也许不是完全抱歉。她本来就是个讨厌的小马,而且她当时在威胁我。”
 
泡泡糖翻了个白眼:“挽歌,这一点我自己也能看出来。我虽然是陆马,但不代表我傻。”
 
“我从没说过你傻!”我大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从没说过,但你的行为却处处表现得好像只有你有脑子。”他轻声回答。语气中的温柔和关切,让我的感官像飓风里的小船一样摇摆不定。“我状态不好,耀光炸弹状态不好,玄武岩状态不好,黑杰克可能也一样。但最有可能状态最差的,是你自己,可我没看到你愿意分享你对昨天发生的事的真实感受。”
 
我瞪着泡泡糖,肉桂卷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在我脑海中回响:“照顾者往往是沉默的牺牲者,隐藏的受害者。没有小马能看到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好了,现在这个大块头竟然让我想起了那个红头发的贱马!
 
“我。会。没。事。的。”我一字一顿地说,“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泡泡糖又皱着眉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这一切都太糟糕了。整个情况,陆马们受到的待遇,还有那些忠于褶皱镇的独角兽,竟然成了伤亡数最多的群体。我是说,我们已经尽力将平民伤亡降到最低,在‘家族’突然消失之前,也确实给了他们沉重的打击。”他拍了拍手,又摊开,“但还是有小马死了,而且其中一些,是死在我的蹄下。”他咬紧牙关,一股黑色的愤怒和悔恨浪潮从他身上涌出,“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这样!”
 
我的耳朵耷拉下来:“泡泡糖,我——”
 
“是的,你很抱歉。我知道。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孩子,说真的?你的同情?你的懊悔?”泡泡糖用了一个我以为只有我才知道的词,我惊讶地眨了眨眼。他失望地看着我,“没错,我曾经读过一本书。别惊讶,我们中也有小马喜欢读书。”他哼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你现在做的这些,根本没用。有时候,你只需要好好感受痛苦。”他表情严肃地说,“我本来正在好好‘沉思’,结果被你打断了。”
 
我盯着他,被我和他的伤痛、悔恨,以及其他各种糟糕的情绪淹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修复这一切。通常情况下,小马们都愿意跟我倾诉!这……这根本不是事情该有的样子!
 
泡泡糖叹了口气:“现在你又坐在那里,用受伤的眼神看着我。说真的?你们雌驹是不是没别的办法时,就只会用情感勒索?”
 
“不是!”我对他大喊,然后很快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撅嘴。“我……不是。泡泡糖,我不是故意在你已经这么难受的时候,还让你更不舒服。”我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修复这一切。”我承认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蹄子。
 
“因为也许这根本不是你能修复的,挽歌。”泡泡糖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肌肉发达的身体,然后用粉色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灵魂最黑暗的角落,“我是说,好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黑杰克。也许你觉得在废土上带着她,能把她‘治好’,但如果她还和以前一样……”他打了个寒颤,“她是治不好的。她不会变好的。也许她能学会忍受自己经历的一切,也许不能。但如果你觉得你能拯救……她这样的小马,那你就是在自欺欺马。”
 
这番话刺痛了我,听到泡泡糖的话,我的表情沉了下来。可他是对的。我太自大了,竟然认为自己这个追随者中最年轻的医心师,能完成所有前辈都失败的事。对自己的失望如重锤般落下,眼泪在眼角打转。
 
“哦,别哭了——拜托,别别别别别!”泡泡糖伸出巨大的蹄子,把我拉得更近。我的胃又一阵翻腾,但他身上带着雪松的味道。“求你别哭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哭鼻子的雌驹。我不后悔我说的话,但求你别哭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哎哟。”我甩了甩蹄子,才意识到泡泡糖的肌肉硬得像钢铁,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可他的皮毛却异常柔软。“不,我没哭。我只是……”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蹄子,“我是说,我刚才确实想哭,但不是为了让你有反应。我只是……在认真听你说话。”
 
泡泡糖点了点头,显然接受了我不是故意哭给他看的说法。大脑里某个不道德的角落注意到,眼泪显然是操控他的有效蹄段,我把这个发现记下来,以后可以告诉耀光炸弹。“好吧。”他叹了口气,拨开柳树的枝条,“既然你非要打断我一场完美的沉思,那我们大概也该回到大家身边了,嗯?”
 
仿佛是信号,我的肚子大声咕咕叫了起来。泡泡糖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得记得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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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泡泡糖在酒馆里找到了黑杰克、浅洼溅溅和耀光炸弹,周围的小马们都露出惊恐的表情。黑杰克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浅洼溅溅若有所思,耀光炸弹的翅膀在身后展开,对黑杰克说的话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她对任何事这么感兴趣。
 
我叹了口气:“赌20个瓶盖,黑杰克在聊性。”我低声说。
 
泡泡糖嗤了一声:“这赌我不打。”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看到泡泡糖朝着桌子小跑过去,耀光炸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从专注的神情变成了平时那种天真的快乐:“哦!泡泡糖!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呢!”
 
