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路漫漫Lv.5
独角兽

水晶的苍穹

第五章 信笺

第 7 章
9 个月前

今天清晨的薄雾异常浓厚,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湿润的泥土气息,笼罩着繁忙的前线机场。晶晨靠着仓库的墙,胸前的口袋里放着一封折叠好的信,一封向家里报平安的信。


他在等信使。后方通往首都水晶城的补给线在战争期间全力运转,除了运送弹药、燃油和零件,也承担着传递前线士兵家书的重任。据说今天会有一趟运输车队抵达,随车带来邮件,也会带走士兵们写好的信件。


机场跑道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和地勤人员的呼喊,交接凌晨班次的巡逻机组正在起飞。晶晨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一架架“风暴隼”刺破雾气升空,随后又迅速的隐入雾中。幸运的是,军医检查后认为他今天就可以正常升空飞行了,他可不怀念无法升空的日子,感觉浑身都有蚂蚁在爬。


远处传来了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和魔能引擎低沉的嗡鸣。几辆覆盖着厚重伪装网、沾满泥浆的军用卡车和一辆轮式装甲运兵车组成的车队,在经过哨兵的检验后,缓缓驶入了基地侧门,在靠近仓库的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


车队刚一停稳,后勤部门的士兵就迅速围了上去,开始紧张地卸下物资:成箱的弹药、用油布包裹的机器部件、一桶桶航空燃油,还有为数不多的新鲜蔬菜和压缩食品。晶晨的目光在忙碌的士兵中搜寻着,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天马,穿着一身合身的深绿色邮政制服,外面则套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军大衣,沾满了泥点。她背着一个同样沾着泥点的帆布邮包,正站在卡车旁,和一个中士快速交谈着,同时用蹄子指着邮包,又指了指堆放在旁边的一个用防水布盖着的小型包裹堆


“信使?”晶晨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个天马信使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晶晨身上那件飞行学员夹克,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我是信使,你可以叫我南雅,有信要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晶晨将右前蹄捏着的信递了过去。信封上只在正面写着“水晶城西区枫露街十七号,晶尘拂晓、晶露晨曦 亲启”,落款处画着那个小小的螺旋桨。


南雅接过信,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封口是否牢固,然后从邮包里拿出一个防水油布袋,小心地将晶晨的信放了进去,和其他已经收好的厚厚一叠信件放在一起。她拉紧袋口的系绳,拍了拍邮包。


“放心,只要路上不出大岔子,这袋子信两天内肯定能送到水晶城中央邮局分拣。”南雅说着,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被后勤士兵小心搬下来的、用防水布盖着的包裹堆,


“喏,那边是这次带来的家信和包裹,刚从后方转运点装上车的。南雅又灌了口水,“首都现在气氛也不一样了。我刚从那边出来不到一天。你们家在水晶城西区?枫露街那边我知道,离皇家档案馆不远。”


晶晨惊讶的看着她:“您……认识我父母?”


“谈不上认识。”南雅摆摆蹄子,“我就是负责西区,昨天还在那边呢,所以有些印象。你父亲晶尘拂晓先生,在档案馆工作对吧?大概……这么高,戴副水晶眼镜,文质彬彬的独角兽?”他比划了一下身高。


“对,是他!”晶晨立刻确认,他没想到能从一个陌生信使口中听到父亲的消息,内心颇为激动。


“大概一周前吧,我去中央邮局交邮件,路过档案馆门口。”信使回忆着,“看到你父亲了,悬浮着一摞快比他高的档案卷宗,旁边还有两个穿军装的参谋跟着,好像很急的样子。听其他小马说,档案馆现在被征用了很大一部分,专门整理前线传回来的各种战场报告、文件什么的,说是要建立什么‘战时情报分析中心’,忙得脚不沾地。你父亲好像就是那个新部门的,忙的要死。”


晶晨能想象出父亲埋头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的样子。父亲一向严谨细致,这种工作确实适合他,但那种高强度……他忍不住问:“他看起来怎么样?很憔悴吗?”


南雅摇摇头:“憔悴是肯定的,现在几乎所有的岗位都在忙。但精神头看着还行,就是急。我上次见他这么急,还是十几年前水晶帝国刚重现那会儿,暮光闪闪公主亲自率领他们统计整理历史文献档案的时候”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他托邮局的人给他家里捎过口信,就是给你母亲的,说这几天忙,可能回不了家,大概就是这样。听其他小马说,你母亲在医院那边也是忙得团团转。”


