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醒的很早，鸣潇还没有起床，透过木屋的窗正好可以看见东方渐起粉红。我蹑蹄蹑蹄地出了门。
也许是因为地处城郊，四周寂静无比，只有远处的公鸡偶尔啼上几嗓子。根据地图上的描述，这地方应该有个图书馆，说不定能找到有关穿越的资料。
约莫早上九点多的样子，我来到一棵巨树前。这让我顿时想起泽科拉的树屋——简直就像是她的树屋的缩小版。
小马们是对树屋有什么执念吗.......
我理了理鬃毛，带着紧张敲响木门。一阵叮铃咣啷响——我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图书馆——门开了，一只紫色小龙站在门后。
即使我做好心理准备，还是不免被他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这儿的管理员是只经验丰富的中年马呢......
“你好？你是这儿的图书管理员吗？”
“不是！”小龙突然消失——像是被什么绳子拽走了？“我叫斯派克，是管理员的助手!”小龙双爪扒着门框以防再次被绳子拽走。向内看去，一只飞在空中的乌龟不停撞着天花板，那套飞行装置的末端系着绳子，拴在小龙的腰上。“坦克！！！停下！！！”
一只会飞的乌龟，叫坦克。我往外缩了缩。
“呃......我看你现在很忙......”
“噢我记得你你是不是那个住郊区的快餐店怪马？——欧泊不要抓窗帘！！！——这么说恕我冒犯，不过我记得你家也有很多书不是吗？”
“呃算是吧，不过——你这里有没有有关穿越的书？”
“穿越？你指那种玄幻小说？我看看.....死王八兔子回去！回去！把书整理好不然我炖了你！！！薇诺娜你不是答应我和软糖友好交流吗？他没有牙！没有牙！！！”
也许这个地方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动物园和图书馆是一体的？只不过这个助手明显经验不够......
有个物体咚咚咚咚地踢我的蹄子。向下一看，是只白毛兔子，也许就是被称为“王八兔子“的那只。
“给我回来！”小龙一把扯走兔子，拿绳子将他在椅子上五花大绑起来。
他在一片狼藉中，跳上梯子抽出本书，又问我：
“这里只有一本《异世界奇闻》，是托马斯写的空想小说，你是指这本？——哇啊啊啊坦克！我求求你别飞了！”他被乌龟吊在空中，手中的书掉落，险些砸到了猫。猫受惊，跑去抓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图书馆又吵闹起来。
“呃——我——不要小说。”
“那我就没办法了，这事情你应该和——哇啊啊啊啊——光闪闪说！她还要很久才能回来！”
“什么闪闪？”
“——或者去中心城，那里有全小马国最大的图书馆——”小龙说着，解开系在腰间的绳子，啪唧一声摔在地上。他费劲地起身，怒气冲冲，喷一口火以示威胁：“都给我停——下——这里，我，是，老，大！”
几只动物都被五花大绑起来，绳子被打了个死结。他还特地把会飞的乌龟的螺旋桨绑在了一起。
一切回归宁静后，我小心翼翼地才开口：“我没钱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镇上还有其他的图书馆吗？”
他竖起耳朵（或者说脑袋两边的绿色鳞片？），收起脸上的凶狠，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你刚刚说什么？”
“镇上还有其他的图书馆吗......”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是哪一句啊？
“我没钱......?”
