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战争动员的通告传遍了整个国家,无论是骏鹰菲亚的工业机器还是海马利亚的民众社团,都发动起来,为这场有关国家生死存亡的战争而服务。
舰队拔锚启航,战机在空中巡逻警戒,士兵和重装备登上列车和运输船,开赴前线,预备役被征召,工厂向军工生产转型,工作时间开始三班倒……
天星站在指挥塔外的走廊上,眺望着从远处海平线上探出身子的朝阳,她那和煦明亮的光辉宣告了新一天的到来,在浪花里映照出鎏金般的光彩……这壮美瑰丽的景象本该让她身心愉悦,为之放松。可把目光往回收一点,海面上,悬挂着本国旗帜的商船们,正像冬天里的牧群一般,颤颤巍巍的缩在羊圈里,不知死亡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来。
这是一支前往鹦鹉维亚的商船队,自从小马利亚陷入战火以来,一些重要的军工生产所需的原料,就得从哈比鸟那进口。但随着北斑马里加战争的爆发,这些航路不再安全。
无论翼蝠地,还是迦骀基,在海军的质量和数量上都与革命北斑马里加有着巨大的差距,两国老旧的战舰和那仅能堪撑门面的数量,若是和骏鹰们的蓝海军直接海上决战,估计没几天就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但两国的海军中也不尽是老古董,战争爆发前,两国就在大力发展潜艇部队,并以其打击对骏鹰菲亚的经济至关重要的海上贸易线路,力求取得非对称的优势。而这些策略奏效了,在开战的初期,趁着一些船队的护航力量缺乏,反阿里斯轴心的潜艇部队取得了令骏鹰们颇为肉疼的战果,近二十多艘商船被鱼雷送往海底。尽管营救及时,外加骏鹰船员们拥有变身为海马的能力,几乎没有人员的伤亡,但那些珍贵的物资和原料,都尽数沉入波涛之中。
在这一时间后,蓝海军便开始组织大规模的护航作战舰队,以保障群众的生命安全,并减少商船和货物的损失。
天星所率领的舰队,便担负着这一职责。这支舰队由一艘海贝级重型巡洋舰“坚忍”号,一艘经过反潜改装的光荣级轻型巡洋舰“名望”,以及四艘“繁花”级驱逐舰组成。
尽管光荣级和繁花级都是较为老旧的舰船,适合护航这种二线作战任务,但坚忍号可是新锐的海贝级重巡,是不折不扣的一线主力战舰,将这样的舰船用于护航作战,显然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个中缘由,天星自然心知肚明,作为一名刚从海军军官学院毕业了一年左右的新晋海军军官,近期因在演习中大放异彩而晋升海军准将,而且还是王国时期颇有名望的公主。对于这样的她,无论从那一方面,都值得海军作战司令部重视。
但一线的士兵和舰长们可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上级对这位前公主的偏爱罢了,因此多有不满,尤其是名望号的舰长中校烈风,她几乎把对自己的不齿写在脸上了。
对此,天星也是十分无奈,作为一名军官,她自然也希望在一线冲锋战斗,但她由于她身份的敏感性,上级不太可能会给她安排那样的任务,甚至还要因此对她多加关照。
这对于已经不是皇家海军,而是蓝海军的革命北斑马里加海军来说,这样的将领,可不会受到士兵和下级军官的欢迎。
有些郁闷地吐出两口气,身旁走近的舰长通知她道。
“早餐时间到了,准将阁下。”
“好,我马上到。”
食堂有些嘈杂,士兵和军官们如今在同一个食堂里吃饭,吃着一样的饭菜。而这里,对于她这样的,原本的贵族小姐来说,恐怕会难以适应。
好在海军学院的学习生活,早就使她适应了这种环境。她自然地拿起餐盘,到窗口取餐,坐到士兵们之间的座位,自顾自地用餐起来。
这样的行为让士兵们有些惊诧,原本看向天星的,带着些许好奇和轻蔑的目光,此刻也多了几分敬意。
面对这位天降来指挥他们的准将,而且还是曾经压迫他们的贵族。士兵们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但她居然能这么自然地和他们一起用餐,不由得让她的形象在士兵们心中大为改观。
自革命以来,她除了待在庄园的家里,就是在海军军官学院学习,不过她的消息还没完全闭塞,对于新政府给国家带来的那些变化,民众生活的切实改善,她也有所耳闻。
海军军官学院的课程也有所调整,以适应国家的巨大变革,官兵平等,军事民主的理念,她也有所学习。最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能帮助她更好地与同学,与未来的下属,同僚们打成一片之后,甚至交到新的朋友之后,她倒也欣然接受了。她身上的的那种贵族气质,公主的架子,也都慢慢洗去,不过对于不熟悉她的骏鹰来说,还是会因前公主的这层身份,而对她采取特殊的态度。
(不要操之过急,慢慢他们就会接受我的,我可不会被过往给困住。)
在心中,暗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吃完早餐,便来到指挥室,听取舰队各舰的例行报告,而烈风的语气,还是那般刻薄。
天星的表情僵了僵,而这一异样也被身旁的舰长给看到了,他也知道,那位同僚与眼前这位上司的不和。
“话说准将阁下您知道吗?热风同志她其实是您的学姐哦。”
“嗯?”
对方这番话,顿时勾起了天星的兴趣,尽管对方那番对于自己有些生分,敬畏的称呼,和他对同僚的亲密称呼比起来,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决定听下去。
“我和烈风是同一届毕业的,比你早好几年就是了。她的成绩也十分优秀,一毕业就被分配到驱逐舰上当副舰长,不管训练还是演习,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不过由于以前皇家海军那些老家伙把占着位置,把很多军官的位置安给他们的子女,亲属,因此一直都没能得到晋升。”
“后来,烈风加入了革劳党,带着属下们一起参加了那场把你们的王座推倒的运动,当新政权把军中的保守派和保皇党清除出去后,我们这些被压制了好久的少壮派,才终于有了上升的渠道。”
“不过我们没有你那样耀眼的履历和显赫的出身,到现在,也不过是中校而已。”
舰长不再说下去了,天星自然也懂他的意思。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天星有些闷闷不乐。
(生在帝王家,又不是我的错,为何就要对我那么刻薄呢?)
她又想起来出航前的会面,烈风当着她和另外几位舰长的面对她说。
“我希望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军衔,能够领导我们完成任务,公主阁下。”
这不加掩饰的嘲讽,让她几乎当场发怒,不过她还是忍耐了下来。虽然之后烈风也没给过天星好脸色看,但是任务依旧照常进行,既没有遇到敌军,也没有什么突发情况,一切都平稳地运行着。
在烈风看来,这不过是那个公主,又一次的镀金之旅罢了。
烈风把着舵,仔细地观察着海面,不时询问着声呐长和雷达长是否有敌方情报。
一想到那个家伙,烈风就恨的牙痒痒。
(凭什么她就能那么快晋升,年纪轻轻刚毕业没多久就能来当我的上级了。)
(难道我们这些平民就永远要被他们压一头吗?)
(还是说我们为之而战的新国家,已经开始变质了?又让这些家伙渗透进来了?)
她掏出胸前口袋里革劳党的白浪蓝星章看了一眼,不觉喉中一阵苦涩。
(不行,不要被一时的愤怒所蒙蔽,冷静下来,烈风,这不过是一些家伙串通起来营党结私的诡计罢了,那些为了民众所做的切实举措决不是虚假的,又或者,那个公主确有真本事,又或者是运气好……)
“你还好吗?船长?”
大副投来关切的眼神,热风立刻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脑子里有些杂乱的想法而已。”
(或者说,是被嫉妒给冲昏了头脑。)
待到心情逐渐平复,她才发觉自己的先前的行为多么愚蠢,不过这么多年来遭受的委屈和不公,倒也确实不是那么好一笑了之的。
(午饭过后,就单独给她通信道个歉吧,毕竟是同事,还是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为妙。)
心中下定这么一个决心,顿时感到无比的畅快,那胸中郁结许久的沉闷,似乎随之消散了。
就当她继续专注于航行时,雷达长突然打断了她。
“敌舰!一点钟方向!”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作为军人的本能使得她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跑到指挥塔边缘,举起望远镜瞭望,能远远地看到那从海平线上逐渐接近的黑影。
联系了瞭望塔那边,已经确认是一条战列舰,而雷达上没多久,又浮现出几个光点,许是护航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吧。
“立刻向旗舰报告!”
在等待旗舰答复时,烈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空中侦查和巡逻队居然没有发现这支舰队,是依靠夜晚高速突进,白天再发起袭击吗?好险毒的战术。)
(我们这边的兵力,想要对抗战列舰还是太勉强了,但……)
烈风扫了一眼外面的商船。
(如果我们退却了,想必这些即无武装,也无速度的商船,会尽数葬送在敌方的炮火之下吧。)
她好像看到了这么一幅景象,炮弹炸碎了舰体和船员的身体,让海水吞没一切,泄露的燃油燃烧着,混着死者的血液,染红大海,无数的家庭破损……
据她所知,目前有战列舰的敌国,只有迦骀基共和国一家,尽管那四艘“共和”级是比“沃诺女王”级还要老旧的无畏舰时代产物,但对于一般巡洋舰和驱逐舰来说,依旧是无法战胜的存在。它们搭载的中小口径火炮,根本无法击穿对方的装甲,至多在甲板上引起一些火灾和损毁设备。但巡洋舰和驱逐舰一旦被战列舰的大口径主炮命中,不说当场战沉,也基本上会重伤,失去战斗力。
(不过……)
就在此时,她灵光乍现,想到了这绝境中的破局之法……
听着通讯官的报告,天星面色凝重。
(就算共和级比较老旧,但那4座双联装356毫米火炮可不是盖的,而且我们的战舰虽然有航速优势,可以尝试摆脱敌舰,但这样一来,整支商船队都会覆灭。)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
“通知舰队各舰,改变航行和队形,准备战斗,并通知各商船,要求他们以最高航速行驶,拖延和敌舰接战时间。”
“联系最近的航母和空军基地,请求他们的空中支援。之后联系最近的友军舰队,请求他们过来支援。”
(以我们这支舰队的力量,贸然和敌方战列舰对抗只会全军覆没,拖延时间,等待友军支援才是上策。)
(可是这个距离……估计拖延不了多久。)
“已经联系上了“雨落”号航母,他们的舰载机正在整备准备起飞,预计最快能在两小时后到达……”
通讯官转达了从友军那里得来的信息。
就在这时,烈风的通讯接入。
“我请求进行近距离鱼雷作战,击沉敌方战列舰!”
听到这话,天星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疯了吧,但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她的想法虽然冒险,但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破局之法。
“既然一定要有牺牲者,就由我们军人(鹰)来吧,我已经和士兵委员会讨论完毕,获得了舰上官兵们的同意,还请指挥官阁下批准!”
天星沉默着,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存活的可能,烈风却要将之舍弃,她到底怀抱着怎样的信念来制定这个作战方案的呢?
(只要等到空中支援到来,我们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能免于全灭的命运啊。)
“同志们,今天我们将践行我们的誓言,保卫民众的生命和国家的安全,我们的身后,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我们能让敌军对他们下手(爪)吗?”
“不能!”
“如果让敌军打败了我们,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和赶走的老爷,老板们又会回来骑在我们头上,我们能容许这样的未来存在吗?”
“不能!”
“那么,就让我们冲锋吧!用我们的牺牲,为其他同志,为我们的朋友,恋人,家人的未来,开辟前路吧,用近距离的鱼雷战,击沉敌舰吧!”
“明白!舰长!”
在饭堂里,被聚集起来的士兵和军官们一齐向烈风敬了一个整齐的军礼。而她也以军礼回敬。
数分钟前,那番壮烈的演讲,还历历在目,而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将不应或不愿踏上这趟赴死之旅的船员们送上了救生艇,如今只等上级的回复。
但是无线电那边只有滋滋的背景杂音,这不知要持续多久的沉默,让她愈发急躁起来,终于,就在她准备开口时,那边终于传来了回复。
“同意你的作战请求,但请将计划如实相告,友军会尽力配合你的作战。”
在简单陈述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后,热风补充道。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
“好了,指挥官,开始我们的作战吧。”
放下爪中的无线电,她转过身,对舰上的官兵们号令道。
“释放救生艇后,右满舵,航向调整到30!”
“是!”
天星挣扎许久,但还是批准了烈风的计划。她不能就这样,否定一位军人为国牺牲的决意,但也决不能让她独自承受敌军的炮火,有友军的协同,至少成功率会高些。
“通知驱逐舰们,利用航速优势迂回到敌舰左翼,进行中距离鱼雷作战,吸引敌方火力并干扰其航行。”
“本舰则利用当前位置的优势,从敌舰右前方接近并进行炮击,分散正面和左右的压力。”
迅速把命令下达,这个舰队虽然只有6艘船,但却主动迎向有战列舰的敌方舰队。
随着战斗阵型的变换完毕,他们也进入了敌方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内,几团光芒从远方的黑影处爆发,而后是响彻天际的轰鸣和炮弹落在四周所激起的水柱。
所幸的是,在前几轮射击中,对方并没有把单枪匹马突进的“名望”号当作首要威胁,而是优先攻击作为舰队旗舰的“坚忍”号重巡洋舰。而给对方战列舰护航的三艘驱逐舰,则找上了准备进行远距离雷击的“繁花”级们。
203毫米主炮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咆哮着射出炮弹了,好在依靠着射速和火控设备的优势,骏鹰一方取得了先手命中。随着火光的炸裂,一股黑烟从敌舰的后部甲板上腾起。而就在这时,名望号也已经拉近到一个极为危险的距离,对方后知后觉地转动着舰体和主炮炮塔,准备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名望
号。
烈风猛地一打舵,这艘巡洋舰以近乎漂移的姿态,将侧舷暴露给了对方,但同时,布置在侧舷的两座5联装533毫米鱼雷也做好了发射准备。
“发射鱼雷!”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鱼雷立刻从发射管里射出,拖着白色的尾迹航向不远处的敌方战列舰,这个距离,而且还是笨拙的战列舰,对方已经没有躲闪的可能了。
但就在这时,对方的主炮也对准了他们,烈风深知,在这个距离上,就算对方的战舰和火控观瞄系统再落后,也能准确命中己方了。
她抓起无线电,向世界留下最后的话语。
“共产主义万岁!”
