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鸣们

第三章 偶遇

第 3 章
2 年前
泽科拉的小屋充斥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令马昏沉。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口大号炼药锅,鲜绿色的魔药正咕噜噜地冒着泡,像极了鸣潇家的那口锅。四面墙上全靠着木架子,上面摆放着曾经在鸣潇家里见过的同款瓶瓶罐罐。不同的是,这件树屋里的瓶罐数量更多,样式更杂,有的还吊在天花板上。架子前靠着几张和门口差不多的奇怪面具,上面还刻画着一些类似图腾的东西。
“若你身心疲惫,何不饮此一杯?”泽科拉忽然端来一碗墨绿色的药汤,像是鸣潇昨天熬的魔药。虽然药汤的颜色看上去很怪异,但凭借先前一次的经验,喝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接过碗,一饮而尽。
“谢谢。”
液体在体内搅动的感觉袭来。我皱了皱眉,强行把涌上来的液体压了下去。没过多久,一切都恢复正常。
“你来自哪里?”
“呃......”我被吓得心脏差点骤停。如果泽科拉是鸣潇的朋友,她肯定知道鸣潇来自哪里。而作为她谎言中的“双胞胎姐妹”,除了知道鸣潇的名字以外,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完蛋,就此露馅。
“森林外面的镇子。”我又扯了个谎。实际上我连森林外的那个镇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若一心撒谎,吾亦无法帮忙。”泽科拉似乎有着洞察心灵的能力。她叹了口气,语气不疾不徐,“请道出事实,吾应该得知。”
“好吧......”我知道她逃不掉这样的逼问了。我举起双蹄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保证接下来的话句句属实,只要你相信我。”
泽科拉点了点头。
“我其实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我叫潇鸣,鸣潇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我昨天掉进湖里溺水了,醒来就到了这里。我当时被木狼追杀,鸣潇救了我,带我回家,打算第二天也就是今天送我回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穿越门关闭了,鸣潇不在,我迷了路,兜兜转转中走到了你这里。”我一口气把所有真相都抖了出来,现在就看泽科拉相不相信这个奇异的故事了。
“是非真实,一试便知。”泽科拉转身走向木架,埋头翻箱倒柜,最后从深处叼出一个小药瓶,去掉塞子,流出一团看上去黏糊糊像鼻涕虫似的东西。
“如果能让你相信我,那好吧。”我忍着恶心,允许泽科拉把黏液往自己的脸上涂抹。很清凉,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黏液起初并没有任何反应。正当我疑惑之时,毫无征兆地,黏液发出的光笼罩着我全身。
“此实不多见,汝言皆无骗。”泽科拉眯了眯眼,“传言有此间,魔法不常见?”
“啊......”我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泽科拉在说什么,“我之前没有魔法,是的。我来自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
泽科拉点了点头。她的蹄子在我的脸上轻轻拂过,所有的黏液便无声息地消失殆尽。我不禁发出惊叹。我还以为这只没角的斑马不会魔法呢。
泽科拉端着装魔药的小玻璃瓶,又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开口:
“此药可现幻形灵,但汝依旧保原型。平行时空千千万,汝言皆真吾愿信。”
我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谢谢,”泽科拉微笑着点头,把药罐放回原位。我看她忙前忙后,像是看见一丝希望,“你对平行时空很了解吗?我回不去了,该怎么办?”
“不敢称‘甚’,但有所耳闻。”泽科拉从书架上叼起一本墨绿色封皮的厚书,“汝之困苦,爱莫能助。”她将书递给我,我接过书,打开时险些被灰尘呛死。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页发黄的纸张,辨识着满书的花体字。
平行宇宙平行宇宙指平行作用力宇宙是多维度间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平行宇宙间的魔法磁场互不干扰,但可以通过魔法产生的平行作用力量子力场制造缝隙创建......目前该咒语仍处于初级阶段,尚不成熟,但可以确定的是平行宇宙的存在......
“这是真的?”我不可置信地合上书,再打开,再合上,反复确认写的东西是否属实。白纸黑字,纸张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了。“我是说,平行世界的理论在我们那边只是个猜想而已。”
泽科拉微笑着点头:“此大千世界,无奇而不有。若今后遇难,愿出蹄相援。”
“那太感谢了。”我笑着回答。
 
