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的母马，
会帮助他小马重拾尊严。”
—和平部成员小蝶
战前四年，于战时
应激障碍蹄铁镇中心启用仪式上。
我被鸟鸣声唤醒。那是一段奇特而轻柔的旋律，在我所有的旅途中从未听过——在这片干燥死寂的废土上，这样的声音完全陌生。我动了动耳朵，聆听着这清脆的啾鸣，庆幸清晨并未如黑杰克预言的那样爆发枪战。不知何处飘来薄煎饼的香气，想必是黑杰克昨晚开了窗，让镇上酒馆的味道飘进了房间。床铺温暖而舒适，比我记忆中更甚，或许是昨晚太过紧张，没能好好感受。
又或许，刚醒来时的床，本就总是格外舒服——毕竟，谁愿意从被窝里爬出来呢？
我感觉到黑杰克的唇落在我的脸颊上，一连串轻柔的吻顺着我的鼻尖向上，掠过额头，停在太阳穴。当她温热的唇包裹住我的耳尖时，我睁开了眼睛。这感觉……很特别，不算糟，只是特别。
“你也早上好呀。”我轻飘飘地说，她的唇覆在耳上，牙齿轻轻啃咬着敏感的耳缘，让我几乎睁不开眼。我仿佛被一条温暖的毯子包裹着，昨晚床上有毯子吗？还是黑杰克后来为我盖上的？
她都在啃咬我的耳朵了，我怎么还在想毯子？这不应该是让小马放松的吗？互相喜欢的小马不都这么做吗？
“我觉得，比起阳光照眼，你需要一个更棒的唤醒方式。”她低语着，胸膛紧紧贴住我的后背，将我牢牢钉在床上。
当我意识到自己动弹不得时，一丝恐慌掠过心头。“为……什……么……是……耳朵？”我努力不让声音里透出焦虑。她的触感很棒，唇齿的感觉也很好，但我不喜欢被压制。
一瞬间，薄煎饼的香气变得甜腻刺鼻，舒缓的鸟鸣变成刺耳的噪音，震得头痛欲裂。那条柔软的“毯子”开始收紧、束缚，就像那天黑杰克用来捆住我翅膀的皮带。
“因为你最常使用它们呀。”她简单地说，在我的左耳印下一个吻，随即移向右耳，身体微微一动，更多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将我往床垫里按。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她的重量让我难以呼吸，我忍不住咳嗽起来。我试着挥动翅膀、扭动蹄子，只想让她知道，她正在一点点把我压得喘不过气！可她一动不动，始终没动。她为什么就不能从我身上下来？！
“小小的医心师，总是听得太多。对，太多了。”她柔声细语。
感觉就像整张床垫都压在我身上。黑杰克不可能这么重，她已经不是赛博小马了。为什么她会这么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拼尽全力抬头看向黑杰克。那声音根本不像她。我凝视着她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她熟悉的红色眼眸，骤然变成了古怪的那双橙紫相间的鸳鸯眼。
我想尖叫，想喊着让他滚出去！可我的嘴像被棉花堵住，他操控着的“黑杰克”咧嘴一笑，蹄子抚过我的脸颊。
“哎呀，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小玩具。看来精神护盾在你睡着的时候就不管用了，对吧，玩具？”
=====* * * *=====
我气喘吁吁地惊醒，慌乱中跌下床，躲进了黑杰克之前让我藏身的角落。我蜷缩起身子，用翅膀紧紧裹住自己，努力平复呼吸。我要变得越小越好，这样，那个闯入我梦境的可怕生物或许就看不到我了。我在逃避什么？我只知道满心恐惧，而恐惧让我守在这个安全的角落。
“挽歌。”黑杰克的声音从上方轻柔传来。听到她温和的语气，我蜷缩得更紧，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甚至瑟缩了一下。困惑与伤痛在我心中蔓延，当她低头看着我，眼中满是关切与理解时，我从翅膀下抬起了头。可看到她红色的眼睛，我又立刻缩了回去。我醒着，她的眼睛会一直是红色的。我醒着，我真的醒着！
“我真的醒了，对吗？”我问道，声音颤抖得比预想中厉害。
黑杰克点了点头，没有挪动脚步。“想聊聊吗？”她将前蹄交叉，下巴搁在左蹄背上，“有时候把噩梦说出来，就能从脑子里赶走它。”
我想哭，想逃跑，不想和梦里的怪物待在同一个房间。我摇了摇头：“先……别管我。”
黑杰克身上翻涌着伤痛与自我厌恶的情绪，但她还是照做了。我把脑袋埋在后腿间，躲在翅膀下。终于，我的心率放缓，呼吸平稳下来。当我能重新思考时，我迎上了她关切的红色眼眸。凝视着这双血红的眸子，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生怕它们会突然从战场般的赤红，变成噩梦里马戏团的诡异色彩。
“有那么糟？”她问。
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在梦里看到了古怪的眼睛。”我坦诚道，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份直率，“准确地说，是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最让我害怕的地方。”
我说话时，黑杰克朱砂色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锐利，那种熟悉的“再动就开枪”的眼神，此刻竟让我感到安心。我趁机加固了自己的情感护盾——这或许会让我今天难以感知其他小马的情绪，但此刻，我想成为一座堡垒，抵御这个世界可能抛出的一切伤害。随着我的护盾升起，黑杰克心中的关切与义愤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所以这只是一场噩梦，还是另有隐情？”她平静地问，即便没有第六感，我也能察觉到这份平静有些过分，“你觉得古怪在对你的大脑做什么？”
我不想去想这件事，回忆起来都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我觉得是他搞的鬼。最后……他提到了医心师的护盾。这……我不认为是巧合。感觉很不对劲。”
黑杰克缓缓点头：“你以前在心智空间里战斗过吗？”
“什么？”
黑杰克轻笑一声：“该死……”她摇了摇头，“就是你大脑里的一个地方，象征着你的心智之类的。”她露出一个歪斜的笑容，“我竟然知道这种术语，是不是很吓马？”
“你的心智空间可能更吓马吧。我都能想象到：一片堆满威士忌酒瓶、假阳具和色情杂志的废土。”我带着一丝调侃的浅笑说。出乎意料的是，我的玩笑让她感到了一丝刺痛，我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说真的，你知道这种事而我不知道，确实有点吓马。可能……因为你是独角兽，而我不是吧。医心师……只会感知情绪？但我们不能看穿心智。好吧，也许檀香木可以，因为她有魔法加持。”
“其实是因为我经历过太多诡异的事了。比如被电脑困在自己的心智里，或者遇到‘吞噬者’。”她语气平淡，所有的笑意都消失了，“好消息是，要么古怪很马虎、自大或愚蠢，要么你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不管怎样，只要你意识到了，就能在心智空间里战斗。只要你足够渴望。”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被困在自己心智里”这个概念。我的心智可不是什么值得久留的地方——这就是我总去解决其他小马问题的原因，这样就能更久地逃避自己的问题！
“我慢慢才意识到他在那里。他好像想让我一直相信那个梦是真的，直到一切都变得……太过火？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呃……”我的脸涨得通红，“我一开始以为那是真的。”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把戏，庆幸你发现了不对劲。我以前被攻击时，他们总是试图让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就像一场梦，一场你愿意相信的梦。但总会有一些小错误和破绽。只要你发现了，就必须开始反抗——这是第二步。”她如此冷静地对待这件事，让我有些害怕。而且她没有拿我的梦开玩笑。我眯起眼睛看着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抗拒，但头痛得厉害。然后她凑近，舔了舔我的鼻子。我踉跄着后退摔倒，她轻笑起来：“我是真的，挽歌。”
问题不在于她是不是真的。我已经足够了解黑杰克，知道她隐藏着远比表面更多的东西。但与此同时，她不开玩笑的样子也让我不安。话又说回来，我真的希望她拿我开玩笑吗？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梦里的她啃咬我的耳朵。当她提到她的心智空间决斗总是从她渴望的东西开始时，我内心的一部分在尖叫“搞什么鬼”。可是……黑杰克？我想要她吗？我自己也不确定。
我晃了晃脑袋，用蹄背擦了擦鼻子：“好吧，行。我知道你是真的。梦里的黑杰克会用薄煎饼之类的东西讨好我。”我试图用幽默掩饰恐惧，“所以……我该怎么反抗？我是个共情者。理论上，我应该能把情绪推回给其他小马，但我从来没试过。是不是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歪着耳朵问。
“也许吧。我以前用过两种方法。第一种是更强烈地渴望胜利，在心智空间里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毕竟那是你的大脑，本该由你掌控。梦里的一脚，就是对梦境的拒绝。一直拒绝，直到把他们赶出去。”她严肃地说，“但如果你的力量不够，无法掌控局面，就必须聪明行事。要么找到出路，要么利用他们的弱点反击。这并不容易，但你越能坚持自己的意志、削弱他们的掌控，你就越有主动权。最终总能找到办法把他们赶出去，或者醒来。”
坚持自己的意志？我在现实世界里都几乎做不到这一点！“我……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直接做到。”我焦躁地挥动着翅膀，“我知道治疗受过创伤的小马，核心是让他们夺回自己的力量。但……我从来没真正明白该怎么做。小马们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能祈祷他们能找到办法。”我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在‘海马号’上发生那件事之后，你是怎么夺回力量的？”
她抿了抿嘴唇：“我其实从来没真正失去过。幸好我是个变态。”她轻轻耸了耸肩，“我希望他们强奸我，这样他们就不会对透明胶下蹄了。如果他们找到她，我就真的垮了。所以那个小小的胜利，让我撑了下来。不过，我那时候对雄驹很敏感，总是反应过度、乱发脾气。我不想只是因为某个雄驹看我的眼神不对就杀了他。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友善的雄驹，故意主动和他发生了关系。当我向自己证明，我可以做到不杀他时，我才算把‘海马号’上的大部分往事抛在了脑后。”她深吸一口气，“但我毒死99号避难所的事……那份力量，我永远也拿不回来了。”
黑杰克会从别的小马的阴茎中找到治愈的力量，这逻辑虽然诡异，却也说得通。但我知道事情远不止如此，于是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对吧？”
“99号避难所是我第一次失去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以前也搞砸过，但失去的总是其他小马的东西，或者其他马。可99号避难所……”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我可以为自己找借口，但我永远无法释怀。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释怀了，我就成了真正的怪物。”她对我露出一个浅笑，“我学会了接受这件事，这大概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考虑到所有情况，这番话显得格外有洞察力。“我……我觉得如果你能接受，医心师们也能接受。”我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说实话，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永远无法释怀。就像你说的，你不想变成怪物，不想让废土赢。”
她叹了口气，我感觉到那些负面情绪又回来了。她没等我回应，就转移了话题：“关于古怪……”
呃，我可不想回到这个话题。“能不能像躲瘟疫一样躲开这个诡异的混蛋？”我希望用幽默化解僵局。
“也许吧。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你的大脑的，也不知道他有多强。如果你无法抵抗他，我们就得做点什么了。”她顿了顿，摸了摸下巴，“要我干掉他吗？”
