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之名

第六章 归于平静

第 7 章
4 个月前
你就是个麻烦。
 
因为你那该死的羞耻和失控,让姐姐赶来安慰你,甚至没有休息,就去熬夜弥补错过的事务。
 
报告被压在蹄下,一拖再拖,直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角上钴蓝色光辉燃烧着,也真如火焰般灼痛。
 
独角挥下,夜空随着动作,被抹上了层墨汁。
 
湿冷的风中没有声音,尖啸却响彻在耳中。
 
失控的代价,梦域的魔力遮住了繁星,玷污了月光,真是渎职。
 
呼气,吸气,城边的夜幕露出缕缕星光,角却像被从中撕开,连带脊梁一同扯裂。
 
而那黑暗越来越近,近乎凝实,包裹着我好似要把我吞噬。
 
尖啸直接在脑中响起,阵阵寒颤从胃传到四肢,那魔力啃噬着我的角,犹如浸入雪水。
 
我不是麻烦。
 
甩头,在脊柱被拽断前急停,梦域魔力飞了出去,随后便被钴蓝色魔力拦截包裹住。
 
尖啸不再,轻挥独角,它被拽了回来,黑色的光球浮在眼前,等待它的结局。
 
它在束缚下静静悬浮,吞噬着光线,连同目光一并吸入。
 
只是无意识的魔力,因我而迷路罢了。
 
一道裂缝随着独角划开,“回家吧。”
 
魔力把它推向梦域的门,它却像贪玩的顽童耍起赖,摊在门上死死不肯进入。
 
“我说,回家。”一团蓝光从独角射出。
 
光团砸在它身上,却四分五裂成蓝色的火花,而它失去了推力飘在门前,被钴蓝光芒束缚成球。
 
一团白雾从鼻腔呼出,独角平举,另一团蓝光飞出独角。
 
蓝光擦过光球,拖着它冲入裂缝,光球这一次被拽了进去。
 
透过裂缝,光球飞向远方,在漆黑的梦域中留下一道光轨,成了远方的一抹钴蓝色。
 
轻挥独角,裂缝闭合,皓洁的月光照耀着城堡,就连石砖也染上一丝圣洁。
 
报告平静地躺在蹄下,在月光照射下却带着股威严。
 
抚过报告,它们随着我的魔法悬浮,舞动,散发着淡淡墨味。
 
炼金台租借的凭证,升压罐采购的账单,接触毒性检验的报告,稳定性测试的结论,研发历程稽核,诸如此类,几乎全是。
 
你就是个废物。
 
跟着白金混了几年,却什么也没创造出来,只会照本宣科,现在连报告都看不明白。
 
逐字逐句,回到开始。
 
炼金委员会出具的技术分析,落云盐和伊卡盐在技术和成分上几乎相同。
 
炼金技艺注册申请记录,都在同一天。落云盐,只有花火沙盐一个名字。伊卡盐,一长串的贡献者,所有者是银翼家族。
 
这必然有问题,但问题是谁?帮手!姐姐派了帮手!我让他们等了多久?
 
收起报告,聚集精神,月之宫廷之外,门厅入口。
 
钴蓝色光芒闪过,我扶靠着镀银大门勉强站立,月相的浮雕阻止我滑落。
 
彩窗上的星座被月光照耀,如水中月般印在暗蓝色地毯上。
 
寒意转变成了失力感,不是因为施法,只是腹中无物。
 
呼气,吸气,铰链轻旋,发出静谧的低吟。
 
一只象牙白的蹄子伸了出来,拉开了门,暗酒红色袖子贴合着蹄腕。
 
他身形娇小,前身俯了下来,那犹如幼驹的角几乎被暗蓝色鬃毛淹没。
 
一壮硕身躯在他身后,微微躬身,眼镜反射着淡淡月光。
 
“免礼。”
 
