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之名

第四章 梦醒

第 4 章
5 个月前
一滴,两滴,三滴。
 
细小的水珠从石壁上渗出,汇聚在一起,再向下滑落到我的舌头。
 
尘土味泛着股酸味,但已好过罗姆菇苦涩的汁液。
 
吞咽成了无用的仪式,只是将苦涩推入喉咙的更深处。
 
哒,哒,哒。
 
我重复敲击,希望能有更多的水渗出。
 
它回以嘀嗒声,没有水渗出。
 
光滑的石壁反射着莹莹绿光,与我蹄边的罗姆菇相互呼应着。
 
一阵寒意从胃扩散到四肢,我只得把罗姆菇投入其中。粘稠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它以颤抖抗拒。
 
我与它抗衡,我不能在走了不知道几天后还不吃东西,但那阵窸窣声又来了。
 
汁液还是回到了口腔,我呕了出去,比咽下的更多,酸味冲淡了空中浓烈到辛辣的菇味。
 
这石壁后面绝对有东西,我听到它的嘀嗒声,窸窣声,可能是水,也可能是某种生物的垂涎,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更糟了。
 
站定,面对,聚集精神,点下独角。
 
“咚!”一道裂缝随声而起,眨眼间已布满石壁。碎石也从我头顶落下,我扑腾着翅膀向旁边跃去。
 
我捂住疼痛的头睁开眼,看着我的杰作——被子滚了一地,床头柜上的花瓶也摔得粉碎。
 
叩叩叩。
 
沉闷的敲击声敲打在我的脊梁,心脏也伴随着那声音鼓动,好似要胜过那声音,但只是让寒意从脊髓满溢到脖颈。
 
我蜷缩成一团以求温暖,也注意到了声音的来源,门。
 
“您还好吗?您需要帮助吗?”门再次发出声响,这次是有形的话语,是在关心我?
 
哨鸣,我的耳膜在尖叫,那该死的门在干什么?
 
不对,那是门卫!他以为我出事了在吹警哨!
 
我一定是太久没回应,他认为出了紧急情况让整个城堡进入警戒。
 
“我没事!”我嘴上喊着,但含糊不清,而腿还没从被子中挣脱。
 
我索性带着被子奔跑,开门让他们瞧瞧我很好。
 
魔力包裹门把,它打开了,但不是我的魔法,是卫兵开了门,而我向着他撞去。
 
金色甲胄铿锵作响,琥珀色的羽翼攥着矛,朱红的鬃毛飘逸在头盔旁,而那双蔚蓝色的眼在看着我头上的独角,缠绕翅膀的被褥,以及向他撞去的胸口。
 
他把矛偏开,却忘了他自己,还是撞在了我的胸膛。
 
盔甲在震颤中发出一声悲鸣,哨鸣停歇,他倒下了,也露出了门后。
 
同样的铠甲,同样的目的,不同的行动。
 
她愣在原地,石英白的脸贴在颈甲边上,嘴还含着与甲片一体的警戒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暗蓝色的鬃毛滴着汗珠,落在地上被地毯吸收,翠绿色瞳孔终于不再盯着我了,但她在看什么?
 
眨眼,我看到了,他在眨眼,他在装晕。
 
她低下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我很抱歉,我听到了些动静就吹了警哨,是我失职。我会去解释并让医生过来。”
 
她的独角亮起淡绿微光,一个鼓鼓的信封浮在她身前。
 
她抢在我开口前继续说:“这是魔法炼金委员会送来的报告,他们坚持要交给您,还说助手已经派往月之宫廷。”
 
她没有动,她在等我。
 
“谢谢。”我只留下这一句,让报告漂在我身旁,跃出走廊的窗户,飞起,我只想离这越远越好。
 
城堡在我眼前缩小,浮云被我甩在身后,刺骨的寒流裹挟四肢,而我却将其吸入,它只让我窒息。
 
太高了,我玩够了。
 
坠落,羽翼收拢,寒流化作冰刀,报复般地想从我身上刮走什么,但只是徒劳。
 
报告!我猛地睁开眼,狂风灌进眼眶,我从这干涩中寻觅。报告随我一同坠落,不曾远离。
 
狂风呼啸,信封开了。
 
我的魔法仍然攥着信封,但风给它撕开了一道口子,我只抓住了信封。
 
泛黄的纸向上飞去,散开,我展翅,气流推着翅膀向上,像是要把它们从我身上撕下。
 
微倾羽翼,我向着那仍未完全散开的部分冲去。它们被夹在一起没有散开,而其余的已随着狂风满天起舞。
 
我把它贴在胸口,挡住寒流带来一阵暖意。
 
狂风嗤笑,一页报告打在我的脸上。
 
我把那写着‘研发历程稽核’的纸收入怀中,墨水那苦中有酸的铁锈味残留在脸上,风想让我闭目不视,但我不会。
 
俯冲,空气犹如实质的阻拦我,禁锢我,撕扯着我的鬃毛和脸皮,但我比它更强,它放弃了。
 
寂静,我听不到风在耳边的呼啸,我抓住那纸片,但不是蓝紫色的光。
 
有什么光遮住了我的光,甚至别的光,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但又无比的清晰。
 
她向上,再向后翻去,继续追逐那写满文字的希望,独角擦过坚固与爱戴构成的石壁,投入那纯粹的寂静没有一点波澜。
 
我听到了,角划过石壁的哀鸣,但被她那寂静淹没。
 
穿过那活动的城墙,但那甲胄组成的忠诚,眼里只有戏耍和荒谬,她的寂静在尖啸。
 
一片又一片,它们到处都是,微不足道,她是徒劳,但他们在愣神,这是失职。
 
我们向他们呐喊,吐出的只有命令和请求,但他们眸子里的东西变了,是敬畏,是迷惘,是恐惧。
 
他们理应畏惧。
 
他们遵从,而她尖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