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yRedNightLv.4
独角兽

辐射小马国:心语

第十二章 战斗

第 7 章
4 个月前
“马生中的战斗,大多是逆风而上;未经拼搏的胜利,或许也毫无荣誉可言。若无艰难险阻,便无成功可言;若无奋力追求,便无收获可享。”
——阳光微笑,月亮卫队第四分队,致月亮卫队学院新学员
 
“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孙子,《孙子兵法》
 
 
玄武岩的悲伤如失控的洪水般狂涌而来,沉甸甸压在胸口,几乎要碾碎我的呼吸。我们四目相对,玉石般的眼眸撞进紫水晶般的瞳仁,刹那间,我们心底同时升起同一个绝望认知:我们要死了,且无力回天。时间仿佛被拉慢成粘稠的糖浆,领头的守卫抬蹄催动灰色魔法,从马鞍袋里抽出一把硕大的.44马格南左轮蹄枪。即便已身陷必死之局,我的大脑仍不受控地留意到枪柄细节——镶嵌的宝石拼出独特的可爱标记,紫水晶与黄水晶交织成双色紫罗兰,古怪又刺眼,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这只雄驹低头瞄准我的眉心,枪口的寒光刺得马睁不开眼:“小恐怖分子,有什么遗言吗?”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悬浮在魔法中的左轮蹄枪,击锤自行咔哒作响,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房间被骤然爆发的紫色光芒吞噬。
 
“我的枪呢?!”不远处传来洪亮低沉的怒吼。守卫们刚转头看向新的威胁,我便见那手枪底座的宝石骤然亮起,挣脱独角兽的魔法束缚,径直飞向——团结?
 
耀光炸弹、泡泡糖、黑杰克和团结并肩站在走廊尽头,个个怒气冲冲,周身翻涌着凛冽的杀意。说实话,我真不确定那一刻谁的“再动就开枪”气场更慑马:是浑身浴血仍眼神桀骜的黑杰克,还是悬浮着三把魔发蹄枪、气息冷厉的团结。
 
抓住我们的独角兽守卫愣在原地,又有两把镶嵌着可爱标记宝石的马格南手枪从他的马鞍袋里飞出,落入团结的魔法掌控中。
 
“你惹大麻烦了,小子。”这只独角兽拖长语调,话音未落便同时扣动三把枪的扳机。我本就受损的听力瞬间被轰鸣声淹没,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得令人不安的嗡嗡耳鸣——领头雄驹的脑袋在枪声中轰然炸裂,温热的血沫溅在冰冷的墙壁上。
 
黑杰克的角骤然亮起,瞬间瞬移到我与身后守卫之间。她的角再次闪烁,一道锋利的魔法光刃划破空气。那只守卫母马的身体应声瘫倒,头颅滚落,颈部伤口涌出的鲜血喷溅在黑杰克的白色皮毛上,晕开刺目的红。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头颅在地板上滚动,眸中还残留着困惑、恐慌,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我的视线模糊,嘴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那股源自死者的绝望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我的感知,却在顶点处骤然消散,只留下头颅滚落处一片死寂的空白。
 
眼角余光中,浑身是血的黑杰克转头看来。第三只守卫的角亮起魔法光晕,我做好了迎接又一场折磨的准备,却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瞬移轻响——他明智地逃离了这场走廊屠杀。我内心深处,竟有一丝微弱的念头想跟着他一起逃。
 
黑杰克用发夹撬开我的蹄铐时,我麻木地怀疑是不是发生了地震。地面晃动得厉害,我用三只完好的蹄子勉强保持平衡。直到耀光炸弹小跑过来,用温暖的翅膀搂住我,我才惊觉:晃动的不是地面,是我自己在不受控地颤抖。
 
黑杰克一打开玄武岩的蹄铐,这只强壮的母马便轰然瘫倒在地。强烈的抽泣席卷了她的身体,汹涌的悲伤再次灌满整条走廊,仿佛要将我彻底淹没。我想走向玄武岩安慰她,黑杰克却无声地拦在我们中间。
 
“别动。”她的命令轻柔却坚定,即便我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仍能清晰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白色的皮毛被鲜血染成猩红,血珠从下巴滴落,顺着左侧身体蜿蜒而下,与雪白的毛发形成刺眼对比。“给她一点时间,然后我们行动。”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软,“你还好吗?”
 
“我——”我放下左前蹄,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蹄底还嵌着镜子碎片。我把蹄子翻过来,黑杰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发誓,以后要给你设个永久防护盾。”她用魔法小心翼翼地拔出我蹄子里的碎玻璃,“我知道你不喜欢镜子,但也不用拿受伤的蹄子跟它较劲吧?”她的语气带着调侃,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
 
“是啊,挽歌,你别再受伤了。”耀光炸弹用前蹄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子,语气软糯,“尤其是你本来就有点脆弱。”
 
我不满地抬头瞪她:“我才不脆弱!”黑杰克拔完最后一块银闪闪的玻璃碎片,重新为我包扎时,我努力忍着没皱眉。好吧,也许我确实有点脆弱。“耀光炸弹,你能去那个房间把我的枪和玄武岩的凿子蹄铁拿来吗?”我问道。我的紫色朋友立刻开心地点点头,小跑着去取武器。
 
“鱼,我们最好赶紧行动。”团结和泡泡糖走到玄武岩身边,沉声道。这只母马的脸颊被泪水染成深黑,两只雄驹走近时,她蜷缩得更紧了。
 
“别管我了,我对你们没用了!”她抽泣着,声音破碎不堪。
 
团结咬紧牙关,无助地看向我们这些母马。
 
泡泡糖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玄武岩的鬃毛,声音温柔却坚定:“玄武岩,我们都经历过失去。但现在我们需要你,蓝贝儿指望你能战斗,帮我们打败‘家族’。这场反抗随时可能变成屠杀,我们不能没有你。”
 
泡泡糖声音里的微微颤抖——那是提及共同伤痛时的本能反应,让玄武岩缓缓抬起了头。他们对视了很久,她才用蹄子擦干眼泪。我能清晰感受到泡泡糖身上传来的痛苦与苦涩,他扶起玄武岩的动作格外轻柔,我在心里记下:这只长春花蓝雄驹身上,还藏着很多不为马知的故事。
 
“对,蓝贝儿,杀了这些混蛋!把他们都杀了!”玄武岩的紫水晶眼眸变得漆黑空洞,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想到蓝贝儿是只柔弱的独角兽,真奇怪。我认识的那只蓝贝儿是陆马,一个时机恰当的屁就能把这地方掀翻。”黑杰克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突如其来的调侃让我猝不及防,忍不住喷出带血的鼻涕。无论处境多糟,黑杰克永远是黑杰克。她递给我一块抹布,坏笑着吐槽:“真恶心,带血的鼻涕。”说完转向耀光炸弹,语气瞬间认真,“耀光炸弹?”她把我拉近,“拜托了。”
 
“出发去见那个蓝色小马!”耀光炸弹的角亮起耀眼的紫色魔法。一阵内耳刺痛、仿佛被强行塞进针眼里的眩晕过后,我们瞬间出现在樵夫帮改成监狱的木材烘干炉里。一只金黄色飞马猛地扑向团结,差点把他撞翻——是风信子,她紧紧抱着这只雄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我看到浅洼溅溅的海泡沫绿鬃毛在泡泡糖身后晃动,想必她也为团结的平安归来感到欣喜。
 
“感谢露娜。”蓝贝儿气喘吁吁地跑到玄武岩身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玄武岩用锐利如刀的眼神盯住她:“我的凿子蹄铁呢?”她向耀光炸弹质问道,内心熊熊燃烧的愤怒,正将绝望的痛苦熔炼成坚硬如钢、锋利如玻璃的仇恨,“我要把那些‘家族’的独角怪,全都变成没角的陆马!”
 
蓝贝儿被玄武岩的暴怒吓得脸色惨白,黑杰克却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她站在蓝贝儿和玄武岩之间,挡开可能的冲突,“保持这份怒火,你需要它来完成接下来的事。”
 
完成什么事?我心里打鼓。据我所知,我们原本的计划已经泡汤,唯一的备用方案是黑杰克的B计划——一想到那个骨瘦如柴的发牌者,脑海里就响起他干涩的笑声,真让马浑身不舒服。
 
“该死的!”我大喊着转过身,四处张望想找到那个幽灵般的幻影,但发牌者显然觉得让我对着空气乱吼、像个疯小马驹更有趣。
 
除了黑杰克,所有马都困惑地看着我。她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却用我唯一能察觉的意志力,迅速将情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血:“蓝贝儿,你确定能及时安排好所有小马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焦虑,“因为我们面对的敌马,实在没多少胜算。”
 
玄武岩立刻瞪向黑杰克:“你想退出,鱼?现在就可以走!你和你那该死的天角兽尽管瞬移离开!”她愤怒地指向黑杰克,内心的仇恨在情绪飓风中不断结晶壮大,“我们自己能搞定,不稀罕你的帮忙!”
 