一道紫色闪电闪向我身前。“太好不过！这样，你帮我带动物，我给你宝石，这样我们都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皆大欢喜！好耶！”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小龙重新穿上围裙，低头一看，狗绳不知什么时候拴在了我蹄子上。然后是咚的一声，我眼前一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头磕到了墙，起个大包。
“所以镇上没有其他的书店了？”我喊道。
小龙此时已经钻进厨房，并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看来镇上确实没有其他的书店了。我揉着脑袋，哀嚎。
忍受了几个小时的吵闹，然后给兔子梳尾巴，给猫磨爪子，和鳄鱼面面相觑好像在玩木头人的游戏，收拾猫头鹰满屋子掉的羽毛，最后陪狗和乌龟在镇子上飞奔了三圈，准确来说，是被它们拖了三圈。
回到树屋时我已经累瘫，浑身都是不知在哪儿磕出的伤。小龙在大厅里跪着哼哼唧唧，还喊着什么“我的宝石”云云，好像在发疯。我眼疾蹄快赶在他把我的工资吞掉前把那紫色的宝石抢了过来，在他的哀嚎声中奔出门，下班。
走出树屋时已是夕阳西下，落日映照着远处山腰上的中心城，塔尖隐约闪耀着圣光。传说那里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居住的地方。
镇中心即将闭市，我赶着最后一秒，在地摊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腰包，姜黄色，打满补丁，看上去是二蹄货，好在还挺干净。可喜的是，我用宝石换了一大袋的金币。
夜班火车比白天的班次要便宜得多，座票又比卧铺便宜得多。作为一个踏上征程的背包客，勤俭节约是必要的意识。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了。
夜里，我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醒了五六次，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跑到卫生间呕吐。我料想不妙，旅途刚开始便要结束。
模糊中我看见有马递给我一瓶药水。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像是“晕车”“疗效”什么的。我大概懂了意思，喝下药水，视线逐渐清晰。
我这才有精神看清她的样貌。她是匹飞马，羽翼修长，脸很清瘦，蓝绿色的鬃毛透着晶莹。
“感谢救命之恩——”我就差扑她身上了，“我叫潇鸣，你叫什么？你也要去中心城吗？”
她露出温柔的微笑，转而看向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偶尔有流星划过。
“我叫星如雨，流星如雨的星如雨。”
车内陷入尴尬的气氛，我心中有个小人疯狂尖叫。好尴尬啊怎么不聊了啊不会她因为被我吵醒睡不着了吧我真的会有愧疚感——
“话说那个药水叫什么名字？下车后我想买一点。”
“是我自己调的，”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被各类魔药塞得满满当当，我有理由相信它被施了魔法扩容。星如雨抽出一屉打着“运动病”标签的魔药，“我还有很多。”
我正要掏钱包，抬头看见她用翅膀递来几瓶药。“拿着，送你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么好的药水我怎么可以白拿！”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接受礼物的客套话我可没有白学！
“没事，你比我更需要。”星如雨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我，我再拒绝就不太好了。”一次只需要几滴就能见效，药效可以持续半天左右。“
“那真是太感谢了！”
她笑了笑，没有多言。火车驶出隧道，月光洒在她脸上，照着她的眸子亮了亮。
向窗外看去，可以见到墨蓝的山脉重峦叠嶂，星辰洒满天空，俨然是蓝紫交织的世界。
最后一觉，我睡得很熟。
第一缕阳光射在我脸上时，火车呜呜鸣笛，已到达传说中的中心城。我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被众马裹挟着下车，在马群中和星如雨道别。她说后会有期，我说但愿如此。
