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

边境线

第 1 章
1 年前
“当历史被消磨殆尽,友谊的光辉黯淡不明,总会有小马在自我探索中,找回那条正路。”
“曙光莹莹亲眼看到了这一段伟大友谊,她自己的友谊之路便也正式开始——故事结束。”
母亲盖上最后一页,轻吻馨香金粟的额头。金粟抱着这本有着破败革质封皮的故事书,意犹未尽:“所以曙光莹莹究竟是怎么去找到自己的友谊了呢,她真的也像暮光公主那样有了矢志不渝的朋友们吗?”
“那就是下一本书的故事了,但是现在,该睡觉了。”母亲把脸颊凑到金粟跟前,金粟像往常一样吻了母亲的脸,然后抱着暮光玩偶安心睡去。
金粟从梦中醒来,眼角留着泪痕。她抱住自己,直到缓过气来。这些天金粟梦里总是出现母亲,扰动她早已麻木的神经。从崖底罅隙下的帐篷里爬出来,金粟眯眯眼看向有着薄雾的远方。那里是边境线,再过一天,她就能自由了。她把帐篷收拾好,依旧把用来当枕头垫的那本故事书和暮光玩偶放在鞍包内最贴身处,然后点火,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被烈火吞噬。
“该走了。”金粟吞咽完一片干面包,背起行囊,转身向深林走去。
参天古树遮盖住天空,气根肆无忌惮地在地面伸展,偶尔能见到某处树根下有着些许残骨,上面还有着狼蛛的巢穴。这里比金粟所预料的更加原始,马迹罕至。金粟隐约听见些许流水声,她向声音源头摸索,清澈的溪水流淌在峦间,枝杈上碧青的藤蔓织成一张张密网。
金粟俯下身饱饮一顿,接着向前。右侧灌丛内传出一些窸窣声,也许是某些小动物,更或者是野熊。金粟虽然是独角兽,但她可打不过熊。不过在好奇心驱使下,金粟还是往灌丛里探去。
灌丛里没有什么小动物或者野熊,只有一匹披着大黑袍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干脆将就着睡了一觉的独角兽。
“偷渡者?”金粟问。那小马迷迷糊糊听到金粟问的,闭着眼回道:“我这是在奔向自由。”
偷渡者感到有些不对劲,把盖在脸上的衣角掀开,看见歪头思考的金粟。她上下打量金粟一番,没有看到任何跟边境警察沾边的装束,接着把脸蒙上。“你需要帮忙吗?”金粟碰了碰缠着偷渡者蹄子的藤蔓。
偷渡者再次把衣角掀开,这回她先看了看天,然后角上泛出光亮,用切割魔法把藤蔓斩断。“所以你是谁?”偷渡者起身,把藤蔓扔开。
“……馨香金粟,你呢?”
“彼岸花。不过我不是问你名字,你也是偷渡者吗?”彼岸花弓了弓腰,舒展筋骨。
“不是,但我也快是了。”
彼岸花想了想,然后笑了:“那好吧,叛国者。你想出去,我要进来,我们不是一条路的,就此别过吧。”
彼岸花理好袍子向林子外走去,金粟踌躇未决,最后追上去,喊住她。
“怎么了?”彼岸花仿佛是早已预料般,转过身来。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想进来?”
“你又为什么想出去呢?”她反问道。
“因为这里并不好……”
“难道外面就好吗?”
“我不知道……”
“那便自己去看看吧。”她轻笑着。
金粟眼角泪珠微亮,她不知道外面是不是真的好,更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坏。彼岸花望着金粟白雪似的毛色,心尖滴下一滴血。
“你如果真要出去,不能走这里过边境线,对面是有巡警的。你得走旁边的山峰附近绕一下,那块地应该是叫……”
彼岸花使劲想着,脑袋里对那片地的名字仍是空空如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也忘了,和你一样。”
“什么?”金粟不理解,问。
“你不知道为何出去,我也忘了为何进来。”
“让我带着你走吧,为了我自己,也是帮了你。”
彼岸花坦荡的笑声回荡在宇间,朝着峰尖跑去。金粟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流下一滴泪,追赶着,追赶着。
彼岸花沿行在动物们的小道上,踩过湿滑的苔藓,跃过溪里的卵石,不时三两下攀至一棵树的枝干上,回头等着金粟。金粟不停地被灌丛和烂泥阻挡,只能远远跟随。
彼岸花继续向前跑着,一直跑到一处断桥。她抚着风化殆尽的桥柱,看着桥下的裂谷,她想起来了。
笑着,向下跌落。
金粟才追上她便看到这一幕,趴在崖边,闭着眼,迟迟不敢向下看。
“再不下来太阳可就快落山了。”
金粟睁开眼,彼岸花站在谷底,毫发无损,角上还残留着浮空术的痕迹。金粟左顾右盼,找到一处至谷底的石阶,这才跟她汇合。
“你知道这是哪吗?”
