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yyLv.1
陆马

小马宝莉:遗忘之梦

第二章 回忆

第 2 章
4 个月前
我感觉不是很好,我的力气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小。我快要提不起我的铲子了。但我还不想停下,我还想要记住更多的事情。
  我越是回忆,就越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悲怆。这种感伤是我曾经体会过的,令我想起那无数个我感到害怕和绝望的夜晚,世界沉溺于寂静,黑暗吞噬星光,我的身躯回归它蝼蚁的本质,无限的虚无伴随我的心跳声恐吓着那个不安的灵魂,使本就不多的理性连带着我的所有回忆消失无踪。我真的还活着吗?我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却没有一个回答能让自己感到满意。
  我该拿什么定义活着?我怎么证明自己是否活着?当我找到一个定义之后,又怎么证明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否活着而定下这个定义?我证明不了。于是我承认自己的有限,又有无尽的问题伴随着这个承认而来。我转念不再去想,却又告诉自己不能逃避,逃避解决不了那个必将到来的问题,又产生了更多的想法。我正是这样一步一步把自己逼疯的。
  我比大多数人都更早地意识到这问题的逼近,也比大多数人更早地受到它的恐吓。我想象有这样一匹小马,死亡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只邪恶的恶龙立下的誓言,某天某时某刻我一定会来,你等着被我吃掉,诸如此类。他会害怕吗?他当然会害怕,因为这意味着在那天到来前的每一天,他都得直面那个漆黑一片的世界,亲眼目睹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之漩,让他不得不担心自己会失去的东西,财富、自由,甚至失去他花费一生努力保留下来的回忆。可他不能就这样一直被吓唬着过日子啊——难道因为最终恶龙的暴行,就把自己剩下的时间全部白费了吗?我才不呢,这匹小马说,我要努力学习魔法,等恶龙来的时候送他回老家。
  我想我是一个不合格的童话作家。这是肯定的,因为我就是故事里那匹被吓破胆的小马。
……
  离开小马谷之后,我的日子变得更加无聊。父母不再关心可爱标志的事情了,我也松了一口气,可心里还是始终憎恶着自己的执拗。
  麻木而重复的工作使我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人生。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代表着我的精神需求常常得不到满足。一个年轻的小马需要很多东西,钱是最次的一个,更重要的是存在、价值和爱。我开始追求隔壁村子里的姑娘,一匹叫作雨露的雌驹。她有着无比可爱的浅绿色鬃毛,性格温顺又心灵手巧,被很多小马喜欢。我并不认为自己比起其他小马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很少主动开口找对方聊天,却依然不由自主的幻想我们相爱之后的情景。
  我从此开始学习制作各种苹果食品,只因为她提过她最喜欢吃苹果派。这让我明白,我的父母们制作各种各样的千奇百怪的东西,也不一定是自己喜欢吃。总的来说,他们对我的改变很宽容,或许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变得阳光了一些,把对朋友的思念抛之脑后了。
  然而事情并不像我希望的那般一帆风顺。雨露很喜欢我做的苹果派,却不可能因为一些吃的就择出自己的终身伴侣。这是合情合理又顺理成章的事情,在当时我却不愿意接受。那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不下饭,也不想离开屋子。我的父母很焦急,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会受不了,出于担心,他们说要找雨露来看看我。
  “嗯,随便你们吧。”我现在都不理解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以至于留下永久的悔恨。那天雨露几乎是哭着跑来找我的。
  “叔叔阿姨,他们在找我的时候……被木狼抓走了……”她用哭腔给我带来了这个绝望的消息。
  我知道他们很愿意帮我的忙,但没想到他们能够为此深入危险的永恒自由森林。我想他们是知道那些生物的可怕的,是他们告诉了我这点。
  那天晚上我的父母没有回家,从此我再也没见到他们。我跟着村民们去山里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只能逼迫自己接受这个痛苦的结局,连眼泪都挤不出来。
  此后我独自生活在农场里,反复咀嚼着无尽的绝望。每当夜幕降临,烛火熄灭,未知的名为木狼的怪物便出现在我脑海,却从不攻击我,只是不断唤醒我心中的空虚。我开始思考什么是死亡,并回忆起父母和我相处时的一切。对死者而言,死亡代表着什么?是永久的沉默、虚无以及失去一切的痛苦。可对生者而言,死亡又代表了什么呢?那就更是一种无法想象的痛苦。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接受他们真的离我而去,却直到现在也没有勇气接受自己犯下的过错。终于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我拿起父亲曾用过的铲子,在屋子外挖了一个坑,埋葬了我父母的衣服。我的可爱标志就在这时出现,那是一把乌黑的铲子。我开始直面自己过去的大半辈子,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我带着铲子回到了小马谷,重新被亲戚们所接纳。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和樵木偶遇了。
  我们聊了聊分别后发生的事情,互相打趣对方的变化。我很庆幸我在世界上还有一个朋友,他使我短暂地意识到自己并非一无所有。很快我们聊到共同的朋友麦托什,他有些沉默,问我记不记得梨子家。
 梨子家是苹果家族的邻居和死敌,至少在我离开前是这样。樵木告诉我,梨子家已经搬走了,而麦托什却与梨子家的小姐梨子酱相爱,后者自愿留了下来。后来他们生了三个孩子,过得很幸福。
  我难以想象他们的爱情是怎样的跨越世俗,令我羡慕的同时,又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我表示祝福,并询问他们近况如何,然而樵木却没了回应。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已经与他们天马两隔了,背后的原因我没有去探究,也不愿去探究。令我感到忧伤的是,即使是再幸福的回忆与过往,也免不了都有消散的一刻。失去美好比失去平庸更令马感到恐慌。我很害怕,害怕自己也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试图融入小马谷,却总觉得自己与所有小马都格格不入,我似乎是唯一一匹背负着痛苦过去的小马。我感到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曾经在父母的要求下定立的目标在那时看来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似乎都只剩下可笑与悲哀。最终我想到了我的可爱标记,那把铲子。我对自己说,或许我还有些事情可以做——埋葬自己。
  我听闻永恒自由森林里有一片古老的墓地,想到或许我可以给我和家人们和朋友们再留下一些纪念。于是我把我所有的地产都留给了麦托什的孩子们,只身前往永恒自由森林。
  我的头好痛,思绪越来越混乱了。一旦开始回忆,这种思绪的读写便停不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感伤与忧虑。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