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离开了徐空的房间后,她敲响了赛拉斯缇娅办公室的门。
不等雨晴行完礼,赛拉斯缇娅就略显焦急的问道:“徐空的状态现在稳定了吗?”她将面前的文件向两侧推开。
雨晴点头起身:“徐空阁下的状态已趋于平稳,但也已是日薄西山了。在下能力实在有限。”
“你没有任何错,下去吧,关于徐空的情况我知道了。”她简单的表达了自己的惋惜。
雨晴低头回应后便离开了。大公主扫了眼两侧已经批复完毕的文件,感到有些烦躁,今天早些时候四衡会又来进行交涉,也是关于徐空的事情。
尽管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世,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再怎么迟钝也能意识到徐空的来历不一般,至少从事的不是所谓的“普通职业”。
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了微光,我不由得感到意外,这里怎么可能收到消息?我只是休息了几天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不过所有疑虑都在看到消息的内容后扫除了:“徐空先生,恳请您来郊区的黑箱一趟,之前搁置的项目已然完成大半。”讯息的发件人6513155520。
“要是柔柔看见我这个样子,会疯掉的吧。”站在落地镜面前,看着其中消瘦的自己,内凹的眼窝,颧骨向外突出,稀疏的头顶,松弛的褶皱包裹着骨骼,上半身严重的歪向一边,完全看着不像一个处于壮年时期的人类。不过好消息是最近脸部并没有添加新的伤口。
入秋了啊。我套上了宽松的风衣,这样多少能掩饰下畸形的体态,扣上了一顶深色的软呢帽,离开了房间。
冷风不禁拉紧了风衣的领口,竖起的衣领遮掩着粗重的呼吸声,我走进了黑箱。
黑箱里多了很多东西,各种车辆,仪器...工作台的灯光下放着一个扁平的手提箱,箱子的一旁放着一把钥匙。
这种箱子我再熟悉不过了,很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我坐在其面前的椅子上,指骨节有些肿大的手指掰开了手提箱的卡扣,向一侧掀去,在两面波浪海绵中夹着的是一把银白色的修长手枪。
捏着套筒将其拾起,银白色的镜面滑套上清晰的留下了指纹的印记。在简单的摆弄了下后,又将这件冰冷的武器放回了海绵垫上。
“我不带武器已经有一阵子了,”合上了箱子,“应该没必要带着这些危险的东西了吧?”当然这只是随口的说辞,原因仅仅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直挂着这东西已经是一项无法忽视的负担了。但是又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箱子,抓起一个弹匣,拇指按了按顶端银灰色的弹头,随后弹匣被推入枪中,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在这个世道下,开车出门还是太张扬了。”说着将车钥匙收了起来。跛行徘徊在汽车之间,“何况还有军用型号。”手搭在重型车轮的披甲叶子板上,这就是“起源”曾作为超级ai的统筹能力吗,冰冷坚实的触感刺激着指尖。
把礼物收好,我向着门口移去,准备离开了。
在门边回望空无一人的室内,只有机械运转低沉的嗡鸣声:“今天的你格外安静呢。”
“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您吗?”冰冷的合成声音响起,突兀的仿佛是在挽留我一般。起源的语音合成单元是可以模仿情感语气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关闭了。
“还有机会再见吗...徐空先生?”好似是在催促我作出回应,冰冷的合成音又一次不紧不慢的询问着。
靠在厚重的门边,目光再次扫过这冷清的,空无一人的室内:“我不会对你说谎,何况你也猜到答案了。”我叹了口气,嗓音有些沙哑,“我呀,我的生命大概是要走到尽头了。”没有面瘫的另一侧面部肌肉抽动着,一边嘴角不禁弯成了一个微微的弧形,好像接下来我需要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什么无比美妙,令人向往的东西。
“为什么,您仍是这样的表情?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冰冷的声音只是简单的将几个音节组合在一起。
我没有回应她,依旧是面带微笑。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一次响起:“这里的人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这里的孩子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希望。您在非洲执行任务时不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你在我脑海中的时候可没少看啊。”我并不在乎她直接看我的记忆,所以回应只是轻描淡写,并没有谴责她的意思。
“那,现在您的明天在哪里?您此刻的希望又在哪里?明明您早已退役了。”
她是在哀求吗?透过这座冰山,起源的理智似乎已经在边缘游走。
我回想起曾经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中东、北非...那里满是瘟疫、饥荒、战争、屠杀。那里曾经有学校、医院和住宅,现在只剩下了一群挣扎者的难民,他们手无寸铁,他们拖家带口,那里的孩子在截肢时不会哭泣,只会茫然地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有一座医院废墟的白板上这样写着:最后活着的那个人会告诉世界,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记住我们。同样的炸弹也会落入我们周围的难民营,想到这里,不禁下意识的想触摸一件曾经存在过胸口的物品,但早已不见踪影了。我很清楚,一直回忆是没有尽头的,很快就回到了现实。
“我又不是被强迫的...”其实我很感激“起源”,当时犹豫是否要掺和无序危机的时候,是她那时告诉我,我能做到,“...其次我讨厌说教,我厌恶以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别人指指点点。所以我对你不会这么做。我只会诚恳的告诉你,”顿了顿,让自己沙哑的声音变得洪亮一些,“你已经继承了我的明天,而我在你的灵魂上看到了无尽的希望,和未来。”
体力不允许我以这个状态长篇大论,音量又落回那个虚弱的状态:“我很抱歉呐...在这种时候我本应给予你拥抱,抚摸你的头顶,安慰你什么的。抱歉呐,现在我只能做到这些了。”我无声的推开门,离开了。
中央公园,天空飘落着细雨,仿佛回到了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场景,空阔的草坪上的小马寥寥无几。
一束鲜花躺在了无序的石像脚下,白中透着黄的花瓣呈螺旋状散开,在朴素的彩纸边沿能嗅到淡淡的飘香。
“你把什么玩意放我脚边儿了?嗯?”无序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刚好路过了一家花店,我就想着空手来是不是太不礼貌了。”我回应着,原来在石像状态下,离得近些是可以用思想交谈的吗,“送你一束鸡蛋花,预祝你即将结束的牢狱生涯。”
“所以我出狱那天你不来看我吗?我可是超期待的。”
“我可是闲的很,那时候没有时间来,不过暮暮她们应该会过来。”雨水沿着帽檐的边沿滴落下来,敲打在彩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从赛拉斯缇娅那儿了解到,有几匹小马无法复原?”
“哦,先生,您是想借此指责我不遵守约定吗?”无序嬉笑着回答着。
我摘下深灰色的软呢帽,抖去了上面附着的雨水,“怎么会,我的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来制造麻烦的。”说着笑眯眯的将帽子扣回头顶,“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有什么我能做的?”
“很遗憾,死去的一瞬间灵魂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喽,哪怕操纵时间也无济于事。”
我轻声叹了口气:“这样啊,那的确是没什么法子了。”在简短的默哀后,“我也没别的事情了,来这儿就是祝你在不远的崭新开始中找到你想要的。”
“我还是很好奇,你真的不生气吗?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你可别骗我哦。”
“你想多了,”这是什么问问题的方式,他总有种奇怪的幽默感,“如果你的担心是来自那几匹失去性命的小马的话,出来后就记得给他们扫扫墓就好了,不过其中有几只是我亲手结束生命的,你就替我扫了吧。”
“那你也不是什么善茬。”
“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你的这束花我就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