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光线去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到了房间的墙壁上将其戳出了一个大洞,显露出外面虚幻漆黑的空间。
“威力的确有要人命的程度,但是准度完全没有,这强行要我离开的手段与你的心完全两样啊,公主陛下。”
继续向前走进,无铭的影子将月亮魔驹的身躯全部覆盖。终于理解了自己逃避不了,梦魇之月抬起了头。
“…你,依靠着本宫对你的情感肆意妄为,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那么,你要杀了我,然后继续躲在黑夜的阴影中,独自伤痕累累吗?”
无铭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梦魇之月的前蹄,随后将其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温热心脏的跳动,梦魇之月用力想要将蹄子抽出来,却只是徒劳。
“感受到了吧,这个心跳?我的这条命是你拯救回来的,这是你无法否认的事实。”
“既然这样的话,你的生命就由本宫来摧毁…”
角上再次闪烁起魔力的光辉,如果之前的魔法可以躲避,那么这次绝对不会失误。
不打算放开梦魇之月,无铭就这样看着她的动作,紧盯着她的眼中中带着坚信,是信任她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
“你一直都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残暴,即使嘴上再怎么说,也不会见死不救…”
“停下!放手!别再说了!”
“明明嘴上说着要把塞拉斯蒂亚怎么样,但实际上却从来不想着把她干掉…”
“别再说了!本宫真的会干掉你的!”
在大声的斥责之下,或许连梦魇之月自己都未曾发现,深紫色的黑雾逐渐从她的身体中涌出,弥漫于房间四周。
“尽管这样,在受伤无助的时候你也不会寻求帮助…”
“闭嘴!!”
接着,魔法光线带着凶暴的怒吼声,打向无铭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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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五匹小马在城堡内狂奔的暮光闪闪越来越焦急。
她原本在与伙伴相遇后打算直接用瞬移魔法回到刚才那个房间,但是城堡内的魔力磁场突然一阵混乱,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再次使用瞬移…于是只能就这样以最笨的方法,和朋友们奔跑着寻找那个房间。
而且不知为何,她的心中越来越感到一阵绞痛,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将要在眼前散去。
“等着我…无铭!”紫色独角兽的眼瞳中闪烁出一丝火花,那是拯救的决意。
然而深紫色的雾气在她们面前浮现,凝聚出五六匹漆黑天马的模样。
“那是…之前在森林里面让我加入的暗影飞马队!”看清楚天马们的模样后,云宝发出了惊叹声。
“看来…”暮光闪闪停下奔跑的脚步,看着逐渐紧闭的天马们,发出了阵阵叹息声,“想要去见到梦魇之月,还得再过一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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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紫色的魔力光束发射,无铭如同被炮弹轰在身上,整个人往地上摔倒。
强大的力量让他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公尺,最后脸部朝下,手脚不规则地摔在地上,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个坏掉的人偶。
“咦?”
最初被这个结果吓到的不是无铭,反而是梦魇之月。
她并不知道无铭的一切力量来源于那套赤红色的装甲,当她来到永恒自由森林的时候,看到的只是碎裂一地的木狼群和躺在自己血泊中的少年,自然而然的认为这是他自身所造成的结果。
换句话说,即使无铭当着她的面脱下了那副超速的装甲,她仍然认为无铭有能力抵抗自己的攻击。
虽然心态有点扭曲,但就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无铭的一种信赖。
看着倒在不远处的少年,梦魇之月的心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重要之物从心中被剥离。
她就这样…杀死了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试图接近自己,理解自己的生物?
“果然…不管怎么样,本宫都永远只能是孤家寡人…”低下头,梦魇之月口中诉说着持续了千年的绝望。
“……不会是那样。”
突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抬头的梦魇之月看见了:
趴倒在地上的无铭,摊在地上的右手微微动弹了,如同以指腹温柔抚摸着地面一般,缓慢地移动。
并不是为了向伤害自己的梦魇之月报仇。
并不是为了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无铭从一开始就说过。
他不会动手,不想动手。
他的执着,只是为了向一个呼救的孤独灵魂伸出救援之手,如此而已。
“……为什么?”