出了火车站，才看见真正的中心城。按照当地马的话来说，“这是一颗镶嵌在小马利亚大陆中央的钻石”。高耸的象牙塔在淡蓝天空的映衬下尽显它的威严与宏伟，光滑的大理石和琉璃珐琅上闪着旭日的点点微光。若在远处眺望这座城，你只会觉得她不过是座多塔的皇城罢了，只有真切站在她脚下，你才会被她雕梁画栋之华丽，挺拔入云之雄伟所折服。走进城里，四面的都是玄武岩建筑，空气里都奏着交响曲作背景音乐。街道两旁满是高昂起头的贵族小马，或是身着礼服，或是戴着礼帽，让人想起欧洲贵族。在此之前我真以为这片国土都是小马镇一般的风格，茅草房木屋泥土路，唯一的大理石建筑是市政厅，马民们也都是和谐友好的普通平民。现在看来我这个背二蹄货腰包的乡巴佬可真是格格不入。
在这么个由大理石和花岗岩构成的城市，物价贵的离谱似乎是件正常的事情——一块三明治能顶的上我腰包的价格，坐马车到图书馆需要几十枚金币（鬼知道这里是怎么计费的）。身在如此高消费的地方，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玻璃橱窗里令马垂涎欲滴的甜品，然后啃一口面包充饥。
问路。被翻白眼。问路。费劲地理解所谓贵族口音。在城市里兜兜转转终于到了目的地——中心城魔法图书馆。这是座淡紫的建筑，两根罗马柱伫立在金色大门前，支起宽大的门檐。大门两侧有小马雕像，我想那大概和人类世界的石狮差不多。走上十多级台阶，踏进正厅，穹顶极高，地板光滑可见倒影。大理石制的咨询台后站着一匹淡青色的小马，用魔法飘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我径直走向咨询台：“请问哪里有有关穿越的书？”
“穿越？”她抬起眉毛，“你是指小说吗？”
“不不，我要理论类。”
前台小马眉头一皱。“这种书是三类管控的，想借阅必须提供会员卡。”
“三类......管控？会员......卡？”
“嗯哼，现存著作只有几本了，都是古籍，所以要妥善管理。请出示会员卡。”小马换上标志性的微笑。
“这卡怎么办？”
“每年开春递交申请，”小马的角飞快地翻着本子，“时间截止到——我查查——啊哈，上周天！”
我浑身一颤，险些昏过去。我揉了揉脸，嘴张张合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行。”
我守在三楼管控书区的大门外，等着有马刷卡时溜进去。这边很偏僻，破纸片子塞满陈旧的书架像是马上要溢出来，灯昏昏暗暗一闪一闪，显然是很久没有马来。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不知从哪传来的哒哒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
直觉让我向一个方向看去，视野里走来一只身形颀长的白色独角兽，淡红的光芒包裹着她的角，身侧漂浮着一个小东西，直觉告诉我那就是会员卡。我一激灵，睡意消失殆尽。
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信号，我也不是什么自来熟。我鼓起勇气伸出蹄子挡在她面前，结结巴巴道：“呃内个你你你你好，我想查本书但是没有卡，请问你能带我进去吗？”
她比我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像是蔑视。“找什么书？”
“关于......穿越的，理论类书籍。”
她翻了个白眼，或许在嘲笑我的无知。她无视我，径直走开，刷卡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那神秘的房间里。
在此之前，我翻过些许厚重的书，只有两三本提到穿越，几乎都是带着神话色彩的传奇，某某大魔法师把什么什么关进平行世界啊，某某小马在异世界生活的奇闻啊，一看就是哪个痴心妄想的小说家编出来的东西。唯一靠谱一点的也只是解释了一下平行时空的概念，然后来了一句“传闻，只有最强大的巫师星璇施展过穿越术，可具体方法至今不明”。说不定她也把我当成和那些疯狂小说家一样疯狂的角色。
草，有一说一我疯狂得多。等我回去我也要出书，就叫《异世界奇闻》。好！
夕阳隐没在书架后，四周忽地黑了下来。那匹小马依旧没有出来，可能是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吧。
无所谓，我会等到一个时机厚着脸皮进去的。
走廊那头有几柱手电筒的光扫来扫去，我连忙用毯子裹住自己，缩在书架后。我可不想被谁发现睡在图书馆里然后被撵出去。在这里总比睡在街上像个乞丐似的好。
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我能感觉到那光扫过了我，愣了愣。
不好。
“是谁？已经闭馆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响起。我从毯子中探出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他角上的光弱了些，我才看清他满脸胡茬的凶狠的脸。
“小偷？”他抖了抖我的破布包，抖出几个钱袋子和两三块面包，以及几张卷成轴的地图。他盯着我的包，又盯着我，见我身上确实没有图书馆的东西，才又吼起来：