翌日清晨,为了不麻烦泽科拉,我很早就醒了,打算趁着天光回去,慢慢寻找回家的办法。和泽科拉告别后,我拿着泽科拉送的地图在树林里东绕西绕,靠着可怜的一点野外求生知识,在正午前走出了森林。森林外是延绵几百米的土坡,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低地上的小镇子。我对照地图,总算知道这个地方叫做小马镇,远处高山腰上的城堡便是这个国家的首都,中心城。
我四处张寻,绕了不下百个圈子,终于在太阳升至最高点时发现一栋比记忆中还要简陋的多的小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敲了敲门。“有人——有小马吗?”我高声问道。
门砰地打开,鸣潇正顶着乱糟糟的鬃毛站在门后,语气相当不快。“找我干吗?哟呵,潇鸣。”
“那个传送门好像关闭了。”我干笑几声,“然后呢泽科拉告诉我离它打开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
“别想住我家。”鸣潇面无表情道。
“那那那我也没地方可以去......”
“大夏天的睡大街冻不死。”
我撇起嘴,是时候施展我的嘴炮神功了。“万一有坏人呸坏马怎么办?你就这么忍心看你异世界的同位体四舍五入也就是你自己在大街上......”
“闭嘴!”鸣潇一蹄子堵住我的嘴,“仅限今晚,明天早上你就给我滚蛋,滚远远的再也别来烦我。”
“虽然我明天会死皮赖脸缠着你的不过好耶!”我激动得伸蹄就要拥抱鸣潇,她却像面对一团发臭的垃圾似的闪开了。我重心不稳,咚的一声摔在地上。“真蠢。”鸣潇皱起鼻子,头也不回地回房间了。
我的鼻子迟早要被砸塌。
 
深夜——十二点,或者一点?我躺在鸣潇那口锅旁静静数着时间。我困得不行,但坚硬的地板无数次把我拽离梦境。对于我异世界的同位体四舍五入也就是我自己如此狠心让另一个自己睡地板还只给一个抱枕这种事,不得不承认我和鸣潇绝不是相同的小马,绝对不是,不论鸣潇觉得我很蠢还是我觉得她太古怪。归根结底,此时我需要一张毯子,或者再来一个抱枕——
我蹑蹄蹑蹄地爬起身,轻轻推开鸣潇的卧室门。
鸣潇并没入睡。她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房门,独角被微弱的黄光点亮。她几乎是在门推开前就听到了异响,警觉地动了动耳朵。鸣潇啪地合上书:“你干吗?”
“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我连忙后撤一步,“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所以你想干吗?”鸣潇把书放回书架,把书桌上的卷轴摆放整齐。
“能再给个枕头吗?睡地板不太舒服。”我前蹄相碰,还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有点......”
我的抱怨还没说出口,迎面而来的枕头便狠狠砸向面门。我向后一倒,后脑勺受到一记重击。“嘿!”我跌跌撞撞地起身,抬眼看见鸣潇像个没事马一样一头钻进被窝。我再也忍不了这个小马版本的自己如此无礼。“你耍什么脾气?”
“爱要不要。”鸣潇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没教养的家伙。”
“搞得像你有一样。嗯?冒牌货?”
一股无名的怒火忽地从我心底升起。我紧紧咬住后槽牙,时长三秒的冷静期还是没能浇灭心底的火。很快我便做了一个令我后悔的决定——我用力将枕头砸向鸣潇,但似乎并没有砸准,而是狠狠撞在床头。
鸣潇腾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没好气地收回抱枕。“爱要不要!”她一字一顿地怄气道,用魔法砰地关上门,再次砸向我的鼻子。怒气蹭地冲上我的脑袋,我当即给了门一蹄子,没曾想咔嘣一声踹出个洞。
好啊,破了个洞好,她活该。
鸣潇又是猛地开门——本就咯吱咯吱响的门轴彻底断开——“你给我滚!”她用魔法力场包裹住我,踹开大门把我扔到了外面。
好极了。
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向伸蹄不见蹄的黑夜。夜空中缀着的漫天繁星此时都闭上了眼睛。
 