“哦,露娜在上。”我从未想过,绝望的顺从感竟然能如此强烈。
 
“是啊!黑杰克刚才在跟我说,雄驹们能做很多事,这样我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对你了!”她兴奋地说,喜悦和兴奋溢于言表,洒满了整张桌子。
 
“等等,你说什么?”泡泡糖停下脚步,脸颊涨得通红,愤怒地瞪着黑杰克——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你跟她说了什么?”
 
黑杰克试图露出最无辜的表情,可那表情最后却诡异地变成了半眯着眼、充满挑逗的模样,让我觉得她再过两秒就要扑上去和他上床。“什么?我们只是在聊雌驹之间的话题而已!”
 
我抬手扶额,泡泡糖则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他重重地坐在耀光炸弹身边。我的朋友把鼻子埋进他的颈窝,泡泡糖的脸变得更红了。
 
浅洼溅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立刻用蹄子在喉咙前做了个切割的动作。“哦不,你也来这套。不行,绝对不行,今天不行。天啊,真的不行!”我试图用严厉的眼神让她闭嘴。
 
但没用。“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她抗议道,“我们只是在说有一次——”
 
我用蹄子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黑杰克看着我拼命渴求片刻宁静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最近这种令马不安的宁静,总是时不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怎么了,挽歌?怕我泄露《黑杰克的卧室狂欢大全》里的内容?”她戳了戳我的腰。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只想吃点东西,然后弄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浅洼溅溅的兴奋感向我袭来,“浅洼溅溅,别!”
 
这只小陆马可爱地撅起嘴。天哪,她真的太可爱了。“我什么都没说!”她抗议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令马不适的可爱抱怨。
 
我转过身,不再看这只蓝绿色的可爱小毛球,瞪着黑杰克——她正慢慢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显然准备说些下流话。我试图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她,可这只会让她的笑容更灿烂,更放荡。
 
“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你总要说这些?!”我挫败地哼了一声,看向泡泡糖,可他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任由耀光炸弹在他身边柔声细语。叛徒。
 
“因为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能让我开心呀?”黑杰克露出那愚蠢又轻松的笑容。令马不安的是,当黑杰克说出这种话时,我并没有从浅洼溅溅身上感受到任何嫉妒。真奇怪。
 
朋友们嘲笑我的窘境时,他们的笑声在我耳边渐渐模糊——我开始感受到他们表面之下隐藏的悲伤、悔恨和痛苦。昨天的战斗让他们都受了伤,可我们现在却像校园里的小马驹一样打闹。我动了动右耳,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我的思绪让他们的声音变弱,而是我的右耳,又听不到了。
 
黑杰克疑惑地看着我:“挽歌,你没事吧?”
 
“没事。”我撒了谎,“只是觉得鬃毛有点痒耳朵。”我回答道。
 
黑杰克的角亮起魔法,从马鞍袋里悬浮出一条绿色的丝带,把我的鬃毛扎成了马尾。尽管我讨厌被触碰,但不知为何,这个整理鬃毛的动作,却异常平静。我赶紧压下这份平静的感觉,对她露出一个希望是感激的笑容。“好了,这样应该就不痒了。”她说,“现在我们去吃点早餐吧……”
 
后来,团结和神色憔悴的玄武岩也加入了我们的早餐。他们谈论着小镇的未来,我尽力跟上他们的对话,可右耳的麻木沉默很快蔓延到左耳,带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我悄悄起身告辞,小跑着走出酒馆,朝着昨晚我和浅洼溅溅住过的酒店走去。我不明白,这难道是因为我用内在魔法伤害了甜蜜的惩罚?我知道过度劳累的医心师往往会留下伤痕,但……感官真的会消失吗?
 
作为医心师,最核心的能力——我的听力,真的会离我而去吗?
 
我在心里做好了听到干涩笑声的准备,幸好此刻发牌者似乎没心情打扰我。于是我小跑着回到房间,再次蜷缩在床上。
 
几个小时后,我在一阵轻柔的背部按摩中醒来。我眯起眼睛,躲开这触碰,适应光线后才发现,是浅洼溅溅在碰我。
 
“你没打招呼就走了。”她轻声说,那只“罪魁祸首”的蹄子放在床上,“你没事吧?”
 
我快速动了动右耳,试图恢复听力,可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没事,我只是……有点累,浅洼溅溅。”我说道,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听力出问题的真相。
 
浅洼溅溅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古怪眼神看着我。她凑近我,又迅速退开:“好吧。”她皱着眉头说,“我不太相信你,但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她摇了摇头,“哦对了!我相信如果你觉得重要,一定会告诉我的!”
 