“不知道闭馆后不允许出现小马了么！”
“呃不知......我是说知道知道，忘记时间了抱歉，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我带着我散了一地的东西，落荒而逃。
要睡大街咯。
清晨醒来，在街上躺了很久才意识到我身处何处。我摸索进图书馆的盥洗室洗了把脸，强行清醒，便前往三楼，继续等好心马带我混进去。
读书。吃东西。读书。眼睁睁看着那白色小马拿着会员卡走进去。趁闭馆前跑到街上睡觉。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过了半个月。
起初我还觉得睡地上硌得慌。自从学会发光咒后，我便整夜地看书，消磨时间。从理论魔法书到物理学专著（为什么这种学术性书籍都斩钉截铁地说太阳是他们的太阳神控制啊这地方科学这么落后吗），从马国历史到各个时期的小说。再后来我没日没夜地练习魔法，仅仅能勉强把书页漂浮起来。
枕着书又睡了一晚。夜里做了很多梦，几张人脸马脸影影绰绰地叠在一起，像是在对我说什么，但我听不太清，醒后也记不起来。唯一记得的是最后一个梦的结尾，是一张消瘦的脸庞，一双暗红的丹凤眼。
梦境与现实渐渐重叠。
“哇啊！”我惊醒。
经常见面的那匹身材高挑的小马现在确实出现在我面前，和往常一样居高临下盯着我。抬眼望天，太阳刚刚升起。
“你可真好学。你叫什么？”
“潇鸣。”我揉了揉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马的身份，一个猛子起身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大腿不放：“姐姐姐拜托拜托带我进去我真的很需要那本书——”
她抖了抖腿，甩不掉我。
“你找穿越的书干甚？你脑子坏掉了？”
“星璇不就干过吗——”
“那是迄今为止最伟大的巫师！你要是有他一半才能都不至于睡大街！”她继续甩腿，还用上了魔法，想把我揪下来。
“姐你相信我，我真的需要那本书，真的需要。”
她停止了动作，站在那里。
她被我说动了吗？好！
“不行。”
“别啊姐——”
“我不可能带你进去，不然我的卡就要被没收。这个责任你担负不起，懂吗？”
“那姐你能帮我进去查查吗拜托你——”
那小马伸出蹄子。
我掏出两个金币放在她蹄子上。
“不够。”
我再掏出两个。
“不够。”
我掏出三个。
“还不够——”
“狮子大开口！”我暴起。
“我走咯。”
“行行行行给你给你。”我极不情愿地多掏出几个金币，她毫不客气地全揽入自己的包里。“好，我帮你找，你在门外面等我。”她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嬉笑，走进图书馆。
又等了一天一夜。当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可能被骗了之后，一声吱呀呀打断我的思绪。是她。她从黑暗中现身，亮起角，啪地一声，在地上现形出一本书和一张地图，又想起什么似的造出一个罩子。
“隔音隔形，来去无踪。”她低声介绍道。
待罩子完全笼罩我们，她才放开声音。
“书上提到跨次元穿越的魔法已经超越了现今任何小马体内的魔力储备，仅靠咒语实现定向穿越是行不通的，需要通过魔法阵的帮助才可以实现。”她指了指其中一页上的插图，圈圈线线纵横交错，十分复杂。
“但是，光有魔法阵还不够，魔法阵顶多算魔力的通道。最重要的，是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几个强大法器。其中几个都已明确位置，我能搞到。至于下落不明的这个，叫做幻型符，相传是初代幻型女王的心脏制成，是所有幻型魔法之源。”
这几天我看了些书，大概清楚幻型灵是一种什么生物。长得又像马又像虫，身体上全是洞洞，以爱为食。
“这里，九流镇，”她指着地图最南端一串小小的字，费劲辨识后才能依稀看出“九流镇”三字的轮廓，“是小马大陆治安最差劲的地方，偷渡拐卖什么都有，但与此同时，也是奇珍异宝的聚集地。种种迹象显示最后一个法器就在这里，也许是一些黑暗商店在卖......”
一瞬间，我在她脸上看见诡异的微笑。不过那笑容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她抬眼看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要去找来吗？不会有危险吧？”
“哎呀不会的，住在九流镇的都是一群杂七杂八的非魔法生物，你有角，怕什么！”
“我不太会魔法。”我敲了敲自己的角，暗自用力，才把它点亮。光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是坏了的小灯泡。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大，吓得我抖了一下。
好，这下真要被当傻子啦。
“其实是会一点的......”
