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这种感觉有时候会让人不知所措,尤其在周边无人能够理解你甚至将你当成恶魔的时候,这种体会尤为明显。
尽管未曾亲历,但无铭仅仅从母亲痛苦的讲述与梦魇之月那隐藏在黑夜下的身影就可以看出…
周围无法找到任何人来寻求帮助,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悲伤,那便是孤独。
如同溺水一般,在剑斩梦魇之月后,无铭的意识陷入了潮水般的寂静中,只能在此过程中隐约感觉到了似乎有一股暖流涌过自己的身体。
轻轻睁开双眼,看到的却并非阴暗的古堡与梦魇之月漆黑的身体…反而是几个小时前自己获得骑士力量的那个废土上,无铭艰难的撑起身体却发现身上的所有伤势消失无踪,而目光前方那19个雕像…其中甲斗的雕像已经解封一半,只留下剩余的一半仍是石像。
19个雕像的前方,身披破烂斗篷的老人无言的伫立着,看见无铭从地上站起,斗篷下布满皱纹的嘴角才扯出一丝笑容。
“终于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真…”
“梦魇之月呢?!她在哪儿?”
原本想要安抚一下少年的情绪,激动的无铭却直接上前抓住老人的衣领。
“……别这么激动。”
老人没有拍开无铭的手,看着少年此刻对梦魇之月几乎要溢出的担心,反而勾起了他的某些陈年往事,那个紫色雌驹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转瞬即逝。
“还记得之前你获得力量的时候吗?在这个空间内待的时间要比外界的时间流速慢许多,况且此刻梦魇之月已经在你的帮助下变回露娜公主了,你完全不必担心。”
“是…这样吗?”
无铭松开紧握住老人的双手,向后退了几步带着歉意说道:
“抱歉,我刚才可能有点太激动了…”
“不,没什么…不如说,只有这样才是无铭该有的样子,塞拉斯蒂亚没把你教坏。”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然而,无铭还是精准从他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丝漏洞。
(塞拉斯蒂亚没把我教坏?难道他的母亲不是塞拉斯蒂亚?可他不是未来的我吗…)
尽管大脑在不停的思考,但无铭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他伸手召唤出赤红的甲斗昆虫仪,随后在老人惊愕的眼神中将昆虫仪递了上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我使用这份力量只是想要在那个森林中活下去,后来在面对梦魇之月的时候为了救暮光闪闪而再次动用这份力量已经是我的错,我不想再使用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老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后便开始了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年轻的我啊,对于陌生的力量时刻抱有戒备,难怪能在之后不断的活下去…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假面骑士甲斗的力量包括身后的18位雕像全部都是我留给你的遗产,属于未来的你本就应该拥有的东西,你大可以放心使用。”
“遗产?你要过世了吗?”
放到别人身上,这种直言不讳的询问必然会迎来他人的反感,可是老人非但没有感到失礼反而还格外欣慰。
“这个我不能多说…毕竟我只是个思念体,很多事情超出了这个世界能承受的范围,只能等你自己一点一点摸索…我再次把你叫到这个地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这个异空间彻底交给你。”
随后老人向前伸出手,深紫色的烟雾在手中逐渐凝聚成了一把破剑,无铭一眼便认出了这便是那把陪伴了自己20年的灰白之剑。
“我把打开这个异空间的方法留在了这把剑内,你随时都可以再次进入…虽然对你来说除了当个储物空间和寄放骑士力量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但这也是我能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
将长剑递给无铭,无铭摸索着上面奇怪的花纹,疑问道:
“既然你是未来的我…那可以告诉我这把剑的来历到底是什么吗?20年来无论我去哪里,这把剑总是能随时随地跟在我身边。”
“这个告诉你倒是无所谓,这把剑的名字叫【暗黑剑月暗】,是圣刃世界十把圣剑中的暗之圣剑……慢着,时间超出预期了!”
没等到无铭反应过来,老人上前对着他的胸膛拍出一掌,无铭的意识瞬间再次陷入了沉睡,身体无力的向后倒在了地上。
而老者静静的看着昏睡过去的无铭,他的身体连同破烂的斗篷逐渐化为尘埃消散,唯有斗篷下鲜红的眼眸永远不变…
“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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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睁眼,这次看见的终于不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古堡,森林,荒原什么的,而是相比起来极其温馨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自己从坎特洛特带来的所有东西,包括灰白的长剑也静静的倚在墙角,赤红的甲斗昆虫仪在柜子上似乎陷入了沉睡。
醒来后,无铭尝试着撑起身体,却毫无意外的触动了一直趴在自己床边睡觉的暮光闪闪——紫色的独角兽先是被突然的异动惊醒,睡眼朦胧的揉了揉自己肿胀的眼眶,小脸还因为被打扰睡眠而微微鼓起,正打算查看是哪个坏家伙时正对上醒来的无铭。
短暂的寂静了三秒后,暮光闪闪激动的扑到无铭身上,无铭本以为会牵扯到疼痛,却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口早已完全愈合。
“哦天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来我有多担心你,云宝甚至以为你已经被梦魇之月给……都怪我!都怪我那天没看好你,都怪我那天要和你分开,公主殿下明明给了我看护好你的职责我却没有履行…对不起!”