蓝贝儿赶紧把蹄子放在玄武岩的前腿上,轻声安抚:“她说的是我的马,玄武岩。”她解释道,同时指了指自己战斗马鞍上的两把突击步枪,“我知道你的马已经准备好战斗,但斧头和小型猎枪的威力有限,确实需要我们的火力支援。我知道你想用蹄子把‘家族’撕成碎片,但我更希望你能活下来,等这一切结束后,还能看到褶皱镇恢复原样。”
 
团结走上前,语气沉稳:“坦白说,尘埃落定后,褶皱镇需要领导者,尤其是在没有圆锯收拾残局的情况下。”这只高大的独角兽说。我努力忽略右耳边传来的、发牌者那若有若无的干涩笑声。
 
其他马开始讨论战斗计划时,我皱起眉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间角落。我的蹄子疼,心也疼,头更疼,而且我越来越意识到,耳鸣让我不得不靠读唇语才能跟上部分对话。讨论战术的小马越多,我就越难从一堆动来动去的嘴唇和舌头中捕捉关键信息。我闭上眼睛,用蹄子捂住耳朵,却丝毫不起作用。难道这耳鸣,不只是因为团结的枪声?
 
“你知道这不仅仅是枪声的问题,对吧,小家伙?”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你以为把积攒的所有仇恨和愤怒都发泄到其他小马身上就没事了?好吧,你证明了你能做到。但现在你该明白,这么做是有后果的。医心师本该最清楚这一点。”
 
一瞬间,其他马的对话都变成了模糊的低语,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我抬头一看,他们还在热烈讨论……战术?还是即将到来的战斗?无论内容是什么,都在嘴唇和我的耳朵之间彻底失真,背景噪音变成了小溪般的低吟。我死死盯着漂浮在面前的骨瘦小马,根本没心思在意其他。“你想要什么?”我咬牙问道,“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发牌者用破碎的蹄子漫不经心地洗着牌,然后摘下牛仔帽,露出光秃秃的骷髅头:“我想要废土继续存在,不断蔓延。小马们总想让我消失。”他发出纸一样干涩的笑声,“事实是,我是你们所有小马的一部分,就在这里。”他幽灵般的蹄子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一直都是,永远都是。你们医心师,本该最清楚这一点。”
 
我皱起眉头看着他:“好吧,不管我们清不清楚,这都不重要。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质问道,“黑杰克说回声死后你就消失了!不管回声是谁,但现在你却跟我说话,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黑杰克害怕什么——除了长时间保持清醒之外。”
 
发牌者大笑起来,骨头碰撞着发出咔哒声,灰尘从他的骨架上簌簌落下,堆积在我的蹄边:“回声只是个方便的面具,防止黑杰克太早变聪明。那只母马真是个另马着迷的怪胎,不是吗?”他从牌堆里抽出一张黑桃皇后,卡片旋转着,上面黑杰克的形象不断变化——从年轻的独角兽,到戴着支架的少女,再到赛博增强的母马,最后变成金属与魔法科技混合的恐怖怪物。“我玩她玩不厌,因为无论她做什么,都只会让更多废土蔓延。有她在我掌控下,我永远不会输。”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直到她阻止了‘吞噬者’,那真是场惨败。”
 
我看着这只骨瘦雄驹把黑杰克的牌放回牌堆:“现在她跟你在一起,不让我靠近她。”他坏笑着说,“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护着你。”
 
“那你为什么还缠着我?”我耷拉着耳朵,耳鸣越来越响,几乎要淹没周围所有声音,“在我看来,我的使命就是让你像尘埃一样随风消散!”
 
发牌者仰头大笑,骷髅颌骨开合着:“哈!你这小家伙真自大!你以为自己是医心师,就有魔法能把我挡在外面?”他嘲讽道,摊开蹄子。
 
“我——”
 
他突然凑近,用干裂枯萎的蹄子按在我的胸口。他只是个幻觉,但我还是感觉到胸口压上了沉重死寂的重量,仿佛坠了一块废土的锈铁。“你觉得你真能把我挡在外面?”重量越来越沉,我还能呼吸,却感觉肺里吸不到足够的氧气。“不如问问我们的朋友甜蜜,她觉得这位新晋‘废土救世主’怎么样,嗯?”
 
发牌者凑得更近了,我仿佛能闻到他呼吸中陈旧的死亡气息:“你、追随者、你的医心师朋友们,你们所有小马,都注定失败。除非你们能弄明白小马们犯错的根源。在那之前……”他后退几步,继续洗牌,卡片碰撞声清脆刺耳。
 
耳鸣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我疯狂转动耳朵,迫切地想听到……任何声音。“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说,但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水下,模糊不清。
 
“你是个谜。”他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不是扑克牌,是我只在书里见过的塔罗牌,上面写着“塔”。牌面上是暗影之塔被黑杰克摧毁前的样子,她小小的身影漂浮在旁边,是血肉和机器的可怕混合体。然后他抽出一张红桃皇后,上面赫然是我的脸。“你跟在她制造的混乱、死亡和毁灭身后,努力治愈身边的小马,仿佛跟着她的蹄印,就能挽回她造成的一切。”他又抽出一张牌,翻过来时露出坏笑——上面写着“愚者”,画着一只耸耸肩、眼神迷离的金发母马,含义再明显不过。
 
“别缠着我了。”我轻声说,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无力地瞪着他,希望这个幽灵能彻底消失。
 
“啊,但我还没玩够你呢。你看——”他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我四处张望,却只对上了黑杰克的目光。她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快步小跑着向我走来。
 
“你……还好吗?”她问道。我揉了揉耳朵,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了些,“我刚才看到发牌者了。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我……他……”我无助地耸耸肩,根本无法解释那段诡异的对话。就在这时,我的听力突然完全恢复,房间里的嘈杂声瞬间涌来,我忍不住耷拉下耳朵。
 
黑杰克看了看我的头顶,又低下头:“他说什么特别刺激的话了?”她嘴角带着惯有的坏笑,情绪却紧绷如猎马的陷阱,丝毫不敢放松。
 
“哦,就是那些老一套——说你是我追随的毁灭之源,说我这么做真傻。”我低头看着受伤的蹄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最后那张牌上,母马无助又迷茫的表情。
 
“哦,又是他的鬼话。他没叫我‘星之少女’吧?”她打趣道,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
 
“没有,没提到这个。不过他说我自大,以为医心师能治愈废土。”我挖苦地回答。黑杰克突然沉默不语,我抬起头,紧张地追问:“你不会也这么想吧!”
 
她耸耸肩,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悲伤:“我只是说,我试过拯救废土,死了……大概四次?它还是一团糟。”她用前腿勾住我的肩膀,语气和情绪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挽歌,我不想让你出去。”
 
我惊讶地抬头看她:“你说不让我跟你们一起出去?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你们会……”我话音渐止,瞬间意识到黑杰克是对的。她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耀光炸弹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几乎不用刻意战斗,泡泡糖一生都在废土中挣扎求生,早已练就一身本领。而我……
 
我只会读书,只会感受情绪,只会在后方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杰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语气直白却带着关切:“挽歌,你只有三只完好的蹄子,还不能飞。你出去能干什么?一瘸一拐地开枪,指望敌人同情你不还击?那只会让你被反复射中,白白送命。”她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不行,你必须待在这里,这是命令,就这么定了。”
 
我无助地看向泡泡糖和耀光炸弹,他们却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泡泡糖表情严肃,显然在认真分析战况,耀光炸弹则努力挤出微笑,试图驱散凝重的气氛。
 
“但是!”浅洼溅溅突然大喊道,清脆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从这对严肃的恋马身上拉回来,“我想帮忙!我不想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团结蹲下来,和浅洼溅溅平视,语气温柔却坚定:“听着,亲爱的,你不该卷入即将发生的战斗。就算你想帮忙,你离开避难所时没带武器是有原因的,你觉得我现在会给你吗?”他的责备里满是保护欲。
 
“因为我能帮忙!我真的能!”浅洼溅溅固执地坚持,努力挤出超级可爱的撅嘴表情,试图说服这只独角兽雄驹。
 
团结显然不为所动,语气变得严肃:“听着,你是瑞安农的侄女。我不能让你冒着被射中的风险,更不能让你拿着枪受伤后,还要跟你们的主管解释为什么我会给你武器。”他拖长语调,然后指向我,“跟挽歌待在这里,她也不出去,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浅洼溅溅的鬃毛垂了下来,耳朵也耷拉着,满脸失落:“但是……为什么风信子能去?她是你的——”
 