我摇了摇头。果然是黑杰克，总是先消除威胁，再考虑后果。“不行。”我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们得先弄清楚他在这里的角色。没错，他是个诡异的混蛋，没错，我害怕他真的能进入我的大脑，而不只是一场噩梦。但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想让他待在我的脑子里，可我也不想让他伤害更多小马。你那天也看到了，他是怎么威胁玄武岩的——‘一个小马可承受不起太多“意外”’。”
黑杰克点了点头，然后笑了：“所以，你想怎么做，队长？”她提醒着我肩上的责任，对我露出一丝坏笑。
“我想先确保泡泡糖和耀光炸弹没事。然后吃早餐。之后……我们或许应该问问玄武岩，我们能做些什么来解开破坏事件的谜团。也许可以和圆锯谈谈那些‘破坏者’，说不定我们能亲自审问他们。”
“然后呢？具体要做什么？”黑杰克问。
我皱起眉头，我也不确定：“也许听听他们的说法？这个地方的一切都不对劲。为什么樵夫帮要忍受‘家族’的控制？为什么陆马们在挨饿？为什么一根胡萝卜要卖100代币？”
“恐惧、贪婪，再加贪婪？”她从床上滚下来，角亮起光芒，用魔法将盔甲穿在身上，“大概没那么简单，是吧？”
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为什么陆马们愿意让独角兽掌权？大多数工人看起来一天能吃上一顿饱饭就不错了！如果瓶盖和代币的汇率真像我想的那么糟糕……”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到的——还有我感受到的——都让我很不舒服。”
“也许就是简单的‘独角兽说了算，陆马靠边站’？”
“……”
“我就知道不是……”
说完，我们走出了房间。酒店外的世界依旧存在，但不像梦里那样阳光明媚。不知为何，这个阴沉的清晨，反而让我更容易忘记那场噩梦。至少有些事情从未改变。我跟着黑杰克走下通往我们租来的房间的楼梯。和往常一样，我们另外两个胆大妄为的同伴睡过头了，也可能是我和黑杰克起得太早——没有小马终端，确实很难判断时间。
“再睡五分钟！”耀光炸弹抱怨着，拼命把脸埋进泡泡糖的侧腹。我们推开门，让晨光洒在两小马身上，泡泡糖只是朝我们扔了个枕头。
“耀光炸弹，你每天早上都这么说！”我跑进他们的房间，想找酒店褪色窗帘的边缘，结果没找到窗帘，反而看到了一只异常愤怒的辐射蟑螂。我尖叫着，猛地躲开这只嘶嘶作响的变异昆虫。
啪叽。
泡泡糖甚至没睁开眼睛，就用蹄子敲了敲榴弹步枪的末端，让枪身翻转过来，重重砸在辐射蟑螂身上。沉重的武器落下，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碎裂声，蟑螂的外壳被压得粉碎。
黑杰克嗤了一声：“陆马。”她皱着眉头，角亮起光芒，“快点你们俩，以后有的是时间缠绵。白天宝贵着呢。”
“我可要声明，我一直是个体贴的绅士。”泡泡糖嘟囔着，从发霉的旧床上滚下来，四肢着地。如果有小马仔细听，就能听到耀光炸弹发出的无奈叹息。
我和黑杰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耀光炸弹抱怨着，慢吞吞地爬下床：“我讨厌早上。露娜才是最好的公主。塞拉斯蒂娅下台！”她嘟囔着，把巨大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
“快点，小懒虫。我们去吃早餐，今天可有得忙了。”我拍了拍她的右脸颊。
“有计划了吗，老板？”泡泡糖一边把自己塞进皮甲里，一边问。这只陆马拿起榴弹步枪，用发霉的窗帘擦去上面的蟑螂残骸。
“圆锯想让我们查清破坏者的事。我觉得我们可以主动提出自己去调查。我们是外来者，说不定能发现其他小马忽略的东西！”我提议道。
黑杰克凑近我，气息拂过我的耳朵，让我吓了一跳：“如果那些破坏者其实是在为营地做好事呢？”看到我瑟缩了一下，她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
“那我就做我最擅长的事！”我把左蹄按在胸口。
“是什么？”黑杰克挑了挑眉。
我们骗他们说一切都好！“我们告诉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然后随机应变，我们很擅长这个，对吧？”
=====* * * *=====
“你们要我们交什么？！”一小时后，我在圆锯的办公室里尖叫起来。古怪也在，像一尊圆胖的雕像，站在身形修长优雅的圆锯身边。我们说话时，他那双鸳鸯眼似乎从未离开过我。
圆锯挑了挑眉，显然我插话太突然了：“这对新成员来说都是标准流程，算是我们的招聘环节之一。”她向黑杰克解释道。
“对，对。只是为了确保每个为樵夫帮工作的小马都健康、强壮、身心健全！没错，要一点血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古怪补充道。
黑杰克眯起眼睛看着这只矮胖的独角兽：“这简直是狗屁不通。”她差点就对古怪露出“再动就开枪”的眼神，转而看向圆锯，“你们拿血样干什么？都倒进杯子里漱口吗？”
不知为何，这话让古怪咯咯笑了起来，我甚至开始考虑让黑杰克干掉他。
“这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他低语着，鸳鸯眼紧紧盯着黑杰克的眼睛，“为了科学。美妙的、绝妙的科学。”
耀光炸弹打了个寒颤：“我不喜欢打针。”她怒视着古怪。
古怪举起一只蹄子：“我的小马们，别担心！就轻轻一针，流一点点血而已。血嘛，你们懂的。我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母马，耀光炸弹，你的血说不定能揭示一些惊人的秘密！没错，惊马的秘密！比如你变成天角兽之前，是什么种族的小马！”
耀光炸弹皱起眉头：“我以前和你一样，是独角兽呀，古怪先生。”
古怪的鸳鸯眼亮了起来，今天早上第一次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哦我的天！独角兽？那可就不一样了！亲爱的，你知道吗，作为独角兽，只要我们拿到你的血样，就能知道你和女神有多亲近了？”他的眼睛微微变了形，我不得不移开视线——感觉他的眼睛好像在发光，又或者是他的角？啊！我就是不想看他。
耀光炸弹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同意。”她微微撅着嘴，“如果这样能证明我是公主的话！我只是希望别太疼！”
“亲爱的，我觉得这或许能证明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呢。”古怪回应道，笑容扩大到几乎不像小马的程度。我打了个寒颤。
“我……我们有选择吗？”我指了指自己和泡泡糖，问道。
古怪眨了眨眼：“哦，好吧，我是说，你们也可以拒绝。我们可怜的避难所只是想通过基因疗法拯救废土而已。在困扰我们这个黑暗世界的辐射中，保持基因纯度，是‘家族’唯一的目标！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给我们一些你稀有的飞马血液，或者这只我见过最强壮的工马的血液……”他话音渐止。
圆锯嗤了一声：“他的意思是，你们都得交血样。除非你不想交，鱼小姐。我觉得你们中大概只有你是他们不需要的。”
“太好了，反正我一滴血也不会给他。”黑杰克看了看我们其他小马，“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交。”她的眉头明显带着不赞同。
“基因疗法？”我既警惕又抱有一丝希望，问道。
“没错。增强对腐化和辐射的抵抗力，提升耐力、生育能力……还有智力。”他得意地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能获得的基因样本越多，就能为废土做越多好事。多亏了我们，工厂的工马已经一年多没有得过病了！”我看向圆锯，她只是微微耸了耸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嘟囔着，“希望这不会搞砸一切。”我真心希望不会。
挨了几针，又和这只胖独角兽有了几次令人不适的近距离近距离接触——让我只想立刻洗澡——之后，圆锯又开始对我们皱起眉头：“我需要你们去调查营地周围发生的破坏事件。我知道我雇了你们，你们看起来也像经验丰富的雇佣兵，现在是时候证明自己了。鱼小姐，你的队伍里谁擅长审问？我们有几个囚犯……一直不太愿意开口。”
黑杰克指着我：“挽歌。只要有机会，她能让地狱犬都冷静下来。你想知道答案，她就能问出来。当然，她和我配合得很好——我可以扮演可怕的安保母马。”她露出一个略显疯狂的笑容，又或许这只是她正常的笑容？这可真让人担心……
圆锯摇了摇头：“不用你去，只要这只飞马就行。甜蜜想让你和耀光炸弹去酒馆见她，说有生意要谈。‘家族’的生意。”她轻蔑地嗤了一声，“挽歌去和囚犯谈谈，看看能不能弥补我们那个‘恶警’造成的伤害。”
“好吧，那泡泡糖可以跟她一起去。用友善的笑容……结实的臀部……宽阔的肩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她喃喃道。一个被紫色魔法包裹的卷起来的报纸突然出现，狠狠砸在她的头上。她惊讶地眨了眨眼：“该死。”她嘟囔着，“不管怎样，他可以掩护她。”
“两个外来者一起审问，太显眼了……”古怪发表意见，“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老板，你觉得呢？”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圆锯。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嘟囔道：“是啊，你说得对。”圆锯上下打量着这只陆马雄驹，“你力气大，会搬运东西，对吧？我觉得要确保这里没有纪律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插一个内线。你不介意先砍几天树吧？”
泡泡糖活动了一下肩膀——他那肌肉发达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辛苦活从来没伤到过我。要我把魅力值开到最大吗？”他低吟着，给了圆锯一个让马心跳骤停的媚眼。
圆锯似乎不为所动：“随便你。只要把该死的活干完就行。挽歌，你在这里等着，玄武岩会来接你。其他小马，滚吧。”她挥了挥蹄子，示意我们离开。
我在令马不安的沉默中坐了几分钟，看着圆锯处理文件。直到我意识到古怪不会回来了，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精神护盾。我让自己的思绪和感知向圆锯延伸。
一开始，她给小马的感觉是……压力很大。考虑到她表面上“掌管”着一个帮派，这很合理，但在表面之下，还有别的东西。她身上有一种绝望的气息，就像这个小镇被一种格外闷热的天气笼罩着一样。
她灰色的眼睛抬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从没见过母马处理狗屁文件吗？”她转过身，朝办公桌旁的痰盂里吐了口唾沫。
我笑了笑：“不是。我以前在我们来的地方，也经常做这种事。鱼可不是会处理文件的类型。”我继续观察着这只奇怪的陆马母马，“我知道这里是你说了算，对吧？”
“有小马说我不是负责小马吗？”圆锯防御性地反驳道。哦，这话戳中她的痛处了。
我赶紧摆了摆前蹄，摇了摇头：“不！不是那个意思！呃，至少没有小马跟我说过。”圆锯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我，“我只是觉得古怪先生好像不喜欢……被拒绝？”我试探着说。
圆锯又朝痰盂里吐了口唾沫，用红色的前蹄擦了擦嘴：“你们所有飞马都这么敏锐吗？”她咆哮着，我感觉我的话比预想中更有冲击力。
“我只是了解小马而已。他……很固执，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希望这个解释能说明我为什么要谈论这件事。
一阵敲门声救了我。
“干什么？”圆锯厉声说，玄武岩推开了门。
这只灰色的陆马翻了个白眼：“带挽歌去见囚犯。就像你吩咐的，还记得吗？”
圆锯挥了挥蹄子：“行了，把这只碍蹄小马带走，别烦我。看看她能不能让他们开口。也许这根小胡萝卜比古怪那根大铁棍管用。现在滚吧！”
我跟着玄武岩走出圆锯的办公室，回到木材厂的斜坡下。望向厂区，我看到泡泡糖已经融入得很好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正在和另一只强壮又整洁的陆马雄驹比肌肉。嗯，陆马们……
玄武岩在我身边咳嗽了一声：“你知道吗，你的翅膀一那样，就很明显你在看什么看得入迷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我抚平翅膀，脸红了。“不过说真的，泡泡糖真是我见过最俊的小马。”
我咯咯笑了起来，随即为自己这幼稚的笑声在心里责备自己：“千万别在耀光炸弹耳边说这话。她可能会把你扔到树上，还不帮你下来！”
玄武岩盯着我，一股恐惧像巨浪般席卷了我。我赶紧摆了摆蹄子解释：“不！不是甜蜜那种！她就有一次把我和鱼扔出了酒店，就因为我们俩都盯着泡泡糖洗澡看得太入神了！她平时都很温柔善良的，只是……暗恋得太深了，你懂吗？”
玄武岩看起来不太相信，但我感觉到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我真不懂。这里的大多数独角兽母马都是彻头彻尾的贱马，只要她们觉得你在打她们雄驹的主意，就会用魔法掐死你。”她解释道，一边不安地环顾四周，好像生怕有独角兽听到她的话。
