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粼粼细波柔声拍打在银色浅滩纯白的沙滩上,疗愈着在场每一个小马的内心。暮光闪闪伸展了僵硬的翅膀,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侧躺在毯子上,一蹄撑着下巴,一蹄悠闲地翻阅着一本书。虽然作为小马国最著名的修养圣地,银色浅滩的马流却从不见密集,无人打扰的时光让暮光感到平静,但她仍会时不时想念退休前繁忙但不失乐趣的交际圈。
就在前些时,她参加了皎月逐星—她弟子的弟子的加冕典礼。上一任友谊公主曙光莹莹以及荣归故里的余晖烁烁在全世界生灵们的面前将自己的皇冠与权能融为一体,交接给了那位尚且稚嫩的新生天角兽。当然,尽管皎月和她的朋友们为这至关重要的典礼废足了心思,但各种意外和突发状况依旧让全程险象环生,皎月更是被礼服的绸缎绊倒差点从阳台载进楼下的马堆里,所幸曙光及时拽住了她,这才让小马国的新一任统治者不至于以如此尴尬的德行与广大民众“打成一片”。回想起典礼上的喧哗,暮光不禁偷笑出声,因为这简直就和她当初一模一样。
但是一道绿色的火光突然打断了她的回忆。一团熟悉的绿色龙炎在她面前浮现,将一卷羊皮纸精准地投在摊开的书页上后便消散了。斯派克对传送龙火的运用也愈发精湛了。暮光赞许地想着,用魔法拆开了卷轴,可她的表情随着阅读上面的文字而越变越僵硬。只听一声细微的爆鸣,前前任友谊公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对……对不起公主!我发誓我完全按照咒语书上的操作步骤来的!”浅紫色的小天角兽在大厅的中央围着她的导师一圈又一圈地跺着步子,她有着三色挑染的紫色鬃毛因焦虑炸成了一个鸟窝,豆大的汗滴随着她的步子将脚下的地毯打出好几团水洼,“……站在预言魔镜的面前凝视镜中面容的双眼,在内心坚定地向其发问……我绝对没有移开视线!更没有打结巴……不对,难道过长的停顿也会被判定为结巴吗?哦不……这可是星璇最伟大的遗产之一!竟然因为我……”
“月儿,我想这只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技术问题?”曙光莹莹试图将学生从忘我的拧巴中拉回现实世界,却发现自己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合适的话题,只得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用巨大的翅膀将皎月强行拽进自己的怀抱里,“这魔镜也有些年头了,也许只是因为它的时限……”
“……难道是因为我的疏忽,让它的年限提前到来了吗!”皎月瞪圆了眼睛,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盯着曙光看了许久,随后一副和她的年龄不符的失望与愧悔爬上了小天角兽的脸庞。她嘴角一拧,扑进导师的胸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好极了,曙光莹莹,看样子这孩子已经彻底认定自己罪无可恕了,斯派克还没把信送到公主蹄上吗?曙光一边笨拙地安慰皎月,一边用余光疯狂地扫描周围,希望能捕捉到自己最希望看到的那个身影。所幸,随着传送术熟悉的爆鸣声,一个和曙光一样高大的天角兽迎面向她走去。
“公主!”
“暮……暮光闪闪公主……”
曙光轻轻挽着皎月,携着她向自己的导师走去。两位同等高大的天角兽亲密地蹭了蹭鼻尖,皎月则无比惶恐地滑出了导师的怀抱,哆哆嗦嗦地向这位曾经的小马国至尊屈身行礼。
“对……对不起,陛下!我明明身为友谊公主,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请您务必……惩罚我吧!但是也……也请您不要怪罪老师和斯派克,是我强行拜托她们联系您的!”
