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yyLv.1
陆马

小马宝莉:遗忘之梦

第三章 追忆

第 3 章
4 个月前
我还醒着吗?我还来得及把这些字写完吗?我不能确定,现在我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但我想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情。
  我好困,但我还不能睡着。我明白失去意识就等同于死亡。很多时候你是否活着取决于你还记得多少东西,你能否活着则取决于还有多少东西记得你。片面地讲,睡着和死亡本就是一对近义词,我是说,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分辨一次闭眼到底代表的是哪个。只要自己愿意,前者也能实现向后者的转变。死亡是一场欢愉,你无法抗拒它,就会变得享受它;你无法获得它,反而开始害怕它。这般想来,生命才是最不可能之物,是在无数次虚无的黑暗边缘生长出来的绝望之花,可怕如虚无也需给它时间的尊重。生存和死亡的界限不过是一道微小的心灵的缝隙,心死则死,心存则存。
  有时,我总感觉有一双月亮般的眼睛正在盯着我,那是一种温和而怜悯的目光。我常常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值得受到这样的关注,甚至在梦境里也难以沉静下去——但也许还记得我的小马只剩下我自己了,那么这抹梦中的忧郁能会谁带来的呢?
  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很多了,似乎又恢复了年轻时的精力。我对那一刻的恐惧被减弱了许多,而现在呢,我想继续把这故事讲下去。
……
  我到达永恒自由森林时,这里完全看不出曾经有小马生活的迹象。除了各种可怕而奇异的野兽外,我并没有感觉这片森林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努力寻找那片墓地,却误打误撞闯进了一间小屋。小屋的主人是一匹我从未见过的黑白小马,却跟我们说着相似的语言,屋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剂。我本来应该向她询问墓地的位置,脱口而出的却是“有没有使小马复活的方法”。
  药剂师有些疑惑,她告诉我复生是只有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甚至魔法也不一定做得到。不过,永恒自由森林里就有一座城堡,或许那里有着这种神奇的魔法。我谢过她,继续寻找我的墓地,最终在森林的深处找到了它。我原以为这里会有成千上万的碑石,但却只见到寥寥几个。
  我找了几块新的石头,给我的父母再次立了一个碑。我原本想给麦托什也准备一个,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事成之后,我忽然又忘记了自己该做些什么。我留在墓地里,童年的景象从脑海里闪过,却只能令我感觉到恶毒与悲伤。我开始挖更多的坑,没有东西可埋,只能草草填上,以此往复。我想这就是我的可爱标志的含义,我将永远的留在埋葬与被埋葬的循环之中。
  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住在山洞里,跟各式各样的野兽为伴。樵木是唯一一匹敢来永恒自由森林看我的小马,经常为我带来一些食物,和关于我过去认识的小马的消息。是他告诉我苹果家族仍然过得很好,这令我感到欣慰。
  某天,我听到樵木呼喊我的名字,我跟着声音找过去,却闯入了一座废弃的城堡。我想起这也许就是药剂师所说的那个有魔法存在的城堡,于是壮着胆子进去逛了起来,最终在城堡的底下找到了一本古老的魔法书。
  我很庆幸自己在闲暇的时间里读了不少的书,所以能够认出这上面古老的文字。书上记录了一个传说,名为梦魇之月的邪恶小马将从月亮上逃脱,并战胜宇宙公主,为小马利亚带来无尽的黑暗。当时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没有谁有资格一直统治着世界,在我看来,政治上的起起伏伏和生老病死一样自然而平常。就在研究这个故事时,我不小心触碰了什么未知的机关,随后梦魇之月的影像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凄厉地冷笑起来,叫声刺耳而尖锐,也许是在嘲笑我的无知,但后来我想她只是寂寞了太久。梦魇之月问我召唤她的原因,还有我想要她的什么奖励。我想了许久才出声询问。
  “你有可以让小马复活的魔法吗?”
  “很遗憾,我做不到。”梦魇之月摇摇头,“就连我的老师也做不到这个!愚蠢的小马。”
  我转念想到了新的方法:“那么,你能不能消除我的记忆?我有些想要忘掉的事情。”
  “消除你的记忆?哈哈哈哈哈!”梦魇之月的笑令我感到凄楚,“从没有听说过这种要求,看来你真的是个蠢货。”
  “罢了,当吾归来之时,便会为你带来你想要之物。”
  说完这些,梦魇之月的影像便消失了。我想再次激活她陪我聊聊天,等来的却是另一匹未曾预料的小马。塞拉斯蒂亚公主静静地在门外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片刻后,她告诉我,我不应该参与这些东西。我向宇宙公主询问,自己存在于世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她摇摇头没有给出回答。我请求她带走我的记忆,作为对我的惩戒,事实上我是想逃避那寄生于记忆中的痛苦。
  宇宙公主看着我,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一丝伤感。她安抚我,跟我讲了很长一番话,使我陷入沉默:
  “当你失去记忆的时候,某些只存在于你记忆中的故事和小马便真的死去了。如果你没有主动背负起这些记忆的话,它们反而将会如幽灵一般寄生在你身上。我活的时间比你长的多,但在这个问题上,我只能表示抱歉。生命的仁慈在于她给了你充足的时间去准备面对死亡,请相信我,如果你真的失去了记忆,面对死亡的那天你将更加孤独。”
  我想我已经忘记她当时具体说的是怎样的一句话了,我所记下的这段话是否经过记忆的加工,已经无法印证。总之她提醒了我,在我的身上还永远承载着我父母、朋友的回忆,我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孑然一身,反而拥有着我从未意识到的财富。对于这个必将到来的难题,逃避没有意义,这一点我在自己所虚度的光阴中已经意识到了。
  最终我们达成了一致。我将永远地守护这座墓园和城堡,作为召唤梦魇之月的惩罚。事实上,这根本算不上惩罚,即使宇宙公主不这么说,我也明白了这就是我将要做的事情。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抗拒死亡这件事上,如今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曾经我以为我所经历的一切大多是苦难,逼我不得不寻找类似死亡的更加极端的苦难来洗刷自己,但现在我才明白,我所经历的一切无论苦也好,福也罢,都是我面对死亡这一必然难题的支柱。
  在留守森林的漫长时间里,我仔细端倪起墓园里的墓碑。上面写着这些小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从千年前到百年前不等。在这一方小小的田地里,就这般静静地躺有强大的独角兽、显赫的勋贵和没有留下姓名的小马。还有一些墓碑让我感到悲伤,那是几位误入永恒自由森林而被迫埋葬在这里的无辜者。
  我想起来我的父母了。我想起来樵木,麦托什,苹果家族的很多孩子们,想起来雨露,梨子酱,还有很多很多我曾认识但现在已经记不太清的小马们。我很抱歉我曾经没意识到你们对我有多重要,我要感谢你们为我留下了回忆。
  也许我们终将分别,但我们共同的爱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