冰冷的话语却脱口而出,我该说谢谢的,是我迟到在先,他还帮我开了门,我却在摆架子。
 
月光照耀着挂毯,屡屡银光为前厅增添了一丝神秘,内门静静矗立在路的尽头,等待月之宫廷的开放。
 
他们挪到窗边,活动着蹄子,显然已在前厅久候。
 
呼气,吸气,迈开步子,坚硬平坦的地砖却像是棉花。
 
目视前方,背要笔直,翅要收紧。
 
内门猛然推开,肠胃一同颤动。王座下阶梯如山峦,蹄与腿也断了联系。身下温暖如炉火,也坚硬如壁炉。
 
眼镜映出我的身影,优雅中带着股威严。
 
“殿下,属下名为条框理石,经塞拉斯蒂亚直接任命,由我担任您的法务顾问。”
 
深灰色身躯被黑夹克包裹,宽阔的胸脯随着话语起伏,而我还在王座上挪动,妄图找到舒服的姿势。
 
“波特酒,殿下叫我波特就好。”他信步走到王座前,带着淡淡松香。
 
“我将担任您的助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为我的妹妹,感谢您的周全。”他夸张地趴下身,额头和角都陷进了地毯。
 
浮夸,姐姐看不清这些花花公子吗?又哪来的妹妹跟我扯上了?
 
“请起,本宫不受无由之谢,汝之妹是谁?”话语中带着刻意的冰冷,最好能知难而退,我不需要助理,更不需要奉承。
 
“雪莉酒,她和我很像,但更健康,是您的门卫,今日她吹了警哨。”他缓缓起身,脸上挂着微笑,翠绿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惊恐。
 
含着警戒哨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是她。她用失职给了我台阶,是我感谢她才对。
 
他前伸右蹄,月光下银质袖扣闪动,轻扣左胸,行了个叩胸礼,眼里没有敬畏。条框理石吸了口气,但又被缓缓吐出。
 
“注意礼仪波特先生,注意身份。“他眼角微皱,我能看到眼中的鄙夷。
 
”是我失礼,当我想到妹妹时总是幻想自己也是名士兵,不可避免对牺牲自己名誉保护属下的公主敬礼。“
 
胃液的酸涩随着话语涌出,我的烂摊子被他说成了牺牲,真是讽刺。
 
你还是不知长进,又一次以貌取马,这是在讽刺你让他妹妹失职。
 
他脸上带着笑,翠绿的眸子盯着我,候着我回应,他有理由如此。
 
“光阴似箭——”
 
条框理石开了口,把我刚吸进的半口气堵在了喉咙。
 
“不要让这些事占用了月之宫廷的时间。花火沙盐的事我们已经了解了,魔法炼金委员会的调查结束了吗?”
 
他没有看我,眼里只有我身旁的报告。
 
那虚无的眸子还在这,审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誓言还未履行,不公还未纠正,光阴似箭。
 
报告越过波特酒,飘向条框理石,“花火沙盐控诉其成果被夺占,汝意如何?”
 
报告被青绿色魔力接过,他从中揪出一张,扫了一眼,“殿下,事实和法律就是我的看法,而它们不认为这是夺取。”
 
报告重新合为一捋,悬在他身边,而他立在原地,没有再动,只是望着我。
 
一阵热流涌上了头,这就是事实和法律?
 
“技术分析指出落云盐和伊卡盐几乎相同,在炼金学中,若无抄袭,这绝不可能发生。”我的声音回响着,他却伫立不动。
 
呼气,吸气,这是沟通不是咆哮。
 
“请汝解释为何,法律认为这不构成窃取?”
 