“我妈……晶露晨曦,她在中心医院。”晶晨的声音带着担忧。


“知道,护士长嘛!”南雅立刻接口,想要打消这位在前线的孩子的担忧,“中心医院现在可是最忙的地方之一!我看到过你母亲几次,指挥着护士们安置伤员、换药,嗓子都哑了。有一次我去找我闺女时还看到她蹲在一匹小马驹旁边,一边给他包扎,一边低声安慰。她现在还要去培训新护士,增强帝国的医疗体系容错,你也知道,公主以及下令组建多个战地医院前往前线。”


晶晨听着,鼻子有些发酸。他能想象母亲的疲惫却依旧坚持在岗位上的忙碌身影。


“城里情况如何?有空袭吗?”晶晨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他记得自己看过作战报告,河流防线的空军似乎拦截了一支幻型灵的大型轰炸机编队。


南雅仍旧笑着说:“空袭倒是没有,城里调来了不少防空炮,天上的战机不断巡逻。但是进行了防空演习”她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城里开始试运行灯火管制,晚上一片漆黑。防空警报一响,不管白天黑夜,大家就得往防空洞跑。演习搞了好多次了,连学校里的小马驹都得学怎么躲炸弹、进防空洞。”


“那他们生活呢?”晶晨想起音韵公主广播里说的全国动员的号召,“动员令下来后平时生活怎样了?”


“比往常紧张。”南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生活变化的感叹,“比方说街道边那些面包店什么的,现在真的只是卖面包了,蛋糕之类对材料消耗比较大的食物都减少生产了。游乐园之类的大型游乐设施也关了,就剩一些小的娱乐商店还在营业。其他的……大差不差,哦,对了,可能生鲜市场的售卖量和种类少一些了。”


“你还记着公主的动员令中对工业的部分吧。”南雅见面前的飞行员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现在水晶城的工厂内部灯火通明,有相当一部分的生产轿车和拖拉机的民用工厂都开始转换成军用工厂去生产军用车辆了,比如坦克,还有这个。”她拍了拍身旁的军用卡车。“军工厂的烟囱一天到晚冒烟就没停过。听厂里的工马说,三班倒,马停机器不停。生产线上下来一架飞机,地勤验收完,直接就从厂里拖到旁边的备用机场试飞,然后直接飞往军用基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又想起来些。动员后配给制也开始形成了。现在还只是在卡燃油和魔法蓄能水晶。城里那些专门卖水晶魔法制品和魔法阵的店铺,好多都关门了,橱窗上都贴着‘响应帝国号召,全力支援前线’的告示。街上跑的车也少了一大半,油料优先供应军车和运输队。公共交通现在倒是挤得很满。”


晶晨沉默地听着。后方的景象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父亲在档案馆灯光下把自己埋在书海之下整理文件,母亲在医院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的走廊里奔忙,工厂熔炉日夜不息地喷吐烈焰,还有灯火管制后昏暗的街道、刺耳的防空警报……这一切,都是为了支撑他们这些在前线浴血拼杀的小马。


“不容易。”晶晨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后方,还是在说所有在这场战争中的所有小马。


“是啊,都不容易。”南雅叹口气,深有同感地点头,“但大家都在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都希望能尽快把幻型灵赶走。”她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就说我吧,以前就是个送信的,图个稳定的收入。现在?每次开车穿过前线补给线,听着炮弹在远处炸,看着天上我们的飞机和虫子的飞机缠斗,我就想,我蹄下这车物资,我背上这包信,说不定就关系到哪个阵地的物资够不够,关系到哪个战士家里盼没盼到平安信!比以前有意义多了!再危险也得跑!”


晶晨看着眼前这位疲惫却眼神灼灼的信使,心中涌起一股敬意。战争改变了一切,也重塑了许多平凡的生命。她不再是单纯送信的邮差,而是维系着前线与后方、生命与希望的一条坚韧纽带。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晶晨真诚地说 “也谢谢您,把这些信带回去。”他指了指那个装着无数牵挂的防水油布袋。


信使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职责所在。你是飞行员,到时候多打下几架敌机,替我们这些干后勤的,也替后方那些工人们的付出可视化了。”她轻轻拍了拍晶晨的肩膀。


“我会的。”晶晨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这时,后勤中士在不远处喊信使,催促他准备上车。南雅应了一声,对晶晨说:“行了,我得去忙了。这趟回去,我会尽量优先把你家的信送到,活着回家!”她再次拍了拍邮包,转身快步走向尾部的卡车,那不太合身的军大衣下摆随着的步伐甩动着。


“明白。”晶晨看着她带着信件上车,向她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看见她也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并向他笑了一下。再之后,晶晨转身,走向机库的方向。铁翼教官今天给他安排了复飞的任务,他需要尽快赶到机库再检查一遍新的座机,避免出什么岔子。这次,他感觉后方有无数像南雅、像他父母那样默默付出的小马,如同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向前。