随后,356毫米的穿甲弹无情地撕碎了名望号那薄弱的装甲,在舰体内部爆炸了,几乎是在瞬间,冲击波和烈焰就将一切吞没……
看到名望号的惨状,回味着烈风最后的遗言,天星心中一阵揪心的痛。一位伟大的,勇敢的军人,就这么牺牲了。
但没多久,便看到数根巨大的水柱在敌方战列舰的侧舷腾起,然后是一阵更猛烈的爆炸,连那厚重的装甲,都像泡沫一样碎裂,被抛向高空……
强忍着心中的背痛,天星继续指挥着战斗。
“调整航向,向名望号沉默处前进,并继续追击敌方驱逐舰。”
最后,以一艘巡洋舰沉没,两艘驱逐舰轻伤的代价,他们成功以弱胜强,全歼了敌方的一艘战列舰和三艘驱逐舰。
在护航任务结束后,他们回到骏鹰菲亚,方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声名卓著的战争英雄。
民众们挤满了港口,欢呼着,呐喊着,鲜花和彩带四处飘扬,但当海军士兵们将一个个黑色的裹尸袋从船上搬下来时,沸腾的鹰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士兵和军官们列着队,和死去的同僚一道,接受着与他们的功绩所相称的荣耀。那一枚枚闪亮的勋章,挂在了军服上,也挂在了裹尸袋上……
在典礼结束后,天星找到了烈风的父母。
他们沉默的站在包着他们最爱的女儿的裹尸袋前,那黑色的袋子上,放着几枚华美精致非常的勋章。
“令堂是非常勇敢的军人(鹰),她英勇无畏地冲锋在前,用她的牺牲挽救了我们。但,还请二位节哀顺变。”
“我们并没有悲伤,我们的女儿为了正义和公正而死,为了她的信念而死,为了这个国家的民众的幸福而死,她是我们的骄傲。”
这对鬓角已显白发的夫妇如此说道,眼角处闪着点点泪光,但还是坚强地忍住,没有让其落下。
之后,他们获得了三天假期,官兵们或是休息,或者纵情欢乐,或者与家人团聚。天星本来也该回到那座豪华庄园里,与父母和朋友一同享受着战火中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但烈风的话语,模样,她勇敢冲锋的场面,她父母的那番话语,都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她不停地思考着,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那样的决定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她和无数像她这样的骏鹰无畏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走过阿里斯山的街道,这座繁荣而忙碌的城市已经变了个模样,到处都飘扬着那蓝白星旗,征募军队的海报随处可见,不时能看到民众聚集在街角,听着不知道是大学生和党员们的街头演讲。
她隐隐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这些民众的身上迸发出来,像是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而这样的景象,在数年以前,是决不可能看到的,上一次他们面对战火,像丧家犬一样逃往海马利亚,但如今,他们傲然挺立在这山巅,誓要将侵略者彻底击败。
她问过很多骏鹰,不管是劳工,农民,士兵甚至是学生……问他们为何如此坚定地支持战争,并愿意为此付出甚至牺牲。
“党带着我们赶走了资本家,给我们带来了尊严和幸福。”
“国家给了我们土地,合作社带着我们赚到了钱。”
“政府资助了我们这些穷学生,给我们的家人带来了更多的收入,让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进入高等学府学习。”
“政委们让我们明白了,我们不仅是保卫国家,更是保卫着我们自己的利益,我们的尊严和未来。”
她原本以为,保家卫国只是军人的职责,但对于那些骏鹰来说,即使不是军人,他们也在为了保卫这个国家,或者说,是某种更高远的事物而尽其气力。
她心中萌生一个念头,她想要搞明白,是什么将这些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的骏鹰/海马团结到了一起,甚至让他们愿意为此流血牺牲……
自战争爆发以来,已经一月有余,开战初期的种种经验和准备不足,大多已经通过实战和研讨改进而一一补足,海空立体护航和战时生产两大体系的建立,确保了革命北斑马里加的经济命脉的安全和战争机器的有效运转,大规模的动员和部队训练也在有序展开,这个国家那强大的战争潜力,正在不断释放。
海军方面,通过护航舰队和海军航空兵的有效协同,以及组建专门的猎潜舰队,已经取得了击沉十二艘敌方潜艇的傲人战绩。随着海上补给线的日益巩固,先前一直采取守势的陆上战线也开始制定反攻计划,并将新征募和训练完毕的生力军和各种重装备,新式武器远远不断地部署到驽米底亚前线。至于空军方面,由于迦骀基和翼蝠地并没有现代化的空军力量,因此刚开战没多久,他们仅有的那些老古董就被蓝色空军那训练有素的飞行员们驾驶着制式战机尽数击毁,将制空权牢牢把握在己方爪中。只要再维持这种形势一段时间,他们就有力量发起全面反攻,彻底摧毁反阿里斯轴心的野心。
这天早上,波萨达在听取战报和进行工作规划时,秘书急匆匆地闯进了办公室。
“急电,波萨达主席,翼巴第王国对我们宣战了!”
波萨达接过她手中的电报,这份来自翼巴第王国的电报上,尽是些冠冕堂皇之词,什么支援斑马的民族解放事业啦,反对革命北斑马里加的意识形态煽动和经济侵略啦云云。
不过波萨达和几位军方高层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并制定好了相应的预案。一个渴望获取更多殖民利益和对外扩张的法西斯主义政权,怎么可能容许一个邻近的共产主义政权的存在和发展壮大呢。他们没有革命刚成功那会就宣战,不过是害怕在两国的正面对决中吃亏罢了,但现在,革命北斑马里加在陆地和海洋上都面临着另外两个国家的夹攻,正是趁火打劫的大好时机。
喙索里尼这贪婪的秃鹫,早就对骏鹰菲亚位于阿比西尼亚西侧,临近被翼巴第殖民的波嘶群岛的碎步与小跑群岛虎视眈眈了。
(不过,他们一时半会还没法往北斑马里加部署多少地面部队,在狮鹫尼亚,他们还要应对星空共和国和西卡梅翁教区联邦组成的自由国家协约,在海上,他们还要先打败我们的海军。)
波萨达拨通了海军部长海洋微沫的电话。
“你的任务刚刚变复杂了,上将,做好跟翼巴第海军交战的准备。”
“收到。”
接下来,与革命军事委员会同步这一最新战况。
————
中部海某处,“劳工”号战列舰上:
“指挥官同志,收到了司令部的最新命令。”
“好。”
接过那份解密好的电报,雷鸣暴雨仔细阅读起来。
“翼巴第皇家海军啊……真是棘手的对手。”
尽管翼巴第一度陷入经济衰退,社会分裂的泥潭当中,但随着喙索里尼的上台,大力重整军备,在近几年来也算实现了经济的快速增长和军队的现代化,再度获得了与骏鹰们在中部海一较高下的资格。而翼巴第皇家海军,在进行老旧舰船翻新的同时,也新建了几艘大型主力舰,比如“卡廷”级航空母舰——卡廷号和拉伯特号,“维内托”级战列舰,维内托和利托里奥号,虽然在质量和规模上都不及如今的蓝海军,但也有七八分实力。尤其在与迦骀基的舰队联合作战时,这支联合舰队的战列舰将达到12艘的可怖数字。
而蓝海军这边,由于将预算和产能主要用于建造航母和新型的巡洋舰,驱逐舰,分配给战列舰的预算相对有限,目前仅有“劳工”级超级战列舰两艘,劳工号和农民号,至于还在船台上的“学者”号和“士兵”号,想要建造完成入役,还要不少时间,此外就是相对老旧的“沃诺女王”号和“天枪国王”号战列舰了,尽管在战前已经接受了现代化改造,但战力上距离真正的新锐战列舰依然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但蓝海军有着他们独特的优势,数量可观,性能先进的航空母舰和其舰载机队,新锐舰队航母“骏鹰菲亚”级,骏鹰菲亚号,海马利亚号,阿里斯山号,蓝珊瑚海号,“雨落”级航母,雨落号,雷鸣号,在加上配套的轻重巡洋舰,驱逐舰,可以组成多个航母打击群,在广袤的海洋上充分发挥其长攻击距离和高机动性的优势。
面对翼巴第参战的战况,战前推演的计划则是以航空母舰为核心,在远距离通过空中力量摧毁敌军舰队,而战列舰则被集中起来与护航舰艇独立编队,作为针对敌军战列舰舰队的牵制力量和在夜间突袭敌军的夜战力量。
而雷鸣暴雨,正是这支战列特混舰队的指挥官。
先前,这支舰队的主要任务是在发现迦骀基主力舰队后立刻出发前去拦截,并配合海航进行舰队决战。但由于迦骀基主力大头一直避战不出,仅偶尔用战列舰对骏鹰们的海上航线进行破交战,在因此被击沉了两艘战列舰后,他们就再没有把战列舰派出。不过在翼巴第加入战争后,其极有可能集合双方剩余的主力战舰进行毕其功于一役的海上决战,以求彻底击败蓝海军并取得制海权。
可这样的战列舰队规模庞大,且极易被发现,此外迦骀基并不像翼巴第那样有丰富的石油资源和储备,战列舰这种烧油怪物,不会轻易动用。
除非……他们找到了值得出击的目标。
在和四位战列舰长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之后,雷鸣暴雨制定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作战策略。
根据海军航空兵和潜艇部队的情报,雷鸣暴雨将两艘超级战列舰分出去利用其强大的火力和高航速,猎杀起了敌方的破交舰队和护航舰队。不到一个月,就击沉了十五条战舰,其中甚至还包括3条重型巡洋舰。而随着战列舰的活动,敌方显然也不能在继续沉住气了,航空侦查提供的情报里,频繁出现敌方主力战舰的动向。
中部海并不是泛大洋那样的广阔海域,凭借航母上的舰载机队和陆基的海军航空兵的侦查,想要掌控这片海域的情报不是难事。也许是不能再忍受潜艇舰队的巨大损失和护航舰队的频繁受袭,又或许是有在决战中击败蓝海军的信心,在翼巴第的卡廷港外,侦查到了大型舰队集结的情况。
将近二十余艘主力战舰,其中有着至少八艘以上的战列舰。
艰难地驾驶着满是弹孔的战机在骏鹰菲亚号的甲板上着陆,地勤立刻围上来,将近乎虚脱的水坠天翔从驾驶舱里拽出来,抬到了一旁医疗队的担架上。
“水坠天翔同志,干得好,你带回来的情报非常重要,接下来好好休息吧。”
第一航母打击群指挥官台风,亲自迎接这位带回敌方主力舰队情报的王牌飞行员。
击落8架敌机,击沉4艘潜艇潜艇,开创新战术……这位上舰不到一年的新海军飞行员,在短短3个月的战斗中,就积累了足以再成就4个王牌的功绩,而现在,他又冒着巨大的风险,直接抵近敌方军港进行侦查任务,还在敌方战斗机的追击下全身而退。
面对这连传奇二字都难以形容的飞行员,台风都已经想不到该给他何等嘉奖了。他现在心中的首要想法是赶紧把这个宝贝保护起来,然后送回后方,不能让这样杰出的青年,再在前线冒着生命危险。
“不打紧的,指挥官同志,我休息一下就行了,这场决战,我可不能错过啊。”
台风倒也没有否决他的提议,只是叫他好好休息。的确,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一直以来,他们几乎在被动地防御着敌人的进攻和袭扰,在大海上和那些潜艇玩猫抓老鼠。但现在,能主动地发起进攻,和敌人主力硬碰硬了。
“臭小子明天能爬起来再说吧,切记不要逞强!”
————
清晨,当太阳缓缓地从海天相接处升起,祂也会畏惧那正在海面上航行的庞大舰队。6艘航空母舰,2艘巨型战列舰,2艘战列舰,6艘重型巡洋舰,12艘轻型巡洋舰,60艘驱逐舰。而这还只是作为本次决战主力的新锐战舰。那些相对老旧的舰艇还在各条航线上负责护航任务,潜艇部队则是在袭扰敌方海上航线的同时,监视和追踪敌军动向。
望着一艘艘钢铁巨舰破开海浪前行,一架架水上侦察机和舰载战机从舰队上方飞过,每个士兵和军官,都极度兴奋,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参与一场足以决定国家,甚至世界的命运的战役,而那无上的荣耀,也会随着他们击败敌军而加予己身。
阿里斯山,革命军事委员会所在。
波萨达和海陆空三军司令,国防部长和高级参谋们,正在幕后,指挥着这场战役,来自前线的情报,在到达一线指挥官爪中时,也会同步到此处。
与一线官兵不同,在此处的官员和将领们都面色凝重,因为他们深知,一个错误的决定,一个小小的疏忽,都可能会导致成千上万的战士白白送命,甚至让这个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新国家,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从波萨达和海洋微沫在数小时前下达了出航的命令后,后者就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香烟,连带着许多将领和参谋也是,会议室里一阵烟雾缭绕。而前者,也没再使用更方便的骏鹰形态,而是以海马的本体待在水箱里,焦急地游来游去。
被新任命为海军高级参谋的天星,此刻正坐在波萨达的旁边,注视着这位领导者。
(上次见面还是那个时候……)
波萨达作为左翼联盟的领袖将政权从她们王室爪中夺走,那时,她还为此愤怒和怨恨了好一阵子。不过到现在,时间已经证明了,她和她的同志比坐在御座厅里统治国家的她们干得好多了。慢慢地,她心中也开始萌生对这匹红色海马的好奇和崇敬,虽然波萨达一贯不提倡个体崇拜,但随着她和她的同志的努力和付出开花结果,她个体的名望也在不断上升,据说一些民众会私下做她的画像和雕塑。
私下里,天星也会收集有关波萨达的资料,了解越多,她就越对波萨达好奇,一个小小的制书匠,竟然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掌舵者,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不可避免地要去接触和学习那些理论,焦糖·马科思,钢铁·嘶大林,罗莎·软毛,菲利普·红兴……
面对那些站在整个世界最前沿的思想家,为所有生灵的解放而奋斗的革命家,那些作为公主和王室成员的骄傲被无情地粉碎了。她不得不承认,相比于共产主义,谐律主义和友谊魔法不过是在资本主义的框架下修修补补,在囚笼中起舞罢了,只要社会生产中仍然存在剥削和压迫,生产资料仍然是由个体私有,所谓跨越种族,阶层,国界的友谊与和谐就始终只是镜花水月。
“不必太过焦虑了,波萨达主席,请相信我们蓝海军的战士们,一定能打败敌人,带着胜利凯旋而归的。”
波萨达愣了愣,而后从水箱里探出头来,答道。
“你说的对,天星,我的确是有点焦虑了,不过请放心,关键时刻我是不会掉链子的。”
(只是现在,需要舒缓一下压力。)
“感谢你的关心。”
不过没等她俩继续谈话,前线的情报就立刻传了回来,参谋和将军们开始紧张的处理着信息,作出决策……
————
1011年9月15日,上午10时39分,第一航母打击群,骏鹰菲亚号:
台风在收到侦查机队传回来的情报后,立刻给舰队内的四条航母下达了起飞战机的命令,同时通知了被编入第二航母打击群的雨落号和雷鸣号要求其为舰队防空提供更多战机,以及为第一航母打击群的攻击编队提供额外的空中护航力量。
“魔鬼鱼”攻击机一架架地从4艘舰队航母的甲板上起飞,首波攻击编队由4个25机中队组成,其中两个挂载鱼雷,剩下的两个则挂载重型穿甲航弹。
浩浩荡荡的攻击机群乌云一般乘着海风向敌方舰队扑去,在之后,航母们又各自起飞了2个小队的“旗鱼”战斗机作舰队防空用。
上午11时15分,和来自第二航母打击群的50架战斗机汇合。在一个小时又十二分钟后,第一波攻击编队终于目击了敌方舰队。
这是一支在规模上不输己方的庞大舰队,舰群在海面上大致呈现菱形分布,占满了整个目光所及的海面。
水坠天翔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艘艘被拱卫在舰队中心的巨舰,然后锁定了哪两艘敌方仅有的航空母舰。
“分散兵力,鱼雷炸弹各一,优先攻击航母!”
