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

两姐妹城堡

第 2 章
1 年前
彼岸花停下沉重的呼吸,睁开眼。她的眼前,是金粟的角——正对着她。上面扭曲的纹路在她的眼里不断运动,彼岸花发现了什么,她变换着视角,直到她将双眼视觉分离。正对金粟的角尖,她看见了,似乎真的看见了。
双眼不由得凑近,彼岸花终究还是看见了,那纹路,那深浅的笔触,是一朵雪花。这,是造物主的奇迹!彼岸花流下眼泪,紧接着,心底的烈焰升腾,她必须杀了金粟!
魔力凝聚成的刀刃抵住金粟的脖颈,只需一下,一切就会结束。彼岸花迟疑了,她永远都会迟疑,她只有对自己会毫不留情。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自己,她还是忘了,就和金粟一样。两匹被遗忘之马在这片被遗忘之地,这只能是属于她们的遗忘之旅。
“该走了。”彼岸花两颊的肌肉颤动着撑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她有一种感觉,自己正在被毁灭。
金粟爬起来,感觉浑身难受,痛苦的疲倦笼罩住她。“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痛苦。”暮光看着又紧紧抱住自己的金粟,怜惜地问。
“我很好,多谢关心。”金粟咬住唇,鼻窦不断深呼吸。
“我们该走了。”彼岸花帮金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踩灭阴燃的火堆。
“你们是要去哪呢?”
暮光看着卷起睡袋的金粟,看着依旧裹紧袍子的彼岸花,问。
“我也不知道……”金粟现在很有一种挫败感,她想停下一切,让一切都静止。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同伴呢,你俩不是朋友吗?”暮光含着笑,跟住金粟。
“朋友?”金粟低着头,嘴里嘟囔着这两个字。她跟彼岸花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一天,真的是朋友吗?
“难道我和我的朋友们最开始就认识很久吗?”
“那不一样……”金粟略微加快步伐想甩开她。
暮光只是略微动了动翅膀,就又飞到金粟旁:“有什么不一样呢,友谊都是一样的。”
金粟跳过一个巨大的树根,和暮光隔开。
“你是公主,公主的友谊本来就和我这种普通小马不一样。”说到普通小马,金粟又想起了自己畸形的角和无可爱标志的事实,刚转过身跟暮光讲话就又转回去。
“在成功逆转魔法拯救了我的朋友们前,我从未想过会成为公主。”
暮光略微有点伤感,金粟趁机往前跑去跟上彼岸花。
彼岸花在今天早上的行程中实际上根本没有管过金粟,让她跟自己玩去最好,这样就不会打扰到自己更重要的事。至于最重要的事,彼岸花一开始也不知道,就好像有小马给自己脑子来了一下,把主管记忆的部分给割了去。
而跟着泥土的湿气来到两姐妹城堡的残垣断瓦前,她的记忆似乎被还回来了一些。彼岸花现在记得,她要带金粟回家。
暮光闪闪站在早已化为齑粉的大门前,眼里藏着惋惜、悲伤,但更多的是释怀。金粟远远看着,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暮光旁边。
彼岸花决定在这略停留一阵,没有理由。她选择顺从本能,让鼻尖接触地面,找寻似乎根本不存在的地窖。
“你应该知道这里对吗?”暮光看向金粟,问。
“嗯。两姐妹城堡,在梦魇之月事件前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的住所。”
金粟回答不是因为她想回答,只是因为她不想显得没礼貌,哪怕她之前的行为就已经很没礼貌。至少在表面上我还得记住母亲的教诲。金粟这么想,然后又想到母亲,于是不想了。
“那你知道在她们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有发生过哪些重要的事吗,除了梦魇之月外。”
暮光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这半大驹子,等着金粟给她答案。金粟没有回答。显然,她是不可能读过《两姐妹日记》的。一阵尴尬过后暮光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抹去眼角的泪。
彼岸花近乎探遍了整个废墟,她没有灰心,而是意识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最终,她找到了那地窖,在保护魔法失效的几百年后幸运地找到了它。彼岸花拉开地窖门,一头钻了进去。
“你朋友似乎找到了什么呢,你不去看看吗?”暮光望着远处,问金粟。
一种畏缩感像电流般传遍金粟身体,她真的要踏进这片历史遗迹吗?金粟紧缩的瞳孔先是看了看暮光闪闪,又快速扫遍整个废墟,最后聚焦在打开的地窖口。
“快去吧。”
金粟试探性的往前踏出一步,她感觉自己的皮肤都似乎紧缩了一分。她的蹄子仔细感受着,似乎和其他泥土没有什么不同。快速跑过去,金粟忍住恐惧,走进阴森的地窖。
每走一步,金粟就得小心蹄下那长久以来被走得凹陷下去的光滑石阶上那些潮湿的苔藓。下面没有任何光亮,金粟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在摸索中她似乎撞到了什么雕塑,像是小马的蹄子,冰冷彻骨。
前方出现一股微光,隐约照着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彼岸花坐在面前,像是一个幽灵。蹄子落下,久未校准的管风琴奇迹般地发出吱嘎的声响。随着蹄子和魔法在琴键上不断运动,一曲变调版《心之颂》被她演奏完毕。
彼岸花放下兜帽,角尖向空中甩去,墙壁如同星空般照亮整个地窖。金粟现在看见了,她撞到的是M6的雕塑。只是,正中少了一个。
“为什么没有你?”金粟问旁边的暮光闪闪,她已经习惯暮光的突然出现。
“原本是有的,只是我不应该在那。”暮光淡淡地说。
“为什么?”
“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暮光不愿回答。
金粟看着雕塑,怎么看都感觉别扭,又看了看暮光,说:“你站到中间给我看看。”
暮光走到雕塑的中间端坐好,金粟向后退去,看着萍琪露着她的笑颜,一只蹄子搭在暮光身上,云宝和小蝶在空中左右簇拥着暮光,瑞瑞维持着她那淑女的坐姿,阿杰将她的帽子放在胸前。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金粟想着,在周围找了找,从坍塌的文书架里找到斯派克的雕塑,搬到暮光面前。
“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光是金粟,连暮光也在问自己。
彼岸花看着金粟,金粟看着雕塑和暮光闪闪,暮光闭着眼垂泪。彼岸花有些烦了,她开始考虑金粟是否在阻碍她的自由。
我愿意被她阻碍我的自由也是我的自由。她告诉自己。彼岸花已经在地窖里找到自己想要的,该回到正轨了。
“走吧,走吧!不要再留恋这些尘土了!”她如同唱歌剧般站在石阶上呼喊金粟。
“跟上,跟上!我们的道路还在前方!”她大笑着,出了地窖。
金粟自始至终都有一种感觉,感觉她和彼岸花间隔着堵厚障壁,双方都不能理解对方。这让金粟感觉难受,她有些动摇了。
“你需要把心露出来,只有互相交心才会理解对方。”金粟听见暮光说的。
“你赶快去跟你的朋友走吧,把心交给她,不用担心我,我也要把心交给我的朋友。”暮光留在了那。
金粟摸了摸自己只剩那本故事书和铺盖卷的鞍包,想着暮光说的话,远远跟住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