是啊,当然会。“嗯,没错。”我回答道,摇了摇头,起身下床,“有什么事吗?”我好奇她为什么会来打扰我。
 
浅洼溅溅点了点头,情绪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哦,有的。几分钟后,玄武岩和蓝贝儿要向全镇的小马讲话。我想他们会为死者举行一个仪式。”她说着,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我的侧身。我尽全力不让自己因为她的触碰而僵硬。
 
“好。呃,我们大概该走了。”我说着,从她身边滚下床。感受到浅洼溅溅平日里快乐的情绪变得低落,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对不起,昨晚和你接吻了?我情绪不太稳定,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好像真的喜欢我的事实?是啊,这话要是说出口,肯定会很顺利!
 
浅洼溅溅似乎调整好了情绪,跟着我走向镇中心的广场。各种各样的小马聚集在那里,其中一些还裹着我和耀光炸弹昨天包扎的、沾满血污的破旧绷带。大多数小马似乎都在恢复,至少比昨天好多了。我不禁心想,这或许是因为酒馆说接下来两天会免费提供食物。
 
我和浅洼溅溅穿过马群,走到前排。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站着玄武岩和蓝贝儿。蓝贝儿的右腿吊在吊带里,脖子上缠着绷带——一道擦伤离她的颈动脉只有毫厘之差,我很庆幸当时不用只靠嘴和耀光炸弹的魔法,去缝合那样危险的伤口。这只蓝色独角兽的角亮起光芒,对玄武岩点了点头。
 
玄武岩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蓝贝儿显然使用了某种扩音魔法,因为我竟然能听到她的声音:“各位,谢谢大家能来。我……真希望能在更好的情况下发表这番讲话。”她低下头看着舞台,“说实话,我更希望站在这里的是圆锯。她总是很擅长把事情说得简洁又贴心,不是吗?说完该说的,就赶紧结束,对吧?”
 
聚集的小马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赞赏的笑声,但一种紧绷的、悲伤的焦虑,像薄雾一样笼罩着马群。玄武岩叹了口气:“各位,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磨难。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否还能挽回,但我们现在面临两个巨大的问题。第一,我们必须在这之后团结起来。现在,‘家族’很可能已经让我们怀疑邻居是否可信,对吗?”她朝蓝贝儿点了点头,“蓝贝儿是自愿让我发言的,还是被我强迫的?”她耸了耸肩,“好吧,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提供帮助。”
 
这只灰色母马继续说着,马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情况好转的唯一办法,就是我们挺身而出。不要让仇恨、虐待——天知道我们陆马遭受了多少虐待——影响我们。我们要反抗‘家族’试图灌输给我们的那些可怕思想和仇恨。我的意思是,”她坐在地上,摊开前腿,“昨天战斗中牺牲的小马,几乎都是独角兽。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希望褶皱镇能回到过去的样子,回到圆锯想要的样子!”她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但我觉得这不全是玄武岩的错。我瞥了一眼蓝贝儿,发现她也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泪水顺着这只蓝色母马的脸颊滑落,但她的角亮得更厉害了,强忍着情绪。
 
玄武岩吸了吸鼻子:“我是说,我对她的感情,在褶皱镇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马群再次发出笑声,但这次的笑声中,更多的是共情,而非焦虑。“而且……说实话,她对我们寄予了更多期望。还记得‘家族’出现之前吗?在他们基本上接管这里之前?她想让我们都富起来,对不对?把我们能砍的木头,都卖给那些愿意买的傻小马?”
 
她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仍然可以做到。我知道我们能。因为我们面临的第二个问题,是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如果我们不能证明自己还有精神斗志,那我们还算什么?我们还算得上是樵夫帮吗?”
 
“不算!”马群中一只雄驹大喊道。
 
玄武岩朝他的方向指了指:“没错!我们现在算不上樵夫帮!”她摇了摇头,“但我们可以重新成为樵夫帮。我们可以想办法赚瓶盖,让每只小马都富起来,让镇上再也没有小马挨饿。对不对?”
 
聚集的小马们欢呼起来,开始兴奋地跺蹄子。我不得不佩服玄武岩,她确实知道该如何掌控局面。
 
“所以我们要重新成为樵夫帮,对不对?”
 
“对!”马群咆哮着回应。
 
玄武岩闭上眼睛,然后点了点头:“那么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那些牺牲的同胞致敬。那些为了让我们找回自我而战死的小马。接下来,让蓝贝儿继续说吧,你们都知道,她比我更会说话。”她说着,走下舞台,把空间留给了这只蓝色独角兽。
 
蓝贝儿开始念名字,但我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玄武岩身上。尽管她刚刚用激昂的热情鼓舞了马群,但她的内心深处,却藏着浓重的黑暗。她脸上那种麻木的表情,我曾经见过一次——这让我立刻追了上去。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黑杰克用魔法缠住我的躯干,把我抱到她的背上。
 
“黑杰克?”我问道,我们朝着玄武岩狂奔而去。
 
“我认识那种表情。在我自己脸上见过太多次了。”她严肃地说,“那是一只觉得自己走投无路的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