团结严厉地注视着浅洼溅溅,打断她的话:“她能去是因为她知道该做什么,她受过训练。没有小马喜欢战斗,一个都不喜欢。但如果必须有小马动手……”他掏出一把马格南手枪,轻轻摩挲着枪身,“不如让这一带仅剩的几个执法雄驹来做,我们比你们更清楚怎么保护大家。”
 
执法雄驹?比如……警长?既然浅洼溅溅现在跟我待在一起,我把这件事悄悄加到要问她的清单里。这只海泡沫绿的母马慢吞吞地走到我身边,瘫倒在地,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
 
“这不公平!所有小马都在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小镇,为什么我不能?”她委屈地抱怨。
 
“因为团结说你没受过训练,这不是不公平,是保护。”我轻声回答,让浅洼溅溅看向我,“我不是故意刻薄,浅洼溅溅。我第一次练枪时,不小心射中了鱼,就因为我不够小心,差点伤了她。”我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不是说你也会这样,但如果你离开避难所前连基础训练都没做好……团结不让你带枪,可能确实有他的道理。”
 
浅洼溅溅的蹄子互相戳着,犹豫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小声承认:“我射不中靶子。”
 
“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笑着说,试图让她开心些,“我第一次练枪时,用掉大半弹匣才——”
 
“我射的不是瓶子。”浅洼溅溅打断我,看起来格外受伤,“我们9号避难所有个射击场,是避难所最初安全计划的一部分。但……我们的纸靶子是小马形状的。”她低下头看着蹄子,声音细若蚊蚋,“我射不下去,我做不到对着小马形状的靶子开枪。”
 
回忆带来的深黑色悲伤和深红色羞耻,在这只小巧陆马的蹄边缓缓蔓延。我皱起眉头,掏出腰间的等离子防御者手枪,轻轻放在浅洼溅溅面前:“说实话,我从来没用这把枪射过任何小马,甚至没真正瞄准过谁。三河镇遭遇袭击时,我对着向我们开枪的小马附近射击过,但……我没打中任何小马。”我没说自己因为连自卫都不敢开枪而中枪的事,“我想说的是,浅洼溅溅,不是每个小马都能像鱼和团结那样战斗。而且就算他们擅长战斗,每夺走一条生命,他们的心里也会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浅洼溅溅轻轻推开手枪,眼神黯淡:“我知道。团结说起他不得不‘放倒’的小马时,总是很伤心,从来不愿多提。”她用蹄子做了个空气引号,这个天真的小动作可爱得让我忍不住笑了笑,尽管时机严肃,环境也沉闷。“他甚至不愿承认自己作为9号避难所警长杀过小马。其实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有一次我们遭到钢铁游骑兵袭击。他们想强行闯进来,而我们相信友谊的魔力,还想跟他们交新朋友!”她露出悲伤的微笑,眼神里满是失望,“但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开枪,我们的安全主管死了,很多朋友和家人也死了。然后团结从办公室下来,他一个人解决了大部分游骑兵,最后只有两名游骑兵逃了出去。”
 
考虑到团结那三把堪比轻型火炮的手枪,我并不惊讶他有这样的战斗力。但听到废土上还有可能让黑杰克都全力以赴的小马,还是有点让人紧张。不过从外表看,他却如此……普通,就像任何一个随处可见的废土幸存者。
 
我歪着耳朵,努力寻找合适的词:“他看起来很……”我挥动着包扎的左蹄,想形容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说实话,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情绪,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坚忍?”浅洼溅溅咯咯笑起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跟瑞安农待在一起很久了。她不仅是我们的主管,还是医心师,跟你一样。她和团结之间有种特殊的默契,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在我面前挥了挥蹄子,担忧地问,“你还好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闭上张开的嘴,定了定神:“嗯……没事。等等,她也是医心师?”
 
浅洼溅溅点点头,眼里满是崇拜:“这是她的特殊天赋,她从小就会用。而且……自从她父亲在我刚才说的那次钢铁游骑兵袭击中去世后,她就接替了避难所的管理工作,当时她还很年轻,才47岁。”
 
浅洼溅溅说出瑞安农的年龄时,我不幸刚喝了一口包里的水,立刻喷了出来,震惊地尖叫:“什么?47岁算年轻?”我妈妈快45岁了,我都不确定她还能活多久——毕竟她大半辈子都在当妓女,寿命可能因此缩短了不少。
 
浅洼溅溅的耳朵耷拉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哦……抱歉,我忘了在避难所里长大,没有废土的辐射和危险,寿命会更长。瑞安农主管在我们那里,确实还很年轻。”
 
我挥手让她别在意:“不,不,没事,只是……有点惊讶。”
 
“挽歌!”黑杰克从烘干炉的大门那边喊道,声音带着急促,“他们在召集所有镇民,我们要行动了。”她看向玄武岩,后者正咬紧牙关,眼神坚定。“我会留一个守卫保护你们俩,待在这里别乱跑,除非我们来接你,否则绝对别出来!”
 
看着朋友们转身离开的背影,我的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蹄子揪到了嗓子眼。巨大的钢门缓缓关上,十几只小马离开后留下的空旷空间,迅速被浓稠的焦虑填满,几乎要压垮墙壁。
 
浅洼溅溅紧紧抓住我的右蹄,那个独角兽守卫的身影很快被我们抛在脑后:“他们……会回来的,对吧?他们不会有事的,对吗?”
 
我僵硬地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会的,肯定会。最多30分钟,我们就能解放小镇,你们就能买到想要的木材,完成你们的计划了。”房间里陷入死寂,我停顿了一下,好奇地问道,“9号避难所要这么多木材干什么?”
 
“哦!我们要把避难所扩展到蹄峰火山外面!这些年我们的马口增长很快,还交了很多新的朋友,所以想试着重建附近的蹄河镇。或者……本来是这么计划的,直到这里的坏小马打伤了团结,把我们关起来。”浅洼溅溅的声音里满是憧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我和浅洼溅溅在焦虑的沉默中坐了仿佛一个世纪。在这个改成监狱的旧烘干炉里,我们根本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只能靠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判断时间。我伸展着完好的翅膀,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好吧,其实是一瘸一拐。我的海泡沫绿同伴叹了口气,从马鞍袋里掏出一本卷边的杂志,试图转移注意力。
 
“哦!你的东西拿回来了!”我看着她翻开杂志,惊讶地说。
 
浅洼溅溅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开心:“那些坏小马没把我们的东西藏得太严,我们自由后就找回来了。”她翻着一本翻旧了的《遇见小马》,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不过……有书看真好。”她低头看着杂志,用蹄子轻轻拍了拍,语气突然变得自嘲,“我在说什么呀。哦耶!我的朋友们在外面为生命而战,我却躲在这里看书。哦!”她突然想起什么,开始翻找马鞍袋,“还有吃的!幸好他们没仔细检查我的袋子!”她假装开心的样子有些勉强,但还是笑着扔给我一块包装完好的樱桃点心蛋糕。
 
点心蛋糕的甜腻口感没怎么缓解我的紧张,但确实填补了我肚子里的一点饥饿。我在心里责备自己又没照顾好自己,但话说回来,黑杰克也没给我们准备多少补给,而且我们一直忙着阻止褶皱镇发生大灾难,根本没空想吃饭的事。再说,跟镇上那些瘦骨嶙峋的陆马比起来,我看起来已经算胖的了。
 
突然,突击卡宾枪的高音射击声划破寂静,吓了我和浅洼溅溅一跳。开枪的小马似乎射了很久,枪声密集得让马窒息,之后又陷入令马不安的死寂,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守卫雄驹挥了挥棕色的蹄子,试图安抚我们:“别怕,姑娘们,应该是外面的战斗开始了,我们待在这里很安全。”
 
但他的安慰毫无作用。痛苦、恐惧、愤怒、仇恨、恐怖……各种强烈的负面情绪从镇上传来,像潮水般涌入我们藏身的小空间。我真希望自己能彻底躲开这一切,而不只是身体上的躲藏。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震得烘干炉的墙壁微微发抖。我头顶上方的情绪漩涡中,多了一丝明显带着粉色的懊悔,温柔却沉重,让人心头发紧。
 
……然后,枪战真的开始了。
 
各种情绪的洪流几乎要淹没我的感官,我吓得本能地缩了一下。我赶紧钻进临时牢房的床底下,用蹄子死死捂住耳朵。我不是真的害怕枪声,而是这股汹涌的负面情绪浪潮,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枪声、喊杀声、爆炸声在头顶轰然作响,我用尽全身力气竖起所有精神护盾,试图隔绝那些痛苦的情绪。
 