原本只是激动的诉说着对于无铭醒来的欣喜,然而说着说着,暮光闪闪便开始了无尽的自责,晶莹的泪珠不断的从眼眶中流下,身体紧紧的抱住无铭死不松开,仿佛要将他完全融入身体一般。
当然…无铭知道这种状况不应该多解释什么,他只是静静抱着哭泣的暮光闪闪,任由她无止境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和床铺,双手不忘紧握着她的小蹄子以免乱动。
不过不得不说…小马抱起来的触感真的太棒了,要不是因为有点缺德,无铭甚至想让暮光闪闪这样一整天都抱着他。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暮光闪闪终于结束了对自己的谴责,她用蹄子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眶,抽泣着问道:
“你…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在某个不懂得关心他人的小马一通乱打之下,想不好也难。”
一人一马相视一笑,再次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没有什么比生死劫后还能用完整的身体相拥更让人感动了。
当然,按照故事的惯例,一般到这种情况就该出意外了。
马蹄声从门外传来,已经换回皇家装扮的露娜急不可耐地推开了房门:
“我听到刚才这里有人在哭,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从露娜的视角来看:此刻暮暮额上的紫色鬃毛显得凌乱无比,面色绯红,眼眶湿润,脸颊上还带着泪痕;而无铭双臂紧抱着暮光闪闪娇小的身体,头几乎和她快要贴在一起,脸上还带着完全不加掩饰的笑容。
硬了,角硬了,露娜头上的角此刻已经略微发出危险的魔法火花。
“看来…本宫似乎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对吧?”
月之公主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却让无铭和暮光闪闪莫名感到浑身发凉。
“不…公主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样!”
暮光闪闪急忙跳下床打算解释,却因为身体长久的不活动,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只能带着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露娜。
无铭稍微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但身体还是非常自觉的走下床,略微活动了几下胳膊便将地上躺尸的暮光闪闪抱到床上——到头来还得他这个病人来照顾暮暮。
随后,无铭鲜红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露娜。
一瞬间,世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窗外的烈阳照入房间内,映照在无铭的身体上,与之前甲斗与梦魇之月在古堡内的对峙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有区别的,是这次阳光的包裹范围同样也包括了露娜,月之公主第一次享受了太阳的光辉。
(这光…好温暖…)
仅仅是被无铭注视着,露娜的脸就不由得烧了起来,原本头上亮起的魔法火花也暗淡了下去,刚刚涌上脑中的醋意散去,如星空般不停在脑后摆动的鬃毛似乎也慢了几分。
无铭朝着露娜更走近了几步,直到能够伸手直接将露娜抱住的距离在缓缓停下。
他的脸朝着露娜越来越近,身体初愈后散发出的热量几乎将露娜所笼罩,即便有着黑色皮毛的掩盖,仍然能够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红润。
床上的暮光闪闪好奇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无铭与露娜,以往灵活的小脑瓜这时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露娜公主…”
露娜缓缓闭上了双眼,不由自主的将头向前移动了几分,她期待着…
随后,听到自己身后传来咔嚓的一声,那股让自己沉浸其中的温度便散去,疑惑的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再次躺回床上将暮光闪闪轻拿轻放到地上的无铭。
“你刚才…干了些什么?”
“啊?把门关上啊。”
无铭理所应当的说着:
“我是病人诶,更何况才刚醒,突然把门打开让冷风窜进来是很难受的,你懂不懂点医学…你走那么近干嘛,我没说错什么吧…”
散发着黑气的露娜一步步朝着床逼近,角上的魔法火花亮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很好,很好…”
看见情况不妙,暮光闪闪悄咪咪离开了房间,顺便不忘把门关上。
看着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露娜,无铭退到床角处,避无可避后只能闭眼接受惩罚……
然后,露娜把他掉在地上的被子盖了上去。
“……啊?”
“不是你说的吗?大病初愈的病人不能着凉,有问题?”
