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

边境线

第 3 章
1 年前
如飞一般,彼岸花带着金粟穿过了边境线,路途尽是荒芜。她们向北绕过了曾经的坎特洛特,在大瀑布下看见了云中城的残骸。她们继续走,不断地走,拼命地走。直到金粟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存在,彼岸花才停下来,在废墟与残骸中停了下来。
彼岸花原地转了个圈,给了金粟一个大大的笑容:“欢迎来到我的家乡,边境线的那端,你渴望的‘自由’之地。”
未等金粟说话,彼岸花继续向前走去,直到一座矿坑附近的半塌小屋前,这里就是彼岸花曾经的家。“今晚就在这过夜吧。”彼岸花说着,跑去屋后的院子里,在半枯的水井里摇了半桶水,和金粟洗干净蹄子才推开被斜着削去一半的门进去。
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住过小马了,为数不多的家具都结着厚厚一层灰,所有角落都被不怎么友好的蜘蛛们占领。金粟迟迟不愿进去,跟彼岸花试图沟通另找他屋或者继续扎帐篷,彼岸花毫不留情地拒绝她。“不要觉得瓦砾就很安全。”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为了照顾金粟,彼岸花不停地用魔法激光消灭那些蜘蛛,清理出一条上楼的路。二楼的情况要好很多,家具们都被油布盖着,彼岸花把盖着床的油布收走,在衣柜里另找到个床单,盖在没有床垫的床板上。
彼岸花用一个生锈的铁锅盛住柴火就地在屋内烤起玉米,简单解决晚饭后在天黑之前直接上了床。彼岸花打算明天起个大早,好带着金粟去矿坑里。
金粟躺在睡袋里久久不能入眠,她心里一直在想着暮光闪闪对她说的话,耳畔还隐约传来蜘蛛们四处爬行,结网吐丝的声响。
“不睡觉在想什么呢?”睡在她旁边的彼岸花一直注意着金粟的动静,背着身闭着眼问。
她纠结着,一方面她想听从暮光的话,另一方面又不知如何开口。“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着逃离。”仿佛是知道金粟心事般,彼岸花主动开始话题。
“因为……母亲的话。”金粟内心感激而言语怯懦着,说出。
“母……亲……”彼岸花咂摸着这话。
“你的母亲是不是已经……”彼岸花停下来。
“对,已经去世了。”金粟已经坦然面对了这一现实。
“这便是你离开的原因吗?”
“是。”
“这很好。”彼岸花转身睁眼看着金粟,“母亲用自己的自由换取子嗣的自由,这是伟大的母爱,这不是值得伤心而是应该自豪的事。”
“如果能选,我宁愿用我自己换回母亲。”
金粟把头蒙进睡袋,小声啜泣。
彼岸花不说话,也不做出任何表情,隔着睡袋抱住金粟,感受她的情感。
“你又是为什么离开呢?”金粟感受到她的动作,彼此的隔阂似乎松动了些,也就顾不上伤心了。
“自由,只有自由。”她说出,话语里饱含无尽的信心。
相反,金粟却听出几分悲惋。
“你一直是没有自由的吗?”金粟期待彼岸花说出自己的故事。
“自由是每个生物与生俱来便固有的东西,是不可也不会被剥夺的。我是矿工,被生活所迫是我的自由,放下过去追求自由也是我的自由。”
“也许我不喜欢矿工的身份和可爱标志,但我已经学会热爱他们,让自己的自由囊括进它们。同样,最后抛弃它们依旧是我的自由。”
“也许弟弟的死让我伤心,也许父母的坠亡让我难受,但我的自由是从未被改变的。我在各地自由的游历,肉体艰苦而灵魂自由。”
“我回到家乡,带着我的自由。”
“小镇永远不会改变,无尽而不可剥夺的自由一直被践踏。但谁妄图摧毁自由,自由就会吞噬他。”
“摧毁自由的最终被自由打垮,换来半片荒芜。不自由包围自由,换来另一片荒芜。”
“逃避荒芜,我为了自由,重新游历,就是这样。”
彼岸花平静的说完这一切,那么多“自由”让金粟脑子几乎快转不过来弯,不过金粟凭本能感受到,她们俩是一样的。
“睡吧,明早还有很多事要做。”彼岸花话语里多了一丝温柔,眼神却更加犀利,甚至隐约有一丝阴狠。
矿坑入口堆着杂乱的木板,仅有一角还没被坍落的碎石掩埋。彼岸花让金粟在入口站定,看着深邃的内部。金粟不清楚她要干什么,茫然地望着她用木棍在地上似乎是有规律地画着什么图案。
突然,在勾画完毕后彼岸花割破自己的腕部,让鲜血沿着痕迹流淌。金粟害怕了,她要逃走,蹄子却不争气地软了下来。仔细一看,不知何时她的四蹄也早被割破了。