但这还不够。
 
最可怕的是,当某股情绪——无论多么微弱——突然消失时。战斗开始后,我在脑海里拼命美化这一切:假装战斗中只有轻伤,只是把“家族”的小马赶出小镇,没有死亡,没有悲剧。但每次我感觉到某股情绪突然消失,就知道有小马死了,这个自欺欺马的无血幻觉就会被无情击碎。每有一条生命被夺走,我的感知就会多一个空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蹄子在嘲笑我的天真。愤怒、失落、绝望的嘶吼不断加入这股可怕的情绪洪流,疯狂冲击着我的感官,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该死的!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突然意识到,这肯定就是战争时期医心师的感受。头顶的战斗让我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医心师在战争中死去,为什么那么多过度劳累的医心师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身处战斗中,要面对的是恐惧和痛苦;而医心师靠近战斗,就相当于被迫与死亡为伴,还要承受所有死者和伤者的情绪,这简直是最残酷的折磨。
 
我感觉到有温暖的蹄子轻轻抚摸我的鬃毛,抬头看向浅洼溅溅的栗色眼睛,她的脸上满是担忧:“我想问你还好吗,但……你的鼻子在流血。”她赶紧掏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我的鼻子。
 
“该死的!”我咒骂道,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情绪冲击让我有些失控,吓了浅洼溅溅一跳,旁边的守卫也焦虑地笑了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们。我揉了揉鼻子,声音带着歉意,“对、对不起。我……啊,我讨厌共情反馈的感觉。”
 
“共情反馈?”浅洼溅溅疑惑地问。
 
我点点头,眼泪在眼角打转,声音哽咽:“嗯……是反馈,来自外面战斗中所有小马的情绪。”我用力眨掉眼泪,愤怒又无助,“该死,我甚至都不在外面!为什么我的……我的情绪护盾就是不管用?”
 
浅洼溅溅继续温柔地抚摸我的鬃毛,语气轻柔却笃定:“因为你在乎。你在乎每一只小马的安危,所以根本无法真正隔绝这些情绪。而且正如瑞安农主管解释的,医心师本就感受力极强,比普通小马敏感得多。靠近这样的大战,对你来说,这些情绪冲击可能和子弹对外面的小马一样可怕。”
 
一声听起来比之前近得多的爆炸声让我们俩同时跳了起来,不幸的是,我们的头同时撞到了床底,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揉了揉头顶,从床底下爬出来,紧张地转动耳朵,确认外面的情况——
 
砰砰砰!
 
巨大的钢门上突然出现三个深深的凹痕,显然是子弹击中的痕迹。我下意识地扑向我的等离子防御者手枪,瞬间忘了自己不能飞,结果重重摔成一团,落在远处的墙边。但至少手枪就在触蹄可及的地方!我的尾巴慌乱地甩到脸上,回头看向浅洼溅溅,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我晃了晃身体,用三只完好的蹄子艰难地站起来,握紧手枪对准门口。
 
守卫雄驹挥手让我退后,自己警惕地走向门闩。他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紧张地等了很久,直到外面的枪声暂时平息,才稍微放松下来。
 
“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确认一下情况。”他说,紫色的魔法缓缓环绕着门闩,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和浅洼溅溅都拼命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去,但他无视了我们的担忧,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把头探了出去。
 
“外面没看到敌马,可能只是流弹击中了门。我只是确认一下外面的同伴要不要帮忙。”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溜出门外,转身面对我们,语气轻松了些,“如果不需要,我马上就回来——”
 
砰!哒哒哒!
 
枪声突然响起,这只雄驹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满的震惊像利刃一样刺穿我的感知,把我钉在冰冷的金属墙上。我看着他的角骤然亮起,显然想发动魔法反击,他怒吼着猛地关上身后的门,为我们挡住了致命的子弹。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奇怪却坚定的情绪:使命感。这只我甚至不知道名字的雄驹,在最后一刻选择保护我们,这份无私让我深受震撼。又几声密集的枪响传入我们的藏身之处,和太多小马一样,他的情绪光点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温热的液体从我左耳朵流下,我下意识地伸出蹄一摸,满是粘稠的鲜血。我看着门闩缓缓滑开,一只陌生的蹄子出现在门缝里,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绿色的小瓦解魔法球飞进门缝,虽然没打中对方,却让门另一边的母马尖叫着后退,暂时不敢靠近。
 
浅洼溅溅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死死撞上门,门再次锁上。我用完好的翅膀示意她躲到我的身后,做好战斗准备。我能感觉到耳朵里的血液在快速跳动,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仿佛一触即发。
 
门另一边的小马不甘心,再次开枪,钢门上又多了几个狰狞的凹痕。浅洼溅溅吓得尖叫起来,尽量远离门口,钻进我的身下,用蹄子紧紧捂住耳朵,身体瑟瑟发抖。
 
轰!
 
一声巨响,门被硬生生炸开,金属碎片和粉色蓬松的隔热材料四处飞溅。我本能地把浅洼溅溅扑倒在地,用自己脆弱的身体护住她,锋利的弹片击中了我的盔甲和后颈,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脸对着脸时,我短暂地慌了一下,但很快晃了晃脑袋,握紧手枪,警惕地盯着门口。
 
我紧紧护住浅洼溅溅,对着破碎的门开了几枪,试图阻止敌马进来。手枪上显示剩余弹药的小标记越来越低,很快就快见底了。我呼吸急促,紧盯着门口,等着有小马冲进来还击。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然后是熟悉得可怕的突击卡宾枪声,火光从门缝里喷涌而出,扫射着整个房间。
 
我脑子里一个病态的声音注意到,如果我再高一点,这轮扫射可能就致命了。但现在,子弹只吹动了我的鬃毛顶端,在我身后的墙上留下更多密密麻麻的弹孔。我暂时停火,屏住呼吸,等着看谁会从弥漫的烟雾中出来。片刻后,一只深绿色的独角兽母马缓缓穿过破碎的门,她的突击卡宾枪悬浮在面前,眼神凶狠,显然是“家族”的小马。
 
现在我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却突然下不了蹄开枪——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疯狂和仇恨,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无法对着一个活生生的小马扣动扳机,于是转而对准她的突击卡宾枪扫射。闪闪发光的绿色瓦解魔法球接连击中金属枪管,留下一个个丑陋的凹坑。其中一发子弹精准地熔穿了弹匣井,这只母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武器,下意识地扔掉了步枪。熔化的塑料和金属从子弹造成的洞里流下,彻底毁掉了武器的功能,再也无法使用。
 
要是我的枪没在空弹夹弹出来时发出清脆的“叮”声,那就太好了。这声音真的很可爱,可爱得与它预示的绝望后果格格不入。
 
这只独角兽母马显然知道空弹的声音意味着什么,脸上露出极其邪恶的笑容。我瞬间僵住了——我在市长的脸上见过这个表情,我太清楚它意味着什么,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
 
她威胁性地向前迈了一步,我还是动弹不得。她发出刺耳的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金属,浅洼溅溅在我身下吓得畏缩了一下,我却依然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那只母马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尖叫着飞进了旁边的牢房。霰弹枪响亮的轰鸣声从破烂的门后传来,一道粉白相间的身影飞快地冲进来,在她刚要挣扎着站起来时,重重撞了上去。是泡泡糖!他收回粗壮的蹄子,毫不犹豫地一蹄子打在这只独角兽的右下颌。她的眼睛瞬间翻白,头重重撞在牢房的石墙上,然后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泡泡糖低头盯着她,蹄子防御性地抬起,警惕地观察了几秒钟,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弯腰检查她的颈部脉搏。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情绪没有消失,只是突然静止,显然只是晕了过去。他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后,才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出牢房,关上了门,防止她醒来后逃跑。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泡泡糖转过身,急切地问道。他肌肉发达的身体上,盔甲布满了划痕和血迹,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幸好他英俊的脸没受伤,但从鬃毛边缘流到太阳穴的血迹,却触动了我脑海深处某个黑暗原始的角落,让我莫名心跳加速。
 
我的翅膀被刚才的动作牵扯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被强行抬起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哎哟!该死的!”我忍不住咒骂着,赶紧把抽痛的翅膀拉到身边,轻轻抚摸着受伤的部位。
 
“他浑身是血的时候更帅了。”浅洼溅溅躲在我身后,小声对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哦,我就知道。
 
“我们没事,泡泡糖,只是有点吓到了。你还好吗?”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从马鞍袋里掏出一瓶珍贵的治疗药剂,递给他。
 