“掐死”有点太夸张了，“致残”还差不多。不过我不想让玄武岩对我的朋友有更多误解：“呃，好吧……你就把耀光炸弹当成一个大一点的小马驹。她真的很可爱，但有时候会有点嫉妒。泡泡糖真的很在乎她，她只是……对此有点不自信。”
“哈。”玄武岩说着，朝斜坡下挥了挥蹄子，让我的视线离开泡泡糖，“我想我们这里的情况，大概和你们那里不一样吧。”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的方式更好。”我一边嘟囔着，一边跟着她走向一扇由两只独角兽守卫的门。那扇门看起来很普通，牢固地嵌在圆锯办公室所在的小山侧面。我不知道它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建，有什么用途，但看起来进出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门口的这两只独角兽。
那只浅蓝鬃毛的黄色母马看到我和玄武岩走近，笑了起来：“玄武岩，要去见囚犯吗？”她用魔法从马鞍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这只新来的小马驹是谁？”小马驹？说真的？！
“挽歌。和一群新雇佣兵一起来的。有传言说这只很会审讯，所以老板想让她试试从囚犯那里套点情报。你知道圆锯有多注重彻底。”玄武岩随意地回答。
我觉得奇怪的是，这只母马和她的雄驹同伴，并没有像其他独角兽那样令马产生恐惧。而且，和很多“家族”的小马不同，这两只独角兽装备的是破旧的猎枪，而不是我们在其他独角兽身上看到的全自动突击卡宾枪。真奇怪，守卫重要囚犯的小马，按理说应该确保他们逃不掉才对！
浅蓝鬃毛的母马伸了个懒腰，拱起脊背：“好吧，祝你好运，挽歌。”她对我眨了眨眼，“我觉得古怪把他们折腾得够呛。说实话，我觉得他们说自己不是破坏者是真的，他们只是想开展贸易而已。但老板起了疑心，所以……”她的蹄边泛起一丝愧疚和遗憾，话音渐止。
玄武岩瞪了她一眼，我的精神雷达微微一动，但不确定是因为什么。“好了，蓝贝尔（Blue Belle），开门吧，好吗？”
“知道了知道了，玄武岩，我这就开。”蓝贝儿嘟囔着，打开了身后的门，“只是……对他们温柔点，好吗？”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我们小跑着走进了昏暗的仓库。门在我们身后咔嗒一声锁上，我的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
就在这时，我突然被猛地按在墙上，玄武岩的蹄子抵住了我的喉咙。“你到底为谁工作？”她质问道，紫色的眼睛像锋利的紫水晶，“你根本不是来自挠驼鹿镇。快说！”
这只强壮的母马压着我的喉咙把我举离地面，我挣扎着：“不……是……‘家族’的！”我嘶哑地说。玄武岩怀疑地打量着我，然后把我扔到地上，我蜷缩成一团。我咳嗽着，试图清了清喉咙——我忘了陆马有多强壮！
“你之前说你是天启追随者。”玄武岩说着，掏出一双蹄铁，上面焊着钢凿，“告诉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否则我就重新排列你翅膀上的骨头。”她低沉地咆哮着。
我咽了口唾沫，恐慌涌上喉咙，意识到如果我不说实话，她真的会把我钉在墙上。于是我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
……我说出了真相。“我们确实不是来自挠驼鹿镇。鱼、泡泡糖、耀光炸弹和我都来自喙灵顿。”我解释道，“我说我是天启追随者，就是指‘天启追随者’组织。他们是一个——”
“我知道他们是谁。我们以前遇到过你们的传教士。”玄武岩厉声说，“你们为什么回来这里？”
哦，这可真是个价值千万瓶盖的问题。我的舌头仿佛灌了铅，选择性缄默症偏偏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发作了。该怎么解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说我们是转瓶子决定的？
“我们……是在漫游？”我试探着说，看到玄武岩举起带钢凿的蹄子，好像要打我，赶紧摆了摆蹄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鱼经历了很多，泡泡糖从来没有过家，耀光炸弹需要在没有其他天角兽呵护的情况下体验这个世界，而我就是那个蠢货，转了个瓶子来决定我们要去的方向！”我飞快地把话说完，“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们决定往北走，而且这总比弄明白为什么我转瓶子的时候会指向鱼要好——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喜欢母马、雄驹，还是都不喜欢，求你别伤害我！”
玄武岩被我飞快的解释弄得一脸困惑，然后仰头大笑起来。她脱下一只蹄铁擦了擦眼睛，眼泪都笑出来了。我可不觉得这个解释有多好笑！
“你是说，”她喘着气说，“你们来这里，是因为玩了转瓶子游戏，而且你不想吻一只母马？你觉得我会信？”
“好吧，我大概忘了说我遇到了一条龙，最终选择往这个方向走，是为了逃避在枢纽城发生在我身上的可怕创伤事件。但是，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玄武岩看我的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和幽默：“你……真的没撒谎，对吧？你和‘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
“和9号避难所也没有？”她挑了挑眉，问道。
我又摇了摇头：“没有。我是说，我知道天启追随者认为这个地区可能有一只小马住在9号避难所，但我没有。我是天启追随者，而且是一个——”我停住了，不确定该怎么解释我的职业。如果我说我是医心师，这只小马会明白吗？
玄武岩举起带钢凿的蹄子：“不准撒谎。你是间谍吗？”
“不是。我。不。是。间。谍。”我直白地说，“我是医心师。除此之外，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马。”我讽刺地承认道，“只是一只无聊的飞马，没什么特别的。”
玄武岩放松下来，把带钢凿的蹄铁收了起来：“好吧。不过，医心师，嗯？你怎么……”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昨晚被甜蜜折断、现在已经愈合的腿，“怎么做到的？”
我皱起眉头，不想泄露所有秘密，但也不想让翅膀被钉在墙上。好吧，今天的主题是“诚实”，所以我想这场愉快的谈话就该这么进行。
“医心师……可以说是共情者？如果你愿意这么理解的话。我们能强烈地感受到其他小马的情绪，还能用内在的魔法把那些情绪转移到自己身上。你当时很疼，我分担了你的痛苦。”我简单地说。
玄武岩的紫色眼睛睁大了：“所以……你流的血？”
我的玉石般的眼睛对上她紫水晶般的眼眸：“副作用。但这止住了你的疼痛。”
玄武岩动了动右前腿：“我……我想我不该对一份礼物挑三拣四，对吧？”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的很漂亮。
我耸了耸肩：“我……大概是按自己的方式做事吧。鱼是我们的领袖，但这只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个小镇不会听一只叛逆的、看起来半饿着的小飞马的话。她是战斗者，我是谈判者。”
“那泡泡糖就是情马咯。”
我倒希望是，但不是。“不……不是。泡泡糖和耀光炸弹只是我们的朋友。好吧，耀光炸弹过去两年一直是我的朋友，我们算是捡到了泡泡糖，收留了他。他因为自己的原因留下来了。”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真的……真的该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留下来的……”
玄武岩咯咯笑了起来：“你是说，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只英俊的年轻雄驹，喜欢跟着漂亮的小马驹跑？因为对大多数雄驹来说，这已经是足够好的理由了。”
我耷拉着耳朵，对她露出一个平淡的眼神：“我……更愿意相信泡泡糖思考问题时，用的不只是他的自……自尊心，谢谢。”我气呼呼地说。说实话，这只雄驹相当聪明，漂亮的小马驹大概只是额外的奖励——好吧，是队伍里仅有的两只漂亮小马驹，还有一只不起眼的小土豆。
这只灰色的陆马终于完全放松下来，紧张感从她的蹄子消散，融入大地。她打量着我：“听着，我们都知道我要带你们去见的那些小马不是破坏者。你能像帮我一样帮他们吗？”她满怀希望地问，“古怪……对他们做了可怕的事。圆锯想派个医生下去，但她又不能在他面前显得软弱。”
我咬了咬嘴唇。我不是战地外科医生，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比如接骨，但处理不了严重的伤。“我可以试试。我懂一点医术。”我说，心里清楚我在这方面的知识，勉强能通过十小马塔天启追随者总部的医护资格考试。我翻了翻马鞍袋，看着微薄的补给皱起眉头。黑杰克没给我们带多少东西，我只剩下两瓶治疗药剂和几块绷带了。“我身上只有这些，真的不多。”
玄武岩松了口气：“听着，你愿意帮忙，而且有这些东西，已经超出我的期望了。”她突然流露出的真诚让我抬起头。她在打什么主意？
“我只是告诉你我是天启追随者。”我皱着眉头看着这只高大的灰色母马。
“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玄武岩厉声反驳，“我不认识你。我对天启追随者的了解，就是他们很奇怪，还试图帮助每一只小马。上一个来这里的没待多久，‘家族’差不多就是在明确告诉他们不受欢迎。”
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归类为“等我们回到正常的废土小马国，要问问敬心的事”——这个列表已经有点长了。“等等，是‘家族’明确告诉他们的？”
“是啊。”玄武岩说着，转身带我穿过昏暗的房间，走向一扇看起来像旧冰箱门的东西，“‘家族’。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已经很久需要一个好医生了。”
就在玄武岩伸蹄去按那个奇怪的开门装置时，我用蹄子按住了她的前腿：“等等。为什么‘家族’能做这种决定？这不应该是圆锯的决定吗？”
玄武岩的表情告诉我，我的问题很天真。如果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我大概也会同意她的看法。“圆锯能当多久负责小马，全看古怪愿不愿意。”她解释道，打了个寒颤，“‘家族’在这里把缰绳套在我们脖子上，而且勒得又短又紧。”她蹲下身，和我平视，“听着，小家伙，樵夫帮或许是帮派分子，但我们心里有数。圆锯的目标是让木材厂重新运转起来，这样我们所有小马——我是说所有小马——都能在这里谋生。废土或许还是那个废土，但小马心中还有善良。圆锯用她自己那古怪的方式理解了这一点，想让一切变得更好。然后‘家族’来了，一切都完蛋了。”
我的感知边缘隐约听到洗牌的声音，我动了动耳朵，然后回应道：“所以如果‘家族’不在了？”
“我们会和新加利福尼亚共和国以及联邦开展贸易。”她叹了口气，“你们正在建设，需要木材。”
我无法反驳她的逻辑：“呃，所有这些政治和诡异的事都让我头痛。我们还是先帮帮被关在这里的可怜小马吧。”
玄武岩露出受伤的表情：“我不想把他们关在这里！现在这样是让古怪远离他们最安全的办法！”
“把他们关在旧冷库里？”
“嘿，我们把这里改造成了监狱之类的地方。求你了，帮帮我，好吗？”她恳求道，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祈求。看着这只强壮的母马乞求，感觉很奇怪，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另一种情绪：希望。
“我从没说过不帮你。”我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们……看看我能弥补多少伤害吧。”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哦该死，我的朋友们会没事吗？”我问道，恐慌让我的声音变得沙哑。
玄武岩点了点头：“好吧，可能没事。泡泡糖应该会没事的。只要耀光炸弹和鱼不上‘家族’的当……”她耸了耸肩，“不是所有独角兽都那样，蓝贝儿就是个例子。”
我不认为黑杰克会想和“家族”有任何牵扯，耀光炸弹也不会——除非他们超级友善，还给她提供点心蛋糕。我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认为会发生那种事。甜蜜对你做的事，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不是好印象。不过，不管怎样，我们赶紧把这事办完吧。”
玄武岩拉开门，露出一个出乎意料的明亮的冷冻库——或者说，曾经是冷冻库，制冷元件早就烧坏了。现在这里只有两个牢房，再无其他。空气污浊，整个地方弥漫着恶心的体臭和污水的气味。考虑到根本没有小马贴心地提供哪怕一个垃圾桶，这也不足为奇。