“没…没问题,您开心就好。”
(被摆了一道啊…)
大概是恶作剧成功,露娜此刻显得无比开心,让无铭盖着被子躺下后随便在旁边找了个垫子坐了下来。
飘扬的鬃毛遮住无铭的一部分视线,传来阵阵清凉感。
那是之前与梦魇之月相处时未曾感觉到的…属于月之公主的温柔。
在温馨的氛围内大概待了几分钟,露娜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自责与忏悔。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面对着疑惑无比的无铭,露娜将自己的头低的更低,几乎要被鬃毛完全盖住。
“因为…是我的攻击,才让你的身体陷入如此险境。”
那天在古堡的时候,快要失控的梦魇之月对着解除变身的无铭射出了魔法光线,然而她高估了无铭肉体的承受程度,使得当时的无铭一度停止心跳,陷入死亡。
“即便接受了那样不公平的对待,你仍然想着要把吾从黑暗中解救出来…你真的是,和姐姐一样耀眼的人啊…”
正在自责中,露娜突兀的感觉自己的角上传来一阵暖意,惊慌中抬头,看到的是正在轻轻揉捏着自己角的无铭。
柔软的触感与恰到好处的手温,仅仅是揉捏便足以让露娜陷入极乐之中。
“…不需要说什么对不起。”
一边对着露娜的整个头部进行着按摩,无铭一边解释道:
“我帮助你,并不是因为什么溢出的责任心,也不是所谓的正义感…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你继续逃避自我,仅此而已。”
“所以…倘若你还在因为打伤我而不断自责,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将前功尽弃。”
他温柔地抬起了露娜的下巴,使得一人一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哪怕是为了我,也请你不要再陷入无意义的自责与忏悔中,好吗?”
“………嗯。”
几乎是如蚊子一般的低微声,倘若无铭没有经过骑士力量的身体改造,恐怕都听不到这个字的声音。
不过,和露娜待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棒…可以的话,真想永远这样下去。
然而这时,梅开二度,再次打开的房门扰乱了温馨的氛围。
纯白的天角兽——塞拉斯蒂亚走了进来,看着给自己妹妹做按摩的无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姐…姐姐!”
露娜立刻仓皇的将头从无铭的手中拿了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跑到塞拉斯蒂亚的旁边。
“…看到你和我的孩子相处的这么融洽,真让我感到开心,妹妹。”
塞拉斯蒂亚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露娜清凉无比的小脸,直到将妹妹的脸揉的通红才离开。
“还有你,我的孩子无铭,你在这起事件中的发挥简直让我感到惊喜,对于你能够将我的妹妹从黑暗中解救出来这件事,哪怕作为你的母亲,我也必须要向你献上隆重的敬意。”
随后,塞拉斯蒂亚居然真的郑重的朝着无铭鞠了个躬,惹的无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跟塞拉斯蒂亚相处20年了,可以说她刚展开翅膀就知道要飞成什么样,对于这种明显反常的举动自然感到了些许不适。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果然,鞠躬结束后,塞拉斯蒂亚开口说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同样的,对于你这次深受重伤这件事我也感到无尽的惶恐,因此我希望作为我的孩子,你能够回到坎特洛特宫殿内陪我和露娜,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贴在姐姐旁边的露娜顿时也欣喜了起来,翅膀微微展开,热烈的目光注视着床上的无铭,等待着他的答复。
犹豫片刻后,无铭抬头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塞拉斯蒂亚脸上仍然是常年表现在贵族面前的那副笑容,但无铭总觉得她似乎有点绷不住了。
“哦…那可真是可惜。”
塞拉斯蒂亚强撑着脸上的笑容,凑到露娜的耳边轻说了几句话,随后露娜在给了无铭一个失落的眼神,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直看戏的暮光闪闪也顺便被露娜用魔法拖着离开了房间。
房间的门刚闭上,无铭就感觉到一阵恍惚,随后原本还距离床十几步远的塞拉斯蒂亚瞬移到了自己的床边,脸上的笑容完全散去,反而带着祈求与可怜的样子,蹄子搭在无铭的身上,竭力从双眼里挤出几滴泪水。
“求你…难道你忍心让孤寡可怜的老母亲一匹马待在寂静的宫殿内安享晚年吗?”
“……不是还有露娜吗?”
“她晚上要工作,白天要睡觉,根本陪不了我!好孩子,妈妈这些年对你那么好,你也行行好,回来陪陪我吧。”
塞拉斯蒂亚可怜兮兮的样子,要是不了解她的人恐怕真的会被感动到而选择和她一起回去。
但无铭的答案一直都很坚决。
“想都别想!暮暮她们这儿还需要我,我要是跟你走了她也会伤心。你还是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在宫里和露娜培养培养感情吧。”
“………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