攻击机群分为两波,开始下降高度,但就在这时,十数架敌方战斗机从云层中钻出,出现在机群的2点钟方向。
“交给我们吧。”
战斗机编队队长的声音,从无线电频道中传来。
一架架旗鱼战斗机立刻偏转机身,改变航向,正对上前来拦截的敌机,一时间,高空枪炮声大作。
在突破云层以后,他们立刻被敌军的防空炮火锁定,一团团黑云在身旁炸裂,好在距离还算远,敌方的射击精度和火力密度都不高,暂时没有出现伤亡。
鱼雷攻击编队从俯冲的机群中脱离,进行最后的攻击航线调整,而俯冲轰炸编队则依旧保持着这近乎直线下坠的姿态,扑向就在下方的敌方航空母舰。
高空的混乱,很快在海面上重演,由于飞行高度低的缘故,不时有战机被击中,在海面上翻滚,但也有敌方巡洋舰被鱼雷击中,那腾起的水柱,在数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水坠天翔盯准了眼前的航母,那平直的甲板上还有好几架排着队等待起飞的战机,几位战友和他一样,盯上了这个目标。随着距离的接近,防空火力也越来越密集,尽管有鱼雷攻击编队分散了来自护航舰艇的防空火力,但他们还是要直面来自航母本身的防空火力。
(1500,1400,1300……)
看着高度计,他在心中默念,不远处,一架友机被击中,转瞬间化作一团火球。
(1100,900,800……)
一颗12.7毫米子弹打穿了驾驶舱的玻璃,还好没有命中他的身体。
(600!)
他按下投弹的按钮,然后猛地拉起,两枚500千克穿甲航弹借助俯冲带来的高速,精准地向前部甲板的战机密集停放的地方飞去。
过载死死地把他按在座位上,他的机动做得太急了!但为了能够击中敌舰,俯冲到如此之近的距离是必要的。
幸运的是,在投完弹后,没有多少防空火力再瞄准他,或许他们也知道,攻击这些投弹完毕的飞机没有意义吧。
他迅速上升高度,然后改平提速,不时做机动闪躲一下零星袭来的防空炮火,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爆炸的巨响。
他回过头看,那艘航母的前部甲板,有两个连在一起的大洞,浓烟和火焰正从中喷涌而出,在脱离了防空圈后,他才有余裕从更高的高度相对安全地俯瞰整个敌方舰队的惨状。
一艘航母正在倾覆,应该是被多枚鱼雷击中了同一侧舰体,被他攻击的哪一艘的舰桥和舰体前部的大洞都在冒出滚滚浓烟,但就在这时,冲天火柱从舰体前部的大洞中喷出,从远处看颇为壮观,而后是剧烈的爆炸,几乎将整个舰首炸成碎片,那爆炸声,即使隔着5,6公里都让耳朵有些生疼。
海面上不时可见漂浮着的战机遗骸,但更多的是燃烧着的敌舰,在刚才的那一波空袭之下,整个舰队的阵型已经被打乱,有几艘本该在舰队中圈的巡洋舰不知道是因为被击中失控还是慌乱,竟然闯进外圈和内圈,险些与其友军相撞。
在返航途中渐渐收拢起分散的战机,水坠天翔这才得以了解友军的损失,战斗机10架,大多在空战中损失,攻击机36架,其中大半还是负责鱼雷攻击的,但他们的战果也相当耀眼。两艘难逃沉没命运的航空母舰,3艘受到重创难以参与后续战斗的战列舰,2艘被当场击沉的巡洋舰,以及5艘被炸成碎片的驱逐舰,还击落了16架敌方战斗机。
最重要的是击沉了敌方的航母,让这支舰队再无力和蓝海军的航母打击群远距离交战,也没法再依靠舰载机建立空中拦截线,警戒线,只能被动地承受骏鹰们的空袭。
在收到来自前线飞行员的战报后,台风当机立断,让已经整备好的第二波攻击编队起飞,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当第二波攻击编队起飞完毕没多久,负责空中巡逻的战斗机就立刻报告在距离舰队70海里处发现大型机群。
这个时间点,显然不会是返航的友军,也通话确认了不会是空军派来的支援,那就只能是敌方的攻击编队了。
“所有还在空中的战斗机请注意,立刻前往拦截330方向的敌方战机。”
“各航母注意,立刻放飞能够起飞的战斗机进行防空作战。”
缺乏航母使用经验的翼巴第狮鹫,显然在战术水平上与骏鹰们相差甚远,缺乏战斗机护航的攻击编队,在面对战斗机群的拦截时,因为挂载炸弹和鱼雷而机动性大减的攻击机们,只能成为待宰羔羊。
一架架机翼涂着翼巴第十字的战机在骏鹰飞行员们的抵近扫射下燃烧着坠落,即使有能侥幸从战斗机们的枪口下逃脱的,面对由大中口径近炸弹药组成的密集防空弹幕,也只能被撕成碎片。
最后,这波攻击之下,只有两艘轻巡洋舰被近失弹击伤。
而第二波攻击编队,由于敌方的阵型已经混乱,目标辨识困难,最后除了把因被击伤而航速锐减,跟不上大部队的三艘战列舰彻底击沉,和猎杀一些走散了的,掉队了的驱逐舰,巡洋舰以外,并没有更多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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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斯山,革命军事委员会:
随着白天的航母对决的落幕,那份象征着胜利的战报也得到确认,会议室里的众骏鹰也都欢欣鼓舞,欢笑着拥抱彼此。但在这短暂的庆祝后,波萨达和海洋微沫又冷静了下来。
他们清楚,这不过是在这场对决中刚刚取得了优势,还不到能放肆欢庆胜利的时候,敌军依然保有7艘战列舰的有生力量,而夜晚即将来临,若是被敌方奇袭己方航母舰队,依然有被逆转的可能。
“命令第一航母打击群继续后撤到羽毛群岛海域,由空军进行空中掩护,第二航母打击群和第一战列舰队依旧保持前出态势,并做好夜战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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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点21分,海马利亚海域和米兰诺海域附近,利托里奥战列舰上。
夕阳西下,那赤红如血的光辉,似乎预示着他们必然的命运。
临时舰队指挥官乔迪诺环顾着指挥室里的军官和士兵们,这些狮鹫的脸上,早就不剩什么对胜利的希望了,仅剩的,是不知自己是否还能生还的迷茫。
白天里,骏鹰那宛如神罚一样的恐怖空袭,不仅消灭了翼巴第海军的主力,也消灭了整支舰队的士气和组织性。而在遭受了一艘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和数艘驱逐舰战沉的打击之后,迦骀基的指挥官竟然擅自带着舰队撤退了,而联合舰队的指挥官又随着维内托号的殉爆而阵亡了,一时竟无力阻止他们的怯战行径。
而乔迪诺,也是在那之后,才接过联合舰队的指挥权的,不过现在这些残兵败将,是否还能被称为联合舰队,仍然存疑。
但就是这样,那个自以为是的胖秃鹫,却还在要求他们继续战斗。
“开什么玩笑!”
乔迪诺一拳打在墙上。
(什么领袖,不过是一个自大狂!)
不给海军资金和预算造更多新战列舰和航空母舰,还要求他们去战胜那样强大的敌军,在蒙受了巨大损失之后的现在居然还要求他们去继续战斗!
“是想要翼巴第的海军全灭吗!”
他好不容易才把溃散的舰队集合起来,准备有序撤退母港,但却收到了不准撤退,继续向骏鹰菲亚本岛前进的命令。
虽然剩下的舰艇数量还算可观,但士气已经低落得不成样子了,许多舰船也都还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最致命的是,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空中掩护,一旦敌方的舰载机队再度发起攻击,就只能任其鱼肉。
但作为一名军人(鹫),服从命令是天职,更何况,要是违抗命令带着士兵们回去了,估计也不会从宪兵队和秘密警察哪里,讨到一个比战死更好的下场。
但还未等他下定继续战斗的决心,敌军就已经找上门来了。随着炮弹的破空声一响而过,几根高大的水柱也在舰体周围溅起。
“敌袭!敌袭!做好战斗准备!”
全舰立刻拉响警报,无线电台里也开始传达着战斗命令和慌乱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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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形成跨射!”
侦察机上的观测员,回报了第一轮炮击的结果。
“继续射击!”
“劳工”号战列舰舰长海啸如此下令道。
约35秒后,460毫米巨炮第二次喷薄出炽烈的火焰。尽管这一轮也没有取得命中,但仍然形成了跨射。而第三轮炮击,敌舰的好运显然用尽了,两枚460毫米穿甲弹分别命中了敌舰的指挥塔和舰体中部的烟囱部位,眼看就要因此失去战斗力。
而此时,“农民”号战列舰也已经将另外一艘敌方战列舰纳入了射程之内,通过雷达和火控系统的协同工作,很快,就测算出了敌舰的距离,速度,运动方向,首轮炮击就取得命中。
尽管太阳已经几乎沉没于海平面,但借助普遍装备的雷达,蓝海军一方依然保有强大的夜战能力。
很快,在雷鸣暴雨的指挥下,第一战列舰队完成了夜战阵形的转换,并按照预案执行作战计划。
在翼巴第与迦骀基联合舰队被击溃之后,陆基海军航空兵和空军的海上侦查机就在高空不断跟踪其动向,并引导第一战列舰队前往拦截,终于在黄昏时分成功追上了他们。
舰队内大部分的驱逐舰迅速在舰队内的两艘“海贝”级重巡“勇气”号和“毅力”号的带领下分成两个单纵阵的雷击分队,余下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们则和四艘战列舰组成突入阵型,准备在雷击集群的袭扰下冲击敌方舰队。
夜幕很快笼罩了整片大海,而翼巴第海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本来就士气低落的他们,还要在缺乏夜战设备和训练的情况下面对士气高涨,装备精良的蓝海军,而且旗舰再次受到重创,舰队指挥一时陷入混乱。
浓重的黑暗宛如实质,只有巨炮的火焰和战舰殉爆的焰火能暂时将其照亮,这时,狮鹫们试图反击,但漆黑很快又漫了上来,让他们无法确认炮击效果,也捕捉不到敌舰身影,但有时,无声无息的鱼雷又突然击中了临近的友舰,连带着通讯频道也一阵混乱,就在几艘处于战场边缘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想要逃离时,不知哪来的照明弹又将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影照亮,然后各种口径的火炮便招呼过来。
炮声,爆炸声,哭喊声,惨叫声,怒吼声……在这个夜晚不断响起,交织在一起……
到了白天,原本颇有规模的翼巴第舰队,已经变成了海面上漂浮着的各种碎片,和那些一边下沉,一遍燃烧的残骸。至于蓝海军一方,虽然也有几艘驱逐舰被鱼雷击沉,战列舰在集火之下受了一些损伤,但和对手的损失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尽管经历了一整晚的高强度战斗,整个舰队的士兵和军官们都筋疲力尽,然而,看到那从东方升起的朝阳,他们还是热烈地欢呼。
————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已经变回骏鹰形态波萨达激动地抱住了身旁的天星,欢呼着,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又端正的坐好。
一个晚上的战斗,让他们这里也好生忙活,夜战的信息不确定性和混乱,以及此前从未有过夜战的实战经验,让指挥部几次被前线传来的错误信息给搞的提心吊胆,一度撤退的意见占了上风,但波萨达和海洋微沫及时压下了这一意见,给予了一线官兵充分的信任,最终,这次首战获得大捷,而它也将宣布这场战争中海上战事的落幕。主力全灭的翼巴第海军,和遭受重创的迦骀基海军,已经无法再对革命北斑马里加的制海权造成任何威胁,海上交通线的彻底巩固,使得他们得以全力将资源和精力投入到大陆上的战事。
参谋们把那装满了足足两个垃圾桶的烟头烟灰和废纸清出了会议室,众将领和官员也陆续离开去用早餐或者休息,他们脸上无一列外地,都是欣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旦大海被他们所控制,那么天空和陆地,不过爪到擒来。
在饭堂里,波萨达和海洋微沫,蜜糖轻风,天喙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而天星则负责记录。
“接下来,我认为该执行三叉戟计划了,从海上和陆地上同时进军,将迦骀基共和国彻底击溃。”
波萨达一边切着盘里的香肠,一边说道。
三叉戟计划,是在战前就制定好的,针对迦骀基的战争计划,其核心在于通过海军陆战队和海空军的协同,分三个方向拿下迦骀基的三座沿海大城市,西部经济中心:希蓬,东部经济中心:克孜勒斑,首都及中部经济中心:迦骀基城及其两座卫星城祖尔和宰宾乌普。此外陆地上集中兵力攻击迦骀基的三座边境重镇扎普萨,宰普提斯,扎德拉玛特,从而打开进入其西部腹地的突破口。
空军司令蜜糖轻风和海军司令海洋微沫都对此没有异议,但陆军司令天喙提出了一个不同的建议。
“在海军陆战队攻占希蓬后,我希望能将由尤利西斯指挥的四个装甲师运送到此城市,从后方切断迦骀基前线主力的补给线并将他们包围,配合扎姆贝萨——安纳扎一线的陆军部队将其全部歼灭。”
“嗯,是个不错的方案,那么加到计划里吧,越快击败迦骀基,我们就能越快结束这场战争。”
至于另一敌国翼蝠地,在这段时间的交手和侦查中,他们已经明白那不是可以迅速战胜的对手,他们那堪称狂热的战斗意志以及独特的夜间突袭战术,已经令蓝军防不胜防,何况,他们还在其国土和占领区上依托地利和城镇修建了大量工事和要塞,加上其规模庞大且训练有素的陆军,想要将其快速攻克实在是代价高昂。
与之相比,迦骀基的主要城市都集中在沿海,海岸线狭长,这对于拥有强大海军和制海权的骏鹰们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不设防,且迦骀基的军队中混杂大量的地方武装和雇佣军,加上有地方反对势力立宪军和东方解放军已经和革命外交委员会秘密接洽,承诺会协助革命北斑马里加军队的进攻和占领工作。因此,首先将其击溃,而后集中力量应对翼蝠地,方为一计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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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一个月的准备之后,代号“三叉戟”的登陆作战正式启动,从北角港和利爪港两大海军基地出发,9个海军陆战师兵分三路,在海军舰队和空军战机的掩护和支援下扑向预定的目标。
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微闲的海风里带着几分冰凉的水汽,还有硝烟的气息。
高速行驶的登陆艇不时从海面跃起,而后又拍打在水面上,让艇上的骏鹰士兵们一阵踉跄才稳住身形。
浪石扶正头上的钢盔,往他们正在向其进发的海岸线望去,好几条乌黑的烟柱,在视野所及的范围内升起。他还记得今天早上出发时,海军战舰那仿佛雷暴一样的火炮齐射,想来那就是被轰炸的目标吧。
随着那黄白色的沙滩越来越近,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尽管接受了相对完整的军事训练,但负责登陆克孜勒斑的他们这三个海军陆战师,大多还是以战争爆发前后入伍的新兵为主。跟迦骀基方向的海军陆战队王牌精锐,和希蓬方向的那些入伍早些的老兵没法比,不过好在,他们要面对的目标也比较轻松,当地的守军比较少,而合作者东方解放军的势力也相对强大。
但随着登陆艇冲上沙滩,前部的舱门放下,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继续忐忑不安了。
“同志们,跟我冲!”