天刚蒙蒙亮,我便再也坐不住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愧疚放大吞噬了我,可转念一想,我似乎也没做错什么,绝对,绝对是她错的更多。我在小镇的街道上游荡,不知不觉间日上三竿,不知怎么我走进一条集市似的大街。道路两旁满是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摊子,大多摆放着新鲜的水果(苹果居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各类鲜花(有小马居然走着走着就把花吃了!他居然把花吃了!)。我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在一个售卖糕点的铺子前停了下来。我盯着橱柜里奶香浓郁的蛋糕和酥脆的饼干,几乎可以想象它们入口的味道,舔了舔唇。
“鸣!潇!”视线忽然被一团粉红色挡住,这粉红色的声音充满活力地尖叫着,“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居然能在这里看见你!怎么样决定了吗?为你办一个派对这件事是不是很棒?!我知道上次给你办的派对你没来,不过说真的,你错过好多东西!”
我被吓得猛然跳起,重重摔在地上。眼前的粉红小马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异常。她从头发里(没错,头发里)掏出一块足有五寸的黑巧克力慕斯蛋糕,啪唧一声就塞进了嘴里,嚼都没嚼。
粉红小马又从身后变出一块草莓奶油蛋糕,递给我。“尝尝?我的新配方!”
我不知如何是好,看看粉红小马,又看看蛋糕,一横心,颤巍巍地接过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蛋糕几乎是入口即化,草莓的甜味蓦地在口腔中蔓延开,但又不似普通蛋糕那般甜腻腻。
我当即惊得下巴合不上了。魔法的原因吗?为什么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味道?
“好吃。”我向她礼貌笑笑。
“哦——耶!!!”粉红小马一蹦三米高(或者四米),身后还爆出各种五颜六色的彩带,“我成功啦!没有马可以拒绝萍琪派的蛋糕!”
“呃......谢谢?”小马们都这么社牛的吗?
“好,我们进入正题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派对,就像我的大姐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的事?她不是很喜欢吵吵闹闹的东西,但是她在我的派对上玩得很开心。啊扯远了,总之我向你保证派对绝对好玩!”粉红小马继续叨叨,轻盈地跳上跳下,就好像脚底安了弹簧。
“什么派对?”以鸣潇古怪的性格,有谁会邀请她参加派对?
“小傻瓜!当然是庆祝你搬到小马镇的纪念日啦!我还记得你那天是怎么来小马镇的咧!说实话,那时我也刚搬来不久......不过,你从中心城坐火车过来,在城郊建了个小木屋,对不对?我还帮你在花园种了向日葵!还活着吧?”
我捕捉着句子里有用的信息:鸣潇曾经是中心城的居民,这粉红小马要给她办个纪念日派对,而且曾经帮过她种向日葵。向日葵?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鸣潇家被栏杆围起的一片光秃秃的荒地,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粉红小马继续盯着我。
“哦,呃,听上去还行,那个,我......还有点事!对,对,书没读完,药没熬完,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我说罢,撒蹄便跑。
“下周六哦!在糖块屋!”粉红小马扯着嗓子喊道。
 
