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路，像是一幅模糊的画。

四处的墙像是简化成几根线条，暮光闪闪呼吸沉重，感觉后面的双腿无力。

最后，只能匍匐前进，在这两片白墙之间。

直到后腿没了知觉，她看到了一个洗漱台，她奋力地向前爬，然后趴在洗漱台上。

先是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紧接着，看洗漱台上的镜子水雾朦胧，用蹄子擦了一下——

镜子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她的一只眼睛变成绿色，有些肿胀，且瞳孔处已经出现莲花图案。

一只干瘪的暗手轻轻用指甲划过暮光的脸颊，她自己的嘴巴自动一张一合：“替我向他问好……”

突然，她的大脑像是打了一针，钻心的刺痛感袭来，随后便是清爽由头到脚，她夺回控制权，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声：

“滚！”

霎时，镜子怦然碎裂。

她猛地坐起身子，冷汗打湿了床铺，蹄子抵在太阳穴上，平稳呼吸。

穗龙的鼾声表示她刚刚那声并没喊出来，咂砸嘴，翻了个身依旧沉睡中。

她看了眼闹钟，时针快要指向六点。

“可能是做噩梦了吧。”暮光闪闪安慰式地自言自语道，起身下了床——睡是肯定睡不着，不如起来干点别的事情。

她来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后再次看向镜子，一切如故，可总觉得眼睛还是有幻疼，她没完全放松下来，开启「暗影之眼」扫视一圈。

嗯，屋子里安全，星光熠熠和崔克茜睡在那房车里……

　　等等，好像有别的什么。

一个奇怪生物的轮廓出现在暗影视野当中，在木屋外面捣鼓着东西，暮光逐渐觉得那奇怪轮廓有些熟悉，简单洗漱后，便携带装备出了屋子。

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眼便见那双手正系着绳子，然后那双手的主人也发现了她。

“海叔？！”

她先是一愣，接着飞快地跑过去，可能是睡眠质量不好，有点忘记头上顶着个尖玩意。

但林海空也不在乎，只是往侧边闪了一下，随后从侧面抱住暮光。

“哈哈，小丫头，你这是想把我的心脏捅出点什么是吧。”林海空一手搂住暮光的脖子，使劲rua了一把鬃毛。

“抱歉抱歉。”暮光闪闪与海空寒暄几句后，问道，“您怎么突然来了，离两年还差两周啊。”

“明天晚上便是第1000个夏日庆典，这么特别的节日怎么也得一起凑个热闹啊。”

“……你的意思是？”

“中心城不用继续守了，接下来的安排可以交接到空管局手里。”

“空管局。”暮光挠挠头，语气中带点紧张，“那儿最近有点小问题……”

“会有靠谱的接班，接下来便交给他了，里面的档案我看过了，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知道。”那似是轻描淡写的讲述，令暮光闪闪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林海空此时看了眼手表，已经在空中高高停在天上的月亮，“你起得还挺早啊，正好，要一起看日出吗？我们坐这个。”

这时，暮光闪闪才注意到，绳子的另一端系着的，是一个热气球，粉球囊上分布着些紫色曲线。

——这个热气球是海空自己造的，原本在小马谷的热气球不知为何不存在了，所以他自己动手去拿些材料，按照记忆去建造。

“好……好啊。”暮光闪闪一时间有些懵，但还是跟着走到热气球里。

绳子拉长点，煤气一放，见到最高的树冠，见到越过山顶的飞鸟，见到夜幕下的中心城。

一人一马默默升至高空，微风恰到好处，暮光的心渐渐眺向远处，把浮躁往心底塞了塞。

“这里的视野真不错，原来天马每天都是看到这样的景色呀。”

“嗯哼，要架把狙那更好了，从中心城里出来的一个都逃不了。”

“是啊……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暮光惊愕地转过头，林海空则手握着望远镜，笑了一声：“开个玩笑，放轻松点，等你缓口气了再谈谈那些事情。”

“没事，我其实已经做好久的准备了。”

“按你的性子，也是。”林海空双手撑在吊篮邻边，“除去掉那些鸡毛蒜皮的损失，最严重的失误是一个半月前那次，你说说那时的情况吧。”

听到这，暮光别过脸，“回想起那个场面，我们感觉整个马都不好了。”

“确实，那场面挺骇人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讲述一番。”林海空拿出了《莲花邪教案》的复制卷宗，“有些时候，角度不同，可能看到也不一样。”

暮光沉思片刻，还是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

“……我们把安乐家族的小马救下后，他们多多少少受到影响，年纪大没撑过去，疯了，送去精神病院，一个家族就这样被毁了。”

她长舒一口气，在海空测评前说道：“我当时不该把星光熠熠她们拉扯进去，更该小心分析找出那个小女孩的问题，不然，那些空管局的成员和星光熠熠的结局，会不会更好一些。”

“嗯，确实，轮番看下来，你相信那小姑娘的行为算是败笔。”林海空抓挠了几下下巴，“但这确实很难看穿，毕竟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还是具有一定迷惑性的。”

“遇到线人，需要给予信任，但别像水一样往外洒，质疑也是常态，小马是马，幼马也是马，暮光，不要让外在因素而失去了判断能力。”

“嗯，但是我还是觉得，我是最大的元凶。”她望向地面的星光熠熠——热气球的响声已经惊动房车里的魔术双马。

呜——呜——

六点到了，随着火车的通车，月亮也开始缓缓退场。

暮光不经又望着火车头升起的长烟，有感地说道：“有小马说，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列火车，有开心，有悲伤，有悔恨，都用于建造那铁轨，我们会一直经过，不断回想起那些印象深刻的记忆。”

“……你自己想的，还是听哪一个哲学家说的。”林海空直接表达理解，而是了当地调侃了句，“一生可以有多个解读，我不喜欢火车这种说法，但按你的来。”

“如果人生是一辆火车，那么我们并非是乘坐火车的乘客，而是一个轨道设计师，用着自己的筹码建，不过到时我们得把自己建的路重新过一遍，最后我们便完成了‘工作’。

我们掌控人生的大致轨道方向，要平稳就绕过山入平原，要刺激你整个过山车路段，反正是自己选择，怎么样建玩砸也好都行，火车脱轨或者首尾相连，便说明我们走到了尽头。

而悔恨呢？只是一条隧道罢了，当你经过那里时，黑了一下，然后就过去了。”

他轻轻把手放在暮光的背上，拍了两下，幽幽开口：“失误总常伴在左右，悔恨只是一时黑暗，希望你能领悟这点。”

只是一时黑暗……暮光闪闪回味刚刚师父的话，点点头。

她的眼前忽地一亮——太阳已经升起来。

或许某一时刻，她可以完全领悟到这点吧。林海空也跟着看向日出。

这里不再世本城那样，此刻不是黄昏——

而是破晓时分。

第一卷  风暴前夕——完

（要做卷后总结了，有问题在此处进行留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