第一个牢房里的住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们吓得退到了角落。当我和玄武岩小跑着走进这个小监狱时，那只小小的蓝绿色陆马母马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虽然她个子小，但还是比我高，而且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口。牢房里的另一个住户是一只漂亮的金黄色飞马，她挑衅地回望着我。
另一个牢房里的小马一动不动。那只花灰色的独角兽雄驹看起来几乎没气了，身上大部分地方都覆盖着干涸的血迹，后腿的状况糟透了。我无视那两只母马，冲到他的牢房前。
“快把门打开！哦我的女神，他对他做了什么？”我不耐烦地跺着后蹄，看着玄武岩笨拙地开门。
“我不知道！”玄武岩防御性地回应，“他昨晚还没这么糟！”
我在心里默默咒骂古怪的存在，咒骂“家族”的存在，咒骂废土带来的所有残酷。玄武岩把门拉开时，我又一次清晰地听到了洗牌的声音。片刻之后，我来到了这只雄驹身边，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他还在呼吸，但呼吸浅而费力。我把蹄子放在他身上，疼痛像电火花一样从他的身体传到我的身上，让我猛地缩回蹄子。好吧，这让我知道了他哪里疼，但不幸的是，不够具体，没什么用。我晃了晃脑袋，走到他的腿边，非常、非常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胫骨和尺骨感觉是完整的，大部分疼痛来自臀部附近——这可不是好迹象。我轻轻地把蹄子按在他的臀部，这只雄驹和我都疼得哼了一声，一阵剧烈的刺痛穿过我左臀部的关节下方。
玄武岩把蹄子放在我的肩膀上，吓了我一跳。我抬头看着她关切的脸：“怎么了？”
“你的鼻子在流血。他……他怎么了？”她递给我一块抹布擦鼻子。
我无视了抹布：“我觉得古怪打断了他的股骨。至少，根据他疼痛的位置，我很确定是这样。看起来不像是开放性骨折，因为没有骨头刺穿皮肤，但是……说实话，我的医术已经到顶了。”我咬了咬嘴唇，打量着这只雄驹。好吧，什么都不做可能会让他丧命。“我们可以给他用治疗药剂，但说实话，他能不能正常走路，取决于他的骨头位置，以及药剂如何修复他的腿。”
玄武岩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隔壁牢房里现在一脸困惑的两只母马：“你们觉得他会更倾向于哪种？”
“你他妈在乎这个干什么？”那只金黄色母马喊道，用一只白色的蹄子指着玄武岩。我脑海深处一个扭曲的声音说，黑杰克会觉得她超级可爱。“是你们这些小马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辛西（Cynthi），我觉得他们不像那个可怕的小马。”那只陆马拉了拉飞马的淡紫色尾巴。
我举起一只蹄子：“嗨，我是医心师。正在努力不让一只小马死掉，而且绝对不喜欢‘家族’。”我叹了口气，“听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很可怕，我想帮忙弥补。但如果我不知道该怎么治疗这只雄驹，就帮不上忙。”
“他有名字！”那只黄色的母马反驳道。
“那他叫什么？”我迎上她浅蓝色的眼睛。
这只飞马顿了顿，困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在乎？”
那只小小的蓝绿色陆马翻了翻栗色的眼睛，从飞马身后走了出来：“他叫团结（Solidarity）。我是浅洼溅溅（Puddle Splasher），这是风信子（Hyacinth），或者叫她辛西。”她歪着脑袋，卷曲的海泡沫绿色鬃毛轻轻晃动，“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的名字叫浅洼溅溅？我心里想，然后回应道：“我是……天启追随者，也是一名医心师。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小马。玄武岩说你们需要帮助，所以我就来了。”
风信子看起来不太相信：“医心师为什么要帮助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小马？你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我和玄武岩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事到如今……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不管是什么，我很抱歉我没能阻止。但我不是废土英雄，只是一个小小的治疗师。玄武岩现在让我帮助团结，在我们偏离重点之前，你们觉得他是想要彻底治愈，还是我现在先尽力帮他做些紧急处理？”我盯着风信子的海洋般的眼睛，“我不想让他因为那个怪物而死。”
风信子和浅洼溅溅交换了一个眼神，耸了耸肩：“我希望你能治愈团结先生。”浅洼溅溅过了一会儿说，“我是说，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来这里的。如果治愈他能帮助保护我们，那就请吧。”她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我不想他因为这件事而死。”玄武岩说着，把蹄子按在分隔两个牢房的栏杆上，“他不该因为我的错误而死。”
今天第二次，我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好吧，那就这么定了。玄武岩，帮我抬起他的头。我可以慢慢把他从昏迷中唤醒，但我们要让他喝下药剂，而不是呛到。”我下令道，从马鞍袋里拿出药剂。
玄武岩轻轻地把团结的头抬到自己腿上，我把蹄子放在他的额头上。我闭上眼睛，寻找任何他没有脑死亡的迹象——任何迹象都好。回应我的只有更多的疼痛，但当这只雄驹深绿色的眼睛颤抖着睁开时，他轻轻哼了一声。
他困惑地看着我，我用蹄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团结？我是来帮你的。我有一些治疗药剂，可以治疗你的伤口。你觉得你能喝下去吗？”
这只雄驹哼了一声，点了点头，肿胀的脸颊上干涸的血迹随着动作剥落。我和玄武岩帮他喝下第一瓶药剂，然后是第二瓶。几分钟内，他身上的瘀伤和伤口开始变浅、愈合。我拿起牢房的小半条毯子，铺在团结的头下当枕头。这只雄驹很快又睡着了，但呼吸比我刚见到他时均匀平稳多了。
这让我把注意力转向了玄武岩锁上玄武岩的牢房后，隔壁牢房里的两只母马：“你们俩有受伤吗？”
浅洼溅溅和风信子都摇了摇头：“你真的是医心师吗？”溅水小洼问，“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说这话的还是那个叫浅洼溅溅的小个子！“我从8岁起就是医心师了。而且我确实想把你们弄出去，玄武岩也一样。”这只高大的灰色陆马站在我身后点了点头。
风信子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好吧，等你把我们弄出去，最好给我一把刀。我要把那个双色眼怪物的角砍下来，塞进他的屁眼里！”
浅洼溅溅看起来吓坏了：“但是……风信子，莱安诺（Rhiannon）说——”
“去他妈的莱安诺，去他妈的她那愚蠢的‘友谊就是魔法’的鬼话。我所有的朋友都在9号避难所。如果我得担心这里的废土居民像这些混蛋一样，我才不想和他们做朋友。”这只飞马说着，走到牢房里唯一的小床上躺下，背对着我们。
浅洼溅溅耷拉着耳朵，回头看着她的朋友。奇怪的是，她鬃毛和尾巴上小小的卷曲也似乎变直了一些：“这……太难了。”她小声对我说，“我只是想回家。我想和这里的每一只小马做朋友，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刻薄！”她抽了抽鼻子。
我感觉到玄武岩来到我身边，她跪下，把蹄子按在栏杆上：“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小马，圆锯也没有。我们会解决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保证。”
“真的保证？”浅洼溅溅满怀希望地问。
玄武岩点了点头：“以心为誓，愿哭流涕，蛋糕插眼，永不食言。”她做着每个小马似乎都知道的、小时候发誓的动作。
我翻了翻马鞍袋，拿出我在旅途中小心翼翼珍藏的两盒点心蛋糕中的一盒，从栏杆间递了进去：“拿着。”我说，“和风信子分着吃。别担心，我不是樵夫帮的。”
“而且不是所有樵夫帮的都和‘家族’一伙。”玄武岩补充道。
“所以我们会想办法的。我和我的朋友们会找到一种方法，让这里的每一只小马都安全出去。”我说着，把蹄子伸进栏杆间。浅洼溅溅抱住我的蹄子，紧紧贴在胸口。希望和友谊随着每一次心跳，传遍我的全身。
“我相信你。”她露出一个照亮了整个房间的笑容，“不过我好像没听清你的名字。”
“挽歌。”我简单地说，“我叫挽歌。”
“玄武岩，我有几个问题。”我和玄武岩关上监狱的门后，说道。这只高大的灰色陆马母马一脸恐慌地看着我。
“什么样的问题？”她咽了口唾沫，问道。
我叹了口气：“听着，你为什么想帮这些小马？你有对付‘家族’的计划吗？”
玄武岩咬了咬嘴唇，然后示意我靠近：“有。我们确实有计划。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计划计划，但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们能帮忙，或许能成功。”
“我们？”
玄武岩点了点头：“对，我们。褶皱镇里没多少小马对现状满意。那些满意的……嗯，他们已经不再是樵夫帮的了。”
“所以你和圆锯有计划夺回褶皱镇？依靠仍然忠于樵夫帮的独角兽的帮助？”我问。
“呃……”玄武岩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圆锯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会支持我的。但是……如果事情搞砸了……”她话音渐止。
“你不想让她为你的行为承担后果。”我说完，在心里又给玄武岩加了一分，“我明白了。好吧，我知道鱼和我的朋友们会愿意帮忙的。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们。”
玄武岩皱了一会儿眉头，然后摇了摇头：“我想我应该克服对独角兽的恐惧，相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对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大蹄子：“我理解。你在这里经历了很多，‘家族’接管，一切都变了。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可能不太信任外来者。”
“与其说是外来者，不如说是独角兽。”她解释道，随意地用蹄子刮着水泥地面，“我最好的朋友曾经是一只独角兽。至少我以为是。后来她开始和‘家族’的母马混在一起，现在……”她打了个寒颤，“她离开褶皱镇去了马鞍镇（Seaddle）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那……很伤马。而且独角兽们经常虐待我们陆马，这根本不对。我打算一直反抗，直到这种情况停止。”她的坚定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温暖着我。
“我想帮你，玄武岩。我们今晚聚一下，和鱼小姐他们商量商量，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我笑着说。当我听到房间里某个地方传来干涩的笑声时，笑容渐渐消失了。我四处看了看，但笑的不是玄武岩：“你听到了吗？”我问。
玄武岩惊慌地环顾着几乎空无一马的房间：“听到什么？”
现在，我清楚地听到了干燥的洗牌声，但没有小马在玩牌。我晃了晃脑袋。
“对不起，玄武岩。所有这些关于秘密的谈话让我有点紧张。”我朝门口走去，然后停了下来，“等等……玄武岩？那么你知道真正的破坏者是谁，对吗？”我问。
“我当然知道。其中一个就是我。”她回答道，脸上露出那个歪斜的笑容，“怎么了？”
我想给出一个聪明的回应，但我的注意力被她头顶旁边漂浮着的一具小马的干尸吸引了——那具干尸手里拿着五张扑克牌：一张印着古怪眼睛、倒置的疯狂梅花J；黑桃Q是黑杰克；方块K是圆锯；玄武岩是圆锯的王后版本；
……而我是红桃Q。这个阴森的发牌者对我露出一丝坏笑，然后消失了。
“挽歌，你还好吗？”玄武岩关切地问，“你看起来好像见到了鬼。”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见到了鬼。我抖了抖翅膀，眨了眨眼睛：“对不起，可能是这里的霉菌让我有点头晕。”
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远比这糟糕得多？
会帮助他小马重拾尊严。”
—和平部成员小蝶
战前四年，于战时
应激障碍蹄铁镇中心启用仪式上。