波特酒悻悻站到一旁,条框理石叹息着松了松领带,‘研发历程稽查’浮到我面前。
 
“殿下,它们都有完整独立的研发历程,这证明了它们的来历干净,属于平行研究。”
 
清晰平稳的话语回响在王座厅,身下王座却在无声呐喊。
 
钴蓝色魔力包裹着那沓纸翻动,开篇对伊卡盐的描述概要,被魔法炼金协会印上烙印,在魔力下显现的淡金太阳,右边镂空出了新月,这通过了。
 
两页账单似的条目订在后面,从头到尾,两周前到八周前,采购记录印满了新月。
 
条框理石静默无声,身侧报告前单独浮着一页。波特酒用蹄捋着温莎结,映着淡金领巾的眸子却觑着我。
 
落云盐这份要厚得多,两周前真空抑魔罐的定制订单,四周前被腐蚀的衣物,七周前,云砖订单,升压罐账单,印着同样的新月。
 
另一份条目被放在了引用后,不是靠右的新月,印满了靠左的残月。
 
四周前,住院的账单,残月。
 
一年前,灼伤的病历,烧毁的住宅,残月。
 
两年前,炼金台租借凭证,残月。
 
王座传来阵阵暖流,却驱不走蔓延全身的寒意。
 
“法务顾问,花火沙盐已经证明他在两年前开始,法律为什么对事实视而不见?”一页印着新月,一页印着残月,并排列在他身前,他却纹丝不动,沉默着。
 
“提醒一下,‘首创者得,借鉴共同。’”这是连白金亲立的规则都忘了吗?
 
他接过报告,与那沓合在一起,没有看一眼。
 
“殿下,那腐朽的规矩已经过时,如今只有水晶帝国还在执行——”单独的那页纸被推到我面前,我脑海里却只有一个词,过时。
 
“现在是注册优先制,而先完成注册的是伊卡盐。”我只听到最后几句,这成了赛跑比赛,而奖牌就浮在我面前,伊卡盐的确权证。
 
不,这赛跑有问题,申请是在同一天,甚至没有标记时间,不应该是伊卡盐。
 
“所以这是场赛跑,那‘注册申请记录’呢?同一天申请,没有标明先后,”没有查看,没有躲闪,只是杵在原地等我说完。“如果按白金的规则,在公开前都应该算借鉴成果共同所有,为什么同时触线,却只有伊卡盐?”
 
他愣了下,吸了口气,“没有时间是因为那只是申请,标注的日期只用于计算材料补齐的期限。”为了吐字清晰,他说得很慢,“材料齐全后便会签发确权证,注册日期在确权证上。”
 
确权证在我眼前晃了晃,注册日期是前天,所有权与使用权归银翼家族。
 
我把它推到一旁,条框理石点了点头,收了回去。
 
没有解释,没有更多话语,只有呼吸带动的气流,使灰尘在月光中飘荡。
 
你就是个昏君。
 
在你的国度下执行着如此恶毒的法律,而你却一无所知。你与姐姐的共同统治,却只有姐姐在劳累,而你的安逸终于来了报应。
 
“所以,花火沙盐用两年发明出了落云盐,却只是因为程序,就失去了一切?”声音回响在王座厅,迟迟不肯消散,但我乐意。
 
他没有辩解,没有开口,没有动弹,只是看着我。
 
“本宫会向皇姊阐明此事,探讨纠正这扭曲的律法,还花火沙盐公正。”
 
宣言响彻在王座厅,火光摇曳欲灭,寒意也从口中排出,滚烫的温暖从心中燃起。
 
“殿下,”条框理石开口了,声音洪亮,想要压过我,“法不溯及既往,先不论您能不能因此召开三族议会,就算现在通过新的专利法,伊卡盐也不会判给花火沙盐。”
 
“那便特事特办,依循旧例,判为共有。”我摆了摆蹄,该结束了。
 
“殿下。”
 
他把眼镜挂在了领口,直盯着我。
 
“您口中的特事特办,才是不公。”
 
他向我踏了一步,而我对这不敬回以凝视。
 
“您觉得这法律扭曲?在 24 年前三族议会,由塞拉斯蒂亚公主主导,共同确立了现在的专利法。”
 
踏了一步,再一次,将我的影子踩在蹄下。
 
“皇姊的名号不是不公的借口。”
 
盲从者被压在阴影下,只余目光。
 
他回瞪了我,目光如针。
 
“您觉得旧法公平?”
 
