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徐空在雨晴展示的地图上指了指，“到这里去吧。”
“我们被跟踪了，徐空先生。”雨晴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是匹身穿黑袍的小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空还是抬指敲了敲地图上的那个位置：“那家伙一直都在，不用管他，我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反正现在咱们的状态也甩不掉它，走吧。”他的语气颇为无奈。
“...在下明白，在下发誓无论发生什么，在下定会护您周全。”徐空表现出的警惕性，竟然让雨晴自己有了一种安心感。
地图上的位置是一座不起眼的仓库。
走到仓库门前，从外观来看，整栋建筑平平无奇，有些陈旧的砖混结构外墙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连雨晴的魔法感应也只能探查出内部是一个有些空旷的仓库。
“前面左转，我们走侧门。”轮椅上的徐空依旧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推着徐空走到一扇带着锈迹的金属门前，门闸开始自发的转动，向内侧打开。
在门重新合上的一瞬间，雨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内部的空间被改造成了‘黑箱’，与外部的魔力环境完全隔绝。”徐空在轻微的咳嗽声中解释着，同时内侧的闸门也打开了。
内部偌大的空间只有一座的工作台贴墙摆放，而四周的墙壁则有通往别处的传送门，上面的标号雨晴并看不懂。
“这里是给我自己动手术的地方。”徐空让雨晴将自己抬到工作台前的座椅上。
雨晴恭敬的等在一边，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尽管她的确对这一切都很好奇，但是她不会发问，这是对于徐空愿意对她分享这个地方的尊重。
徐空在桌底掏出了一个连着拇指粗线缆的盒子：“你看下这个东西，可以用魔力感应。”
接过盒子，她从光滑的深色表面的确看不出什么，便谨慎的使用魔法试探的探索内部。
“这后面是...一种类似与大脑的结构，但是更分散一些？”
“永生种的阅历不得不让我感到惊讶。”徐空感叹着，若不是不便于行动，他此刻是想拍手称赞的。“我也只是大概了解其用途，而你只需凭借自己的经验就能判断出其本质，着实让我羡慕。”
雨晴谦卑的低头说道：“先生过奖了，所以说这奇物并非您设计制造的？”
“是我脑海中的住客的，当时谁也不知道一具身体内的空间是如此狭小，只是觉得要留个退路。”说到这儿，徐空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如你所知，人体毕竟是个很脆弱的东西。”
“您是想说，转瞬即逝？”
“不不不，那是你们永生种的看法。”雨晴突如其来的幽默，不禁逗笑了徐空。
雨晴小心的将那个装置放在工作台上：“是否方便告诉在下，您的那位住客，它是否有姓名？”她已经猜到了徐空此行的目的，“在下保证能够将那位尊贵的住客，完好无损的请出来。”
“很遗憾啊，她并没有所谓的名字，硬要说的话就只有一个代号，‘起源’。”徐空说道，“不过呢，平时我都叫她‘小桔子’。”
“您终于做出的这个决定，不得不说让在下松了口气。”她简单的打量了下周围，“事不宜迟，要不现在开始？”
“啊？不准备下？我还以为这对你而言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您并未猜错，这对在下而言的确不是什么能肆意施展的术式，不过身为麒麟，操纵与灵魂相关的领域是我们天生的能力，也只有我们能够操纵相关的领域，且不需要什么物品上的准备。”
徐空舒了口气，躺在椅子上的躯体稍作放松：“那就开始吧，需要我怎样配合？”
“放松就行，其余的在下会完成的，期间可能会有些许不适。”她将徐空的椅子放平，转了个方向，“大概会有眩晕感和呕吐感。”
黑箱内安静了下来，一道接着一道的半透明丝线透过装置的外壳引导了出来，得益于黑箱的魔力环境的特殊性，细密的魔力丝线可以稳定且精确的钻入徐空大脑的对应位置。
徐空脑海中那种开裂的痛觉在缓缓减轻，右手早已麻木的知觉也在缓缓恢复。
这个过程用时不长，但十足的耗尽了雨晴的体力，连走路都有些踉跄。
“这个灵魂...有一种轻盈感，不可思议，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其对您的恶性影响如此之轻。”雨晴简单的擦拭着自己头上细密的汗珠。
过了一会儿，黑箱周围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徐空先生。”来源于周围的广播系统，声音是合成出来的。
雨晴将目光转向徐空，只见他眼睛半睁着，有些扭曲畸形的躯体靠在椅背上，深深喘了口气：“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是一阵沉默。
半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我对您的付出只能回以一声感谢，这令我万分愧疚。”
“这段时间，你过得开心吗？”徐空问道。
“您曾经说过，我与其他人工智能的不同点是，我拥有了灵魂，所以我会说，以一个人类的口吻说，这段时间我感觉到了幸福，去看了之前一直想去看的大海...那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对我而言，这就足够了...”徐空再一次显得有些失神，话音落去后便是一段沉默。
那合成的声音也再未响起，雨晴走上前去，检查他的脉搏，皱缩的粗糙皮肤下还有微弱的震动。
“...雨晴，一会儿你歇好了，我们就离开这儿，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外出透气。”徐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过很微弱。
雨晴俯下身去，理解了徐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
回到徐空的房间，时间已经是深夜了，雨晴将徐空从轮椅上抬到床上：“恭喜您，照这个恢复趋势，明天您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
“我知道，出于医生的职责，有些事情你不方便说。”这句话让雨晴感到意外，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刚刚小桔子在场，所以我也没问你...”徐空抬起双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雨晴，“...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雨晴冰霜般的脸上罕见的浮现难色。
“我没兴趣去做傻事，所以，我还有多少时间？”徐空弯着腰坐在床上，移开了目光，双目直直的盯着床尾边沿。
“恢复的好的话，一年便是极限了。若运气不好，中间染上什么疾病...就没什么机会了。”雨晴低下头去，对于徐空的这副已经不堪重负的身体她已经穷尽了自己的办法。她是一名成熟老练的医生，不会为这种事而动容，只是站在医生以外的角度觉得，像徐空这样的人，一生不该这么短暂。
“谢谢你。”雨晴回过神来时，徐空正笑盈盈的看着她，“你在这里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了，现在正是那些麒麟们需要你的时候。”
雨晴站起身，用面颊轻轻蹭了蹭徐空的鼻尖，”似乎是某种独有的礼仪，“她摘下了在右蹄上佩带的手环，“这不是什么奢侈品，就请收下吧，就当是我们一族赠予您的礼物。”
那种特殊香味在徐空的鼻尖萦绕，他接过了那个手环，散发着和雨晴同样的草药香，感觉自己的疲惫减轻了些。
“这东西，很珍贵吧？”
“那您会好好珍惜吧？”
“...大概吧...”他盯着放到自己掌心的手环，笑容里略显苦涩。
“您永远是我们一族最尊贵的客人。”雨晴再度向徐空低头致意，“那么，用我们麒麟的话说，愿自然庇佑您，有缘再见了，徐空先生。”她后退着向房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