她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眉头紧皱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她翻白眼道：“没事，你的角应该也可以威慑他们。既然你不怎么会用魔法，那就少惹事。”
“好嘞。”我回答得很快。“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的名字不重要，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叫路西法。”
也许是因为地处城郊，四周寂静无比，只有远处的公鸡偶尔啼上几嗓子。根据地图上的描述，这地方应该有个图书馆，说不定能找到有关穿越的资料。
约莫早上九点多的样子，我来到一棵巨树前。这让我顿时想起泽科拉的树屋——简直就像是她的树屋的缩小版。
小马们是对树屋有什么执念吗.......
我理了理鬃毛，带着紧张敲响木门。一阵叮铃咣啷响——我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图书馆——门开了，一只紫色小龙站在门后。
即使我做好心理准备，还是不免被他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这儿的管理员是只经验丰富的中年马呢......
“你好？你是这儿的图书管理员吗？”
“不是！”小龙突然消失——像是被什么绳子拽走了？“我叫斯派克，是管理员的助手!”小龙双爪扒着门框以防再次被绳子拽走。向内看去，一只飞在空中的乌龟不停撞着天花板，那套飞行装置的末端系着绳子，拴在小龙的腰上。“坦克！！！停下！！！”
一只会飞的乌龟，叫坦克。我往外缩了缩。
“呃......我看你现在很忙......”
“噢我记得你你是不是那个住郊区的快餐店怪马？——欧泊不要抓窗帘！！！——这么说恕我冒犯，不过我记得你家也有很多书不是吗？”
“呃算是吧，不过——你这里有没有有关穿越的书？”
“穿越？你指那种玄幻小说？我看看.....死王八兔子回去！回去！把书整理好不然我炖了你！！！薇诺娜你不是答应我和软糖友好交流吗？他没有牙！没有牙！！！”
也许这个地方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动物园和图书馆是一体的？只不过这个助手明显经验不够......
有个物体咚咚咚咚地踢我的蹄子。向下一看，是只白毛兔子，也许就是被称为“王八兔子“的那只。
“给我回来！”小龙一把扯走兔子，拿绳子将他在椅子上五花大绑起来。
他在一片狼藉中，跳上梯子抽出本书，又问我：
“这里只有一本《异世界奇闻》，是托马斯写的空想小说，你是指这本？——哇啊啊啊坦克！我求求你别飞了！”他被乌龟吊在空中，手中的书掉落，险些砸到了猫。猫受惊，跑去抓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图书馆又吵闹起来。
“呃——我——不要小说。”
“那我就没办法了，这事情你应该和——哇啊啊啊啊——光闪闪说！她还要很久才能回来！”
“什么闪闪？”
“——或者去中心城，那里有全小马国最大的图书馆——”小龙说着，解开系在腰间的绳子，啪唧一声摔在地上。他费劲地起身，怒气冲冲，喷一口火以示威胁：“都给我停——下——这里，我，是，老，大！”
几只动物都被五花大绑起来，绳子被打了个死结。他还特地把会飞的乌龟的螺旋桨绑在了一起。
一切回归宁静后，我小心翼翼地才开口：“我没钱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镇上还有其他的图书馆吗？”
他竖起耳朵（或者说脑袋两边的绿色鳞片？），收起脸上的凶狠，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你刚刚说什么？”
“镇上还有其他的图书馆吗......”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是哪一句啊？
“我没钱......?”