“如果在投入大量资金精力成功后,来了个避世发明家,只因他先想出这个想法,便分走一半成果,这才是不公。”
 
与他体格不符的声浪回荡在空中,空气也变得沉重,难以吸入。
 
他调整着呼吸,贴身的黑夹克被绷紧,又贴着胸脯缩了回去。
 
“如您所说,这是场赛跑,相同的起跑线,相同的终点线。花火沙盐先跑了两年,没有阶段性注册,硬是憋着想要一举成名,却被更有实力的选手捷足先登。”
 
目光如烈火燃烧,我只能看到偏袒,徇私,特权,我不敢再看。
 
“条框理石,请——”波特酒想说些什么,却被条框理石青绿的魔力攥住嘴。
 
“如果因为他嗓门大,入了公主的眼,就修改规则,这不是公正,这是滥用公正。”
 
“我没有想滥用公正!”
 
呐喊响彻在王座厅,在颅骨内轰鸣,我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嗡鸣作响。
 
你就是个昏君。
 
呼气,吸气,我又搞砸了。
 
他闭嘴了,屹立在原地,目光没有动摇分毫。
 
呐喊的回音逐渐平息,淡淡松香轻抚着鼻尖。
 
波特酒靠了过来,酒红西服如炉边灼碳般温暖。
 
“殿下,花火沙盐的悲剧可令千马动容,眼明心亮者落泪。”他语气严肃,尾巴却扫了扫条框理石,眼镜也随之摇摆。
 
呼气,吸气,背要挺直。
 
我把埋进腿的脸抬起,支撑着坐起,我能感觉到蹄上的湿润。
 
他揉了揉那有些肿涨的嘴,声音也变得柔和,“法律之下确实黑白分明,但花火沙盐的努力也确实值得赞赏。”
 
他原地静候着,等待我理解确认。是啊,姐姐早就知道了,不是不公,只是流程的不满意。
 
条框理石胸脯起伏,在克制着什么,直盯着他,眼里满是火气。
 
波特酒叹了口气,目如冰窖,冻住了营造的暖意。
 
“炼金协会可以划给他几个奖,银翼家族也可以给他些补偿,当然您也可以聘用他,毕竟法律黑白分明。”
 
柔和的话语从他口中飘出,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或者说,他戏弄了您?您认为谁该为此负责,交给我处理就好,只要您满意。”
 
他躬身俯首,脸上挂着笑,等待着命令。
 
条框理石没有动作,只是瞪着他。
 
“汝是何意?”
 
薰衣草混杂着松香,充斥鼻腔,却衬托出潮湿尘土的异味。
 
“我的职责是让您满意,我在履行职责。”他没有抬头,没有看我,只是俯首候命。
 
你从一开始就明白,甚至还在犹豫,做昏君都不合格。
 
“不必了。”
 
“我承诺纠正不公,但显然没有不公。”浑身重量都随着话语流出,好似饿过了劲。
 
他起身点了下头,便站到王座旁,助理的位置。
 
法务顾问没有发话,只是望着我,呼吸平稳,眼中火气已然散去。
 
“二位对我的职责已经完成,请回吧,记得代我向姐姐问好。波特先生,也请代我向雪莉酒道谢。”
 
波特酒鞠了一躬便快步离开,条框理石被甩在了后面。
 
月光照耀,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
 
条框理石停在门口,转身对我深深鞠了一躬,看着我的眼中多了丝敬意。
 
他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停顿。
 
“月之宫廷结束。”
 
声音消散在空荡的大厅里,没有谁会听到。
 
轻挥独角,最后的职责淹没了我,噩梦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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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36天才憋出来,而且可能效果还是依托,但我尽力了,后半段重写了两次,第三次找到点思路了前面和后面又割裂感太大,然后就是这一次的整章重写。我只能保证不太监,真是实力做不到七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