他点点头,接过药剂大口喝下,紫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很快开始修复他的伤口。“抱歉我来晚了,我的手榴弹用完了,又不想离开耀光炸弹,怕她一匹马遇到危险。但看到这边的地堡冒烟,我知道你们可能出事了,就立刻赶了过来,幸好赶上了。”泡泡糖晃了晃脑袋,看起来还有些晕眩,显然刚才的战斗消耗很大。他咬住战斗马鞍的发射装置,它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提醒他需要给右边还在冒烟的猎枪装弹。“哦,该死,我好像开了挺多次枪,弹药都快用完了。”他茫然地盯着武器,踢了踢自动装弹器,语气有些无奈,“嗯……看来接下来得省着点用了。”
 
我转动耳朵,突然意识到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刚才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都消失了。哦,该死,别再来一次耳鸣!我抬头一看,发现泡泡糖和浅洼溅溅也在疑惑地转动耳朵,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寂静。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外面的战斗结束了吗?”浅洼溅溅不安地说,小心翼翼地从监狱门口探出头,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泡泡糖又踢了踢装弹器,皱起眉头——它也提示没弹药了。我困惑地歪着耳朵,从泡泡糖身上感觉到了另一种情绪:释然,仿佛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结束了。我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个情绪,他小跑着走向门口,语气谨慎:“姑娘们,请待在我身后,别乱跑,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他用巨大的蹄子轻轻把浅洼溅溅从破碎的门后推回来,确保我们的安全。
 
我趁机赶紧给手枪装上新的弹匣,慢慢跟着泡泡糖的背影走出监狱。一踏进外面的走廊,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守护我们的那个无名守卫蜷缩成一团,身体被无数子弹打成了筛子,死状凄惨。但我还是停下来,蹲在他身边检查脉搏,尽管我确信他已经死了。我低下头,轻轻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就在他的角下方,低声说道:
 
“谢谢你。”我的声音哽咽,感觉如果不哭,喉咙就会被悲伤紧紧勒住。我任由喉咙发紧,伸出蹄子,轻轻闭上他圆睁的眼睛,让他能安息。
 
浅洼溅溅站在我身边,看着我们的守护者,发出一声哽咽的抽泣,赶紧用蹄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引来敌马。
 
我讨厌牢房里这种诡异的寂静,经历了刚才的生死瞬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没有恐惧,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灵魂被抽空。
 
泡泡糖示意我跟着他,一起走向旧烘干炉的出口,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门。我立刻后悔了,宁愿永远待在那个狭小的牢房里。
 
开门的瞬间,一阵令人心碎的声音扑面而来,至今仍萦绕在我耳边——那是集体的痛苦哀嚎,无数伤者在绝望中呼救,失去亲人的小马在撕心裂肺地抽泣,痛苦的尖叫在静止的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紧接着,混合着铜锈味、硫磺味和大小便失禁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我窒息。我在废土待了够久,知道死亡并不美好,尸体在失去生命后,肌肉放松时往往会呈现出最恐怖的状态。但褶皱镇的死亡气息太浓了,浓得化不开,仿佛整个小镇都被死亡笼罩……我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挽歌!你没事吧?”耀光炸弹从山顶飞快地飞下来,焦急地喊道,“我们需要你帮忙!好多小马都受伤了,镇上的医生也死了,只有你能救他们!”
 
我吐完浅洼溅溅好心给我的樱桃点心蛋糕,感觉胃里空落落的,才勉强直起身子,尽快一瘸一拐地走向楼梯。耀光炸弹见状,赶紧用魔法轻轻抓住我,把我放在她宽阔的背上:“抱歉,现在情况紧急,只能委屈你一下!”她解释道,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又一次被迫经历瞬移的眩晕。好吧,至少这次我胃里空空如也,没东西可吐了——
 
耀光炸弹带着我落在小镇的中心广场,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酒馆周围的街道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河流,到处都是冰冷的尸体,姿势各异,触目惊心。我一眼就看到黑杰克侧卧在不远处的地上,呼吸微弱,显然受了重伤,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立刻从耀光炸弹的背上跳下来,尽快跑到她身边,想检查她的伤势,她却虚弱地挥蹄让我走开。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她指了指自己烧焦的角,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看来我短期内没(魔)法做了。”我无视她的俏皮话,焦急地翻她的马鞍袋,想找治疗药剂。我掏出一个感觉像是药剂瓶的东西,却被里面漂浮的彩虹色粘稠物质弄糊涂了,从未见过这种药剂。“这是……?”
 
黑杰克赶紧用蹄子抢过瓶子,生怕我不小心打碎:“这是腐质,我伤得很重时,这东西对我最有效,比普通的治疗药剂管用多了。”她解释道。我真后悔让她转头看我——她的左半边脸竟然无力地耷拉着,下颌的骨头和仅剩的一点肌肉清晰可见,惨不忍睹。我的胃一阵翻腾,忍不住轻轻干呕起来。
 
黑杰克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拔开瓶塞,仰头大口喝下腐质。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脸开始慢慢愈合,像蜡烛逆向融化一样,破损的皮肤和肌肉逐渐重组,最后口鼻处的皮肤完全愈合时,还闪过一点微弱的魔法火花。她厌恶地吐了吐舌头,显然不喜欢腐质的味道:“为什么这东西总是尝起来像棉花糖?”她皱起眉头,一脸困惑,“我甚至不知道棉花糖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觉得它像棉花糖?”
 
“露娜、塞拉斯蒂娅、音韵在上,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震惊地质问道,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能快速愈合致命伤势的物质。
 
“腐质。”黑杰克简单地回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什么?!”我还是不敢相信。
 
她愈合后的脸上露出坏笑,精神好了不少:“腐质,对我来说就像九头蛇血清,能快速修复身体损伤,毕竟我是空白身体,对这种特殊物质的适应性很强。”话音刚落,玄武岩一瘸一拐地走到我们身边,她的肩胛骨右侧有一个狰狞的洞,还在不断流血,看起来伤得很重,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立刻扑到她身上,检查她的伤势:“哦,塞拉斯蒂娅啊,你伤得太重了,这是贯通伤,可能伤到肺了!”
 
玄武岩想推开我,语气倔强:“我只是被一个独角怪用角捅了一下,不过他的角已经被我掰断了。”她的嘴角滴着血,扭曲成痛苦的冷笑,“但别担心我,镇上还有很多受伤的小马需要你,他们比我更危险,先去救他们!”
 
我才不听她的,态度坚决:“不行,先救你!你的伤势最严重,再不治疗就来不及了!”我大喊着,把耳朵紧紧贴在她的胸口,仔细听着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带着明显的咕噜声,证实了我的担心——角确实刺穿了她的肺。“喝了它,快!”我命令道,毫不犹豫地递过我仅剩的另一瓶珍贵的治疗药剂。
 
“听着,我——”
 
“喝下去,你这个笨蛋!”我抬头瞪着玄武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角刺穿了你的肺,幸运的是,听起来肺还没完全塌陷,还有救。但你是我优先紧急处理的伤员之一,你不能死,小镇还需要你。”我把瓶子强行推到她面前,“现在就喝,别废话!”
 
玄武岩看起来还想反驳,但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接过药剂,慢慢喝了下去。我紧张地看着她肩膀上的洞,看着伤口在治疗魔法的作用下慢慢收缩、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我又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有力,不再有那种危险的咕噜声。“我……看来我确实需要一点治疗,谢谢你,挽歌。”她不好意思地承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
 
我没理她的道谢,立刻转向我的紫色朋友:“耀光炸弹,快带我去酒馆。那里空间大,适合做临时的伤员分类点,是时候做追随者该做的事了,我们不能让更多小马死去。”
 
=====*  * *  *=====
 
12小时后
 
我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酒馆的地板上,浑身沾满了血污、呕吐物和粪便,可能还夹杂着几根脱落的羽毛,以及一小块奇迹般保持着原色的棕色皮毛。我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医生,但我知道怎么给伤员分类——过去的12小时,简直是一场活生生的地狱:我必须快速判断出哪些小马现在救治就能活下来,哪些可以暂时等待,哪些只能用止痛药缓解痛苦,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和耀光炸弹尽了最大努力,但她缺乏治疗魔法的实战练习,只能做些简单的包扎和止血,我又知识有限,很多严重的伤势根本无力回天,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团结也尽力帮忙,用他的魔法辅助治疗,但他本质上是个战士,不是医者,能做的也很有限。而黑杰克……
 
黑杰克想帮忙,却因为角被烧坏,无法使用魔法,只能默默地按压伤员的伤口止血,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那些躺在桌子上奄奄一息的小马,听他们诉说最后的心愿。
 
不管怎样,“家族”的小马在造成巨大伤亡后,见势不妙,最终选择瞬移逃走了,没有再恋战。我用完了商店里所有的治疗药剂、止痛药和威士忌,再也没有任何能帮助伤员的东西,才终于不得不放弃。我救了所有我能救的小马,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的身体愈合,或者……等待死亡。
 
