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

暮光城堡

第 5 章
1 年前
金粟趴在暮光闪闪的背上,她认不认得她?金粟也不知道。她从来只听过故事,连插画也没见过。玩偶就一定是她的模样吗?金粟不敢断定,但她也希望是这样。
 
她挣扎着,从暮光身上挣脱下来。
 
“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痛苦。”暮光看着又紧紧抱住自己的金粟,怜惜地问。
 
“我很好,多谢公主关心。”
 
金粟试着站立,布娃娃般的四肢不足以支撑她的身躯。她再试了几次,为自己在友谊公主面前失礼而感到自弃。
 
暮光微笑,低下身,示意金粟上来:“不用这么勉强,承认自己的不足也是一种坚强呢。”
 
暮光张开翅膀,扶住趴在背上的金粟。她没有往无尽之森外走,而是向着里边深入,直到来到被修缮好的两姐妹城堡前——如今这是暮光闪闪自己的城堡。
 
“您为什么会住在这?”金粟不理解,她并不清楚在那故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历史——再次重演了。”暮光将她放下交给御医治疗前只简单留下这么一句。
 
金粟在医务室里躺了近两天,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严重病情,而是御医们似乎都不约而同的极其感兴趣金粟那怪异的角。
 
“这实在太罕见了。”不知道从哪里赶来的医生和其他同僚一起仔细观察完金粟的角后连连咋舌地说。
 
对于金粟来说,怪异的眼神比一切病痛都更可怕,她想走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呢,医生说你还有些虚弱,再待两天吧。”暮光听完金粟的请求挽留说。金粟不会拒绝,但还是坚持离开医务室。于是暮光闪闪给她安排了个位于她寝室和办公地点之间的一处房间,方便她问金粟一些问题。
 
相应的,金粟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她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辗转反侧,直到黎明前的闹钟响起。金粟爬起来,想去看日出。她从房间里出来,正好撞见起床准备升起太阳的暮光闪闪。“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呢,我听到你昨晚应该没睡好吧,起太早会没精力的。”暮光关切地说。
 
金粟说:“我已经习惯起早了,看着太阳升起能稍微让我心情好点。”
 
暮光闪闪带着金粟到一处正对东方的露台,在途中暮光顺带帮金粟理了理她略显散乱的鬃发。仍是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月亮高悬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使她们看不清远方。
 
暮光闭上眼,调整呼吸,角正对月亮。随着角上紫色魔法荧光的亮起,月亮顺着她指的方位缓缓落下。月亮落下后,雨也停了。天空逐渐变得橙红,璀璨的朝霞探出头来。紧接着,一轮金黄脱离天边的群峦。朝霞散去,未留一丝云彩。
 
月亮落下,太阳才会照常升起;阴雨停下,才会晴空万里。
 
“未来的太阳也还会这样明亮吗?”暮光发出一阵感慨。
 
“太阳一直都是那样,从未改变。”金粟说。
 
“太阳一直都在变化,从未停歇。”暮光给出自己的看法。
 
金粟看向暮光,暮光看着朝阳,拂面的微风吹动鬃发,如同一幅油画。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从哪来的吗?”暮光问,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更期待金粟能自己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来的,我更不知道现在我是在哪,您能告诉我吗?”
 
暮光摇摇头,舒出一口气说:“这些问题只能你自己来回答。至少,现在是相对于你而言的过去。”
 
“我真的回到过去了吗?”金粟不太相信。
 
暮光转了转眼珠:“从理论和实践上来说是完全可以的,毕竟我很久以前也回到过去过呢。”
 
想到当年那衔尾蛇般的轮回,暮光笑了起来。 
 
金粟低下头思考,思考这是不是真的过去。如果真的是过去,那彼岸花是不是也在这?彼岸花逃走了,抛下了她,这是真的吗?她现在有股强烈的愿望,要找到彼岸花,不仅是带她回去,更要问个清楚。金粟又想到些什么,问暮光:“您是怎么断定我来自未来的?”
 
暮光指了指金粟不存在的可爱标志,面色凝重。
 
“你说不出自己是来自哪,只能证明小马利亚彻底陷入了分裂;没有可爱标志,证明小马陷入了彻底的迷茫。果然,收缴三族魔法还是阻挡不了吗……”她的眼里现在满是懊悔和无助。
 
“您接替塞拉斯蒂娅公主后是发生了什么?您的朋友们呢?有您和您的朋友们在不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吗?”金粟发出连番的疑问。
 
“光靠我们几个哪能照管全国各地。”暮光苦笑,“更何况现在就剩我一个了。我们的时代,或者说友谊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暮光离开露台,金粟紧忙跟上。她们来到底层最里处的图书馆,里面积书成山,不过暮光闪闪已经很久没好好读一本书了,这里现在是她处理国政的地方。
 
金粟走到一处敞开的文稿前,快速阅读着上面那些罪恶、恐怖的字眼,她害怕地捂住眼不愿再看。可她又忍不住自己无处发泄的疑问,还是看完了。暮光看着那些繁复的文书,机械地划着勾或叉,偶尔提几个字在上面,这就是她近几十年来的工作。在阅读时,她也不断地看向金粟,金粟代表着无可改变的未来,自己做什么似乎也只会是徒劳甚至是加速。
 
如果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一切,那我真的还要做吗?暮光问着自己,作为友谊公主的她跟友谊已经越来越远了。
 
只是,暮光闪闪不甘心,曾经钢铁般的友谊最终却是分崩离析,无论如何她都不愿相信。为了维护友谊,她可以收回魔法,可以和异族决裂,甚至试着效仿塞拉斯蒂娅,试着从头到尾模仿她,祈望能让友谊再永恒一千年。金粟的到来无疑是对她这些做法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她该怎么做呢?
 
无止境的前路迷雾漫漫,而已可窥见的终点却是毁灭,不能回头也不能改道。曾几何时,暮光闪闪认为她和朋友们创造了历史,现在她发现这不过只是历史的车轮推着她们罢了。
 
一种破灭感在暮光心里油然而生,她有些累了。但她还不能结束,至少现在不能。她该怎么做……
 
最后一份文书合上,暮光闪闪站起来,微笑着对已经在旁边等了很久的金粟说:“我们去外边走走吧,一些新鲜空气应该对你的身体有帮助。”
 
是的,金粟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奇怪的字眼,仅是从那字眼里的语气和暮光闪闪看这些文书时的神情来看她也能猜出是极其不好的东西。在这么多负面能量的沾染下,金粟的确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她们来到城堡外,在树林里散步。魔法消失的现在,无尽之森已不像先前那般恐怖而不受控制,连带着森林里的精木狼也几乎灭绝。一个条石长道连接着城堡与外界,无数小道向四周延伸遍布整个森林。暮光走着,眼里并没有任何景色。她还是不住地看向金粟,越发感觉金粟的到来就是造物主对她无情的嘲弄。但金粟又有什么错呢,她也只是一匹可怜而失去双亲的怪胎。
 
金粟能感觉到暮光的异样,也许即使是友谊公主在见到像她这种畸形的家伙也难免另眼相看吧。不过金粟对于友谊公主的美好幻想并未破灭,这种对她自己来说极其现实的想法反而让她承认当下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