一道紫色闪电闪向我身前。“太好不过！这样，你帮我带动物，我给你宝石，这样我们都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皆大欢喜！好耶！”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小龙重新穿上围裙，低头一看，狗绳不知什么时候拴在了我蹄子上。然后是咚的一声，我眼前一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头磕到了墙，起个大包。
“所以镇上没有其他的书店了？”我喊道。
小龙此时已经钻进厨房，并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看来镇上确实没有其他的书店了。我揉着脑袋，哀嚎。
忍受了几个小时的吵闹，然后给兔子梳尾巴，给猫磨爪子，和鳄鱼面面相觑好像在玩木头人的游戏，收拾猫头鹰满屋子掉的羽毛，最后陪狗和乌龟在镇子上飞奔了三圈，准确来说，是被它们拖了三圈。
回到树屋时我已经累瘫，浑身都是不知在哪儿磕出的伤。小龙在大厅里跪着哼哼唧唧，还喊着什么“我的宝石”云云，好像在发疯。我眼疾蹄快赶在他把我的工资吞掉前把那紫色的宝石抢了过来，在他的哀嚎声中奔出门，下班。
走出树屋时已是夕阳西下，落日映照着远处山腰上的中心城，塔尖隐约闪耀着圣光。传说那里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居住的地方。
镇中心即将闭市，我赶着最后一秒，在地摊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腰包，姜黄色，打满补丁，看上去是二蹄货，好在还挺干净。可喜的是，我用宝石换了一大袋的金币。
夜班火车比白天的班次要便宜得多，座票又比卧铺便宜得多。作为一个踏上征程的背包客，勤俭节约是必要的意识。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了。
夜里，我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醒了五六次，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跑到卫生间呕吐。我料想不妙，旅途刚开始便要结束。
模糊中我看见有马递给我一瓶药水。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像是“晕车”“疗效”什么的。我大概懂了意思，喝下药水，视线逐渐清晰。
我这才有精神看清她的样貌。她是匹飞马，羽翼修长，脸很清瘦，蓝绿色的鬃毛透着晶莹。
“感谢救命之恩——”我就差扑她身上了，“我叫潇鸣，你叫什么？你也要去中心城吗？”
她露出温柔的微笑，转而看向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偶尔有流星划过。
“我叫星如雨，流星如雨的星如雨。”
车内陷入尴尬的气氛，我心中有个小人疯狂尖叫。好尴尬啊怎么不聊了啊不会她因为被我吵醒睡不着了吧我真的会有愧疚感——
“话说那个药水叫什么名字？下车后我想买一点。”
“是我自己调的，”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被各类魔药塞得满满当当，我有理由相信它被施了魔法扩容。星如雨抽出一屉打着“运动病”标签的魔药，“我还有很多。”
我正要掏钱包，抬头看见她用翅膀递来几瓶药。“拿着，送你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么好的药水我怎么可以白拿！”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接受礼物的客套话我可没有白学！
“没事，你比我更需要。”星如雨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我，我再拒绝就不太好了。”一次只需要几滴就能见效，药效可以持续半天左右。“
“那真是太感谢了！”
她笑了笑，没有多言。火车驶出隧道，月光洒在她脸上，照着她的眸子亮了亮。
向窗外看去，可以见到墨蓝的山脉重峦叠嶂，星辰洒满天空，俨然是蓝紫交织的世界。
最后一觉，我睡得很熟。
第一缕阳光射在我脸上时，火车呜呜鸣笛，已到达传说中的中心城。我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被众马裹挟着下车，在马群中和星如雨道别。她说后会有期，我说但愿如此。
出了火车站，才看见真正的中心城。按照当地马的话来说，“这是一颗镶嵌在小马利亚大陆中央的钻石”。高耸的象牙塔在淡蓝天空的映衬下尽显它的威严与宏伟，光滑的大理石和琉璃珐琅上闪着旭日的点点微光。若在远处眺望这座城，你只会觉得她不过是座多塔的皇城罢了，只有真切站在她脚下，你才会被她雕梁画栋之华丽，挺拔入云之雄伟所折服。走进城里，四面的都是玄武岩建筑，空气里都奏着交响曲作背景音乐。街道两旁满是高昂起头的贵族小马，或是身着礼服，或是戴着礼帽，让人想起欧洲贵族。在此之前我真以为这片国土都是小马镇一般的风格，茅草房木屋泥土路，唯一的大理石建筑是市政厅，马民们也都是和谐友好的普通平民。现在看来我这个背二蹄货腰包的乡巴佬可真是格格不入。