不,我没有放弃。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所有我们认为有希望救活的小马,都得到了最及时的治疗。伤势较轻、不需要我亲自处理的,由黑杰克、浅洼溅溅或风信子照顾,他们负责包扎、喂水、安抚情绪。其他伤势过重、无力回天的小马,我们用现有的物资尽量让他们舒服些,陪在他们身边,听他们最后的遗言,然后……
 
死亡最终还是带走了他们。
 
这个念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让我彻底崩溃,忍不住开始抽泣。战斗结束后,我感到无比孤独和疲惫。泡泡糖不知去向,某个时候就和一瘸一拐的玄武岩一起消失了,想必是去处理小镇的后续事宜,安抚幸存的镇民。耀光炸弹一直守在我身边,却总是指望我告诉她下一步该做什么,让我指挥她该把角对准哪里施展治疗魔法、什么时候给伤员包扎、什么时候给他们喝治疗药剂、什么时候用X止痛药或巴克草(一种降压药)缓解痛苦。浅洼溅溅在6小时前离开了我,想做点什么鼓舞镇民的士气,具体是去做什么了,我不知道,也没有力气去问。
 
甚至黑杰克也显得有些疏远,她默默地清理着战场,处理尸体,没有过来跟我说话。我知道她肯定也没好好应对战斗的后续影响,她的内心比谁都痛苦,但哪怕她只是过来跟我聊聊天,说一句话,我也会好受得多,感觉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感觉自己更有用。
 
又一阵剧烈的抽泣席卷我的身体,我绝望地意识到,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一时冲动,没有愤怒地伤害甜蜜,“家族”就不会这么快撕破脸皮,这场惨烈的战斗就不会发生!至少40只小马在战斗中死去,还有十几只因为我的医术有限,最终没能救活,他们的死,都怪我。
 
“挽歌?你还好吗?你已经连续工作12小时了,该休息了。”浅洼溅溅轻柔的声音从我的羽毛和悲伤笼罩中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我尽力擦干眼睛,抬头看她,视线模糊:“怎么了,浅洼溅溅?有什么事吗?”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因为长时间哭泣和说话,已经快发不出声音了。
 
她递给我一小瓶干净的水,蹲在我面前,脸上满是关切:“你也需要照顾好自己,不能一直这样透支身体。”她轻声说,“你吃东西了吗?这12小时里,我从没见你喝过水、吃过东西。”
 
“浅洼溅溅,过去12小时我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不管是水还是别的,更别说吃的、喝酒了。而且说实话,好几次我眼睁睁看着伤员在我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时,真想大口喝威士忌,让自己暂时忘记这一切!”我情绪失控地大喊道,积压已久的压力和痛苦终于爆发。浅洼溅溅被我的反应吓得后退了一步,鬃毛上的卷毛都因为惊吓而拉直了一些。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疲惫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浅洼溅溅。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你一直都在帮忙,辛苦你了,我们都经历了太多,我有点撑不住了。”
 
浅洼溅溅没有生气,反而温柔地用蹄子捂住我的嘴,让我安静下来:“没关系,我理解你。你总是这样,忽略自己的痛苦和需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其他小马的痛苦上,努力去治愈每一个小马。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醒你这些,让你更难受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皱起眉头,想反驳她的话:“我才没有!我们当时确实很忙,根本没有时间——”
 
她的蹄子又轻轻捂住了我的嘴,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我在场,我都看在眼里,记得清清楚楚。你不用否认,挽歌。现在,别想别的,告诉我,我能怎么照顾你?我想帮你,不想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
 
我困惑地盯着这只可爱的海泡沫绿陆马,心里充满了不解:她为什么想照顾我?我只是一个陌生小马,一个给小镇带来灾难的罪魁祸首。“我……”我的声音突然哽咽,喉咙和胸口紧紧地缩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啊,我不能再哭了,我已经哭够了,我必须坚强起来——
 
但我还是哭了。我忍不住!我本该是那个坚强的医心师,本该是那个安慰其他小马、询问大家还好吗的小马!可现在,我却像个无助的小马驹一样,蜷缩在地板上哭泣。我盯着肮脏的地板,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知道浅洼溅溅只是想确保每匹小马都没事,包括我,但……我觉得自己不配,我不配得到关心,不配得到安慰。
 
浅洼溅溅见状,毫不犹豫地前倾身体,用前腿紧紧搂住我,把我拉近她的胸口,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用蹄子轻轻抚摸我的后颈,动作温柔而坚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的眼泪浸湿了她的皮毛,把那片海泡沫绿染成了暴风雨时大海的颜色,我感到很内疚,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和安慰。尽管她也有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却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仿佛回到了久违的家。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大家。”我轻声说,哽咽着,努力咽了咽口水,想把喉咙里的哽咽咽下去,却无济于事。
 
浅洼溅溅轻轻摇了摇头,下巴抵在我的鬃毛上:“你不用道歉,挽歌。这场灾难不是你的错,是‘家族’的错,是那些贪婪残忍的小马的错。相反,你救了那么多小马的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需要慢下来一点,好好照顾自己。”
 
我抬头看向她的栗色眼睛,里面满是真诚和温柔:“我……但是……还有很多小马需要照顾,我不能休息,我——”
 
“没有但是。”浅洼溅溅打断我,语气坚定却温柔,“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半天,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没有人比你更辛苦。在那之前你差点死了,还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而且我怀疑你到褶皱镇后就没好好休息过,一直都在为其他小马奔波。”她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让我无处遁形,“你今天到此为止,已经做得够多了,足够好了。现在,别再想其他小马了,告诉我,我能怎么照顾你?你想要什么?”
 
我抬头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眼泪又要涌出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什么都没说。我不相信自己开口后不会再次崩溃大哭。
 
浅洼溅溅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慢慢站起来,温柔地扶起我:“来吧,我们先去洗澡,把身上的脏东西洗掉,好好放松一下,好吗?”她说。
 
我困惑地看着她,有些防备地说:“呃,我自己能洗,你知道的,不用麻烦你。而且我真该去看看鱼是不是还好,她伤得那么重——”
 
“她和玄武岩在一起,很安全。”浅洼溅溅打断我的话,语气平静,“玄武岩还没从巴扎索的死中走出来,情绪很不稳定,鱼小姐说她会留下来照顾她,陪着她,不让她做傻事。”她看着我浑身的脏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洗澡有什么不好?你浑身是血污和污垢,而且——”她打量着我的皮毛,鼻子因为我身上的各种体液和污秽物微微皱了起来,语气委婉,“你有点臭了,洗个澡会舒服很多。”
 
浅洼溅溅的直白让我的脸颊瞬间发烫,有些尴尬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结结巴巴地解释,心里有些慌乱,“我以为你想一起洗,而且呃……我不太习惯和其他小马一起洗澡。”
 
浅洼溅溅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呃,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呀。你的翅膀伤成这样,自己肯定洗不干净,我可以帮你。而且泡泡浴很有趣,对吧!?”一想到能帮上我的忙,她的眼睛里就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立刻感到无比羞愧。眼前的小马只是单纯地想帮忙,心思纯洁又天真,我却因为过去的经历,产生了不该有的防备和龌龊的想法,真是太不应该了。
 
浅洼溅溅歪着头看着我,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怎么了?你……呃,是不是不想让我帮你?如果不想的话,我也可以不帮的。”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赶紧挥动左蹄,打消她的顾虑:“没什么,浅洼溅溅,你别多想。好吧,我们去洗澡,洗完澡再找点东西吃,之后……我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我快撑不住了。”
 
我和浅洼溅溅跟一只叫黄油糖的陆马母马做了交接——她是小镇上为数不多懂得基本医疗知识的小马,愿意留下来照看那些还在酒馆里恢复的伤员。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放心:“放心去吧,挽歌,这里交给我,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该休息了。”她温柔地把我们赶了出去,让我们去好好放松。浅洼溅溅带我去了“家族”最近一直占用的小酒店,那里设施完好,是小镇上为数不多能洗热水澡的地方。
 
“我……我真的不用去看看鱼吗?我还是有点担心她。”我们走进酒店大厅时,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入口前的楼梯上还满是玻璃碎片——显然,酒店的守卫曾从这里向褶皱镇的反抗者开枪,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我忍不住盯着楼梯上干涸的血迹,心里猜测,这是我的朋友留下的,还是那些“家族”的小马,或者是无辜的镇民?至少有小马花时间清理了尸体,没有让这里变成炼狱。
 
浅洼溅溅点点头,海泡沫绿的鬃毛随着动作轻轻跳动:“鱼小姐真的没事,我离开前看到她了,她的伤势已经基本愈合,正在安慰玄武岩。她让我告诉你,不用惦记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鱼小姐说她会留在玄武岩家过夜,确保她没事才会回来。”
 
我的胃仿佛突然掉了下去,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要和玄武岩过夜?刚打完仗,经历了这么多死亡和痛苦,玄武岩还刚失去了圆锯……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脑补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细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黑杰克不会这么做的,对吧?她不是那种趁马之危的小马!而且……就算她真的这么做了……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我不该在意的!她们都是成年马,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挽歌,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浅洼溅溅担忧地问,伸出蹄子想摸摸我的额头,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好!我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我赶紧避开她的蹄子,大声说道,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我不想费劲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担心玄武岩在经历了一天的战斗和失去挚友的痛苦后,被一个以性欲旺盛闻名的疯子照顾,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浅洼溅溅看起来不太相信我的话,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朝坐在前台后面的陆马雄驹挥了挥手。这只雄驹看到我们,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带编号的钥匙,扔给浅洼溅溅:“那个房间好像还没小马用过,里面的设施都是好的,真可惜被那些混蛋占用了这么久。”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对“家族”的痛恨,“不过现在好了,那些混蛋终于走了,我终于能重新开我的酒店了!”
 