梦魇之月不禁喃喃自语。
像自己这样的篡位者,为什么还能得到拯救?
这个生物只不过是从塞拉斯蒂亚的口述中简单的知道了她的过去而已,只不过是在听故事一样听别人的遭遇而已…
“够了……”
梦魇之月摇着头喃喃自语,宛如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如果无铭再站起来,梦魇之月为了继续扮演那个不近人情的反派,继续躲藏在不为他人所知的阴影中,就必须打倒这个阻碍。
当然,她可以手下留情,但是少年现在还可以动几乎已经是个奇迹了,随随便便的一下轻微攻击都可能让他的心脏真正停止。
“够了……”
所以,梦魇之月开口了。
她不希望无铭再站起来,她希望无铭活着,但希望他就这么昏厥躺在地上。
接触的越多,伤害的也就越多,这是梦魇之月铭刻于心中的真理信条,因此她不愿意再让任何生物接近自己的内心,当年的悲剧已经足够了…
但是,无铭的手指持续地动着。
明明全身都已经动弹不得了,他却依然竭尽所能,仿佛要榨干最后一滴体力似的,手指蠢蠢欲动。
“啊啊……”
梦魇之月的角上再次开始凝聚魔力。
这个生物,绝对不会停手。
就算手脚都被切断,就算眼睛跟耳条都失去功能,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他就绝对不会放弃,既然如此,只能下手除掉他了。
梦魇之月慢慢瞄准无铭。
但是,她的攻击发出不去。
原本已经冻结的泪腺,开始带着热气。
不可能,梦魇之月没办法攻击这个少年。
没有理由,不知道正确原因,总之就是不愿意。
她不希望眼前的少年死去,光是想像这样的可能性,就让梦魇之月产生一股激动的情绪。
“救我……”
原本不应该被任何人听见的话,从梦魇之月口中而出…
如同迷路的孩子在向不知是否存在的神祈祷。
早已应该生锈的泪腺,流下了透明的锈液。
随后,身体残破不堪的少年移动着随时会倒下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
灰白的长剑从窗外飞入无铭的手中,拖着蹒跚的步伐,朝着梦魇之月一步步走去。
“终于要打了吗…”
梦魇之月的脸上反而露出释然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对…)
随后,在月亮魔驹满是欢喜的目光中,少年绕到了她的身后…将灰白的长剑狠狠刺入逐渐凝聚的实体。
“……唉?”
惊叹声从梦魇之月的口中传来,她这时才恍然发现,不知从何时,无形的噩梦之力在她的身后化作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实体,仇恨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的少年生吞活剥。
“以一切恐惧和嫉妒等负面情绪而产生的精神实体…”少年发出沙哑的声音,似乎是在与梦魇之月交谈,“这就是你堕落的原因吗,公主陛下?”
【暗之圣剑】发挥出它应有的功效,毫不留情的吞噬着噩梦的能量躯体,不过数秒之内,空荡的房间再次只留下一人一马的身影。
少年无力的身体彻底瘫倒在梦魇之月的身上。
“你…”梦魇之月支撑着无铭的躯体,仍然含泪的眼眶中显露出迷茫。
“公主陛下…”
即使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即使如今的伤全都是眼前这匹天角兽所造成的,即使她仍然试图将自己封闭在寂静的深夜中…但,无铭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目标。
“也许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知道却想着把你拉出泥潭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吧?”少年轻声诉说着。
“明明活过的时间连你被封印岁月的零头都不到,却想要靠嘴皮子将一个经受苦海的公主拉上岸,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梦话一样可笑…”
“无铭…”
第一次,梦魇之月如此小声地,说出了眼前少年的名字。
“即便如此…”深红的眼眸与梦魇之月正面对视。
“我还是…不忍心看到你孤独的身影。”
破碎的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梦魇之月。
“不管再怎么幼稚,不管再怎么可笑…我仍然是那样的人,见死不救可不是我的风格。”
明明受伤最重,却仍然在她的面前竭力绽放出笑容。
“所以,公主陛下…”
他近乎脱力般地,将头凑到梦魇之月的耳边,在临近昏迷前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回家吧,露娜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