在这么个由大理石和花岗岩构成的城市，物价贵的离谱似乎是件正常的事情——一块三明治能顶的上我腰包的价格，坐马车到图书馆需要几十枚金币（鬼知道这里是怎么计费的）。身在如此高消费的地方，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玻璃橱窗里令马垂涎欲滴的甜品，然后啃一口面包充饥。
问路。被翻白眼。问路。费劲地理解所谓贵族口音。在城市里兜兜转转终于到了目的地——中心城魔法图书馆。这是座淡紫的建筑，两根罗马柱伫立在金色大门前，支起宽大的门檐。大门两侧有小马雕像，我想那大概和人类世界的石狮差不多。走上十多级台阶，踏进正厅，穹顶极高，地板光滑可见倒影。大理石制的咨询台后站着一匹淡青色的小马，用魔法飘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我径直走向咨询台：“请问哪里有有关穿越的书？”
“穿越？”她抬起眉毛，“你是指小说吗？”
“不不，我要理论类。”
前台小马眉头一皱。“这种书是三类管控的，想借阅必须提供会员卡。”
“三类......管控？会员......卡？”
“嗯哼，现存著作只有几本了，都是古籍，所以要妥善管理。请出示会员卡。”小马换上标志性的微笑。
“这卡怎么办？”
“每年开春递交申请，”小马的角飞快地翻着本子，“时间截止到——我查查——啊哈，上周天！”
我浑身一颤，险些昏过去。我揉了揉脸，嘴张张合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行。”
我守在三楼管控书区的大门外，等着有马刷卡时溜进去。这边很偏僻，破纸片子塞满陈旧的书架像是马上要溢出来，灯昏昏暗暗一闪一闪，显然是很久没有马来。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不知从哪传来的哒哒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
直觉让我向一个方向看去，视野里走来一只身形颀长的白色独角兽，淡红的光芒包裹着她的角，身侧漂浮着一个小东西，直觉告诉我那就是会员卡。我一激灵，睡意消失殆尽。
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信号，我也不是什么自来熟。我鼓起勇气伸出蹄子挡在她面前，结结巴巴道：“呃内个你你你你好，我想查本书但是没有卡，请问你能带我进去吗？”
她比我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像是蔑视。“找什么书？”
“关于......穿越的，理论类书籍。”
她翻了个白眼，或许在嘲笑我的无知。她无视我，径直走开，刷卡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那神秘的房间里。
在此之前，我翻过些许厚重的书，只有两三本提到穿越，几乎都是带着神话色彩的传奇，某某大魔法师把什么什么关进平行世界啊，某某小马在异世界生活的奇闻啊，一看就是哪个痴心妄想的小说家编出来的东西。唯一靠谱一点的也只是解释了一下平行时空的概念，然后来了一句“传闻，只有最强大的巫师星璇施展过穿越术，可具体方法至今不明”。说不定她也把我当成和那些疯狂小说家一样疯狂的角色。
草，有一说一我疯狂得多。等我回去我也要出书，就叫《异世界奇闻》。好！
夕阳隐没在书架后，四周忽地黑了下来。那匹小马依旧没有出来，可能是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吧。
无所谓，我会等到一个时机厚着脸皮进去的。
走廊那头有几柱手电筒的光扫来扫去，我连忙用毯子裹住自己，缩在书架后。我可不想被谁发现睡在图书馆里然后被撵出去。在这里总比睡在街上像个乞丐似的好。
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我能感觉到那光扫过了我，愣了愣。
不好。
“是谁？已经闭馆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响起。我从毯子中探出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他角上的光弱了些，我才看清他满脸胡茬的凶狠的脸。
“小偷？”他抖了抖我的破布包，抖出几个钱袋子和两三块面包，以及几张卷成轴的地图。他盯着我的包，又盯着我，见我身上确实没有图书馆的东西，才又吼起来：
“不知道闭馆后不允许出现小马了么！”
“呃不知......我是说知道知道，忘记时间了抱歉，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我带着我散了一地的东西，落荒而逃。
要睡大街咯。
清晨醒来，在街上躺了很久才意识到我身处何处。我摸索进图书馆的盥洗室洗了把脸，强行清醒，便前往三楼，继续等好心马带我混进去。