“这地方以前是你开的?”我好奇地问。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是啊,我经营这家酒店很多年了,直到‘家族’闯进来,强行霸占了这里。他们看不起我是一只卑微的陆马,觉得我不配开这么好的酒店。”他无奈地耸耸肩,“但现在他们走了,一切都结束了,这就够了。总之,姑娘们晚安,你们看起来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房间里的浴缸很大,还能洗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吧。”
 
浅洼溅溅谢过他,带我上了一小段楼梯,来到二楼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我仿佛穿越回了200年前的核平时代。这个位于废土小镇的房间,竟然保存得异常完好。床上的床单虽然有些陈旧,却很干净,没有污渍和破损,我瞥了一眼浴室,发现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爪足浴缸,还装着能产生热水的水符,看起来就很舒服。我还意识到,这个浴缸对普通体型的母马来说已经很宽敞了,以我和浅洼溅溅的体型,进去甚至能勉强游泳。
 
“这……哇哦,这里也太好了吧。”我忍不住感叹道,走进房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房间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真正的、没被烧毁、没被损坏、还能看懂的书!在废土上,书籍比弹药还珍贵,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哦,热水符还能用!太好了!”浅洼溅溅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流水声很快充满了整个小房间,温暖的水汽也慢慢弥漫开来。
 
我把马鞍袋放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好奇地跟着走进浴室,想看看这个神奇的热水浴缸。我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瞬间僵住了——浅洼溅溅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避难所盔甲,正站在浴缸边测试水温。她发现我在看她时,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变得通红,赶紧移开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浅洼溅溅没有在意我的失态,反而温柔地对我笑了笑:“我想,我们都是女孩,而且年龄差不多,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我先测试一下水温,等水温合适了我们就一起洗,我帮你洗翅膀,你自己肯定洗不到。”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征询。
 
“你多大了?”我忍不住尖叫着问道,眼睛四处乱瞟,试图找个不看她赤裸身体的地方。我知道大多数小马对衣服没有严格的禁忌,很多小马甚至常年不穿盔甲或衣服,但看到陌生的小马赤裸身体,我还是有点不舒服,尤其是在经历了过去的创伤后。
 
浅洼溅溅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我14岁啦,傻瓜。我可能还没完全长大,但你看起来也不比我大多少呀,应该也是十几岁吧?”她在我一直盯着的镜子里对上我的目光——不幸的是,这只让我从镜子里换了个角度看到她,让我更加慌乱,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我赶紧摇摇头,努力把她的样子从脑海里赶走,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我也14岁,再过几个月就15了。”我承认道,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我的翅膀偏偏在这个时候隐隐作痛?现在真不是时候!她蹦蹦跳跳地走向我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内心尖叫着想要逃离。
 
“你看!水温刚刚好,我们可以洗澡啦!我还找到了一小瓶泡泡浴,加进去会有很多泡泡,肯定很有趣!”浅洼溅溅拉着我的风衣袖子,兴奋地说,“现在快脱衣服吧,你身上太脏了,洗完澡肯定会舒服很多。你偶尔也需要找点乐子,别总是想着照顾其他小马。”
 
你为什么这么可爱?我为什么这么笨?我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尴尬?我们只是两只年龄相仿的小马驹一起洗澡,互相帮忙,没什么不好的,这很正常。我一边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一边非常、非常慢地脱掉身上的风衣,露出里面沾满污渍的皮甲。
 
浅洼溅溅摇摇头,没再催促我,自己先爬过浴缸边缘,“哗啦”一声跳进浴缸,溅起一大片水花,洒得地上到处都是。我趁她专注于玩泡泡的瞬间,费力地脱掉身上肮脏沉重的皮甲,把它们堆在浴室角落,尽量不让它们弄脏干净的地板。我听到她在浴缸里开心地溅着水,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在心里无声地咒骂发明荷尔蒙的小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爬进浴缸。
 
温热的水像一股清爽的波浪,温柔地包裹住我的身体,水位慢慢没过肩胛骨时,我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感觉全身的疲惫和酸痛都被热水抚平了不少。浅洼溅溅从浴缸另一边探出头,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多了吧?我就说洗澡很舒服的!”她用蹄子轻轻拍打着面前的水面,制造出更多晶莹的泡泡。
 
我点点头,放松地靠在浴缸边缘,坦诚地说:“好多了,谢谢你,浅洼溅溅。”我挪到臀部着地,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浴缸壁上,闭上眼睛,让热水彻底放松我的身体。浅洼溅溅一边哼着轻柔的歌,一边开心地给自己的鬃毛涂满泡泡,我对她优美的哼唱微微一笑,在心里责备自己刚才对洗澡这件事这么慌乱担心。这对浅洼溅溅和她在避难所长大的朋友来说,可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我自己想多了,不该把她当成那些心怀不轨的小马。
 
“浅洼溅溅,你们避难所的小马通常都会一起洗澡吗?”我好奇地问道,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啊!当然啦!”浅洼溅溅毫不犹豫地回答,把满是泡沫的鬃毛浸入水中,然后抬起头继续说,“我是说,等大家长大一点后,就不怎么和同性的小马一起洗了,但如果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还是会偶尔一起洗呀!有时候风信子不生气、心情好的时候,还是会陪我一起洗澡呢!”她兴奋地说,语气里满是对友谊的珍视,“而且她也不比我大多少嘛,我们就像亲姐妹一样。”
 
“哦?风信子多大啦?”我忍不住好奇追问。
 
“她几周前刚满22岁,能来这趟远门,她之前兴奋了好久呢。”浅洼溅溅说着,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可惜呀,直到出发才发现,陪她来的是爸爸,不是她的男朋友。”
 
她爸爸?!我惊得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等等——团结竟然是她爸爸?!”
 
浅洼溅溅用力点点头,海泡沫绿的鬃毛跟着轻轻晃动:“是呀!她是家里最大的,最小的妹妹叫静谧紫罗兰(Quiet Violet),比我们大两岁呢。团结叔叔说,想在风信子‘太沉迷于雄驹’之前,多陪她到处走走。”她故意压低声音,粗着嗓子模仿雄驹的语调,模样滑稽极了。
 
我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好吧,真庆幸你们都平平安安的。”看着她拿起肥皂往鬃毛上抹,我又补充道,语气不自觉变得严肃,“我们也都平平安安的。”
 
浅洼溅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轻轻点头附和:“嗯,我们都没事。”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呃……我们能不能暂时不提这些事了?就安安静静放松一会儿,好不好?”
 
“当然可以呀,我没意见。”我对她笑了笑,试着展开左翅膀——能活动这只之前紧绷受伤的翅膀,感觉莫名舒畅,“对了,风信子的男朋友人怎么样呀?”我赶紧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超级好的!”浅洼溅溅眼睛一亮,把满是泡沫的鬃毛浸入水中,抬起来时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他叫月牙骑士,是只蝙蝠小马呢!其实9号避难所有好几只夜行小马,但他真的特别温柔,总能让风信子冷静下来,风信子也很喜欢他。我觉得他们超配的,以后肯定会结婚!”她说着,在浴缸里转过身,把肥皂朝我推了推,“挽歌,能帮我洗下背吗?我自己够不着~”
 
我的皮肤莫名泛起一阵麻意,心跳不受控地加快——说实话,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我有点恼火,但还是拿起了肥皂,在她蓝绿色的背上轻轻打圈揉搓。为什么我会对她有这种反应?就像当初和泡泡糖一起洗澡时的慌乱一样,这根本毫无道理!我不小心把肥皂按得重了些,她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我却紧张得赶紧咽了咽口水。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疼呀?”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根本不知道,只是凭感觉瞎揉的!“我……呃……嗯……”肥皂突然从我汗湿的蹄尖滑落,在浴缸里打着旋飘远。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吓马,因为浅洼溅溅转过身时,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好笑和同情。
 
“挽歌,你没事吧?”她轻声问。
 
“没事!”我尖叫着把头扎进水里,躲开她的目光。可等我憋得快喘不过气浮出水面时,她还在原地看着我,胃里那种乱糟糟、像有蝴蝶在飞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该死的身体,该死的大脑!
 