黑色兜帽掩住彼岸花的脸,金粟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她虚弱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仪式开始进行……
法阵血红的光笼盖住金粟,碎裂感传遍金粟全身。金粟已经无法思考,悲伤占据全部,紧接着是无尽的恨意。随着时间流动,天空阴霾重重。
雪花落下……
金粟被吓醒了,她几乎蹬破了自己的睡袋。
原来是梦吗……如此真实而恐怖的梦让金粟发憷,眼角流下细小的冰晶。
彼岸花推开房门——她早就起来了,但是并没有所谓早饭,因为已经临近午时了。
金粟站在矿洞入口处,没有坍塌,也没有木板,只是空荡荡。彼岸花开始用木棍在地面勾画,一如梦里一般。
“跑,快跑!”暮光闪闪站在矿洞里,冲金粟大喊道。
“你不是还在两姐妹城堡那吗,怎么回来了?”金粟往矿洞里跑着,问她。
“玩够了没,快出来。”
彼岸花在天边喊着金粟,金粟回过头来,暮光闪闪突然消失。
“快出来,该开始了。”
彼岸花将金粟从她的法阵里提溜出来,没有什么鲜血,更没有什么魔法,只是一些黑色的火药加上硫磺。她把金粟拉远,解开自己的黑袍,点燃扔进法阵。
彼岸花一直掩盖的身体比金粟的梦境还要可怕。她全身布满暗红的疤痕,体毛细短而杂乱稀少,在原本两侧该留有可爱标志的部分,如今是深凹下去,留下两个似乎都能影响她正常行走的巨坑。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金粟很难不在意彼岸花的身体并保持正常的语气。
“历史的遗留罢了。”她故作轻松,即使是心往自由的她也很难真正放下过去。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吗……”金粟无意间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不是因为自由而付出代价,而是因为付出代价才有了自由。”她不后悔。
金粟流下泪,第一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其他小马流泪。她向彼岸花凑近,仔细观察着她斑驳的身躯。“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吗,因为这就是你所向往之物的真相。”烈火燃尽,彼岸花跪在地上,向着矿坑内呢喃自语,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不要回头。”
她们离开小镇的那一刻,炸药起爆,让整个小镇和那血腥矿坑彻底归于自然。
彼岸花现在感觉分外轻松,她终于彻底结束了过去,未来终于能有无限的可能。可惜她还是骗了金粟,或许她本想献祭金粟这件事还是永远埋在心底好。结束对黑魔法的利用,是彼岸花最大的自由。
“金粟。”彼岸花停下来,看着金粟,“告诉我,你向往自由吗?”
金粟想着,并不十分确定地说:“自由……也许吧。”
“愿意跟我走吗,去追寻自由,永恒的自由。”
彼岸花抓住金粟,眼里闪烁着自由的泪光。
金粟点点头,接着问:“那……我们现在是算朋友了吗?”
“不要用友谊来绑架我们的自由!我自由的邀请你,你自由的接受,我们也能自由的分别,用自由相互连结。不,甚至不需要连结。独立不受羁绊,这就是永恒的自由。”
“好吧,我愿意自由地跟随你去找自由。”金粟心里还是很高兴,在她看来这就的确已经是朋友了。
“看来,你做到了呢。”
暮光闪闪走在金粟旁边,很满意地点头,她的友谊课程似乎很成功。
“我是做到了,彼岸花她愿意带着我,我也愿意跟随着她。”
“对了,您刚刚为什么在矿洞里喊我过去?”金粟问。
“矿洞?我才刚来呢,这应该是你的幻觉。”暮光说。
“您去做的事现在做完了吗?”
“做完了……”暮光停下,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你快去找你的朋友吧。”
“我们现在去哪?”金粟追上彼岸花问,难得的好心情。
“我给你埋葬了我的过去,现在该你了。这就是自由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