他们的排长兼政委举起手枪,朝他们大喊道。
士兵们怒吼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踏着湿润的沙子往前冲。就在这时,好几枚炮弹在海滩上炸响,显然,这座城市里还有着守军。
作为先头部队,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夺下港口并稳固对登陆场的控制权,以便后续的增援部队和重武器能够顺利运达,而后往内陆继续推进。
但即使是对于革命北斑马里加这样,在军事力量上堪称强权的国家来说,巷战依然是血肉磨坊。由于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的缘故,骏鹰们并没有对城市进行大规模的海军炮击和空军轰炸,仅对军营,指挥部,政府大楼等重要目标进行了相对精准的打击。而在城市巷战中,防守方往往能利用地形优势,对进攻方进行各种伏击和偷袭。而很快,陆战队士兵们就体会到了这种痛苦。
“在哪里楼顶!浪石!火箭筒快!”
作为老兵的排长显然更加经验丰富,很快就找到了偷袭他们的敌人的位置,并给出了指令。
浪石也是反应迅速,他魁梧的身材和由之而来的澎湃体力,让他比一般士兵在运用相对重型的武器时,更加得心应手,因此,他负责使用排里的铁爪火箭筒。
熟练地扳起照门,瞄准,然后扣下板机发射,随着那施加于肩膀上的冲击力,火箭弹飞出发射筒。
爆炸掀起一阵烟尘,不过他这发打得似乎有些太准了,一股血雨在空中落下。借助兵力和装备上的优势,陆战队员们在城市里稳步推进,随着城市外围的一栋栋楼宇落入其手,重型装备开始从海滩的登陆场上岸。
“一班和支援组,带队夺下前方的建筑!其余的,提供火力掩护!”
“是!同志们,跟我来!”
作为支援组的一员,浪石跟着一班班长,穿过街道,准备攻占前方的小公寓楼。但就在这时,不知哪里打来一记冷枪,跟在他身后的军医莱恩应声倒地,他回头看了一眼,钢盔已经被打了个对穿,流出的血液里还掺着灰白的液体,显然已经没救了。
(艹!这帮混蛋!)
浪石也无计可施,只得在心中怒骂。
“别发愣,加快脚步!”
班长见此情景,立刻催促起来。
刚攻入楼里,正在逐步排查,就发现这栋八层小楼里有大量的平民,让行动举步维艰。在推进到3楼时,班长正准备打开下一道门,就被门里射来的子弹打中腹部,倒在了地上。就在门边的浪石立刻端起手中突击步枪,对着那木门扣死扳机,射光了一个弹匣,从门上被打出来的大洞里看过去,那名偷袭的迦骀基士兵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在换好一个弹匣后,浪石立刻询问起班长的伤势。
“艹了,一时半会应该还死不了。”
班长用左爪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但其中还是不断有血液流出,虽然他嘴上说着逞强的话,但脸色已经是一片苍白。
“你得赶紧包扎止血。”
说是这么说,但是浪石身上既没有带绷带,也没有止血粉或者止血带,对于处理这种伤口,他也没有多少知识和经验。或许是看到那个斑马士兵已经死亡,这里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对面房间的门打开了,其中居然是一位骏鹰侨民。
“他受伤了吧,4楼408有一位小马医生开的诊所,她哪里应该会有止血的药物。”
“好,谢谢您的帮助。”
“不用,希望战争早日结束吧。”
对方迅速关上了门。
扶着受伤的班长来到了408房,门牌上果然涂着象征医疗的红十字。浪石敲起门来,不多时,房门便被一匹穿得有些古怪的小马打开。
她戴着口罩,穿着有些厚重的白大褂,头上还戴着把耳朵都包进去的帽子,甚至还有一副黑色墨镜。
她扫了一眼伤员,和浪石身上的制服,问道。
“你们的军医呢?”
“他刚刚阵亡了。”
对方愣了愣,然后答道。
“把他抬进去吧。”
浪石跟着她的脚步,把班长扶了进去,当看到屋里的另外两名伤员时,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那是两匹身着迦骀基军服的斑马!
他几乎是立刻便用右爪抬起枪来,但一只蹄子急忙制止了他。
“他们已经失去战斗力了,还请不要在诊所里开火”
“好。”
浪石放下了突击步枪,并且上了保险。
把班长放在手术台上,那位医生技艺娴熟地撩开军服,消毒和注射麻醉药,班长很快便就着麻醉药的药效昏睡过去,她不一会便探明伤情,把子弹取了出来并进行了恰当的止血处理和包扎。
看着这位对自己照顾颇多的老班长脸上那近乎死物的苍白逐渐退却下去,浪石心中的那块巨石也终于落了地。
“他运气很好,子弹擦着动脉飞过,失血量还不到致命的程度,但想要再进行战斗,最起码也得休养个十天半月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用过的手套和绷带棉花丢进垃圾桶里。
“谢谢您,医生,这是答谢。”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币,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其中大部分是硬币,有金有银。尽管革命北斑马里加新发行的纸币“民众币”不被北斑马里加诸国承认,但骏鹰菲亚硬币却由于其精确的重量和含贵金属的纯度,一向受到广泛认可。
对方看着那满桌子的硬币,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用坚定的语气回绝。
“我不要钱,你们要是能活着回家,那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了。”
但浪石这边同样有不可退让的理由。
“您救了我同伴的命,这份恩情无以回报,而且我们有纪律,不能那群众一针一线,也不能免费享受群众的服务。”
“可是钱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也没用啊。”
对方的态度出现了动摇,眼看有戏,浪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腰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到了桌上。
那是一把手枪,板机护圈做了改造,做成了适合小马,斑马的前蹄的宽大样式。
“这是我从一位军官身上缴获的,您拿着用来防身吧,这里还有一个备用弹匣,开关保险也很简单,扭动这里的旋钮就可以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子,但最后还是决定拿起那把手枪,确认了一下保险,然后塞到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那就谢谢了,你把钱收好吧。”
就在浪石把钱收拾好,准备带班长去后方医疗营地时,通信兵给他带来了上级的新命令。他们先头部队将在各自目前所在的建筑内驻扎和休息,稳固对现有占领区的控制,后续推进工作交给新上岸的增援部队。
“那就让他在我这里先休息吧,我这里也有医疗条件,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那名小马医生提议道。
于是已经排查完这栋建筑的骏鹰士兵们便在此安顿下来,对皮外伤进行简单的消毒处理,对枪械进行清洁保养,给弹匣压子弹,到了晚上,便在楼道里铺开毯子睡下。
浪石倚靠着408门外的墙壁,昏昏沉沉地准备睡下,不过他听到了一个很细微的脚步声,如果不是他听觉敏锐,还真有可能让它和外面的枪炮声混在一起忽略掉了。
听出声音是往自己这边来的,他的警觉顿时拉到最高,但还是维持着睡觉的姿势,假装自己已经睡着。那个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斗篷被抬起的蹄子掀动,一抹凌厉的寒光向他的喉咙刺来。
好在他反应及时,及时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对方的匕首只是擦着脖颈,但那清晰的痛感还是在瞬间让他全身的血液为之沸腾。
立刻用左爪限制住对方抓着匕首的右蹄,然后一边给对方来上一记狠狠的头槌,一边用右爪去拔出腰间皮带上的匕首。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迅速,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记头槌之后被砸得晕头转向,难以应对他接下来的杀招。
“噗”,一声轻响,爪间传来了利刃刺入肉体的迟钝感,然后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刃流到他的右爪上,这时他才借助月光看清对方的脸,从上颚突出的森白犬齿,略带些猩红的黄色瞳孔,相对一般小马更为尖细的耳朵,赫然是被称为夜骐(蝙蝠小马)的种族。
哪只被自己抓住的蹄子变得无力,对方眼眸中的生机也在渐渐消退,鲜血从对方的嘴角中溢出,不多时,哪瞳中就不再闪烁属于活物的灵光,整个身子瘫软在了浪石身上。
这时,浪石才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多快,多响,一度让他感到疼痛,对方的血液浸染到了他的身上,让他的呼吸越发急促,他甚至感觉空气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灼烧着他的全身。
浪石推开对方的尸体,把匕首拔了出来,然后摸了摸自己被割伤的脖子,发现并无大碍以后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就在这时,408房间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浪石立刻撞开门,举起步枪准备战斗。
首先涌入鼻腔的便是浓烈的血腥味,地板上那缓缓扩大的殷红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邪异,敞开的窗户带进来了外面的硝烟味,晚风鼓动着窗帘,发出阵阵声响。
他几乎是立刻便看到了那站立在窗边的两个身影,同样是身着黑色斗篷,在短暂的惊讶后,他们也反应过来,立刻举起武器准备开火。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近距离的一轮扫射,当场便将他俩送去了来世,没有什么生物,能在这样的火力下存活。两匹夜骐无力地倒下,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一般,房间里的血腥味又浓烈了几分。
浪石扫了一眼原本躺在客厅里临时病床上养伤的那两匹斑马,喉咙处都有两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地上流出的血液,大半都是来自于他俩的。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几声低沉的枪声,浪石立马朝哪里赶,从半敞的房门里可以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一匹身着军服的夜骐被推开,他的胸部位置被开了一个血洞,被他压在身下的,是另一匹夜骐。
银白色的毛发因打斗略显杂乱,天蓝的瞳孔中略带一丝猩红,两只尖而细的耳朵,一对有些俏皮的长犬齿,背上还有一双形似蝙蝠的翅膀,屁股上是手术刀的可爱标志。
帽子,白大褂,墨镜和口罩都因打斗而散落在地上。
看到她的瞬间,浪石呆住了,他的心中浮现起这么一个念头,那就是有的美,可以超越种族的界限。
“你是?”
“我就是那个小马医生啦,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其实并不是一匹小马。”
面对这明知故问的回答,她无奈地回答道。
“谢谢你的帮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至于我的话,叫我月鬃就好。”
说罢,她晃了晃蹄子里握着的手(蹄)枪,浪石自然认得这把他白天送给她的枪。
“我叫浪石。”
浪石有些拘谨地回答,这一刻他好像忘了刚才身处何等险境。但未等他询问更多,听到枪声的战友们便聚拢过来,受伤了的班长还好不在那里面,否则也要不幸身亡。
排长让其他士兵在外警戒待命,留下浪石和月鬃单独问话。
月鬃坐在浪石旁边,有这位魁梧的汉子在身侧,从对面的军官眼中射出的锐利目光,也显得没那么咄咄逼人(马)了。
“这位女士,您的名字是?”
“月鬃。”
“好,月鬃女士,翼蝠地的士兵出现在迦骀基的远东城市,而且看样子是冲着您来的,能为我们说说其中缘由吗?”
“我是一名逃兵,准确地说,是一名叛逃的军医,因为我不愿意参与军医部组织的活体实验项目,所以我从军医院里逃掉了,他们,是来追杀我的宪兵队。”
说着,她用蹄子指了指一旁的翼蝠地宪兵的尸体,简短地说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不过对方显然被她所提到的东西勾起了兴趣,继续追问道。
“军医部?活体实验?”