浅洼溅溅轻轻把飘远的肥皂拾回来递我:“该你啦!”她用蹄子轻轻拨着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模样可爱得让人没法抗拒。
 
我赶紧接过肥皂往自己身上抹,借着揉搓皮毛的动作转移注意力,不敢再看她。我努力忽略冲洗时掉下来的污垢,更不敢去看她站起来靠在浴缸边拿毛巾的样子——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见,她的臀部线条甚至比泡泡糖还要……
 
哗啦!
 
我的翅膀在身后慌乱地扑腾了一下,溅起一小波水花。没等浅洼溅溅回头,我又赶紧把头扎进水里。这次我憋了好久才敢浮出,结果刚抬头,就发现她可爱的脸蛋离我只有几厘米远。“呀!”我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的翅膀还没洗呢,要不要我帮忙呀?”她指着我乱糟糟的翅膀问道。那对翅膀本就沾满污渍,被水浸湿后更是一团糟。我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没有她帮忙,晾干后恐怕会更难打理。
 
我鼓起勇气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呃……好呀,那……那就麻烦你啦,湿成这样,我自己确实洗不干净。”说着,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肥皂的清香混着温水的暖意袭来,浅洼溅溅小小的蹄子轻柔地在我的后背和翅膀上移动,我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这只是朋友间互相帮忙洗澡而已,别想太多,别在意那种陌生的舒服感,别在意她帮我梳理翼尖时离我有多近——只要记得呼吸就好!
 
“好啦,洗干净咯!”浅洼溅溅咯咯笑着,终于从我身边挪开,“要是之后想梳理羽毛,随时叫我呀!风信子教过我,她说我梳得可好了!”
 
音韵你这个混蛋,我现在真的不需要这个!“我、我自己来就行,谢谢你。”我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都有点发颤。
 
浅洼溅溅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费力地爬出浴缸,湿漉漉的皮毛贴在身上,看起来像只圆滚滚的小水獭。她的身影消失在浴缸边缘前,那抹蓝绿色的轮廓又在我脑海里停留了好久,让我忍不住疑惑,为什么陆马总能轻易牵动我的情绪。我在清爽的水中又扇动了几下翅膀,才不情愿地离开这温暖又让人慌乱的浴缸。
 
浅洼溅溅递给我一条柔软的毛巾,我接过时对她笑了笑——至少我希望那是个友善的微笑,而不是什么诡异的表情。
 
你到底怎么了?我一边擦着身体,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振作点,挽歌,这只是和新朋友的正常相处而已,没什么好慌乱的,除了尾巴下面那莫名的温热感——算了,别想了!
 
擦干身体后,浅洼溅溅让我独自待在浴室里,这倒是帮了我大忙——我终于能放慢心跳,把鬃毛和尾巴上的发绳慢慢解开。之前一直担心洗澡前解开容易断,现在湿漉漉的反而好拆多了。我让金色的鬃毛自然垂落在肩膀上,踮着后腿站到镜子前。
 
我还是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漂亮,甚至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变漂亮。我戳了戳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轻轻叹了口气。黑杰克和浅洼溅溅说得对,我确实该好好照顾自己了。也许这样,我才能勉强达到黑杰克说的“可爱”水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躯干,心想首先得好好吃饭——没有小马会喜欢“胖乎乎”的母马。又看了看发黑的左蹄,翻过来一看,蹄底还算完好,但蹄壁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从底部一直延伸到系部。是啊,我真的该好好照顾自己了。
 
“浅洼溅溅,这里有吃的吗?”我走出浴室问道。刚绕过墙角,就差点被脚下的地毯绊倒——浅洼溅溅正躺在床罩上看杂志,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还哼着舒缓的小调。我不知道她是没听到我的话,还是我太专注于她的身影没听见回应——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她的侧影吸引了,那种混杂着挫败、困惑和不安的情绪又涌了上来,直到她在床上挪了挪身子,我才回过神。
 
浅洼溅溅蜷起身子,指了指房间角落的小冰箱:“我觉得里面的冷符应该坏了,但酒店经理说,他特意放了些新鲜的胡萝卜和苹果给小马们吃。”她解释道,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我刚才的失神,“说不定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呢?”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冰箱前,打开门——里面果然有一串鲜红的胡萝卜、几个饱满的苹果,还有几瓶水、一瓶葡萄酒,甚至藏着一盒糖苹果炸弹。一想到黑杰克的妈妈,我就打了个寒颤,赶紧拿出两个苹果和一盒麦片,随手扔在床上:“你想喝水吗?”我问道,给自己拿了一瓶。
 
“有别的喝的吗?”她抬头问。
 
“呃……只有葡萄酒了?但我们好像不能喝酒吧。”我有些不确定地说。
 
浅洼溅溅摇摇头:“那水就好啦。”
 
我挨着她坐在床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甜丝丝、脆生生的,和我在故乡废土吃的那些寡淡无味的苹果完全不一样!
 
“哇,真好吃!”我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浅洼溅溅歪着脑袋看我:“你家乡没有这么甜的苹果吗?”
 
我脸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有是有,就是没这么甜,大多都没什么味道。”
 
“哦!那我就明白了!”浅洼溅溅喝了一口水,恍然大悟道,“我还在想,你长大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好吃的苹果呢,也太奇怪啦!”
 
“要是我说我来自月亮,你信不信?”我故意逗她。
 
她立刻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不信!一点都不信!”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啦,你要是愿意,我帮你整理一下翅膀吧?刚才洗澡时好像还有几根羽毛没理顺呢。”
 
我心里其实是愿意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期待,但就是愿意相信她——就算她弄得不好,等她睡着后我再重新整理一遍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呀。”我躺在她身边,感觉心跳又开始加速。我赶紧用之前学过的呼吸技巧平复情绪,压下她爬过来时的慌乱——这只陆马的每一次触碰,都只传递着纯粹的关心和友谊,我不该多想的。
 
说实话,她整理羽毛的技术真的特别好。指尖轻柔地将凌乱的羽毛一一理顺,力道刚好能缓解翅膀的酸痛,我舒服地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有时候也该给自己留点时间,只为自己活一会儿。”她换另一边翅膀时,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整理到翅膀下方时,她轻轻一扯,把一根错位很久的翼羽归了位,我到了嘴边的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舒适感打断。“瑞安农主管总说,做医心师最难的,就是偶尔要记得,你也可以想要一些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转过身,歪着左耳朵看她。我知道自己还竖着重情绪护盾,所以很难完全读懂她的心思,便悄悄把护盾放软了一点:“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浅洼溅溅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然后慢慢躺在我身边,声音依旧很轻:“哦,我想她是说,想帮助其他小马的话,首先得照顾好自己呀。有时候,也可以让其他小马帮你分担一点负担,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她说着,伸出蹄子,轻轻把我脸颊旁的一缕鬃毛拨到耳后。
 
胃里的蝴蝶好像更活跃了,怎么也挥不去。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把蹄子搭在她的蹄子上——那股慌乱感突然变得更强烈了,仿佛有一群蝴蝶在心里扑腾。于是,我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愚蠢的事。
 
“浅洼溅溅?”我朝她挪近了一点,声音有点发颤,“如果……如果想要某样东西,却觉得自己很自私,这说明什么呀?”
 
她也朝我挪了挪,几乎快要碰到我的鼻尖,栗色的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水:“呃,我觉得呀,这说明你是一只非常非常无私,但又有点傻的小马驹呀。”
 
“所以我……我是不是偶尔也可以允许自己,想要点什么呀?”我又凑近了一点,惊讶地发现她也在朝我靠近,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几乎还不了解她呀!啊啊啊!
 
浅洼溅溅轻轻点点头,呼吸都快要拂到我的脸上:“我觉得,医心师尤其可以这样呀。”她的声音软软的——至少我觉得是这样,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她微动的嘴唇吸引了。
 
但这不是因为我听不到。
 
“那……我……呃……”一股莫名的磁力牵引着我朝她凑近,所有的犹豫和慌乱都被这股力量盖过。她没等我把话说完,柔软的嘴唇便在我们之间轻轻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