“鸣潇!”我咚咚咚地敲门,“我有点事告诉你。”
“滚!”鸣潇扯着她沙哑的嗓子大吼。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又不能给你变个新门出来......哦对你能教我变形术吗?”
没马应答。我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不合时宜。
“今天有只粉红小马邀请你下周六去糖块屋参加派对!”我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不去。”
“我都答应人家了。”
鸣潇好像把一口水喷了出来。
“毕竟那么热情......”
“滚!”又一道逐客令下达。我一身反骨顿时被激起来了,继续咚咚咚地敲门,也不见鸣潇动静。看样子她是下定决心不让我进来了。我还想继续敲,嘎嘣一声,我一瞥见木门上的裂缝又延长了一段,随时都有可能断开来。我又想起鸣潇那扇悲惨的卧室门,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我四处打听,才找到一家木材店。店主是匹壮实的雄驹,灰毛白发,臀部的图案(那大概是一种象征身份的标志?)是一把木锯。木工好心,听说来龙去脉后答应给鸣潇换木门。“那孩子也苦,刚搬来时才十多岁,这么多年都在餐厅打工,家里穷得只剩书啦。”木工一边絮叨一边收好工具箱,我们一道走出木材店。
“您和她什么关系?”
“哦,没撒子关系,她那小屋是我帮忙建的,她前前后后也找我修补过几次。她马挺好,就是有点不爱说话,但是好马。听说她还是中心城过来的大小姐呢,你说说,放着好好的大城市不住来这穷乡僻壤干嘛?”
我哑口无言。
“我看你和她长得很像,双胞胎姐妹吗?”木工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
“嗯,来这边......看看她。”
我跟在木工身后亦步亦趋,盯着地面出神,满脑子都是从只言片语里凑出来的鸣潇的过去。木工絮絮叨叨一路,终于,太阳偏西时深褐色的破旧小木屋映入眼帘。
木工敲了敲门。“鸣潇?你在吗?你妹妹告诉我你有个门儿坏了,找我帮忙修理。”
门内叮铃咣啷一阵后,鸣潇顶着她那乱如鸡窝的头发,从门缝探出头来:“是,我‘妹妹’她,不太安分。”
我躲在角落,看见鸣潇转过头盯着她,正无声地骂着什么。看那口型,像是某句熟悉的国骂。
果然全宇宙的脏字儿就那几个吗?
“进吧,橡木。”鸣潇哑着嗓子道。门几乎是擦着木工的后蹄关上的,丝毫不给我任何进门的机会。
“鸣潇!”我揉着被砸到的鼻子哀嚎,“我帮你找的外援欸!!!”
门一动不动。
亏我刚才还可怜她,要我说鸣潇混成这样完全是她活该。我急火攻心,再也不顾形象,人生的第一句国骂终究还是突破嘴皮子冲了出来。
 
 
我坐在鸣潇家门口,困意直袭大脑。昨晚吹了一夜凉风,现在不困才怪。一个长长的哈欠过后,我再也坚持不住,闭上眼睛,没力气再睁开。
跌入沉眠。
我梦见父母指着鼻子骂我不成器,梦见我的吉他从高空下坠,砸死了我自己。我梦见我疯狂的solo绷断的琴弦在脸上划出一根猩红的口子,接着我被摁在河里,窒息中听见一个熟悉而又渺远的声音:“起来。”
一切中止。耳边的雨声愈来愈大,恍惚间,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蹄上的琴弦,还在。脸上淌着水,让人睁不开眼睛——雨水里也许还混着泪——管它呢。我仰视头顶那片光,眼底聚焦出鸣潇的模样。她那样子很熟悉,那熟悉感绝非来自于她与我雷同的长相,它来自内心,像有谁捏了它一下。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跟着她身后进门,一走到火炉边就扑通一声躺倒,窜起的火舌差点烧着头发。
 