“翼蝠地的军团议会设立了军医部这一部门,通过从全国的幼年夜骐当中挑选具有相应才能或天赋的个体,进行军事医疗技术和理论方面的专门培养,以此来进行医学理论和现象的研究,技术和产品的开发。而活体实验,就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是使用活体生物直接进行的各种实验,就我所知道的项目有解剖,药物测试,细菌和病毒测试之类,军医部通常会用捕获的外族奴隶来充当实验材料和样本。”
那军官似乎已经为他的好奇心而感到懊悔,脸上尽是厌恶和反感。
“好,到你,浪石,复述一下战斗经过。”
浪石如实地把战斗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排长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你很勇敢和果断,浪石同志,你也是,月鬃小姐。”
“感谢您的夸奖。”
月鬃答道。
“关于您的事,我会先向上级请示,至于您的命运,那就已经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毕竟您也知道此事情况特殊。”
“我明白。”
“至于那把手(蹄)枪,您可以先留着,毕竟谁也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有袭击和意外,而且您救了我们的战友,也允许我给予您尊重和更多的信任。”
“非常感谢。”
“稍等一下,长官,我有一个请求,能否让我以一名军医的身份加入你们?”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加入你们的话,即能得到你们的保护,也能发挥一下我的技能帮助你们不是吗?”
“这我无权做出决定,但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的。”
第二天一早,宪兵和革命安全部的特工就找上门来了,在长达三个小时的问话之后,月鬃才被从房间里放了出来。但出乎浪石预料的是,她居然戴着一顶革命陆军的军医帽。
“他们居然让你加入了?”
“是啊,本来是让我去后方野战医院工作的,不过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让我跟着你们一起。”
说罢,她嫣然一笑,看得浪石眼都直了。
“你看浪石那小子那呆样,准是喜欢上那蝙蝠小马了。”
“年轻真好啊……”
远处的战友看着这对之间的互动,掩着笑,窃窃私语着。
走在走廊上,宪兵回头看了一眼浪石和月鬃,然后对身前的特工问道。
“同志,你怎么会答应她的请求呢,再怎么说,她也是敌国的公民和半个士兵啊,这会不会……”
“风险当然是有的,不过和我们获得的收益相比,这已经微不足道了,一个小小的军医,翻不起什么风浪,而且让她加入我们的军队,还有政治上的好处。”
“哦?政治上的好处?”
“我们能以此为突破口,对翼蝠地的军队和国民发起宣传攻势,削弱他们的战斗意志,同时,也是对种族平等主义的一个践行,你想啊,连最顽固恶劣的夜骐都能被我们感化,能享有和我们骏鹰,海马一样的待遇,那么斑马,猫族,小马,鹿,哈比鸟是不是都可以?”
“我们的旗帜不是某个国家,某个民族,某个政党的专属,而是众生平等,万灵解放的旗帜,我们会把世间所有生灵都团结到这面旗帜下,共同迈向未来,而这不过是第一步……”
“照你这么说,倒也确实有道理。”
年轻的宪兵及时打断了特工,他之前就听前辈说,革命安全部的家伙都有点狂热,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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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斯山,革命军事委员会:
波萨达从办公桌和情报文件中起身,看向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北斑马里加诸国和当前的战线,重要的节点都在其上呈现,她飞起来,在翼蝠地那片近乎空白的区域,用笔画添上了几个标记。
“军医部,活体实验,地下堡垒,军团议会……”
从月鬃哪里得来的情报,不多时就到了她的手上,对于那个暗影之国的情报,他们终于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先前的行动仅限于有限的航空侦查,而在海战中落败以后,翼巴第转而在空战中寻求突破,以海外殖民地的机场为依托,将大量的空军联队调往了翼蝠地,使得那片空域再度陷入争夺当中,空中侦查任务再度停止,而空降渗透,也因初期试探行动的失败而中止。翼蝠地对于自身情报的保护做得极为严密,外加国家高度封闭和独特的经济,政治,信仰文化体系,外界对其的了解极为有限,仅能在一些侥幸逃出来的奴隶哪里寻得只言片语。而现在,竟然有一位翼蝠地夜骐,而且还是原军医部的精英,这种可以接触到一些敏感信息的位置。
不过那个军医部,即使只是对方的部分描述,一个魔窟的模样就已经在脑海里浮现,那里不时能听到生灵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药物的气味,实验过后的死尸一批批地被分割,处理……
波萨达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可怕的景象从思绪里驱逐出去,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下一步的作战上。
“三叉戟”行动的效果相当好,基本都完成了预定的作战目标,迦骀基共和国的三座沿海大城市尽入骏鹰之手,除了在迦骀基城遭受了较为激烈的抵抗之外,其余两个进攻方向都没有遇到太大阻力。
“那么下一步,该给他们的右翼,来上一记猛击了。”
波萨达将目光聚焦在希蓬城,这座,在哪里,不仅有代表海军陆战队的标识,还有装甲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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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的阳光,已经开始显现出热力,尤其是在靠近赤道的北斑马里加地区,这份炙热尤为明显。
“有点热啊……”
金沙从炮塔上的车长窗探出头来,把军官帽脱下来拿来扇风,那一头金黄的鬃毛已经沾着不少汗珠,黑白相间的毛发上也有汗水沾湿的痕迹。
如果是数年前的王家陆军,斑马是决不能加入的,更何谈成为坦克车长这样的军官,但这个国度不再是王家治下的山巅和深海之国,而是也属于陆地上斑马们的劳工国度,在新政权的大力推动下,民族平权,教育补贴,建设投资,让原本被视作外族的驽米底亚斑马们迅速融入了革命北斑马里加的各行各业,以斑马们独有的天赋推动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金沙就是这样一匹斑马,尽管家庭因风暴战争而家道中落,一度陷入无法继续在大学学习的窘迫,但依靠在大学期间报名军队所获的补贴和奖学金,他还是顺利完成了学业,从翼加登大学顺利毕业并如约加入了革命北斑马里加的蓝色陆军。通过训练和学习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装甲兵,并在演习中因出色的表现晋升为中尉。
“老沙你紧张吗?今天我们好像就要上场实战了。”
炮手绿云问道。
“放心吧,这家伙会护我们周全的,还能把敌军全部打个落花流水!”
他拍了拍这台被他们命名为“铁锤”号的黑豹坦克,安慰着年轻的炮手。尽管金沙已经算是年轻的了,才刚刚28岁,不过和年轻的车组成员比起来,居然是其中最年长的。
20岁的炮手绿云,19岁的装填手浅浪,22岁的驾驶员蓝月,21岁的通讯兵花原。前两者分别是原生的骏鹰,海马,后两者则是小马利亚移民的后代,分别是天马和陆马。
“你俩没问题吧。”
“当然,老沙”
浅浪答道。
“我早就想创飞那些侵略者啦!”
蓝月答道。
“那就好,等着出发的指令吧。”
他们并没有等待多久,无线电里便传来了上级下达的作战指令。
作为第3装甲师1营的一员,他们的任务是跟随一营的战友一道,协助海军陆战队的同僚夺取附近的一个小镇。
金沙看着地图,在前往战场的路上,构想着可能遇到的战况和可以使用的战术。
正午的阳光撒在广袤的金色麦田之上,友军的攻击机从道路上空飞过,激得麦子们如海浪般摇摆,远处的村庄里飘起几根烟柱,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硝烟味,那显然不是农家做饭的炊烟。无线电里,营长安排着作战部署,并嘱咐大家对道路两旁的丘陵和田野多加小心。
随着那架攻击机飞越村庄上空,又一根烟柱随着爆炸从村庄一角升起。作为突击前锋的黑豹们,自然要打头阵,开进村庄里,从在休整的海军陆战队员们口中得知,一支翼蝠地部队在此处袭击了他们,对方的兵力估计约有两个营,主要集中在村庄的西南角。
“翼蝠地吗?”
从老兵们口中,听闻过他们的可怕,狂热,悍不畏死,训练有素,协同精准,若没有兵力和火力优势,最好不要和他们正面交锋。
但是,革命军恰好都有这些优势。
黑豹们分为两波,一队从敌军的左翼迂回,另一队则从右翼迂回,尽量避免进入环境复杂的建筑区。
金沙从车长镜中看到了敌方步兵正在建筑间进行移动,便立刻命令炮手和机枪手准备开火。
75毫米火炮发出咆哮,数栋民居立刻被高爆弹炸成了碎片,一些还有移动能力的敌方步兵立刻开始寻找掩护但12.7毫米和7.62毫米机枪织成的火力网立刻将他们撕成碎片。有些比较勇敢的,试图用枪械和手榴弹进行反击,但也不过是让车组成员听一听子弹和弹片打在装甲板上的叮当响声罢了,然后他们就因暴露位置而遭到机枪的额外“关照”。
在黑豹们的冲击下,村庄外围的敌军几乎被屠戮殆尽,而内部的敌军也在坦克的包围和陆战队员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最后被全部歼灭。
路过的陆战队员们向装甲兵们挥帽致意,若是没有装甲支援,面对训练有素,极善巷战的翼蝠地部队,他们这战定然不会赢得这么轻松。不过没有休整的时间,装甲兵们还要继续前进,去他们的目标地点。
公路两旁,四处可见斑马的尸体,偶尔可以见到夜骐的,烧得漆黑的车架子,四散的烧焦的肢体,被秃鹫啄食的不明暗红色肉团,被打穿的钢盔,被炸成一团废铁的火炮……
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的金沙,喉咙里都涌上来一股酸流,毕竟,他也只不过是个第一次参与实战的新兵。
机枪手浅浪还想和车长一样探出炮塔来透透气,不过还是被金沙劝住了。
“过会吧,你要是看到路边这些,你会吃不下晚饭的。”
作为东线战场的重要后方基地,迦骀基和翼蝠地都在希蓬方向部署了大量兵力,但海军陆战队凭借着勇猛和精良的装备,充分的空中支援,还是成功拿下了城市并向外扩大了控制区,但随着敌方回过神来,前来阻挠他们推进的部队也越来越多,依托城镇和攻势,每次进攻都演变为血腥的绞肉战。
但好在,装甲部队已经集结整备完毕,能够投入一线作战。
一营的30辆黑豹坦克开到小镇的边缘,在这里,海军陆战队5师2团的指挥官向他们的营长同步了战况。
“敌军正在城镇的各种建筑和废墟中阻击我们,并且他们调来了大量的炮兵进行支援,我们一时没办法发起进攻,不过根据今天早上发来的航空侦查情报,在东南方向大概20公里处,有敌军的一处炮兵阵地。”
在留下10俩黑豹支援城镇里的作战后,营长带着其余的20辆黑豹往东南方向前进。由于那条公路在敌方占领的城区里,营长决定从小镇外面的一片玉米地绕行到往东南方向的公路上。
履带在玉米地里留下一条条痕迹,看得金沙一阵惋惜。但就在这时,多个翼蝠地士兵突然从中里钻出,拿着缴获来的铁爪火箭筒从侧面击中了两辆黑豹,顿时那两辆车便在一阵火光后停了下来。
或许是有一枚打中了弹药,一辆黑豹爆炸了,炮塔被炸飞得老高,冲击波把周围一大片的玉米都拍倒在地。好巧不巧,这辆殉爆的黑豹,正是营长所乘的那辆。
无线电频道里顿时乱作一团,但有一句话反复响起。
“左翼,敌袭!”
各车的反应都很迅速,开始转动炮塔和加快速度,机枪手们也操作着车顶机枪朝着攻击来袭的方向扫射,一时间,玉米地里各种枪炮声大作。
一阵乱战过后,伏击的敌军尽数倒在了猛烈的火力之下,但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那就是,谁来接替指挥权。
一个名字,出现在在各车长的脑海里,他在演习中大放异彩,又和蔼可亲,与大家都处得不错。
“真的要我来吗?”
金沙对着无线电那头问道。
“理由刚才已经说的很充分了吧,而且大家都没什么异议,就你了吧,金沙同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经过无线电里简短的讨论,金沙被推举为一营的临时指挥官。
金沙隐隐感觉到,这是一次机会,虽然他不是那么爱出头的斑马,但那种感觉,还是促使他接下了这份使命。
黑豹们没有遭遇更多的攻击,通过了视野不佳的玉米地来到了公路上,不过这条公路上也是危机四伏,车队不时就要停下来把路面上的反坦克地雷给丢到一边去。开到一半,又遇到了远处隐蔽的反坦克炮的攻击,所幸那门炮口径小,穿深不足,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很快就被发现和轰飞了。
这些迟滞的行动起到了效果,敌军争取到了调动机动部队的时间,在行进了近10公里后,金沙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缓缓接近的敌方坦克群,乍一看就已经有十来辆了。
“各车散开停车,换穿甲弹,瞄准好后自由开火!”
黑豹坦克引以为傲的,就是这门长射程,高穿深,高精度的长管75毫米火炮,配上精良的炮镜,在1千米外射击都能保持良好的命中率。
坦克缓缓刹停,装填手已经将一枚穿甲弹填入炮膛,炮手也已将敌方坦克套进了炮镜的瞄准线当中,并微微给出一些提前量。
“开火!”
炮手按下击发按钮,开炮时带来的后坐力使整个车体都微微震颤。望远镜里,有好几辆敌军坦克因这一轮齐射而被命中,被炸成了碎片,或是炮塔在火焰里飞出。
对方徒劳地反击,但在那个距离上的移动中射击想要命中,可是难如登天。对方的炮击,除了在黑豹们周围的地上激起尘土以外,毫无建树。
8秒钟过去,下一轮射击的炮弹也装填完毕,这次由于距离的接近,命中率更高了,有十辆敌军坦克在这一轮射击中被摧毁。似乎是摸到了他们主炮的最佳射程,在600米的距离上,尚且存活的敌方坦克停了下来,纷纷开火。
然而,他们的37毫米火炮除了刮花黑豹的正面装甲以外,没能取得更多地成果,工业能力和科技水平的差距,宣判了他们的败亡。
第三轮射击,余下的坦克也尽数被75毫米穿甲弹开罐,黑豹绕过他们的残骸,继续前进。金沙仔细端详着那些相对完好的残骸,这些仅装备了轻机枪和37毫米主炮的轻型坦克,基本都涂着翼蝠地的徽记。
很快,黑豹们就找到了那一处炮兵阵地,迦骀基士兵正在慌乱地收拾火炮准备撤离,但他们显然没想到蓝军的装甲部队来得这么快,未作任何抵抗,便举起双蹄投降。
一百多名炮兵和16门火炮,被俘获,用他们自己的卡车装载和托运,由黑豹们押送回后方。
当师长看到金沙他们带着这么多俘虏和装备回到营地时,一度以为是友军送来额外补给了,但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东西上面的迦骀基军徽。
于是,金沙便接替了阵亡的营长的位置,正式被任命为一营的营长。
在适应了环境,磨合好了战法和配合以后,蓝军的装甲部队开始大显神威,在空军和机械化/摩托化步兵的协同下,他们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一个个村庄,一座座城镇地攻城拔寨,甚至连海军陆战队都在抱怨装甲部队推进太快,他们根本跟不上。
战斗力强劲的翼蝠地军队在初期的激烈交战中消耗殆尽以后,由雇佣兵和义务兵组成的迦骀基陆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甚至有的时候,一看到蓝军装甲部队到来,就集体丢弃阵地后撤或者投降,但是蹄子怎么跑得过履带和发动机呢?大部分在逃跑时就被追上并俘虏,而俘虏和他们丢弃的装备数量之多,一度阻塞了道路,让装甲部队不得不放缓了推进的脚步,但是合围东线敌军的机会已经近在咫尺,每拖延一点时间,都可能贻误宝贵的战机。
以至于装甲部队的指挥官,尤利西斯上将对那些投降的迦骀基士兵大喊道。
“带着你们的武器向后面的步兵和海军陆战队投降,我们没有时间俘虏你们!”
