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战争动员的通告传遍了整个国家,无论是骏鹰菲亚的工业机器还是海马利亚的民众社团,都发动起来,为这场有关国家生死存亡的战争而服务。
舰队拔锚启航,战机在空中巡逻警戒,士兵和重装备登上列车和运输船,开赴前线,预备役被征召,工厂向军工生产转型,工作时间开始三班倒……
天星站在指挥塔外的走廊上,眺望着从远处海平线上探出身子的朝阳,她那和煦明亮的光辉宣告了新一天的到来,在浪花里映照出鎏金般的光彩……这壮美瑰丽的景象本该让她身心愉悦,为之放松。可把目光往回收一点,海面上,悬挂着本国旗帜的商船们,正像冬天里的牧群一般,颤颤巍巍的缩在羊圈里,不知死亡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来。
这是一支前往鹦鹉维亚的商船队,自从小马利亚陷入战火以来,一些重要的军工生产所需的原料,就得从哈比鸟那进口。但随着北斑马里加战争的爆发,这些航路不再安全。
无论翼蝠地,还是迦骀基,在海军的质量和数量上都与革命北斑马里加有着巨大的差距,两国老旧的战舰和那仅能堪撑门面的数量,若是和骏鹰们的蓝海军直接海上决战,估计没几天就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但两国的海军中也不尽是老古董,战争爆发前,两国就在大力发展潜艇部队,并以其打击对骏鹰菲亚的经济至关重要的海上贸易线路,力求取得非对称的优势。而这些策略奏效了,在开战的初期,趁着一些船队的护航力量缺乏,反阿里斯轴心的潜艇部队取得了令骏鹰们颇为肉疼的战果,近二十多艘商船被鱼雷送往海底。尽管营救及时,外加骏鹰船员们拥有变身为海马的能力,几乎没有人员的伤亡,但那些珍贵的物资和原料,都尽数沉入波涛之中。
在这一时间后,蓝海军便开始组织大规模的护航作战舰队,以保障群众的生命安全,并减少商船和货物的损失。
天星所率领的舰队,便担负着这一职责。这支舰队由一艘海贝级重型巡洋舰“坚忍”号,一艘经过反潜改装的光荣级轻型巡洋舰“名望”,以及四艘“繁花”级驱逐舰组成。
尽管光荣级和繁花级都是较为老旧的舰船,适合护航这种二线作战任务,但坚忍号可是新锐的海贝级重巡,是不折不扣的一线主力战舰,将这样的舰船用于护航作战,显然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个中缘由,天星自然心知肚明,作为一名刚从海军军官学院毕业了一年左右的新晋海军军官,近期因在演习中大放异彩而晋升海军准将,而且还是王国时期颇有名望的公主。对于这样的她,无论从那一方面,都值得海军作战司令部重视。
但一线的士兵和舰长们可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上级对这位前公主的偏爱罢了,因此多有不满,尤其是名望号的舰长中校烈风,她几乎把对自己的不齿写在脸上了。
对此,天星也是十分无奈,作为一名军官,她自然也希望在一线冲锋战斗,但她由于她身份的敏感性,上级不太可能会给她安排那样的任务,甚至还要因此对她多加关照。
这对于已经不是皇家海军,而是蓝海军的革命北斑马里加海军来说,这样的将领,可不会受到士兵和下级军官的欢迎。
有些郁闷地吐出两口气,身旁走近的舰长通知她道。
“早餐时间到了,准将阁下。”
“好,我马上到。”
食堂有些嘈杂,士兵和军官们如今在同一个食堂里吃饭,吃着一样的饭菜。而这里,对于她这样的,原本的贵族小姐来说,恐怕会难以适应。
好在海军学院的学习生活,早就使她适应了这种环境。她自然地拿起餐盘,到窗口取餐,坐到士兵们之间的座位,自顾自地用餐起来。
这样的行为让士兵们有些惊诧,原本看向天星的,带着些许好奇和轻蔑的目光,此刻也多了几分敬意。
面对这位天降来指挥他们的准将,而且还是曾经压迫他们的贵族。士兵们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但她居然能这么自然地和他们一起用餐,不由得让她的形象在士兵们心中大为改观。
自革命以来,她除了待在庄园的家里,就是在海军军官学院学习,不过她的消息还没完全闭塞,对于新政府给国家带来的那些变化,民众生活的切实改善,她也有所耳闻。
海军军官学院的课程也有所调整,以适应国家的巨大变革,官兵平等,军事民主的理念,她也有所学习。最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能帮助她更好地与同学,与未来的下属,同僚们打成一片之后,甚至交到新的朋友之后,她倒也欣然接受了。她身上的的那种贵族气质,公主的架子,也都慢慢洗去,不过对于不熟悉她的骏鹰来说,还是会因前公主的这层身份,而对她采取特殊的态度。
(不要操之过急,慢慢他们就会接受我的,我可不会被过往给困住。)
在心中,暗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吃完早餐,便来到指挥室,听取舰队各舰的例行报告,而烈风的语气,还是那般刻薄。
天星的表情僵了僵,而这一异样也被身旁的舰长给看到了,他也知道,那位同僚与眼前这位上司的不和。
“话说准将阁下您知道吗?热风同志她其实是您的学姐哦。”
“嗯?”