我被鸟鸣声唤醒。那是一段奇特而轻柔的旋律，在我所有的旅途中从未听过——在这片干燥死寂的废土上，这样的声音完全陌生。我动了动耳朵，聆听着这清脆的啾鸣，庆幸清晨并未如黑杰克预言的那样爆发枪战。不知何处飘来薄煎饼的香气，想必是黑杰克昨晚开了窗，让镇上酒馆的味道飘进了房间。床铺温暖而舒适，比我记忆中更甚，或许是昨晚太过紧张，没能好好感受。
又或许，刚醒来时的床，本就总是格外舒服——毕竟，谁愿意从被窝里爬出来呢？
我感觉到黑杰克的唇落在我的脸颊上，一连串轻柔的吻顺着我的鼻尖向上，掠过额头，停在太阳穴。当她温热的唇包裹住我的耳尖时，我睁开了眼睛。这感觉……很特别，不算糟，只是特别。
“你也早上好呀。”我轻飘飘地说，她的唇覆在耳上，牙齿轻轻啃咬着敏感的耳缘，让我几乎睁不开眼。我仿佛被一条温暖的毯子包裹着，昨晚床上有毯子吗？还是黑杰克后来为我盖上的？
她都在啃咬我的耳朵了，我怎么还在想毯子？这不应该是让小马放松的吗？互相喜欢的小马不都这么做吗？
“我觉得，比起阳光照眼，你需要一个更棒的唤醒方式。”她低语着，胸膛紧紧贴住我的后背，将我牢牢钉在床上。
当我意识到自己动弹不得时，一丝恐慌掠过心头。“为……什……么……是……耳朵？”我努力不让声音里透出焦虑。她的触感很棒，唇齿的感觉也很好，但我不喜欢被压制。
一瞬间，薄煎饼的香气变得甜腻刺鼻，舒缓的鸟鸣变成刺耳的噪音，震得头痛欲裂。那条柔软的“毯子”开始收紧、束缚，就像那天黑杰克用来捆住我翅膀的皮带。
“因为你最常使用它们呀。”她简单地说，在我的左耳印下一个吻，随即移向右耳，身体微微一动，更多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将我往床垫里按。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她的重量让我难以呼吸，我忍不住咳嗽起来。我试着挥动翅膀、扭动蹄子，只想让她知道，她正在一点点把我压得喘不过气！可她一动不动，始终没动。她为什么就不能从我身上下来？！
“小小的医心师，总是听得太多。对，太多了。”她柔声细语。
感觉就像整张床垫都压在我身上。黑杰克不可能这么重，她已经不是赛博小马了。为什么她会这么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拼尽全力抬头看向黑杰克。那声音根本不像她。我凝视着她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她熟悉的红色眼眸，骤然变成了古怪的那双橙紫相间的鸳鸯眼。
我想尖叫，想喊着让他滚出去！可我的嘴像被棉花堵住，他操控着的“黑杰克”咧嘴一笑，蹄子抚过我的脸颊。
“哎呀，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小玩具。看来精神护盾在你睡着的时候就不管用了，对吧，玩具？”
=====* * * *=====
我气喘吁吁地惊醒，慌乱中跌下床，躲进了黑杰克之前让我藏身的角落。我蜷缩起身子，用翅膀紧紧裹住自己，努力平复呼吸。我要变得越小越好，这样，那个闯入我梦境的可怕生物或许就看不到我了。我在逃避什么？我只知道满心恐惧，而恐惧让我守在这个安全的角落。
“挽歌。”黑杰克的声音从上方轻柔传来。听到她温和的语气，我蜷缩得更紧，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甚至瑟缩了一下。困惑与伤痛在我心中蔓延，当她低头看着我，眼中满是关切与理解时，我从翅膀下抬起了头。可看到她红色的眼睛，我又立刻缩了回去。我醒着，她的眼睛会一直是红色的。我醒着，我真的醒着！
“我真的醒了，对吗？”我问道，声音颤抖得比预想中厉害。
黑杰克点了点头，没有挪动脚步。“想聊聊吗？”她将前蹄交叉，下巴搁在左蹄背上，“有时候把噩梦说出来，就能从脑子里赶走它。”
我想哭，想逃跑，不想和梦里的怪物待在同一个房间。我摇了摇头：“先……别管我。”
黑杰克身上翻涌着伤痛与自我厌恶的情绪，但她还是照做了。我把脑袋埋在后腿间，躲在翅膀下。终于，我的心率放缓，呼吸平稳下来。当我能重新思考时，我迎上了她关切的红色眼眸。凝视着这双血红的眸子，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生怕它们会突然从战场般的赤红，变成噩梦里马戏团的诡异色彩。
“有那么糟？”她问。
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在梦里看到了古怪的眼睛。”我坦诚道，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份直率，“准确地说，是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最让我害怕的地方。”
我说话时，黑杰克朱砂色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锐利，那种熟悉的“再动就开枪”的眼神，此刻竟让我感到安心。我趁机加固了自己的情感护盾——这或许会让我今天难以感知其他小马的情绪，但此刻，我想成为一座堡垒，抵御这个世界可能抛出的一切伤害。随着我的护盾升起，黑杰克心中的关切与义愤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所以这只是一场噩梦，还是另有隐情？”她平静地问，即便没有第六感，我也能察觉到这份平静有些过分，“你觉得古怪在对你的大脑做什么？”
我不想去想这件事，回忆起来都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我觉得是他搞的鬼。最后……他提到了医心师的护盾。这……我不认为是巧合。感觉很不对劲。”
黑杰克缓缓点头：“你以前在心智空间里战斗过吗？”
“什么？”
黑杰克轻笑一声：“该死……”她摇了摇头，“就是你大脑里的一个地方，象征着你的心智之类的。”她露出一个歪斜的笑容，“我竟然知道这种术语，是不是很吓马？”
“你的心智空间可能更吓马吧。我都能想象到：一片堆满威士忌酒瓶、假阳具和色情杂志的废土。”我带着一丝调侃的浅笑说。出乎意料的是，我的玩笑让她感到了一丝刺痛，我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说真的，你知道这种事而我不知道，确实有点吓马。可能……因为你是独角兽，而我不是吧。医心师……只会感知情绪？但我们不能看穿心智。好吧，也许檀香木可以，因为她有魔法加持。”
“其实是因为我经历过太多诡异的事了。比如被电脑困在自己的心智里，或者遇到‘吞噬者’。”她语气平淡，所有的笑意都消失了，“好消息是，要么古怪很马虎、自大或愚蠢，要么你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不管怎样，只要你意识到了，就能在心智空间里战斗。只要你足够渴望。”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被困在自己心智里”这个概念。我的心智可不是什么值得久留的地方——这就是我总去解决其他小马问题的原因，这样就能更久地逃避自己的问题！
“我慢慢才意识到他在那里。他好像想让我一直相信那个梦是真的，直到一切都变得……太过火？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呃……”我的脸涨得通红，“我一开始以为那是真的。”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把戏，庆幸你发现了不对劲。我以前被攻击时，他们总是试图让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就像一场梦，一场你愿意相信的梦。但总会有一些小错误和破绽。只要你发现了，就必须开始反抗——这是第二步。”她如此冷静地对待这件事，让我有些害怕。而且她没有拿我的梦开玩笑。我眯起眼睛看着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抗拒，但头痛得厉害。然后她凑近，舔了舔我的鼻子。我踉跄着后退摔倒，她轻笑起来：“我是真的，挽歌。”
问题不在于她是不是真的。我已经足够了解黑杰克，知道她隐藏着远比表面更多的东西。但与此同时，她不开玩笑的样子也让我不安。话又说回来，我真的希望她拿我开玩笑吗？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梦里的她啃咬我的耳朵。当她提到她的心智空间决斗总是从她渴望的东西开始时，我内心的一部分在尖叫“搞什么鬼”。可是……黑杰克？我想要她吗？我自己也不确定。
我晃了晃脑袋，用蹄背擦了擦鼻子：“好吧，行。我知道你是真的。梦里的黑杰克会用薄煎饼之类的东西讨好我。”我试图用幽默掩饰恐惧，“所以……我该怎么反抗？我是个共情者。理论上，我应该能把情绪推回给其他小马，但我从来没试过。是不是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歪着耳朵问。
“也许吧。我以前用过两种方法。第一种是更强烈地渴望胜利，在心智空间里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毕竟那是你的大脑，本该由你掌控。梦里的一脚，就是对梦境的拒绝。一直拒绝，直到把他们赶出去。”她严肃地说，“但如果你的力量不够，无法掌控局面，就必须聪明行事。要么找到出路，要么利用他们的弱点反击。这并不容易，但你越能坚持自己的意志、削弱他们的掌控，你就越有主动权。最终总能找到办法把他们赶出去，或者醒来。”
坚持自己的意志？我在现实世界里都几乎做不到这一点！“我……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直接做到。”我焦躁地挥动着翅膀，“我知道治疗受过创伤的小马，核心是让他们夺回自己的力量。但……我从来没真正明白该怎么做。小马们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能祈祷他们能找到办法。”我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在‘海马号’上发生那件事之后，你是怎么夺回力量的？”
她抿了抿嘴唇：“我其实从来没真正失去过。幸好我是个变态。”她轻轻耸了耸肩，“我希望他们强奸我，这样他们就不会对透明胶下蹄了。如果他们找到她，我就真的垮了。所以那个小小的胜利，让我撑了下来。不过，我那时候对雄驹很敏感，总是反应过度、乱发脾气。我不想只是因为某个雄驹看我的眼神不对就杀了他。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友善的雄驹，故意主动和他发生了关系。当我向自己证明，我可以做到不杀他时，我才算把‘海马号’上的大部分往事抛在了脑后。”她深吸一口气，“但我毒死99号避难所的事……那份力量，我永远也拿不回来了。”
黑杰克会从别的小马的阴茎中找到治愈的力量，这逻辑虽然诡异，却也说得通。但我知道事情远不止如此，于是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对吧？”
“99号避难所是我第一次失去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以前也搞砸过，但失去的总是其他小马的东西，或者其他马。可99号避难所……”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我可以为自己找借口，但我永远无法释怀。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释怀了，我就成了真正的怪物。”她对我露出一个浅笑，“我学会了接受这件事，这大概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考虑到所有情况，这番话显得格外有洞察力。“我……我觉得如果你能接受，医心师们也能接受。”我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说实话，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永远无法释怀。就像你说的，你不想变成怪物，不想让废土赢。”
她叹了口气，我感觉到那些负面情绪又回来了。她没等我回应，就转移了话题：“关于古怪……”
呃，我可不想回到这个话题。“能不能像躲瘟疫一样躲开这个诡异的混蛋？”我希望用幽默化解僵局。
“也许吧。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你的大脑的，也不知道他有多强。如果你无法抵抗他，我们就得做点什么了。”她顿了顿，摸了摸下巴，“要我干掉他吗？”
我摇了摇头。果然是黑杰克，总是先消除威胁，再考虑后果。“不行。”我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们得先弄清楚他在这里的角色。没错，他是个诡异的混蛋，没错，我害怕他真的能进入我的大脑，而不只是一场噩梦。但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想让他待在我的脑子里，可我也不想让他伤害更多小马。你那天也看到了，他是怎么威胁玄武岩的——‘一个小马可承受不起太多“意外”’。”