水晶城,西区,枫露街十七号。


夜幕早已降临,水晶帝国的首都实行着严格的灯火管制。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不断晃动的探照灯,在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晕。屋内,仅靠一盏魔法台灯提供照明,暖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客厅。


晶尘拂晓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了家门。他身上的长袍沾着灰尘和档案库特有的陈旧纸张气味,原本梳理整齐的鬃毛也有些凌乱,水晶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深重。


连续几天几夜几乎不合眼地整理那些从前线发来的报告和搜集到的幻型灵文件碎片,再交给上级,以期获得有用的信息,耗尽了他的心力。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炖煮根茎蔬菜和消毒药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回来了?”晶露晨曦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同样的倦意。她系着围裙,正用魔法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火上一个小炖锅的温度。锅里是水晶帝国传统的蔬菜浓汤,不过菜的种类稍微少了一点。在总动员的情况下,有相当一部分新鲜的蔬菜被后勤部门送往前线,市场上的果蔬也因此少了一些。她的鬃毛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显然,她也是刚从医院那如同战场般忙碌的岗位上下来不久。


“嗯。”晶尘拂晓低低应了一声,将公文包放在架子上,脱下长袍挂好。他走到餐桌旁,看着妻子在昏暗中忙碌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他好久没在家了。“今天,医院怎么样?”


“老样子。”晶露晨曦用勺子搅动着汤,声音平淡,却掩不住深藏的沉重,“新送来一批从前线紧急后撤下来的重伤员,前线治不了,手术室都排满了。下午又处理了几个生产事故的工人。”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作为护士,战争的残酷,每一天都在她眼前血淋淋地展开。


晶尘拂晓沉默地走到妻子身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笨手笨脚,只能作罢。他默默地在餐桌旁坐下,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胀的鼻梁。餐桌上摆着两份餐具,还有两个盛满由杂粮和鸡蛋混合做成的米饭的饭碗,这就是他们今晚的主食。沉默的气氛笼罩着小小的家,只有炉火上汤锅轻微的咕嘟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但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笃!笃笃!


夫妇俩同时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这么晚了,谁会来?难道是医院或者档案馆有紧急情况?晶露晨曦下意识地关小了炉火,晶尘拂晓则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警惕地问道:“谁?”


“帝国邮政!有枫露街十七号,晶尘拂晓或晶露晨曦的信!”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但清晰的声音。


信?晶尘拂晓和晶露晨曦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瞬间升腾起的、巨大的希望。晶晨!一定是晶晨的信!并且是他亲自写下的,绝对不是国防部发来的通知单。


晶尘拂晓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迅速打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陆马邮递员,穿着一身墨绿的邮政制服,戴着大檐帽,身子两侧各有一个格外巨大的邮包。他脸上带着风尘和疲惫,但眼神很亮。看到晶尘拂晓,他立刻从邮包侧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了过来。


“您的信,先生。刚从西线前线邮件转运点送来的,加急件。”


信封是粗糙的草稿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脆弱。上面那歪歪扭扭、却无比熟悉的字迹——“水晶城西区枫露街十七号,晶尘拂晓、晶露晨曦 亲启”——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晶尘拂晓!他几乎是抢一样地接过了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竟有些颤抖。


“谢谢!太谢谢你了!”晶尘拂晓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客气,应该的。”年轻的邮递员点点头,转身迅速走上月光下的街道,他还要去送下一家。


晶尘拂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借着门厅那点微弱的光线,死死盯着信封上那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螺旋桨图案落款。


“是……晨儿的信?”晶露晨曦已经顾不上炉火上的汤了,快步冲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是!是他的笔迹!还有他画的螺旋桨!”晶尘拂晓的声音也在发颤,他几乎是捧着那封信,踉跄着回到餐桌旁,在昏黄的台灯光圈下坐下。晶露晨曦立刻挨着他坐下,靠在他的身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丈夫魔法光晕中的信,呼吸都屏住了。


晶尘拂晓深吸了好几口气,用魔法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折叠的信纸,在桌面上摊开。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纸上那熟悉又有些变形的字迹。


“爸,妈:”


开头两个字的笔画似乎更深一些。
    “在前线的战斗仅仅只是受了一点擦伤,军医说没什么大事,恢复得很快,别担心。”
    “呼……”晶露晨曦长长地、带着释然的呼气声响起,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来自晶晨亲自写下的平安消息像甘霖一样瞬间浇灭了这些天在她心中疯狂燃烧的恐惧火焰。


晶尘拂晓的眼眶也瞬间红了,他紧紧搂住妻子,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他继续往下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前线打得很激烈,我们的联队也有一些损失,几名朋友牺牲了。”