对方这番话,顿时勾起了天星的兴趣,尽管对方那番对于自己有些生分,敬畏的称呼,和他对同僚的亲密称呼比起来,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决定听下去。
“我和烈风是同一届毕业的,比你早好几年就是了。她的成绩也十分优秀,一毕业就被分配到驱逐舰上当副舰长,不管训练还是演习,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不过由于以前皇家海军那些老家伙把占着位置,把很多军官的位置安给他们的子女,亲属,因此一直都没能得到晋升。”
“后来,烈风加入了革劳党,带着属下们一起参加了那场把你们的王座推倒的运动,当新政权把军中的保守派和保皇党清除出去后,我们这些被压制了好久的少壮派,才终于有了上升的渠道。”
“不过我们没有你那样耀眼的履历和显赫的出身,到现在,也不过是中校而已。”
舰长不再说下去了,天星自然也懂他的意思。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天星有些闷闷不乐。
(生在帝王家,又不是我的错,为何就要对我那么刻薄呢?)
她又想起来出航前的会面,烈风当着她和另外几位舰长的面对她说。
“我希望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军衔,能够领导我们完成任务,公主阁下。”
这不加掩饰的嘲讽,让她几乎当场发怒,不过她还是忍耐了下来。虽然之后烈风也没给过天星好脸色看,但是任务依旧照常进行,既没有遇到敌军,也没有什么突发情况,一切都平稳地运行着。
在烈风看来,这不过是那个公主,又一次的镀金之旅罢了。
烈风把着舵,仔细地观察着海面,不时询问着声呐长和雷达长是否有敌方情报。
一想到那个家伙,烈风就恨的牙痒痒。
(凭什么她就能那么快晋升,年纪轻轻刚毕业没多久就能来当我的上级了。)
(难道我们这些平民就永远要被他们压一头吗?)
(还是说我们为之而战的新国家,已经开始变质了?又让这些家伙渗透进来了?)
她掏出胸前口袋里革劳党的白浪蓝星章看了一眼,不觉喉中一阵苦涩。
(不行,不要被一时的愤怒所蒙蔽,冷静下来,烈风,这不过是一些家伙串通起来营党结私的诡计罢了,那些为了民众所做的切实举措决不是虚假的,又或者,那个公主确有真本事,又或者是运气好……)
“你还好吗?船长?”
大副投来关切的眼神,热风立刻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脑子里有些杂乱的想法而已。”
(或者说,是被嫉妒给冲昏了头脑。)
待到心情逐渐平复,她才发觉自己的先前的行为多么愚蠢,不过这么多年来遭受的委屈和不公,倒也确实不是那么好一笑了之的。
(午饭过后,就单独给她通信道个歉吧,毕竟是同事,还是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为妙。)
心中下定这么一个决心,顿时感到无比的畅快,那胸中郁结许久的沉闷,似乎随之消散了。
就当她继续专注于航行时,雷达长突然打断了她。
“敌舰!一点钟方向!”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作为军人的本能使得她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跑到指挥塔边缘,举起望远镜瞭望,能远远地看到那从海平线上逐渐接近的黑影。
联系了瞭望塔那边,已经确认是一条战列舰,而雷达上没多久,又浮现出几个光点,许是护航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吧。
“立刻向旗舰报告!”