这一幕,恰好被随军记者拍下,作为蓝军在迦骀基高歌猛进的象征,在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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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用早餐时,波萨达哼起不知什么小曲,让坐在对面的裂鸣闪电一阵窃笑。
“怎么了?这么高兴。”
“因为迦骀基已经快要完蛋了。”
根据最新的战报显示,通过对丘陵地带的大胆突进,蓝军装甲和机械化部队成功绕开了森林和山地,兵锋直抵迦骀基西南部重要铁路枢纽,扎利赫特。而依托工事,要塞,河流进行坚守的宰普提斯—扎普萨一线敌军,也被蓝军猛烈的火力和进攻所击退,开始往后方撤退,然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通往后方的铁路已经被蓝军所掌控,整个东方则在海军陆战队和东方解放军的推进下尽数沦陷,立宪军的部队则在泽尔库安宣布起义,和蓝军一道向宰普提斯进军,而迦骀基城和周边的卫星城,也在近半月来的血腥巷战以后,成功被蓝军所控制。
可以说,迦骀基共和国已经彻底陷入死局,毫无翻盘的希望了。现在只等待那位领袖,“苏弗里特”,扎拉塞勒·扎卡,自己宣布投降,或是被抓捕以后不得不宣布投降了。
自三叉戟行动发起以来不过半月,就取得如此成果,怎能不让她欣喜。
“翼蝠地那边,情况有改善吗?”
波萨达问道,这次,反而轮到裂鸣闪电兴奋起来了。
“喷气机不愧是跨时代的兵器,第一个“飞燕”中队刚投入战斗三天,就击落了敌方12架飞机,而己方无一损失,有好多王牌飞行员都开始要求把座机换成飞燕了。”
由于蓝海军的海上封锁和潜艇部队的拦截,翼巴第无法将任何地面部队和地面重装备成规模地部署到北斑马里加,只得在空军方面继续加码,靠着数量,一度让革命空军十分棘手,但现在,随着新装备的成规模列装,情况逐渐发生改变。
战争结束的那天,已经近在眼前。
————
迦骀基的东部地区本就没有什么驻防军队,除了在攻占克孜勒斑时遭遇了一些抵抗之外,7,8,9师的推进畅通无阻,按照原本的约定,城市由蓝军进行管辖,广大的乡村地区则由东方解放军的同志们负责管理。
作为负责占领宰乌尔都市的9师的一员,浪石也被分配了一份工作,负责和3营的其他同志们一起在火车站进行盘查和引导工作。这座城市作为通往迦骀基东部迦骀瓦地区的门户,沿海铁路上的重要枢纽,来自西部和中部的难民正源源不断涌入这座城市,以求前往未被战火席卷的东部地区。
但火车的运力终究有限,大量的难民在火车站周边滞留,搭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帐篷,这样的居住环境自不必说,而且其中还混有不少在前线逃回来的伤兵,简直就是疾病滋生的温床。
原本负责为军队提供医疗保障的野战医院因缺少伤兵,转而变成了为当地斑马居民看病的志愿医疗队,月鬃也在其中。据说,那些斑马难民都对这位夜骐医生的高超医术赞不绝口。
“大哥哥,还有糖果吗?”
眺望着远处医疗营帐,试图寻找月鬃的身影,但身前稚嫩的童声又让他回过神来。
“来,给你们。”
从上衣的口袋掏出配发的水果硬糖,虽然不多,但他还是公平地一个个分给这几匹小斑马,像是早就彼此熟悉一般,其中领头那位看着健壮些的小雄驹给了他一个拥抱。
“再见啦,大哥哥,有时间来一起玩啊。”
目送着孩子们远去,握紧爪中步枪,继续着站岗任务。回想起刚进驻城市那时,各种关于蓝军的流言满天飞,迦骀基斑马们似乎把他们当成了类似风暴大王的军队或者是军纪不严,编制混乱的迦骀基军队,惧怕着被掠夺财物,污辱妻女,但十多天来,蓝军不仅和民众秋毫无犯,甚至还负起了跑路的政府机关的责任,一边安顿难民,一边管理起了城市的治安,在宪兵队的严打之下,城市的犯罪率比起战前甚至还有所下降。但成年的斑马们始终还对他们带有猜忌,可孩子们确不一样。
一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孩子,他就从心里感到怜惜,孩提时期,他也品尝过饥饿的滋味,于是,便试着把那些骏鹰士兵们不爱吃的糖果,饼干之类的副食品从营房里顺出来分给这些难民孩子们。于是,他很快就和这些孩子们交上了朋友,有的孩子的父母,还亲自前来感谢他。
原本的迦骀基共和国就因风暴战争的破坏和经济凋敝,贫富分化,许多国民连每天吃一顿饱饭都困难,而现在陷入战乱年代,他们的生活更加恶化。上层精英和那些富裕者,尚且能跑路到外国,或是仰仗财富维持体面的生活,但下层民众既跑不掉,也没有抗衡风险的能力和资源,因此便一边忍受着饥饿,一边从战区逃亡。
即便有东方解放军同志的帮助,把部分难民疏解到农村地区,蓝军也试着将富余的补给分发给民众,进行医疗援助和安排以工待赈,但这还是杯水车薪,凭他们这点力量,根本无法满足规模如此巨大的难民的需求,只是防止情况恶化到最可怕的境地而已。
(希望战争能尽早结束吧。)
看着孩子们在躺满了难民和他们的家当的火车站里灵活地奔跑玩耍,浪石想起了骏鹰菲亚和海马利亚的孩童。
(也许有一天,迦骀基的孩子也能和骏鹰,海马的孩子一样,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吧。)
也许有一天,世间的生灵能摒弃种族国界的隔阂,团结在一起吧。
不过迦骀基的战事,因那位苏弗里特的逃亡,而一直没法正式结束,尽管蓝军以半个月的时间,闪电般攻克了迦骀基的沿海主要城市,但退往内陆的残兵败将,依然在配合着翼蝠地盟国的攻势,不断地尝试发起反攻,尤其是苏弗里特的亲兵——共和国卫队,牵制着蓝军相当数量的部队。
火车缓缓在站台旁刹停,待到蒸汽弥散,乘客们开始陆续下车,有两位蒙着脸,带着大帽子的乘客,正艰难地拖着几乎被行李撑爆的箱子,乘务员搭把手,才让他们勉强下车。
这一幕恰好被浪石看见,他招呼上一位同伴,主动过去帮忙,没想到他们刚走近,两匹斑马就好像看见魔鬼了一眼,丢下行李,发了疯一般撒开蹄子跑,这异常的行为和他们的表现,让浪石觉得这两匹斑马必然不简单。
于是,浪石立刻把沉重的装备丢给队友拿着,展开双翼迅速追了上去,他把两马扑倒在地,把他们的面罩扯了下来。
其中一张脸,他在通缉令上见过,赫然便是迦骀基共和国的领袖,“苏弗里特”扎拉塞勒·扎卡。
此刻他早就没了那种高傲的神气,唯余丧家之犬般的惊恐无助,同伴打开了那个行李箱,里面全是金条和奢华的珠宝首饰,难怪会那么沉重。
他和他的妻子,在迦骀基城破后,原本试图从空中逃亡,但骏鹰空降部队早就把迦骀基城外的机场给占领了,而海路,更是自取灭亡。于是他便想着混在那些难民里一起,试图来到东部以后混到一艘船上,逃往鹦鹉维亚或者狮鹫尼亚,但那些为了维持奢迷生活的财物极大地拖慢了他们的速度,最终也将他们葬送。
把这两匹斑马交给宪兵队,然后浪石便继续回去站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两天后,在阿里斯山的最高劳工委员会大会堂里,扎拉塞勒·扎卡在全体常务委员和立宪军,东方解放军的代表的见证下,签署了无条件投降条约,该条约中,革命北斑马里加单方面免除了迦骀基的战争赔款,甚至还有反而进行重建和发展援助的条款,但相对的,迦骀基未来将并入革命北斑马里加,在此之前,迦骀基将由新组建的迦骀基重建与发展兵团和民选的民众政府共同管理。
随着迦骀基的正式投降,原本在当地驻守的一线部队也将逐步退出,将占领区转交给重建兵团。
现在,在大陆上的敌国,仅余翼蝠地。
————
在送走了委员和代表们以后,波萨达便和将军,参谋们紧锣密鼓地开始修订和完善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西线经过这半年的战斗,虽然是将战线推进到了原瓦尔宰纳王国的国土上,但每前进一步都举步维艰,敌军清楚他们无力在白天对抗蓝军那强大的空地火力,便转而在夜间发起渗透和突袭攻势,让许多阵地处于白天在蓝军手里,入夜以后又被翼蝠地夺回的状态。
但随着海陆空三军的兵力从迦骀基战区调出,一项规模庞大的,旨在迅速击败翼蝠地的联合作战行动即将展开。在强大的蓝海军面前,任何沿海的国家,其海岸线都可以被看作不设防。这项代号为“日升”的作战计划的第一幕,便是海军和空军的支援下,用九个海军陆战师的兵力,登陆翼蝠地北部地区,在拿下港口城市初港以后,集中兵力向其首都,新阿亚卡奇特里推进,而第一空降师则负责空降突袭位于呼啸山脉当中的军医部设施。陆地上则由24个装备了新型重炮的步兵师作为主力,4个装甲机械化师作为矛头,在拿下扎米夫加扎尔以后,一路向蝠斯比和星熊座格勒挺进,切断翼蝠地和其托蹶克,扎兰佳占领区的联系。
目前这项计划的各项工作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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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斯山空军基地:
在完成了喷气式战机的培训之后,苍蓝羽终于能如愿以偿地换装这一新式战机——“飞燕”了,虽然“隼”式D型的性能也相当优异,操作手感良好,但是喷气机那令其他同僚都赞不绝口的速度,还是让她蠢蠢欲动。
后掠翼下挂着两台喷气引擎,圆型的机头上侧开了四个射击孔,4门25毫米机炮,备弹400发,水滴型的玻璃座舱提供了良好的周视视野,机身左侧和机尾是蓝色空军的徽记,而右侧则是代表她自己的纹章,一朵深蓝色的玫瑰,旁边是代表着12个击坠数的星形标记,这是王牌飞行员才能享有的殊荣。
她是名为“蓝玫瑰”的王牌,敌军眼中的空中死神,原本她只是一位从革命空军学校毕业不久的新手,但在这场战争,仿佛唤醒了她体内沉睡已久的潜能,她飞快地成长,像是为战争而生的女武神,驾驶着战机将一切胆敢在空中与她对决的敌机撕碎。
飞进驾驶舱里,然后把飞行服的拉链拉好,做好起飞前的检查,便向地勤比出可以起飞的手势。
在牵引车的辅助下,她很轻松地便把飞机从机库里移到了跑道上,将节流阀推至起飞档位,听着喷气引擎的轰鸣,感受着飞机在跑道上的顺畅滑动,这种与活塞机截然不同的新体验,让她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升空,调整航向,缓慢地小角度爬高积攒能量,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爬升角度对于喷气机来说太过保守,她拉动操纵杆,把爬升角度调整到45度。即使是这样的角度,在从2500米爬到5000米以后,速度依然在稳步提升,要是换成活塞机,估计早就失速了。
看着时速轻松突破800大关,直接逼近950,她收小了节流阀,将速度稳定了下来。不多时,她便驾驶着战机飞越海峡到了翼蝠地境内,从将近6000米的高空看下去,地面上的一切都是如此渺小,大地和城镇,都像是孩童随意涂抹的画卷。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空中巡逻任务,直到无线电频道里响起指挥部的声音。
“来自附近活动的劳工号战列舰报告,对空雷达发现一个敌方空中目标,在你的右下方。”
“蓝玫瑰明白。”
微微倾侧机身以获得更好的向下方视野,很快,一道灰白的身影从右下方不远的云层中飞射而出。
那是一架马基c206,机翼上漆着翼巴第皇家空军的纹章,还有一顶黑色的王冠。
(是黑王子!)
翼巴第空军王牌飞行员,在空战中屡次凭借精妙的能量控制和恰到好处的机动动作击落革命空军的战斗机,让许多新手飞行员都畏惧他的名声。
即使是苍蓝羽这样的王牌,听到他出现在周围空域,都要警惕三分,因为和他的上一次交手,她因失误损耗能量,险些被对方抓住射击窗口,最后还是她抓住机会加速脱离了。
但这次可不一样,借助性能强悍的新飞机,她可不用在能量方面精打细算。
喷气引擎的动静可不小,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交错以后,迅速地开始回转迎敌。
但她这边可不用着急,虽然急也没用,喷气机的回转性能相比活塞机来说差了不少,她推满节流阀,开始拖带对方,在看出来追不上自己之后,对方果断选择浅俯冲加速,然后开始回转脱离。
如果是一般的飞行员,看到对方给出六点,可能已经想着立刻回头去咬住对面了,但苍蓝羽了解自己的飞机性能,也了解对方的,相比之下,对方战机的机动较好,若是贸然开始回转,对方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也开始回转,抓到击坠自己的窗口。
因此,她选择拉开一段距离,留下充足的富余空间,这样,就算对方回头,最差情况也只是对头而已,自己仍有反击的可能。
倾转机身,收节流阀,向上拉动操纵杆,过载带来的压力让她略有不适,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当她做完这个殷麦曼回旋之后,她发现对方仍然在浅俯冲试图脱离。
(是知道自己无法跟喷气机比拼能量,选择逃跑吗?)