彼岸花向上看去,看着湛蓝的天,她在期待着下雨。金粟看着前方一处有着水晶的洞穴,金粟感到十分熟悉,就仿佛她就该来这甚至就来自这。但这里,少了些什么。
“要下雨了。”彼岸花低下头,用鼻子感受着泥土的温度。
夜里,金粟和彼岸花分坐在噼啪的火堆两侧,火堆上烤着两根玉米,这是彼岸花带着的。
“知道你现在在哪吗。”彼岸花用棍子戳了戳其中一根玉米,问金粟。
“边境地带。”金粟现在的心情莫名低沉,咬着嘴唇,抱紧她的暮光玩偶。
彼岸花站起来,前蹄向上高举道:“这里可是伟大的帝都啊!”她的眼角滴下泪,瞳孔里是小马利亚几千年的历史。
金粟不在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抱紧玩偶。彼岸花于是把烤好的玉米摆在她跟前,细细掰下两列微焦的玉米粒。金粟稍微松开玩偶,俯下身开始吃起来。
彼岸花侧躺着,看着金粟的动作,想到了什么。虽然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还是噗嗤笑了出来,问金粟:“你真的是独角兽吗?”
这话像是触动了金粟的逆鳞,她重新抱紧玩偶,慢慢爬进自己的睡袋,不说话。
“既然你不喜欢这个玩笑,我向你道歉。”
一声惊雷打破沉寂,稀拉的雨点开始落下,滋润着土壤。寒气扑在金粟脸上,她转过身,看着面有歉意的彼岸花。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独角兽,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小马。”
“在我看来,你就是一匹独角兽小马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我没有可爱标志?”金粟从睡袋里爬出来,给彼岸花展示自己本该有着可爱标志的部位。
彼岸花看着那一大抹雪白,上面本该有着什么,实际上什么都没有,金粟眼里本该期待着什么,实际上什么都没有。“那你又为什么说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独角兽呢?”她接着问。
金粟开始蓄力,她的角根部渐渐泛起透亮的荧光。金粟接着用力,顺着自己角上的回路,不断攒劲。魔力顺着回路来到了中部,遇见折返道路,撞死南墙,让金粟头痛欲裂。
金粟瘫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全身都绵软无力。彼岸花凑近观察,金粟角上的纹路和其他独角兽完全不同,其他独角兽多只是正常而简单的逆时针螺旋,少数是顺时针,而金粟的完全是杂乱无章,难寻规律。
这个可怜的家伙,难道她的父母是近亲结婚吗。彼岸花想着,摇摇头,把金粟扶回睡袋里。金粟本想问彼岸花她的事,比如为什么一直披着一张大黑袍,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到说不出话来。金粟抱着玩偶在雨声催眠中进入梦乡,彼岸花披着自己的黑袍躺在金粟旁边,盯着金粟微微呼吸的脸庞,闭上眼。
洞穴深处,一直沉眠的大熊星座睁开了眼。它听见烈火的噼啪,也听见了金粟的呼吸。
它饿了。
金粟醒了,趴在彼岸花背上逃命,身后是狂奔着要杀死她们的大熊星座。彼岸花的嘴里不断说着,喊着,金粟什么都听不见。她们一直在一条笔直的道路上奔跑,每当她们跑到尽头,树木们就会分开,变成新的道路。
彼岸花彻底没力气了,她不再说话,不再奔跑。金粟却听见了,她要把我丢走。金粟被丢进左侧灌丛里,像个绵软的布娃娃摊在那,动弹不得。金粟听见彼岸花奔跑声的远去,大熊星座由近及远的口水坠地声,她安全了?
大熊星座的身后,是小熊星座。
树木让开一条小道,金粟从灌丛里滑出来。小熊星座的叫声开始靠近,变得迅猛、饥饿。金粟跑不动,瘫在那,等着一切结束。
金粟听见了激光声,小熊星座的呜咽声,慌乱的逃跑声。树木又重新合拢,她被新长出的藤蔓缠住,汲取营养。
一道光刃闪过,藤蔓灰飞烟灭。“嘿,你还好吗?”
金粟看着面前的紫色天角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嘴被针线缝着,眼睛变为纽扣,她的确是一个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