黑杰克点了点头，然后笑了：“所以，你想怎么做，队长？”她提醒着我肩上的责任，对我露出一丝坏笑。
“我想先确保泡泡糖和耀光炸弹没事。然后吃早餐。之后……我们或许应该问问玄武岩，我们能做些什么来解开破坏事件的谜团。也许可以和圆锯谈谈那些‘破坏者’，说不定我们能亲自审问他们。”
“然后呢？具体要做什么？”黑杰克问。
我皱起眉头，我也不确定：“也许听听他们的说法？这个地方的一切都不对劲。为什么樵夫帮要忍受‘家族’的控制？为什么陆马们在挨饿？为什么一根胡萝卜要卖100代币？”
“恐惧、贪婪，再加贪婪？”她从床上滚下来，角亮起光芒，用魔法将盔甲穿在身上，“大概没那么简单，是吧？”
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为什么陆马们愿意让独角兽掌权？大多数工人看起来一天能吃上一顿饱饭就不错了！如果瓶盖和代币的汇率真像我想的那么糟糕……”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到的——还有我感受到的——都让我很不舒服。”
“也许就是简单的‘独角兽说了算，陆马靠边站’？”
“……”
“我就知道不是……”
说完，我们走出了房间。酒店外的世界依旧存在，但不像梦里那样阳光明媚。不知为何，这个阴沉的清晨，反而让我更容易忘记那场噩梦。至少有些事情从未改变。我跟着黑杰克走下通往我们租来的房间的楼梯。和往常一样，我们另外两个胆大妄为的同伴睡过头了，也可能是我和黑杰克起得太早——没有小马终端，确实很难判断时间。
“再睡五分钟！”耀光炸弹抱怨着，拼命把脸埋进泡泡糖的侧腹。我们推开门，让晨光洒在两小马身上，泡泡糖只是朝我们扔了个枕头。
“耀光炸弹，你每天早上都这么说！”我跑进他们的房间，想找酒店褪色窗帘的边缘，结果没找到窗帘，反而看到了一只异常愤怒的辐射蟑螂。我尖叫着，猛地躲开这只嘶嘶作响的变异昆虫。
啪叽。
泡泡糖甚至没睁开眼睛，就用蹄子敲了敲榴弹步枪的末端，让枪身翻转过来，重重砸在辐射蟑螂身上。沉重的武器落下，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碎裂声，蟑螂的外壳被压得粉碎。
黑杰克嗤了一声：“陆马。”她皱着眉头，角亮起光芒，“快点你们俩，以后有的是时间缠绵。白天宝贵着呢。”
“我可要声明，我一直是个体贴的绅士。”泡泡糖嘟囔着，从发霉的旧床上滚下来，四肢着地。如果有小马仔细听，就能听到耀光炸弹发出的无奈叹息。
我和黑杰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耀光炸弹抱怨着，慢吞吞地爬下床：“我讨厌早上。露娜才是最好的公主。塞拉斯蒂娅下台！”她嘟囔着，把巨大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
“快点，小懒虫。我们去吃早餐，今天可有得忙了。”我拍了拍她的右脸颊。
“有计划了吗，老板？”泡泡糖一边把自己塞进皮甲里，一边问。这只陆马拿起榴弹步枪，用发霉的窗帘擦去上面的蟑螂残骸。
“圆锯想让我们查清破坏者的事。我觉得我们可以主动提出自己去调查。我们是外来者，说不定能发现其他小马忽略的东西！”我提议道。
黑杰克凑近我，气息拂过我的耳朵，让我吓了一跳：“如果那些破坏者其实是在为营地做好事呢？”看到我瑟缩了一下，她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
“那我就做我最擅长的事！”我把左蹄按在胸口。
“是什么？”黑杰克挑了挑眉。
我们骗他们说一切都好！“我们告诉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然后随机应变，我们很擅长这个，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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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我们交什么？！”一小时后，我在圆锯的办公室里尖叫起来。古怪也在，像一尊圆胖的雕像，站在身形修长优雅的圆锯身边。我们说话时，他那双鸳鸯眼似乎从未离开过我。
圆锯挑了挑眉，显然我插话太突然了：“这对新成员来说都是标准流程，算是我们的招聘环节之一。”她向黑杰克解释道。
“对，对。只是为了确保每个为樵夫帮工作的小马都健康、强壮、身心健全！没错，要一点血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古怪补充道。
黑杰克眯起眼睛看着这只矮胖的独角兽：“这简直是狗屁不通。”她差点就对古怪露出“再动就开枪”的眼神，转而看向圆锯，“你们拿血样干什么？都倒进杯子里漱口吗？”
不知为何，这话让古怪咯咯笑了起来，我甚至开始考虑让黑杰克干掉他。
“这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他低语着，鸳鸯眼紧紧盯着黑杰克的眼睛，“为了科学。美妙的、绝妙的科学。”
耀光炸弹打了个寒颤：“我不喜欢打针。”她怒视着古怪。
古怪举起一只蹄子：“我的小马们，别担心！就轻轻一针，流一点点血而已。血嘛，你们懂的。我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母马，耀光炸弹，你的血说不定能揭示一些惊人的秘密！没错，惊马的秘密！比如你变成天角兽之前，是什么种族的小马！”
耀光炸弹皱起眉头：“我以前和你一样，是独角兽呀，古怪先生。”
古怪的鸳鸯眼亮了起来，今天早上第一次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哦我的天！独角兽？那可就不一样了！亲爱的，你知道吗，作为独角兽，只要我们拿到你的血样，就能知道你和女神有多亲近了？”他的眼睛微微变了形，我不得不移开视线——感觉他的眼睛好像在发光，又或者是他的角？啊！我就是不想看他。
耀光炸弹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同意。”她微微撅着嘴，“如果这样能证明我是公主的话！我只是希望别太疼！”
“亲爱的，我觉得这或许能证明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呢。”古怪回应道，笑容扩大到几乎不像小马的程度。我打了个寒颤。
“我……我们有选择吗？”我指了指自己和泡泡糖，问道。
古怪眨了眨眼：“哦，好吧，我是说，你们也可以拒绝。我们可怜的避难所只是想通过基因疗法拯救废土而已。在困扰我们这个黑暗世界的辐射中，保持基因纯度，是‘家族’唯一的目标！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给我们一些你稀有的飞马血液，或者这只我见过最强壮的工马的血液……”他话音渐止。
圆锯嗤了一声：“他的意思是，你们都得交血样。除非你不想交，鱼小姐。我觉得你们中大概只有你是他们不需要的。”
“太好了，反正我一滴血也不会给他。”黑杰克看了看我们其他小马，“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交。”她的眉头明显带着不赞同。
“基因疗法？”我既警惕又抱有一丝希望，问道。
“没错。增强对腐化和辐射的抵抗力，提升耐力、生育能力……还有智力。”他得意地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能获得的基因样本越多，就能为废土做越多好事。多亏了我们，工厂的工马已经一年多没有得过病了！”我看向圆锯，她只是微微耸了耸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嘟囔着，“希望这不会搞砸一切。”我真心希望不会。
挨了几针，又和这只胖独角兽有了几次令人不适的近距离近距离接触——让我只想立刻洗澡——之后，圆锯又开始对我们皱起眉头：“我需要你们去调查营地周围发生的破坏事件。我知道我雇了你们，你们看起来也像经验丰富的雇佣兵，现在是时候证明自己了。鱼小姐，你的队伍里谁擅长审问？我们有几个囚犯……一直不太愿意开口。”
黑杰克指着我：“挽歌。只要有机会，她能让地狱犬都冷静下来。你想知道答案，她就能问出来。当然，她和我配合得很好——我可以扮演可怕的安保母马。”她露出一个略显疯狂的笑容，又或许这只是她正常的笑容？这可真让人担心……
圆锯摇了摇头：“不用你去，只要这只飞马就行。甜蜜想让你和耀光炸弹去酒馆见她，说有生意要谈。‘家族’的生意。”她轻蔑地嗤了一声，“挽歌去和囚犯谈谈，看看能不能弥补我们那个‘恶警’造成的伤害。”
“好吧，那泡泡糖可以跟她一起去。用友善的笑容……结实的臀部……宽阔的肩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她喃喃道。一个被紫色魔法包裹的卷起来的报纸突然出现，狠狠砸在她的头上。她惊讶地眨了眨眼：“该死。”她嘟囔着，“不管怎样，他可以掩护她。”
“两个外来者一起审问，太显眼了……”古怪发表意见，“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老板，你觉得呢？”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圆锯。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嘟囔道：“是啊，你说得对。”圆锯上下打量着这只陆马雄驹，“你力气大，会搬运东西，对吧？我觉得要确保这里没有纪律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插一个内线。你不介意先砍几天树吧？”
泡泡糖活动了一下肩膀——他那肌肉发达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辛苦活从来没伤到过我。要我把魅力值开到最大吗？”他低吟着，给了圆锯一个让马心跳骤停的媚眼。
圆锯似乎不为所动：“随便你。只要把该死的活干完就行。挽歌，你在这里等着，玄武岩会来接你。其他小马，滚吧。”她挥了挥蹄子，示意我们离开。
我在令马不安的沉默中坐了几分钟，看着圆锯处理文件。直到我意识到古怪不会回来了，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精神护盾。我让自己的思绪和感知向圆锯延伸。
一开始，她给小马的感觉是……压力很大。考虑到她表面上“掌管”着一个帮派，这很合理，但在表面之下，还有别的东西。她身上有一种绝望的气息，就像这个小镇被一种格外闷热的天气笼罩着一样。
她灰色的眼睛抬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从没见过母马处理狗屁文件吗？”她转过身，朝办公桌旁的痰盂里吐了口唾沫。
我笑了笑：“不是。我以前在我们来的地方，也经常做这种事。鱼可不是会处理文件的类型。”我继续观察着这只奇怪的陆马母马，“我知道这里是你说了算，对吧？”
“有小马说我不是负责小马吗？”圆锯防御性地反驳道。哦，这话戳中她的痛处了。
我赶紧摆了摆前蹄，摇了摇头：“不！不是那个意思！呃，至少没有小马跟我说过。”圆锯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我，“我只是觉得古怪先生好像不喜欢……被拒绝？”我试探着说。
圆锯又朝痰盂里吐了口唾沫，用红色的前蹄擦了擦嘴：“你们所有飞马都这么敏锐吗？”她咆哮着，我感觉我的话比预想中更有冲击力。
“我只是了解小马而已。他……很固执，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希望这个解释能说明我为什么要谈论这件事。
一阵敲门声救了我。
“干什么？”圆锯厉声说，玄武岩推开了门。
这只灰色的陆马翻了个白眼：“带挽歌去见囚犯。就像你吩咐的，还记得吗？”
圆锯挥了挥蹄子：“行了，把这只碍蹄小马带走，别烦我。看看她能不能让他们开口。也许这根小胡萝卜比古怪那根大铁棍管用。现在滚吧！”
我跟着玄武岩走出圆锯的办公室，回到木材厂的斜坡下。望向厂区，我看到泡泡糖已经融入得很好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正在和另一只强壮又整洁的陆马雄驹比肌肉。嗯，陆马们……
玄武岩在我身边咳嗽了一声：“你知道吗，你的翅膀一那样，就很明显你在看什么看得入迷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我抚平翅膀，脸红了。“不过说真的，泡泡糖真是我见过最俊的小马。”
我咯咯笑了起来，随即为自己这幼稚的笑声在心里责备自己：“千万别在耀光炸弹耳边说这话。她可能会把你扔到树上，还不帮你下来！”
玄武岩盯着我，一股恐惧像巨浪般席卷了我。我赶紧摆了摆蹄子解释：“不！不是甜蜜那种！她就有一次把我和鱼扔出了酒店，就因为我们俩都盯着泡泡糖洗澡看得太入神了！她平时都很温柔善良的，只是……暗恋得太深了，你懂吗？”
玄武岩看起来不太相信，但我感觉到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我真不懂。这里的大多数独角兽母马都是彻头彻尾的贱马，只要她们觉得你在打她们雄驹的主意，就会用魔法掐死你。”她解释道，一边不安地环顾四周，好像生怕有独角兽听到她的话。