这是明智的选择,只有菜鸟才会沉迷于近距离狗斗,王牌们则更喜欢相对安全且高效的bz打法,即boom and zoom高速俯冲攻击和垂直爬升,依靠能量优势始终占据主动权。
但喷气机始终是喷气机,压下机头浅俯冲,推满节流阀,没过两分钟,她就追上了黑王子。
将对方的战机套进瞄准镜的十字当中,这4门25mm机炮跟隼D上面的是同款,弹道性能并不会有太多偏差。
她刚准备扣动开火按钮,对方便立刻反转机身直直地向下俯冲,规避开了她的这个攻击窗口。
“不错的破s,那我就继续加速吧。”
没有去试图硬跟对面,她维持着原有的姿态继续飞行,在拉远以后,又和之前一样,如法炮制。
这一次,对方显然是明白了没有逃脱的可能,于是不再试图脱离,而是转而寻求对头。
不过就算是以大胆著称的蓝玫瑰,也不会傻傻地跟你空中拼刺刀,她转而向上爬升,准备利用产能和当前能量的优势压榨对方能量。
在接近对头时,她做了几权桶滚,让对方难以锁定她的航向,从而规避对方的火力,对方猛抬机头消耗大量能量抓住的这一并不良好的窗口,也随之而消失。
对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接下来就是她的回合了。
收节流阀减速,然后拉满杆回转,过载把她死死压在座位上,她能感受到血液向身体下部涌去,眼前出现一片黑影。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直线飞行,那份重压所带来的不适逐渐退却,在微调之后,她用十字稳稳地套住了刚恢复为俯冲姿态的敌机。
不管是桶滚还是破s,在这个距离,这个能量下,都已经来不及了,她扣下开火按钮,四门25毫米机炮开火时的后座力转化为机体的轻微震颤,先是机翼被打碎,然后是油箱被打穿,对方的飞机立刻失控。
拉起,恢复高度,看着旋转着下坠的敌机,她拿起无线电,向指挥部报告。
“已击落敌机,是黑王子!”
而这样的景象,还在这片天空上不断重演,革命空军的精锐飞行员配上革命性的喷气机,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制空权很快就又回到了革命空军手中。
————
海马利亚海沟,翼蝠地港口城市“初港”近海:
规模庞大的蓝海军舰队已经在此处停泊,用各种口径的海军火炮对陆轰炸了一个白天了,即使入夜,他们也没有停下轰炸的意思,这片海域就没有被黑暗完全笼罩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一艘战舰的齐射照亮夜空。
而从登录舰的甲板往岸上看,那又是另一幅景象,城市残破的剪影被从东到西连绵不断的大火所映照,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扭曲变形,仿佛是一座身处地狱的都市。
据说海军原本并不想用这种无差别的轰炸方式,但在陆军同僚的强烈要求和展示了一些材料后,他们才选用了这种对平民伤害极大的轰炸方式。
“话说那可是你的家乡啊,你就不感到生气吗?”
浪石有些义愤填膺地向身旁的月鬃问道。
“你还是对翼蝠地了解太少了,看到这幅景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脸上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两枚尖牙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在滴血一般,看得浪石不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我跟你说说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吧,那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军队,一个伪装成军队的教团。”
“从每一匹夜骐记事时开始,我们就要皈依梦魇之月,然后开始根据自己父母所服役的军团,开始学习军事知识和技能,如果你能就这样获得对应类型的可爱标志还好,要是不能,那么你就会去逐出家门,去找别的军团。我们的社会里没有娱乐活动,这是因为娱乐被认为是浪费时间,耽误迎回梦魇的大业。不管是孩子还是成年夜骐,从他出生到病死,都是在为梦魇之月服役,这是他们马生的最根本目的,也是唯一的目的。”
“你能想象吗?在我成年之前,作为一个出生在海边城市的孩子,连一次海都不被允许去看吗?每天除了学习医学知识就是去观看各种医学示范,看那些老师和前辈怎么缝合伤口,切除病灶,调制药剂,解剖小生物和奴隶……”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哽咽。
“就因为年幼的我不能冷酷无情地把活物当作物品,把活生生的生灵当做实验材料,就会被辱骂,嘲讽,被排挤,连生养自己的父母都把自己当废物看待。”
“唯一会关爱我的,是给我们家看门的那对小马夫妇,他们年纪已经有些老了,据他们自己说,是在埃驹旅行时被抓来的,他们给我讲故事,告诉我在梦魇之月和翼蝠地以外还有别的神灵,有别的国度,那里的孩子可以自由地欢笑和享受他们的童年,有多彩的派对和欢笑声……”
“不过没过多久,就被我的父母发现了,作为一名军团兵,孩子和奴隶这么亲密的交流是一种极为丢脸的事情,于是他们便当着我的面,给那对小马夫妇注射了过量的罂粟精炼剂,让我看着他们是如何在胡言乱语中癫狂地死亡的……”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一直抽泣,哽咽。浪石抱住她那已经站立不稳的身躯,轻声致歉。
“抱歉,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往事。”
“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束了,让火焰,燃尽罪恶,照亮黑夜吧。”
过了许久,她才平静下来,望着远处燃烧的城市,温和地说道。
次日拂晓,在登上登陆艇之前。
“浪石,千万小心,别一会让我在医疗营地看到你了。”
“放心吧。”
临行前的拥抱,让他感到一阵温暖,也让身后的战友一阵喝彩。
“放心吧姑娘,我们会把这笨蛋给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快上来吧,浪石,该出发了!”
“是,营长同志!”
从爱人的怀抱里出来,转身敬上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便飞上登陆艇,击打着海浪,向海滩进发。
从陆地上吹来的风里满是火药和烧焦的味道,海滩上可以看到不少的反登陆桩,还有那些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的碉堡。先头部队刚一登上海滩,便有敌兵从弹坑里跳出向他们开火。
“手榴弹!快!”
数枚手榴弹飞出,抛入那些弹坑当中,随着爆炸,先头部队赶紧往前冲锋抢占有利位置和掩体。浪石跟着战友跳进一个弹坑里,坑里那名翼蝠地士兵,早已被炸得难以辨认。在前方的敌军被压制以后,他们爬出弹坑,继续向前冲锋。
而这时,有迫击炮弹落下,浪石看到前方的一个战友被近距离的爆炸直接炸成了碎片,血液也溅到了他脸上。海滩边上,一个半垮塌了的碉堡里,突然伸出一枝机枪,往海滩上疯狂扫射,许多陆战队员被当场击倒。
“轰!”一辆刚刚从登陆艇上开下来的两栖型m4中型坦克,以一发精准的榴弹将那个机枪手炸飞到了天上去。而海军航空兵的战机也同时抵达战场上空,往已经被看到的敌军火炮阵地和集结点投下航弹。
由于舰炮的威力过大,精准度也并没有那么高,容易误伤友军,在登陆作战中,陆战队员们只能依靠海军航空兵和两栖装甲部队火力支援。
不过这样的火力支援已经十分豪华,配合着坦克,陆战队员们稳步向前推进,很快就扫清了海岸附近的火力点成功占领了港口和进入了市区。
每一个士兵进入城市的一瞬间,都会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所震惊,到处是倒塌烧焦的建筑,不时可以见到被掩埋在废墟中的死尸,但很快,令他们更加难忘的巷战爆发了。
每一处废墟,每一栋尚未被彻底摧毁的建筑,都有可能突然钻出一匹夜骐,他们有的甚至根本不是职业的一线战斗员,但都拿起武器向陆战队员们开火。在子弹耗尽以后,他们会义无反顾地高喊着梦魇之月万岁,然后便端着刺刀或者拿着手雷,炸药向着陆战队员们冲锋。在打扫战场时才发现,其中很多甚至是未成年的青年甚至孩子,源源不断的抵抗让他们的推进举步维艰,一旦离开了装甲部队的掩护,就很快会被冷枪击倒,而一旦分散行动,又很快会被从暗处做好准备的敌军偷袭。
翼蝠地早就把这座城市改造成了一座堡垒,或者说,它本来就是按照堡垒的标准建造的,那恐怖的海军轰炸,不过是将它地表上的部分给摧毁了而已。城市里的许多建筑都有地道和地下堡垒,军火库相连,而这些梦魇之月的狂信徒们,也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当蓝军一踏入这座城市,他们便从地下掩体中现身。
不过海军陆战队们可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很快调整了作战策略,依托装备方面的优势,和装甲部队协同推进,一个班一个班的协同行动,去寻找那些地道出口,将其封死或者用炸药炸塌,工兵连们协助去构筑工事和清扫街障,为前进开辟道路。
伤兵一批批地从前线送下来,月鬃一个个的扫过他们的脸,害怕看到他的面孔,不过直到中午战事稍歇,也没有看到,这让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指挥部对此次战斗的艰苦程度早就做好了准备,野战医院里的药物和血液储备都十分充足,在野战医院经过必要的处理之后,他们就会被送上转运艇,送回更后方的医疗船甚至是本土,随着大批生力军和重装备的上岸,战线很快稳固。
而到了夜晚,通过先前其他友军总结的经验,收缩依托工事和探照灯,照明弹,有效地防御住了敌军在夜晚的反扑,一旦他们的身影被光线照亮,来自各个方向的子弹便立刻招呼过来。
在东线,经过了炮火准备以后,陆军也发起了全线进攻,由于兵员素质的下降和装甲力量的耗尽,蓝军的装甲部队在突破敌军防线后仍然能快速穿插,即便是夜骐们引以为傲的空中突击队,在面对坦克那厚重的装甲和凶猛的火力,也仅能稍作抵抗。一时间,翼蝠地的防线被四处突破,呈现溃退之势。他们将残兵败将收拢起来,试图依靠要塞和各种阵地继续抵抗,但这种战术已经被蓝军摸清楚了,靠着燃烧弹空袭和重炮,以逸待劳地消耗着翼蝠地的有生力量,装甲和机械化部队则继续向前推进。
尽管翼蝠地军队组织起了激烈的抵抗,但步兵还是无力阻拦装甲,机械化部队和空军的联合攻势,刚刚架设的火炮阵地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战场上空随时待命的攻击机摧毁,新撤退到的战壕,又会在战略轰炸机的燃烧弹空袭下被放弃,而后工兵铲除障碍开路,机械化步兵和坦克随即一拥而上,将其部队在撤退过程中歼灭。不消半月,蓝军装甲机械化部队便拿下了预先的目标,蝠斯比和星熊座格勒两座城镇,成功在陆上切断了翼蝠地本土和其托蹶克,扎兰佳占领区间的联系。
眼看败局已定,许多被抓到翼蝠地军队中服役的斑马和占领区征募的仆从军,竟纷纷逃亡或者向蓝军投降。眼看,就要再现和击败迦骀基一样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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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从车上跳下,连续3天的高速推进和激烈战斗已经让他疲惫得不行了,很快,浅浪,蓝月等车组成员,也纷纷从车上下来,坦克里那闷热的环境,配上赤道地区那炽热的太阳,早就让他们的身体和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在已经被攻占星熊座格勒城外,他们这个师暂时停了下来,进行装备的维修保养和部队的补给和休整。在借维修连的水车洗了个澡以后,他们一行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坐着机械化步兵们的半履带车一起进城去了。
前天的战斗所留下的痕迹,还历历在目,他们装甲2师和从海上进行突袭的海陆9师一起拿下了这座城市,所幸城市守军不多,抵抗也并不激烈,驻守该市的兵团长主动配合起占领军管理这座城市,因此,他们才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城里活动。
作为翼蝠地的东南门户,该城与托蹶克在经济上有着一些交流,因此城内也有不少斑马居民或者奴隶,尤其是在托蹶克被翼蝠地吞并后,有更多的斑马移居到此,不管是自愿的还是强制的,这也是为什么这座城市没有像初港那样激烈抵抗的原因之一。
“你好,老板,刮个胡子多少钱?”
金沙走进一家理发店,向里面年长的斑马理发师问道,那匹老马看到他身上的军服,连忙说道。
“不用钱,不用钱,你坐上来吧。”
“这可不行,我们有纪律在的。”
“我欠你们的恩情还没还呢,就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说罢,他给金沙展示了他的两只后蹄,那上面,有着深深的环形伤痕,那是镣铐留下的痕迹。
“就在昨天,你的同事抓走了我那个主人(马),还帮我打碎了镣铐,可他们没有接受我的感谢,所以我只能靠我的服务,来报答你们了。”
“老伯,你…做奴隶多久了…”
“有四年了吧,我是从托蹶克那边被抓过来的,我本来在一个小镇子上也开着一家理发店,哪天晚上,怎知翼蝠地的军团兵来我们镇子上抢劫,我还在睡觉呢,就被他们闯进家里把我绑到这里来了。”
“我跟你说啊,还好我会理发,那些军团兵没太难为我,把我卖给了他们这里一个商行的商马,然后就被要求在这里继续开理发店了。”
“听说有些被抓到帝国山丘和呼啸山脉那边的矿场里当苦力,没一年就死了……”
金沙默默地听着老伯讲他在这里的经历,等到胡子剃完,他从椅子上起身,将一把铜币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
“谢啦,老伯,下次再见。”
他飞快地跑出了那家理发店,此时,他才能大口的喘气,那些故事,虽然从老伯的嘴里讲出来好像轻飘飘的,但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想象,要是他在睡梦中被抓到这种地方来当奴隶,那会是怎么样的经历,而这,竟然还只是这个梦魇之国的冰山一角而已。
浪石和月鬃,在街道上一起闲逛,原本他还在为不能参与对新阿亚卡奇特里的总攻行动而感到不满,但现在看来,能这么安安稳稳,全须全尾地回家,就是比一切荣耀和勋章都更宝贵的结局了。
走着走着,路边一位穿着斗篷的小夜骐突然凑过来。
“哥哥姐姐,能帮我个忙吗?”
她的脸被兜帽盖着,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月鬃却立刻从腰间拔出了蹄枪,瞄准了对方。
“退后,否则我就开枪了。”
她冷冷地宣告,一边拉着浪石往后退。
“真是警惕啊,叛教者。”
话音刚落,她就猛地向月鬃扑去,从右蹄上绑着的机械结构中弹出的,赫然是一柄锋利的刀刃。
“嘭!嘭!”