 
“.......这不是我们优秀的补招生同学鸣潇吗,没想到你还会看书啊?快让开,别挡路。”棕色皮肤的幼驹一蹄子踩在鸣潇面前的《魔法实践概论》上,后面几个小跟班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在这树底下看书,挡着谁了?”幼年鸣潇的声音还不似成年后沙哑,没有戴单片镜,鬃毛又短又炸,活像只红毛刺猬。她扬起眉毛,盯着飞上天的书,瞳孔一缩:“把书还我!”
“来抢呀。”书被棕色幼驹的魔法力场包裹起来,飘向高高的空中,“能拿到我就给你。”
鸣潇不示弱,角啪地亮了起来,但书却只是在空中抖了几抖。她梗着脖子,但书一动不动。耳边响起跟班们刺耳的嘲笑声。
“我们还比你小一岁呢,连飘浮咒都不会的学姐!为什么你只能在树底下看书,不会因为那边的桌子上没马想和你坐一起吧?哈哈哈哈哈......”
山坡下的草坪上放着几张白桦木小桌,供学生休闲娱乐,或是在户外宜人的环境里学习。这个点小马不多,依稀可听见那边传来的嬉闹声。
“胡说,塞拉斯蒂娅‘得意门生’的那个态度,你们也不是没见识过。”鸣潇朝草坪方向瞥了一眼,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的目光又回到几马身上,摆出迎战的架势,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还,给,我!”
棕色小马像是看笑话般看她发怒:“你说余晖啊,是心高气傲了点,不过,她对你那么恶劣是有原因的。说不定你身上的魔法缺陷病毒会传染她......也会传染我们!”
刺啦一声,棕色小马眼看白花花的纸张天女散花,嗤笑着跑开,边跑还边嚷嚷着什么“残疾马也来上魔法学校了”之类的话。鸣潇脑袋发懵,看着棕色小马的眼里起了杀意,下一秒踏着书的尸体冲上去,扑到那小马后就往他脸上踹了一蹄子,鼻血簌地涌出来,又因为他的身体被压着,血倒流回鼻腔里,险些把他呛个半死,呜呜咽咽最后猛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淌在地上。鸣潇早已红了眼,又给棕色小马一击肘击,但同时自己的后脑勺不知被谁敲了一下,顿时头皮发麻。当一股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脖子流到后背上时,麻酥酥的感觉突然被一顿一顿的痛感代替。鸣潇晕晕乎乎,准星像是被撤走了,踉跄间被其中一个跟班猛地一推,一个跟头便翻进了水潭里。
她还没来得及求救,咕噜噜的水便灌进嘴巴,整个身子沉了下去。
她只听见那群混混们刺耳的笑声,周遭冰冷的水便让她失去了知觉。
 
 
四周越来越热,几乎像在火上烧。我摸了摸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
得救了......吗?
我微微睁开点眼睛,花了点时间反应过来为什么我出现在这里,身上还盖着毯子。
呜呜呜毯子。鸣潇可算良心发现了。
鸣潇坐在我身旁,正往火炉里添柴。火光映着鸣潇的侧脸,凌乱的毛发遮住眼睛,发丝间隐约闪动着金色的光芒——那大抵是那金属单片镜的反光。
“醒了?”
“嗯。”我翻了个身,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似乎还能看到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梦境。那像是鸣潇的经历,但我却感觉似曾相识。为什么会梦见这些?是鸣潇的过去吗?
又是魔法么......魔法梦境?问问她显然不是明智之举。问出“你以前是不是被霸凌过而且把那些混混揍得鼻青脸肿结果你自己掉湖里了”这种问题的下场只会是被扫地出门。
我一阵头痛,最终放弃了细想下去。
“你......”我斟酌着怎样发话才不会显得突兀。“你不睡吗?”
“马上。”鸣潇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摘下单片镜,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一个垫着棉花的小盒子里,这才放心地躺下身。“今晚就在这睡吧,我卧室里比较冷。”
我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凑了过去:“你为什么要戴单片镜啊?近视吗?”
“瞎了。”鸣潇转了个身,背对着我,怀里护着那个装单片镜的小盒子。
“真的假的?”我被这个冷笑话冻得发毛。
“要么闭嘴,要么出去淋雨。”鸣潇不耐烦地说道,但依旧保持背对的姿势。
窗外又是一声响雷。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我挨着鸣潇躺下,鸣潇嫌弃般地往外挪了挪。“晚安。”我打着哈欠说道。
“嗯。”鸣潇显然不太适应睡前互道晚安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