“掐死”有点太夸张了，“致残”还差不多。不过我不想让玄武岩对我的朋友有更多误解：“呃，好吧……你就把耀光炸弹当成一个大一点的小马驹。她真的很可爱，但有时候会有点嫉妒。泡泡糖真的很在乎她，她只是……对此有点不自信。”
“哈。”玄武岩说着，朝斜坡下挥了挥蹄子，让我的视线离开泡泡糖，“我想我们这里的情况，大概和你们那里不一样吧。”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的方式更好。”我一边嘟囔着，一边跟着她走向一扇由两只独角兽守卫的门。那扇门看起来很普通，牢固地嵌在圆锯办公室所在的小山侧面。我不知道它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建，有什么用途，但看起来进出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门口的这两只独角兽。
那只浅蓝鬃毛的黄色母马看到我和玄武岩走近，笑了起来：“玄武岩，要去见囚犯吗？”她用魔法从马鞍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这只新来的小马驹是谁？”小马驹？说真的？！
“挽歌。和一群新雇佣兵一起来的。有传言说这只很会审讯，所以老板想让她试试从囚犯那里套点情报。你知道圆锯有多注重彻底。”玄武岩随意地回答。
我觉得奇怪的是，这只母马和她的雄驹同伴，并没有像其他独角兽那样令马产生恐惧。而且，和很多“家族”的小马不同，这两只独角兽装备的是破旧的猎枪，而不是我们在其他独角兽身上看到的全自动突击卡宾枪。真奇怪，守卫重要囚犯的小马，按理说应该确保他们逃不掉才对！
浅蓝鬃毛的母马伸了个懒腰，拱起脊背：“好吧，祝你好运，挽歌。”她对我眨了眨眼，“我觉得古怪把他们折腾得够呛。说实话，我觉得他们说自己不是破坏者是真的，他们只是想开展贸易而已。但老板起了疑心，所以……”她的蹄边泛起一丝愧疚和遗憾，话音渐止。
玄武岩瞪了她一眼，我的精神雷达微微一动，但不确定是因为什么。“好了，蓝贝尔（Blue Belle），开门吧，好吗？”
“知道了知道了，玄武岩，我这就开。”蓝贝儿嘟囔着，打开了身后的门，“只是……对他们温柔点，好吗？”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我们小跑着走进了昏暗的仓库。门在我们身后咔嗒一声锁上，我的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
就在这时，我突然被猛地按在墙上，玄武岩的蹄子抵住了我的喉咙。“你到底为谁工作？”她质问道，紫色的眼睛像锋利的紫水晶，“你根本不是来自挠驼鹿镇。快说！”
这只强壮的母马压着我的喉咙把我举离地面，我挣扎着：“不……是……‘家族’的！”我嘶哑地说。玄武岩怀疑地打量着我，然后把我扔到地上，我蜷缩成一团。我咳嗽着，试图清了清喉咙——我忘了陆马有多强壮！
“你之前说你是天启追随者。”玄武岩说着，掏出一双蹄铁，上面焊着钢凿，“告诉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否则我就重新排列你翅膀上的骨头。”她低沉地咆哮着。
我咽了口唾沫，恐慌涌上喉咙，意识到如果我不说实话，她真的会把我钉在墙上。于是我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
……我说出了真相。“我们确实不是来自挠驼鹿镇。鱼、泡泡糖、耀光炸弹和我都来自喙灵顿。”我解释道，“我说我是天启追随者，就是指‘天启追随者’组织。他们是一个——”
“我知道他们是谁。我们以前遇到过你们的传教士。”玄武岩厉声说，“你们为什么回来这里？”
哦，这可真是个价值千万瓶盖的问题。我的舌头仿佛灌了铅，选择性缄默症偏偏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发作了。该怎么解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说我们是转瓶子决定的？
“我们……是在漫游？”我试探着说，看到玄武岩举起带钢凿的蹄子，好像要打我，赶紧摆了摆蹄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鱼经历了很多，泡泡糖从来没有过家，耀光炸弹需要在没有其他天角兽呵护的情况下体验这个世界，而我就是那个蠢货，转了个瓶子来决定我们要去的方向！”我飞快地把话说完，“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们决定往北走，而且这总比弄明白为什么我转瓶子的时候会指向鱼要好——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喜欢母马、雄驹，还是都不喜欢，求你别伤害我！”
玄武岩被我飞快的解释弄得一脸困惑，然后仰头大笑起来。她脱下一只蹄铁擦了擦眼睛，眼泪都笑出来了。我可不觉得这个解释有多好笑！
“你是说，”她喘着气说，“你们来这里，是因为玩了转瓶子游戏，而且你不想吻一只母马？你觉得我会信？”
“好吧，我大概忘了说我遇到了一条龙，最终选择往这个方向走，是为了逃避在枢纽城发生在我身上的可怕创伤事件。但是，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玄武岩看我的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和幽默：“你……真的没撒谎，对吧？你和‘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
“和9号避难所也没有？”她挑了挑眉，问道。
我又摇了摇头：“没有。我是说，我知道天启追随者认为这个地区可能有一只小马住在9号避难所，但我没有。我是天启追随者，而且是一个——”我停住了，不确定该怎么解释我的职业。如果我说我是医心师，这只小马会明白吗？
玄武岩举起带钢凿的蹄子：“不准撒谎。你是间谍吗？”
“不是。我。不。是。间。谍。”我直白地说，“我是医心师。除此之外，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马。”我讽刺地承认道，“只是一只无聊的飞马，没什么特别的。”
玄武岩放松下来，把带钢凿的蹄铁收了起来：“好吧。不过，医心师，嗯？你怎么……”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昨晚被甜蜜折断、现在已经愈合的腿，“怎么做到的？”
我皱起眉头，不想泄露所有秘密，但也不想让翅膀被钉在墙上。好吧，今天的主题是“诚实”，所以我想这场愉快的谈话就该这么进行。
“医心师……可以说是共情者？如果你愿意这么理解的话。我们能强烈地感受到其他小马的情绪，还能用内在的魔法把那些情绪转移到自己身上。你当时很疼，我分担了你的痛苦。”我简单地说。
玄武岩的紫色眼睛睁大了：“所以……你流的血？”
我的玉石般的眼睛对上她紫水晶般的眼眸：“副作用。但这止住了你的疼痛。”
玄武岩动了动右前腿：“我……我想我不该对一份礼物挑三拣四，对吧？”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的很漂亮。
我耸了耸肩：“我……大概是按自己的方式做事吧。鱼是我们的领袖，但这只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个小镇不会听一只叛逆的、看起来半饿着的小飞马的话。她是战斗者，我是谈判者。”
“那泡泡糖就是情马咯。”
我倒希望是，但不是。“不……不是。泡泡糖和耀光炸弹只是我们的朋友。好吧，耀光炸弹过去两年一直是我的朋友，我们算是捡到了泡泡糖，收留了他。他因为自己的原因留下来了。”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真的……真的该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留下来的……”
玄武岩咯咯笑了起来：“你是说，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只英俊的年轻雄驹，喜欢跟着漂亮的小马驹跑？因为对大多数雄驹来说，这已经是足够好的理由了。”
我耷拉着耳朵，对她露出一个平淡的眼神：“我……更愿意相信泡泡糖思考问题时，用的不只是他的自……自尊心，谢谢。”我气呼呼地说。说实话，这只雄驹相当聪明，漂亮的小马驹大概只是额外的奖励——好吧，是队伍里仅有的两只漂亮小马驹，还有一只不起眼的小土豆。
这只灰色的陆马终于完全放松下来，紧张感从她的蹄子消散，融入大地。她打量着我：“听着，我们都知道我要带你们去见的那些小马不是破坏者。你能像帮我一样帮他们吗？”她满怀希望地问，“古怪……对他们做了可怕的事。圆锯想派个医生下去，但她又不能在他面前显得软弱。”
我咬了咬嘴唇。我不是战地外科医生，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比如接骨，但处理不了严重的伤。“我可以试试。我懂一点医术。”我说，心里清楚我在这方面的知识，勉强能通过十小马塔天启追随者总部的医护资格考试。我翻了翻马鞍袋，看着微薄的补给皱起眉头。黑杰克没给我们带多少东西，我只剩下两瓶治疗药剂和几块绷带了。“我身上只有这些，真的不多。”
玄武岩松了口气：“听着，你愿意帮忙，而且有这些东西，已经超出我的期望了。”她突然流露出的真诚让我抬起头。她在打什么主意？
“我只是告诉你我是天启追随者。”我皱着眉头看着这只高大的灰色母马。
“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玄武岩厉声反驳，“我不认识你。我对天启追随者的了解，就是他们很奇怪，还试图帮助每一只小马。上一个来这里的没待多久，‘家族’差不多就是在明确告诉他们不受欢迎。”
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归类为“等我们回到正常的废土小马国，要问问敬心的事”——这个列表已经有点长了。“等等，是‘家族’明确告诉他们的？”
“是啊。”玄武岩说着，转身带我穿过昏暗的房间，走向一扇看起来像旧冰箱门的东西，“‘家族’。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已经很久需要一个好医生了。”
就在玄武岩伸蹄去按那个奇怪的开门装置时，我用蹄子按住了她的前腿：“等等。为什么‘家族’能做这种决定？这不应该是圆锯的决定吗？”
玄武岩的表情告诉我，我的问题很天真。如果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我大概也会同意她的看法。“圆锯能当多久负责小马，全看古怪愿不愿意。”她解释道，打了个寒颤，“‘家族’在这里把缰绳套在我们脖子上，而且勒得又短又紧。”她蹲下身，和我平视，“听着，小家伙，樵夫帮或许是帮派分子，但我们心里有数。圆锯的目标是让木材厂重新运转起来，这样我们所有小马——我是说所有小马——都能在这里谋生。废土或许还是那个废土，但小马心中还有善良。圆锯用她自己那古怪的方式理解了这一点，想让一切变得更好。然后‘家族’来了，一切都完蛋了。”
我的感知边缘隐约听到洗牌的声音，我动了动耳朵，然后回应道：“所以如果‘家族’不在了？”
“我们会和新加利福尼亚共和国以及联邦开展贸易。”她叹了口气，“你们正在建设，需要木材。”
我无法反驳她的逻辑：“呃，所有这些政治和诡异的事都让我头痛。我们还是先帮帮被关在这里的可怜小马吧。”
玄武岩露出受伤的表情：“我不想把他们关在这里！现在这样是让古怪远离他们最安全的办法！”
“把他们关在旧冷库里？”
“嘿，我们把这里改造成了监狱之类的地方。求你了，帮帮我，好吗？”她恳求道，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祈求。看着这只强壮的母马乞求，感觉很奇怪，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另一种情绪：希望。
“我从没说过不帮你。”我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们……看看我能弥补多少伤害吧。”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哦该死，我的朋友们会没事吗？”我问道，恐慌让我的声音变得沙哑。
玄武岩点了点头：“好吧，可能没事。泡泡糖应该会没事的。只要耀光炸弹和鱼不上‘家族’的当……”她耸了耸肩，“不是所有独角兽都那样，蓝贝儿就是个例子。”
我不认为黑杰克会想和“家族”有任何牵扯，耀光炸弹也不会——除非他们超级友善，还给她提供点心蛋糕。我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认为会发生那种事。甜蜜对你做的事，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不是好印象。不过，不管怎样，我们赶紧把这事办完吧。”
玄武岩拉开门，露出一个出乎意料的明亮的冷冻库——或者说，曾经是冷冻库，制冷元件早就烧坏了。现在这里只有两个牢房，再无其他。空气污浊，整个地方弥漫着恶心的体臭和污水的气味。考虑到根本没有小马贴心地提供哪怕一个垃圾桶，这也不足为奇。