两发子弹,一发打在右后蹄,一发则打在装着武器的前蹄,对方立刻倒了下去,疼痛已经使她的整个面容扭曲,但她还是强忍着疼痛,喊出了最后的话语。
“梦魇之月,万岁!”
她用嘴巴拉动绑在脖子上的一个绳结,她腰间立刻响起燃烧的滋滋声响,这声音,浪石再熟悉不过了,在训练时,他常常听这样的声音,那是木柄手榴弹引信点火的声音。
他立刻拽住月鬃往后跑出几步,然后把她压在身下卧倒。
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然后是血点落地的声响。
“你没事吧!”
月鬃大喊着,然后拉着浪石站起来,在全身检查一边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事!”
“别往后看了!”
她赶紧用一只蹄子挡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去看那孩子的碎块。他点点头,然后任由月鬃拉着着他,到看不见那现场的下一个路口转角。
“这太疯狂了!他们竟然连孩子都……”
稍微冷静下来,浪石怒骂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把翼蝠地当做一个国家,你把它当做一个拥有军队的邪教团体就好了。”
“正是作为她嘴里的‘叛教者’,这个疯狂国家的异类,我才清楚这个国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很快,宪兵队就过来了,在问清楚事情经过以后,那位中尉也只是嘱咐道。
“小心当地的夜骐,不要再回想这件事了,免得留下心理阴影,月鬃同志,以后出门还是低调一些。”
然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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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斯山,革命军事委员会:
革命北斑马里加国家主席——波萨达,第一军事科学研究所所长——特拉芬,空军司令——蜜糖轻风,陆军司令——天喙,海军陆战队指挥官——上将,法伯尔·灰羽,装甲部队指挥官——上将,尤利西斯,五头骏鹰正在这里开会。
墙上的巨幅地图,北斑马里加地区除开斑驴台和鹦鹉维亚以外,几乎都已经被代表革命北斑马里加的深蓝色所占满,除了翼蝠地首都周边的那一块黑斑。
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高度军事化的国家所构建的防御体系,由于地形限制,被西侧帝国山丘和东侧呼啸山脉夹住的新阿亚卡奇特里只能从南北两个方向的山间丘陵发起进攻。而这座像坎特洛特一样,建在半山腰上的的都市,甚至配备了和坎特洛特类似的,足以覆盖整个城市的巨型魔法防护罩。
由于地形限制,没办法投入太多的部队,不然战线根本没法展开,而光是从两侧的山口往都市区城下推进的这个过程,就花费了足足10天和五千余名官兵阵亡的代价,那些群山和丘陵里隐藏的地道和工事的数量是他们生平仅见的规模,恐怕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的都城的防御,能再和这座相提并论。早在都城被彻底包围前,翼蝠地就已经设法让其最精锐的战斗部队丢弃重装备,在夜幕掩护下撤回都城,并用那座堡垒都市里储藏的武器重新武装,准备殊死一搏。
而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打到城下后,他们又发现无论是重型榴弹炮还是坦克炮,甚至是航弹都难以打破那层保护城市的护盾,况且这座建在半山腰的都市易守难攻,要是和翼蝠地最精锐的士兵在这样的城市里打巷战,蓝军恐怕要承受更为恐怖的伤亡。
但现在,作为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科学最先进,军事力量最强大的国家之一的革命北斑马里加,它的领导者面前有了一个新的选项。
波萨达又看了一眼先前特拉芬用来展示数据和演算结果的小黑板,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革命北斑马里加的核武器计划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首枚可用于实战的核武器已经制造出来,其预计当量约为一万吨TNT,这个数字,来自于先前在扎兰佳的无人(马)区沙漠中试爆的验证弹“海潮”,而现在这枚被命名为“山巅”的,用的是一样的构型,一样的核材料量。
经计算,这个当量的核弹爆炸后,其瞬间所释放的能量足以击碎那层护盾,可是会有多少溢出的能量波及下方的都市,还是个未知数。毕竟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国家也拥有核武器,还要应对这种特殊的情况。
“据被我们俘获的军医部和武器开发部的高层所说,那座都市的护盾用魔法水晶驱动,并且已经囤积了大量的水晶库存,能够支持至少3个月的消耗,而且其地道网络,还直接联通地下的水晶矿脉,而且城市里还储存有相当数量的化学和生物武器……用核武器,是当下结束战事最快,最经济的方式。”
特拉芬说道。
“海军陆战队的王牌,1,2,3师,已经在北斑马里加的各次战斗中累计承受了百分之35的减员,要是继续打进那座城市,这三个师还能有多少最初的老兵,我不敢想了。”
法伯尔·灰羽说道。
“那座城市的地形太特殊了,坦克和半履带车根本没办法爬山进入那座城市。”
尤利西斯说道。
“那座城市有大量的防空阵地和防空塔,在这些威胁被清除之前,空军的攻击机很难提供近距离空中支援,只能从高空进行水平轰炸。”
蜜糖轻风说道。
“围攻城市的军队已经出现了火炮弹药不足的情况,已经在各占领区的军队处募集火炮和弹药了,并且催促后方加班加点生产了。”
天喙补充道。
他们都用殷切的眼光望着波萨达,等待着她的最后拍板,一旦她做出了发起核打击的决定,“山巅”就会被装上战略轰炸机,飞往新阿亚卡奇特里的上空,已经丢失绝大部分国土和所有的制空权的翼蝠地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静待那一轮死亡之阳照亮他们。
一幅幅景象,从她眼前闪过,在核子烈焰的照耀下,一位母亲和她怀里的孩子瞬间燃作飞灰,冲击波在瞬间扫过整个城市,爆心周围的建筑像纸牌一样倒下,数十万平民的生命消逝,残留的辐射让幸存者的后代变得畸形,患上致命的先天疾病,水不再是生命之源,田野不再能培育粮食……
一旦骰子掷下,结果就不再可控。
城市的残骸里,躺满了蓝军士兵的尸体,一批批优秀而勇敢的青年,前赴后继地投入到这个血肉磨坊里,用步枪,手雷,匕首,甚至爪子和牙齿和敌人在城市里,地道里战斗,或是被那化学和生物的无形魔鬼夺取生命,在极端的痛苦中死去,他们的尸首和敌人的尸体一起,在隐秘的角落慢慢腐烂,他们的家人和朋友,在墓碑前哭泣。生前的他们可能是可靠的父亲,细心的哥哥,温柔的姐姐,幽默风趣的朋友……而现在,只是墓碑上的一个名字,一串生卒年月,一段墓志铭,纪念语……
一旦太阳闪耀,悲剧或许只是空想?
这些景象折磨着她,她的心灵已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作为生灵的良知和对生命的尊重,一半是作为领袖的理智和对国民的责任。
“抱歉,让我再想想吧。”
走到会议室外面的阳台,此刻正是早上9点,明媚的朝阳映照下,阿里斯山依旧一片欣欣向荣。但转瞬间,那轮太阳在她眼中猛然扩大,仿佛它正在往此处坠落,不管是钢筋混凝土还是血肉和骨头,在数万度的等离子火焰面前,都会瞬间蒸发。
“艹!”
她忍不住骂出了声,扶着栏杆一遍遍地喘着粗气,脸色一片苍白。
她开始有些理解那些沉溺于香烟和酒精的家伙了,有的时候,一些化学物质的麻痹,也许真的有助于舒缓压力?
(不行!波萨达你在想什么!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艰难险阻你都挺过来了,难道还会差这一次吗?你只是压力有些大了,钻牛角尖了,冷静下来,一定还会有别的解决方法的,一定……)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早餐还没吃,一旦意识到这一点,饥饿感就开始占据她的大脑,不断催促着她去进食。但这种不适感,反而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刹那间照亮了她的脑海。
(对呀,围城不就行了!)
一直以来,随着现代生产力和战争的发展,城市不管是在生产方面,还是在军事价值方面,都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一旦失去了城市,就意味着失去大量的生产能力,运输和储存能力,城市的价值虽高,但进攻方往往也要冒着极大的风险,承受大量的伤亡来将其夺取,这不仅是为了优化自身的补给能力和防御态势,也是为了破坏敌方的战争潜力。
但在生产力,运输力极为发达的现代,战争不断向工业化,高速化演进时,有一点似乎被忽略了,那就是,一切工业和军事的根基,在于生命,而生命的根本,在于农业,在于稻米和小麦。缺乏食物,直接就意味着工业和战争机器的停摆,甚至是死亡。只不过现代的战争进行得太快,往往等不到食物耗尽的情况出现,胜负就已经决出。但在古代,围城作战中,以饥败敌可是常用的战术,而现在,不正是再次实践这一战术的大好时机吗?
夜骐和骏鹰一样,虽是杂食性动物,但主要还是以肉食为主,而肉类的保质期短,想要进行长时间的保存需要大量的能源,而生产肉类,更是需要消耗大量的饲料和时间,而如今的翼蝠地残兵,仅以一城之力,就算战前做了储备,在革命军的海陆空完全封锁面前这种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要喂饱几十万张嘴,又能支撑多久呢?
而填饱肚子,抵抗饥饿,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是生存的根本,即使是拥有高等智慧,建立起文明的生灵,也不例外。在极度的饥饿面前,就是在狂热的信徒,也会屈从于生物体内最深层的本能。
散乱的思绪被她编制成网,一份完整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波萨达推开门,又回到了会议室里,那种饥饿感,已经被兴奋和激动所掩盖。
“各位同志,我找到了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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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军的一线战斗部队逐步从翼蝠地撤出回本土修整,仅剩3个海军陆战师,2个装甲机械化师,2个摩托化步兵师和4个空军中队,继续维持对翼蝠地的首都及其周边地区的军事封锁与控制。并组织和训练预备役部队组成特殊的占领军团,来维持对翼蝠地其他地区的控制,镇压那些反抗武装和游击队。
尽管战争还未结束,但整个国家的重点,已经开始转向重建和整合,仿照迦骀基地区的成功经验,在本土征召优秀的志愿者和党员干部组成重建和发展兵团,将革命北斑马里加那坚定的革命信仰和发达的生产力,也传播到各个新近解放的地区。
修建技术学校和新的工厂,组织理论学习和集体化运动,推进土地改革,生产资料再分配,组建合作社和工会……
骏鹰菲亚,海马利亚,驽米底亚,由这三个核心地区所组成的革命北斑马里加,原本就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发达经济体,别说消灭贫困了,就是推动原本被视为奢侈品的诸多产品全民化,达到有些类似于共产主义的生活水平的所谓“后稀缺”,也不在话下。然而随着领土的急剧扩大,为了让那些落后地区也不缺席那个美好的未来,他们甘愿忍受生活水平的降低,自然条件的艰苦,毅然决然地往落后的东部去,南部去,这是另一场战争,一场看不到血与硝烟的战争,但它的重要性甚至还要在其之上。
……
在轰轰烈烈地进行名为“东部大开发”的建设运动时,从前线突然飞来一封电报,那来自于翼蝠地的军团议会。
在经历了3个多月的封锁以后,翼蝠地都城的粮食储备最终无力满足75万军民的需求,饥饿已经开始使那些底层民众和士兵开始反对军团议会的坚持抵抗政策,在城市一些角落,甚至开始出现同类相食的现象,要是继续下去,这座孤城也会变成另一番地狱的景象。
因此,他们正式宣布向革命北斑马里加无条件投降。就在翼蝠地的正式宣布投降的这一天,翼巴第的特使也来到了阿里斯山,签订了结束战争的合约。不过既然想着来干涉战争捞好处,现在想要脱身离开,不掉两块肉怎么行,最终,翼巴第在赔偿大笔战争赔款的同时,还要将其在斑马里加的所有殖民地全部割让,并承诺不再干涉斑马里加的任何事物。
1011年1月11日,在这一天,席卷北斑马里加地区的,被称为“北斑马里加战争”的,自风暴战争以后斑马里加最大规模的军事冲突,就此正式结束,这是革命北斑马里加的全面胜利,也是劳工和共产主义的胜利。后来,这一天也被列为胜利日,全国民众放假三天,已经参与社会劳动的,还可享受带薪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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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鹰菲亚,嚎灵顿港:
这座骏鹰菲亚最大的港口城市,被选为庆祝胜利的典礼和盛大的海陆空联合阅兵举办地。
主席台上,波萨达站到演讲台前,她的身影刚一出现,台下汹涌的人(鹰/马)群便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卫国战争的胜利。”
随着这个陈述句的落下,原本吵闹的群众顿时安静下来。
“反动派从四面八方前来围剿我们,他们的军队跨过边境,不宣而战,对我们发动了阴险的袭击。他们的舰队在海洋中游弋,试图通过封锁和袭击,将我们困死在岛上,他们的战机远渡重洋,想要把炸弹,扔到我们的城市里,在他们眼中,我们好像是一只病鸟,只要一脚踹来,就会倒地不起。”
“但是,他们错的离谱!我们英勇无畏的民众和指战员们,不论是在前线还是后方,都坚守着他们的岗位,履行着他们的职责,奉献着他们的血汗,我们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忠诚,对国家和民族的热爱,对亲人,朋友的热爱,铸就了我们那强大的力量。”
“拥有这样力量的我们,将永远屹立不倒!”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响亮的欢呼声,她能听到,民众们在为胜利和他们自己,高呼万岁。
“60年前,第一本《共产党宣言》在这里传入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商品也从这里销往世界各地,而历史会证明,共产主义会从这里再度出发,航向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半年以前,我们的舰队从这里启航,将那试图侵犯我们海疆的敌军舰队歼灭,而如今,我们在这里举办盛大的阅兵仪式,向我们的将士们献上荣耀和祝福!”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让她几乎感受到耳鸣,但她和台下的民众一样,享受着,分享着这份喜悦和激动之情。
喷气式战机拉着彩色烟幕飞过上空,海军战舰不管是功勋舰还是新入列的战舰,都列队通过港口,鸣响礼炮,坦克和装甲车辆排列成方阵通过检阅场,而将领和士兵们,都戴着徽章,组成一个个方阵接受民众的检阅,尽管步伐和队列并不是那么整齐,然而没有谁会怀疑他们在沙场中淬炼出的战斗力。
向指战员们和民众们敬礼,如今,未来已经化作现实,他们迈出了无比坚实的第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