在等待旗舰答复时,烈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空中侦查和巡逻队居然没有发现这支舰队,是依靠夜晚高速突进,白天再发起袭击吗?好险毒的战术。)
(我们这边的兵力,想要对抗战列舰还是太勉强了,但……)
烈风扫了一眼外面的商船。
(如果我们退却了,想必这些即无武装,也无速度的商船,会尽数葬送在敌方的炮火之下吧。)
她好像看到了这么一幅景象,炮弹炸碎了舰体和船员的身体,让海水吞没一切,泄露的燃油燃烧着,混着死者的血液,染红大海,无数的家庭破损……
据她所知,目前有战列舰的敌国,只有迦骀基共和国一家,尽管那四艘“共和”级是比“沃诺女王”级还要老旧的无畏舰时代产物,但对于一般巡洋舰和驱逐舰来说,依旧是无法战胜的存在。它们搭载的中小口径火炮,根本无法击穿对方的装甲,至多在甲板上引起一些火灾和损毁设备。但巡洋舰和驱逐舰一旦被战列舰的大口径主炮命中,不说当场战沉,也基本上会重伤,失去战斗力。
(不过……)
就在此时,她灵光乍现,想到了这绝境中的破局之法……
听着通讯官的报告,天星面色凝重。
(就算共和级比较老旧,但那4座双联装356毫米火炮可不是盖的,而且我们的战舰虽然有航速优势,可以尝试摆脱敌舰,但这样一来,整支商船队都会覆灭。)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
“通知舰队各舰,改变航行和队形,准备战斗,并通知各商船,要求他们以最高航速行驶,拖延和敌舰接战时间。”
“联系最近的航母和空军基地,请求他们的空中支援。之后联系最近的友军舰队,请求他们过来支援。”
(以我们这支舰队的力量,贸然和敌方战列舰对抗只会全军覆没,拖延时间,等待友军支援才是上策。)
(可是这个距离……估计拖延不了多久。)
“已经联系上了“雨落”号航母,他们的舰载机正在整备准备起飞,预计最快能在两小时后到达……”
通讯官转达了从友军那里得来的信息。
就在这时,烈风的通讯接入。
“我请求进行近距离鱼雷作战,击沉敌方战列舰!”
听到这话,天星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疯了吧,但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她的想法虽然冒险,但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破局之法。
“既然一定要有牺牲者,就由我们军人(鹰)来吧,我已经和士兵委员会讨论完毕,获得了舰上官兵们的同意,还请指挥官阁下批准!”
天星沉默着,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存活的可能,烈风却要将之舍弃,她到底怀抱着怎样的信念来制定这个作战方案的呢?
(只要等到空中支援到来,我们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能免于全灭的命运啊。)
“同志们,今天我们将践行我们的誓言,保卫民众的生命和国家的安全,我们的身后,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我们能让敌军对他们下手(爪)吗?”
“不能!”
“如果让敌军打败了我们,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和赶走的老爷,老板们又会回来骑在我们头上,我们能容许这样的未来存在吗?”
“不能!”
“那么,就让我们冲锋吧!用我们的牺牲,为其他同志,为我们的朋友,恋人,家人的未来,开辟前路吧,用近距离的鱼雷战,击沉敌舰吧!”
“明白!舰长!”
在饭堂里,被聚集起来的士兵和军官们一齐向烈风敬了一个整齐的军礼。而她也以军礼回敬。
数分钟前,那番壮烈的演讲,还历历在目,而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将不应或不愿踏上这趟赴死之旅的船员们送上了救生艇,如今只等上级的回复。
但是无线电那边只有滋滋的背景杂音,这不知要持续多久的沉默,让她愈发急躁起来,终于,就在她准备开口时,那边终于传来了回复。
“同意你的作战请求,但请将计划如实相告,友军会尽力配合你的作战。”
在简单陈述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后,热风补充道。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
“好了,指挥官,开始我们的作战吧。”
放下爪中的无线电,她转过身,对舰上的官兵们号令道。
“释放救生艇后,右满舵,航向调整到30!”
“是!”
天星挣扎许久,但还是批准了烈风的计划。她不能就这样,否定一位军人为国牺牲的决意,但也决不能让她独自承受敌军的炮火,有友军的协同,至少成功率会高些。
“通知驱逐舰们,利用航速优势迂回到敌舰左翼,进行中距离鱼雷作战,吸引敌方火力并干扰其航行。”
“本舰则利用当前位置的优势,从敌舰右前方接近并进行炮击,分散正面和左右的压力。”
迅速把命令下达,这个舰队虽然只有6艘船,但却主动迎向有战列舰的敌方舰队。
随着战斗阵型的变换完毕,他们也进入了敌方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内,几团光芒从远方的黑影处爆发,而后是响彻天际的轰鸣和炮弹落在四周所激起的水柱。
所幸的是,在前几轮射击中,对方并没有把单枪匹马突进的“名望”号当作首要威胁,而是优先攻击作为舰队旗舰的“坚忍”号重巡洋舰。而给对方战列舰护航的三艘驱逐舰,则找上了准备进行远距离雷击的“繁花”级们。
203毫米主炮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咆哮着射出炮弹了,好在依靠着射速和火控设备的优势,骏鹰一方取得了先手命中。随着火光的炸裂,一股黑烟从敌舰的后部甲板上腾起。而就在这时,名望号也已经拉近到一个极为危险的距离,对方后知后觉地转动着舰体和主炮炮塔,准备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名望
号。
烈风猛地一打舵,这艘巡洋舰以近乎漂移的姿态,将侧舷暴露给了对方,但同时,布置在侧舷的两座5联装533毫米鱼雷也做好了发射准备。
“发射鱼雷!”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鱼雷立刻从发射管里射出,拖着白色的尾迹航向不远处的敌方战列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