轻松感瞬间被沉重所取代。晶尘拂晓仿佛能看到儿子写下他们时沉重的心情。晶露晨曦的啜泣声更大了,她把脸埋在丈夫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为儿子活下来而喜极而泣,也为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和儿子失去的战友而悲痛。
    “打下了敌人两架战机。基地给我分配了一架全新的飞火。”晶尘拂晓继续念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我正在加紧复健训练,很快就能重新飞了。”
    击落敌机!晶露晨曦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骄傲和更深的忧虑。击落敌机意味着他经历了多么凶险的空战!而“很快就能重新飞了”才刚刚在战场上受伤就又要回到战场上奋战?
    “基地这边很紧张,虫子攻得很凶。教官说我要上报纸了,你们可以关注一下,看看编辑们写了些什么。你们在首都,也要注意安全,小心可能渗透的幻型灵。”
    儿子在战火纷飞的前线,还在担忧他们的安危。晶尘拂晓心中酸涩,他想起在整理报告时看到的伤亡数字。
   “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挂念。我会再写信的。帝国必胜。”
    信的结尾显得很匆忙,没有署名,只有那个小小的螺旋桨。
    信读完了。小小的餐桌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昏黄的光晕里,只有晶露晨曦压抑的抽泣声和炉火上汤锅轻微的咕嘟声。


晶尘拂晓放下信纸,轻轻拍抚着妻子的后背。他拿起信纸,又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细节。他能看出来,儿子省略了太多细节,但正是这种省略,更让做父母的揪心。


“他打下了两架敌机,还会上报纸。”晶露晨曦用蹄子抹着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哭又笑,“但他还受了些伤……”


“他很坚强。”晶尘拂晓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骄傲,但更多的是沉重“比他我强。”他想起了自己在档案馆面对那些冰冷文件和残酷战场照片时的无力感。儿子是在用生命保卫家园。


“可是,他还要飞。”晶露晨曦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法化解的忧虑,“前线那么危险……幻型灵……”


“他是飞行员,晨曦。”晶尘拂晓将妻子搂的更紧了,低头看着她,语气柔和,“天空就是他的战场。我们能做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封简短的信上,“就是相信他,支持他,把后方的事情做好,让他不要担心。”


他拿起信纸,小心翼翼地沿着原来的折痕,将它重新折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昏黄的灯光下,信纸边缘的毛糙都清晰可见。


“我去把它收好。”晶尘拂晓站起身,拿着信走向卧室。晶露晨曦也起身跟了进去。


卧室里同样笼罩在昏暗中。晶尘拂晓走到靠墙的一个木柜前,打开最上面一层抽屉。抽屉里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些家庭的重要文件、几张老照片,还有一个不大的、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着的盒子。


他解开绒布,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钢笔大小的、纯净的淡蓝色水晶碎片,这是晶晨幼年时第一次成功施展悬浮魔法托起的“宝物”,被父母珍藏至今。旁边还有几封晶晨早些时候寄回的、讲述学院生活和演习的家信。


晶尘拂晓将那封刚刚收到的、似乎带着硝烟气息的战时家书,轻轻地、郑重地放了进去,挨着那块小小的水晶碎片。仿佛将这封承载着平安讯息和巨大风险的信笺,与儿子生命中最纯净的起点放在一起,就能获得某种庇佑。


晶露晨曦站在丈夫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看着那封薄薄的信躺在盒子里。她伸出蹄子,轻轻抚摸了一下信纸,仿佛能感受到远方儿子的温度。眼中依旧含着泪,但心底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骄傲、悲伤和期盼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一定会没事的,拂晓。”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丈夫,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那么机灵,那么……水晶之心会保佑他的。”


“嗯。”晶尘拂晓合上盒盖,用绒布重新包好,小心地放回抽屉最深处。他转过身,揽住妻子的肩膀,“会的。我们也要好好的,等他回来。”


两人相拥着,在卧室的昏暗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窗外,隐约传来防空探照灯扫过天际的光柱划过窗帘缝隙的微弱光影,远处似乎还有巡逻飞机掠过城市上空的细微引擎声。水晶城在黑暗和警戒中沉睡,无数个家庭和他们一样,在担忧与希望中等待着。


回到狭小的客厅,炉火上的蔬菜汤仍旧冒着热气,晶露晨曦关火后将其放到餐桌上。


“吃饭吧。”晶露晨曦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平静,只是还带着一点鼻音。


“好。”晶尘拂晓应道。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默默地吃着这顿简单的晚餐。但此刻,晚餐是否简单已经不重要了。那封躺在抽屉深处的信,像一块温暖的炭火,暂时驱散了战争带来的刺骨寒意,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更深的期盼——期盼着下一次邮差的敲门声,期盼着信中那句简单的“平安”,更期盼着漫长寒冬过去,硝烟散尽,他们的孩子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枫露街十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