“别紧张,孩子,”曙光的来信让暮光困惑不已,但她仍优雅而从容地走到小雌驹面前,前倾脖颈用翅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好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但无论发生什么难事,我都会和你们一起克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是……是星璇的预言魔镜!我在皇家图书馆里找到了它的使用说明,就想试试……但是它……它……”皎月越想越内疚,放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暮光哭笑不得,跪下前蹄将小雌驹包裹在自己宽大的翅膀里,随即瞪了曙光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十万火急”?曙光心虚地别来了视线,尴尬地吹了声口哨,用魔力不停地卷着自己朝霞般的鬃毛。即使当了公主也是这样扭捏,也许我当初就不该鼓励她“坚持自己的独特性”什么的……
暮光不动声色地咕哝着,将目光挪向不远处的魔镜,此刻的镜面中此时只有一片无底的虚空。也许是许久不曾研究星璇的遗产,在暮光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件神器,但运作原理应该和穿越魔镜差不多。在用魔力稍微探知魔镜的构造后,她轻轻挥舞独角,将一抹紫色的星光送入了魔镜。随着一阵柔和的光华,白胡子星璇慈祥的面貌重新浮现在了镜面中,暮光能听到两个后辈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孩子,如你所见,这只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技术问题,”暮光将皎月扶起,郑重地凝望着她的双眸,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敢于承担责任是个好事,但我不希望你把任何错误都归咎于自己,我们可不能在问题打败我们之前就先将自己击垮了呀。”她轻轻蹭了蹭皎月的鼻子,站起身将脸专向曙光,“我需要和你的导师谈谈,请恕我先失陪了。”她直视着直打哆嗦的弟子,缓缓向她走去,但后腿却被一小团魔力怯生生地拽了拽。
“可是公主,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提问导致了魔镜的故障,而且我也不想再弄坏这些宝贵的神器了。您……可否再帮我检查检查呢?”皎月惶恐地询问着,暮光报以无懈可击的微笑,用一只翅膀引导她走到魔镜前。
“即使伟大如星璇,他的魔咒也是有极限的。如果你提出的问题超出了魔镜的知识范围,就会导致今天出现的故障。”她向星璇的投影点了点头,垂下头好奇地看向皎月,“刚才你问了它什么?”
“我……我问它,未来的小马国是什么样的。”皎月躲避着暮光的眼神,不安地在地毯上摩擦着前蹄,“但……我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是美好还是毁灭的未来都要有勇气去面对。然而,就和刚才一样……”
“魔镜呈现的,只有虚无……”
“有什么报错或奇怪的现象吗?”
“没有,它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
短暂的不安笼罩着房间,暮光嘀咕着“这不应该啊”快速地踱了一圈后向魔镜走近了些,再度重置了魔镜后,她直视幻象星璇的双眼,郑重地问道:
“请问,小马国的未来是怎样的?”
镜中老者恭敬地鞠了一躬后退到了镜沿后面,变化莫测的镜中影像突然滴入了一滴墨点,那抹漆黑瞬间渗透开来,直到将整面镜子染成彻底的黑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这不是什么故障,这就是预言魔镜的答案。
“公主!情况紧急!请你们一定要来看看!”暮光大步流星地穿越皇宫的长廊,她习惯性地推开王座室的门,在看整个房间已经被装修成和皎月的毛色相称的暗色调后,她短暂地失神了一阵。我这是老了吗?为什么我会觉得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会在这里呢……王座室里的小马和生灵纷纷望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前前任公主,在短暂的错愕后惶恐地屈身向她行礼。暮光一挥翅膀示意他们起身,随后冲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斯派克!马上帮我写几封信发给所有的公主,有紧急情况!”
“天哪暮暮,在那三个家伙卷土重来后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紧张过!”龙伸出一只前爪,关切地拍扶住暮光的肩膀,“到底是什么情况要让你这么兴师动众?猫族和钻石犬都握爪言和了,那仨活宝的石像也没有任何动静,整个世界都很安宁,也没有见到什么要征服小马国吸取魔法的大坏蛋……”
“不不不,现在的情况比这些要严重几千倍!赶紧的!”暮光焦虑地大声嚷嚷着,甚至爆出了皇家嗓门,吓得房间里所有的生灵都跑出门外。斯派克困惑地愣了一阵,但还是掏出了羊皮纸和羽毛笔,一边听着暮光的叙述一边写信。
“亲爱的公主们,小马国危在旦夕,请立刻到王座室来,你们忠实的暮光闪闪……暮暮,你确定要用信吗?我马上就能把她们叫来。”
“哦斯派克,虽然你已经很强壮了,但你是不可能在几秒钟之内往返水晶帝国的。”斯派克眼神微妙地看着暮光,表情变得更疑惑了:“我想我们说的并不是同一批公主?”
“公主还能有谁?!当然是塞拉斯蒂娅、露娜还有韵律啊!天哪斯派克,我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可不可以别再跟我开玩笑了?!”暮光烦躁地嚷嚷着,但她的“小”助手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懊恼,只是用一种混合着关切与同情的表情微妙地瞪着她。
“暮暮,你是不是太累了?你还记得吗,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将权能托付给了你,韵律将王位传给了雪儿,随后你和雪儿将权能让渡给了曙光,曙光又和回到小马国的余晖将权能托付给了皎月,”见义姐的表情变得更加迷糊了,斯派克郑重地将两只前爪拍在天角兽的肩膀上,“听着暮暮,怀旧之情是很正常的,但你也说过不能因为因此将后辈们呵护在象牙塔里,她们也该独自面对属于自己的试炼,不是吗?”
“不,斯派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抱歉,我需要静一静……”强烈的不真实感让暮光感到一阵目眩,她慌忙甩开斯派克的爪子,传送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