第一个牢房里的住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们吓得退到了角落。当我和玄武岩小跑着走进这个小监狱时，那只小小的蓝绿色陆马母马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虽然她个子小，但还是比我高，而且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口。牢房里的另一个住户是一只漂亮的金黄色飞马，她挑衅地回望着我。
另一个牢房里的小马一动不动。那只花灰色的独角兽雄驹看起来几乎没气了，身上大部分地方都覆盖着干涸的血迹，后腿的状况糟透了。我无视那两只母马，冲到他的牢房前。
“快把门打开！哦我的女神，他对他做了什么？”我不耐烦地跺着后蹄，看着玄武岩笨拙地开门。
“我不知道！”玄武岩防御性地回应，“他昨晚还没这么糟！”
我在心里默默咒骂古怪的存在，咒骂“家族”的存在，咒骂废土带来的所有残酷。玄武岩把门拉开时，我又一次清晰地听到了洗牌的声音。片刻之后，我来到了这只雄驹身边，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他还在呼吸，但呼吸浅而费力。我把蹄子放在他身上，疼痛像电火花一样从他的身体传到我的身上，让我猛地缩回蹄子。好吧，这让我知道了他哪里疼，但不幸的是，不够具体，没什么用。我晃了晃脑袋，走到他的腿边，非常、非常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胫骨和尺骨感觉是完整的，大部分疼痛来自臀部附近——这可不是好迹象。我轻轻地把蹄子按在他的臀部，这只雄驹和我都疼得哼了一声，一阵剧烈的刺痛穿过我左臀部的关节下方。
玄武岩把蹄子放在我的肩膀上，吓了我一跳。我抬头看着她关切的脸：“怎么了？”
“你的鼻子在流血。他……他怎么了？”她递给我一块抹布擦鼻子。
我无视了抹布：“我觉得古怪打断了他的股骨。至少，根据他疼痛的位置，我很确定是这样。看起来不像是开放性骨折，因为没有骨头刺穿皮肤，但是……说实话，我的医术已经到顶了。”我咬了咬嘴唇，打量着这只雄驹。好吧，什么都不做可能会让他丧命。“我们可以给他用治疗药剂，但说实话，他能不能正常走路，取决于他的骨头位置，以及药剂如何修复他的腿。”
玄武岩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隔壁牢房里现在一脸困惑的两只母马：“你们觉得他会更倾向于哪种？”
“你他妈在乎这个干什么？”那只金黄色母马喊道，用一只白色的蹄子指着玄武岩。我脑海深处一个扭曲的声音说，黑杰克会觉得她超级可爱。“是你们这些小马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辛西（Cynthi），我觉得他们不像那个可怕的小马。”那只陆马拉了拉飞马的淡紫色尾巴。
我举起一只蹄子：“嗨，我是医心师。正在努力不让一只小马死掉，而且绝对不喜欢‘家族’。”我叹了口气，“听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很可怕，我想帮忙弥补。但如果我不知道该怎么治疗这只雄驹，就帮不上忙。”
“他有名字！”那只黄色的母马反驳道。
“那他叫什么？”我迎上她浅蓝色的眼睛。
这只飞马顿了顿，困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在乎？”
那只小小的蓝绿色陆马翻了翻栗色的眼睛，从飞马身后走了出来：“他叫团结（Solidarity）。我是浅洼溅溅（Puddle Splasher），这是风信子（Hyacinth），或者叫她辛西。”她歪着脑袋，卷曲的海泡沫绿色鬃毛轻轻晃动，“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的名字叫浅洼溅溅？我心里想，然后回应道：“我是……天启追随者，也是一名医心师。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小马。玄武岩说你们需要帮助，所以我就来了。”
风信子看起来不太相信：“医心师为什么要帮助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小马？你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我和玄武岩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事到如今……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不管是什么，我很抱歉我没能阻止。但我不是废土英雄，只是一个小小的治疗师。玄武岩现在让我帮助团结，在我们偏离重点之前，你们觉得他是想要彻底治愈，还是我现在先尽力帮他做些紧急处理？”我盯着风信子的海洋般的眼睛，“我不想让他因为那个怪物而死。”
风信子和浅洼溅溅交换了一个眼神，耸了耸肩：“我希望你能治愈团结先生。”浅洼溅溅过了一会儿说，“我是说，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来这里的。如果治愈他能帮助保护我们，那就请吧。”她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我不想他因为这件事而死。”玄武岩说着，把蹄子按在分隔两个牢房的栏杆上，“他不该因为我的错误而死。”
今天第二次，我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好吧，那就这么定了。玄武岩，帮我抬起他的头。我可以慢慢把他从昏迷中唤醒，但我们要让他喝下药剂，而不是呛到。”我下令道，从马鞍袋里拿出药剂。
玄武岩轻轻地把团结的头抬到自己腿上，我把蹄子放在他的额头上。我闭上眼睛，寻找任何他没有脑死亡的迹象——任何迹象都好。回应我的只有更多的疼痛，但当这只雄驹深绿色的眼睛颤抖着睁开时，他轻轻哼了一声。
他困惑地看着我，我用蹄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团结？我是来帮你的。我有一些治疗药剂，可以治疗你的伤口。你觉得你能喝下去吗？”
这只雄驹哼了一声，点了点头，肿胀的脸颊上干涸的血迹随着动作剥落。我和玄武岩帮他喝下第一瓶药剂，然后是第二瓶。几分钟内，他身上的瘀伤和伤口开始变浅、愈合。我拿起牢房的小半条毯子，铺在团结的头下当枕头。这只雄驹很快又睡着了，但呼吸比我刚见到他时均匀平稳多了。
这让我把注意力转向了玄武岩锁上玄武岩的牢房后，隔壁牢房里的两只母马：“你们俩有受伤吗？”
浅洼溅溅和风信子都摇了摇头：“你真的是医心师吗？”溅水小洼问，“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说这话的还是那个叫浅洼溅溅的小个子！“我从8岁起就是医心师了。而且我确实想把你们弄出去，玄武岩也一样。”这只高大的灰色陆马站在我身后点了点头。
风信子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好吧，等你把我们弄出去，最好给我一把刀。我要把那个双色眼怪物的角砍下来，塞进他的屁眼里！”
浅洼溅溅看起来吓坏了：“但是……风信子，莱安诺（Rhiannon）说——”
“去他妈的莱安诺，去他妈的她那愚蠢的‘友谊就是魔法’的鬼话。我所有的朋友都在9号避难所。如果我得担心这里的废土居民像这些混蛋一样，我才不想和他们做朋友。”这只飞马说着，走到牢房里唯一的小床上躺下，背对着我们。
浅洼溅溅耷拉着耳朵，回头看着她的朋友。奇怪的是，她鬃毛和尾巴上小小的卷曲也似乎变直了一些：“这……太难了。”她小声对我说，“我只是想回家。我想和这里的每一只小马做朋友，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刻薄！”她抽了抽鼻子。
我感觉到玄武岩来到我身边，她跪下，把蹄子按在栏杆上：“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小马，圆锯也没有。我们会解决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保证。”
“真的保证？”浅洼溅溅满怀希望地问。
玄武岩点了点头：“以心为誓，愿哭流涕，蛋糕插眼，永不食言。”她做着每个小马似乎都知道的、小时候发誓的动作。
我翻了翻马鞍袋，拿出我在旅途中小心翼翼珍藏的两盒点心蛋糕中的一盒，从栏杆间递了进去：“拿着。”我说，“和风信子分着吃。别担心，我不是樵夫帮的。”
“而且不是所有樵夫帮的都和‘家族’一伙。”玄武岩补充道。
“所以我们会想办法的。我和我的朋友们会找到一种方法，让这里的每一只小马都安全出去。”我说着，把蹄子伸进栏杆间。浅洼溅溅抱住我的蹄子，紧紧贴在胸口。希望和友谊随着每一次心跳，传遍我的全身。
“我相信你。”她露出一个照亮了整个房间的笑容，“不过我好像没听清你的名字。”
“挽歌。”我简单地说，“我叫挽歌。”
“玄武岩，我有几个问题。”我和玄武岩关上监狱的门后，说道。这只高大的灰色陆马母马一脸恐慌地看着我。
“什么样的问题？”她咽了口唾沫，问道。
我叹了口气：“听着，你为什么想帮这些小马？你有对付‘家族’的计划吗？”
玄武岩咬了咬嘴唇，然后示意我靠近：“有。我们确实有计划。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计划计划，但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们能帮忙，或许能成功。”
“我们？”
玄武岩点了点头：“对，我们。褶皱镇里没多少小马对现状满意。那些满意的……嗯，他们已经不再是樵夫帮的了。”
“所以你和圆锯有计划夺回褶皱镇？依靠仍然忠于樵夫帮的独角兽的帮助？”我问。
“呃……”玄武岩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圆锯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会支持我的。但是……如果事情搞砸了……”她话音渐止。
“你不想让她为你的行为承担后果。”我说完，在心里又给玄武岩加了一分，“我明白了。好吧，我知道鱼和我的朋友们会愿意帮忙的。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们。”
玄武岩皱了一会儿眉头，然后摇了摇头：“我想我应该克服对独角兽的恐惧，相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对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大蹄子：“我理解。你在这里经历了很多，‘家族’接管，一切都变了。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可能不太信任外来者。”
“与其说是外来者，不如说是独角兽。”她解释道，随意地用蹄子刮着水泥地面，“我最好的朋友曾经是一只独角兽。至少我以为是。后来她开始和‘家族’的母马混在一起，现在……”她打了个寒颤，“她离开褶皱镇去了马鞍镇（Seaddle）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那……很伤马。而且独角兽们经常虐待我们陆马，这根本不对。我打算一直反抗，直到这种情况停止。”她的坚定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温暖着我。
“我想帮你，玄武岩。我们今晚聚一下，和鱼小姐他们商量商量，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我笑着说。当我听到房间里某个地方传来干涩的笑声时，笑容渐渐消失了。我四处看了看，但笑的不是玄武岩：“你听到了吗？”我问。
玄武岩惊慌地环顾着几乎空无一马的房间：“听到什么？”
现在，我清楚地听到了干燥的洗牌声，但没有小马在玩牌。我晃了晃脑袋。
“对不起，玄武岩。所有这些关于秘密的谈话让我有点紧张。”我朝门口走去，然后停了下来，“等等……玄武岩？那么你知道真正的破坏者是谁，对吗？”我问。
“我当然知道。其中一个就是我。”她回答道，脸上露出那个歪斜的笑容，“怎么了？”
我想给出一个聪明的回应，但我的注意力被她头顶旁边漂浮着的一具小马的干尸吸引了——那具干尸手里拿着五张扑克牌：一张印着古怪眼睛、倒置的疯狂梅花J；黑桃Q是黑杰克；方块K是圆锯；玄武岩是圆锯的王后版本；
……而我是红桃Q。这个阴森的发牌者对我露出一丝坏笑，然后消失了。
“挽歌，你还好吗？”玄武岩关切地问，“你看起来好像见到了鬼。”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见到了鬼。我抖了抖翅膀，眨了眨眼睛：“对不起，可能是这里的霉菌让我有点头晕。”
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远比这糟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