读书。吃东西。读书。眼睁睁看着那白色小马拿着会员卡走进去。趁闭馆前跑到街上睡觉。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过了半个月。
起初我还觉得睡地上硌得慌。自从学会发光咒后，我便整夜地看书，消磨时间。从理论魔法书到物理学专著（为什么这种学术性书籍都斩钉截铁地说太阳是他们的太阳神控制啊这地方科学这么落后吗），从马国历史到各个时期的小说。再后来我没日没夜地练习魔法，仅仅能勉强把书页漂浮起来。
枕着书又睡了一晚。夜里做了很多梦，几张人脸马脸影影绰绰地叠在一起，像是在对我说什么，但我听不太清，醒后也记不起来。唯一记得的是最后一个梦的结尾，是一张消瘦的脸庞，一双暗红的丹凤眼。
梦境与现实渐渐重叠。
“哇啊！”我惊醒。
经常见面的那匹身材高挑的小马现在确实出现在我面前，和往常一样居高临下盯着我。抬眼望天，太阳刚刚升起。
“你可真好学。你叫什么？”
“潇鸣。”我揉了揉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马的身份，一个猛子起身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大腿不放：“姐姐姐拜托拜托带我进去我真的很需要那本书——”
她抖了抖腿，甩不掉我。
“你找穿越的书干甚？你脑子坏掉了？”
“星璇不就干过吗——”
“那是迄今为止最伟大的巫师！你要是有他一半才能都不至于睡大街！”她继续甩腿，还用上了魔法，想把我揪下来。
“姐你相信我，我真的需要那本书，真的需要。”
她停止了动作，站在那里。
她被我说动了吗？好！
“不行。”
“别啊姐——”
“我不可能带你进去，不然我的卡就要被没收。这个责任你担负不起，懂吗？”
“那姐你能帮我进去查查吗拜托你——”
那小马伸出蹄子。
我掏出两个金币放在她蹄子上。
“不够。”
我再掏出两个。
“不够。”
我掏出三个。
“还不够——”
“狮子大开口！”我暴起。
“我走咯。”
“行行行行给你给你。”我极不情愿地多掏出几个金币，她毫不客气地全揽入自己的包里。“好，我帮你找，你在门外面等我。”她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嬉笑，走进图书馆。
又等了一天一夜。当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可能被骗了之后，一声吱呀呀打断我的思绪。是她。她从黑暗中现身，亮起角，啪地一声，在地上现形出一本书和一张地图，又想起什么似的造出一个罩子。
“隔音隔形，来去无踪。”她低声介绍道。
待罩子完全笼罩我们，她才放开声音。
“书上提到跨次元穿越的魔法已经超越了现今任何小马体内的魔力储备，仅靠咒语实现定向穿越是行不通的，需要通过魔法阵的帮助才可以实现。”她指了指其中一页上的插图，圈圈线线纵横交错，十分复杂。
“但是，光有魔法阵还不够，魔法阵顶多算魔力的通道。最重要的，是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几个强大法器。其中几个都已明确位置，我能搞到。至于下落不明的这个，叫做幻型符，相传是初代幻型女王的心脏制成，是所有幻型魔法之源。”
这几天我看了些书，大概清楚幻型灵是一种什么生物。长得又像马又像虫，身体上全是洞洞，以爱为食。
“这里，九流镇，”她指着地图最南端一串小小的字，费劲辨识后才能依稀看出“九流镇”三字的轮廓，“是小马大陆治安最差劲的地方，偷渡拐卖什么都有，但与此同时，也是奇珍异宝的聚集地。种种迹象显示最后一个法器就在这里，也许是一些黑暗商店在卖......”
一瞬间，我在她脸上看见诡异的微笑。不过那笑容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她抬眼看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要去找来吗？不会有危险吧？”
“哎呀不会的，住在九流镇的都是一群杂七杂八的非魔法生物，你有角，怕什么！”
“我不太会魔法。”我敲了敲自己的角，暗自用力，才把它点亮。光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是坏了的小灯泡。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大，吓得我抖了一下。
好，这下真要被当傻子啦。
“其实是会一点的......”
她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眉头紧皱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她翻白眼道：“没事，你的角应该也可以威慑他们。既然你不怎么会用魔法，那就少惹事。”
“好嘞。”我回答得很快。“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的名字不重要，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叫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