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未来Lv.3
麒麟

友谊是诅咒

第十四章:同气连枝

第 25 章
1 年前
第十四章:同气连枝
 
 
  “……出发前我明明提醒过你的,怎么转头就忘了?你刚刚一定是吓到她了。”
  “咿呀~”
  “我知道我知道……雪儿,你也认为爸爸搞砸了,对吧……”  
  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低语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叹了口气,装作没听见,转进卧室,朝梳妆台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暮暮啊!”我的大哥紧跟在我的身后进入了卧室,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原来你对我送来的礼物这么讨厌呀,啊哈哈哈,居然还要当面埋怨我一番吗?难道是不喜欢读书了?不过也没关系,还想要什么礼物尽管和我说就好咯!大哥会买给你的!”
  我回过头看向那只昂首而立的白色独角兽,他正举起一只蹄子骄傲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是觉得用补偿小礼品这样的哄小孩子的方法就能让我重新开心起来吗?会这么觉得的你才像个小孩子吧!
  我没好气地回道:“不是一回事!我想问的是另一件礼物的事!”我从梳妆台上举起了一个布偶,“就是这个!”
  银甲闪闪瞪大了眼睛,脸上黯然失色。与此同时,我的嫂嫂也抱着可爱的侄女走了进来,雪儿在留意到我捧着一只蜗牛布偶后,发出了兴奋的“咿呀”声。两番比较之下,更显得银甲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奇怪了。
  “暮暮……为什么霉霉会在你这里?”韵律看起来也相当吃惊。
  “‘霉霉’?”
  我转过自己蹄上的这只蜗牛玩偶,与它带着微笑的眼睛对视了片刻。
  霉霉……哦,我想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它被放在寄给我的包裹里,一起送到我这里来了……”我注意到雪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蹄上的这只名为“霉霉”的蜗牛玩偶,“难道这是雪儿的玩偶吗?”
  银甲终于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是的,这是她最喜欢的玩偶!它失踪了好一阵!刚开始的那段日子要哄雪儿睡下简直是这天底下最困难的任务!”
  我走到朝着霉霉不停挥舞着双蹄的雪儿面前,将玩偶递了过去,雪儿像是重新见到分别许久的亲友一般,将它紧紧地搂在怀里,发出了幸福的哼吟。
  雪儿露出的无暇的笑容也让韵律勾起了嘴角,但我的嫂嫂很快便用冰冷的视线扫向我的大哥,说:“所以为什么霉霉会在寄给暮暮的包裹里面呢?”
  韵律并不是在发问,她的语气里包含着确凿的责备。
  银甲涨红了脸,局促不安地咳嗽了几声。“可能……可能是我在给暮暮的礼物包装时,不小心也装进去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可以不要再用这种比雪魔的温度还要低的视线盯着我看吗?”
  我和韵律交换了一遍失望的眼神。
  “送给暮暮的礼物是一本书吧?无论怎么包装,总该可以发现多装进去了一个玩偶才对吧。”韵律说。
  “你这种粗枝大叶的性格……我严重怀疑斯派克是不是受到了你的影响才变得那样的。”我说。
  “这件事确实全是我的错,我无话可说……可至少不要把斯派克犯过的错都算在我的头上啊……”银甲伤心地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地望向了我们的身后,“话说,刚刚星光好像走过去了,还一副相当焦急的样子。”
  银甲话音刚落,卧室的门外便探出了星光的身影。“原来你们在这儿!卧室里一直静悄悄的,我刚刚差点没有发现你们呢!”星光笑着走了进来。
  银甲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咳咳,我们只是在……享受温馨的欢聚时光而已,哈哈……”
  “嗯,我想这确实是一段值得珍惜的时光。”星光微笑着环视房间,“噢,雪儿,你看起来很开心嘛!……呀,差点忘了,崔克茜刚刚来了,说是有样东西要展示给你们看看,她坚持要所有小马都到齐后才肯把那怪兮兮的东西从披风里拿出来……”
  “崔克茜是你们的那个会变舞台魔术的朋友对吧!是要向我们展示什么新奇的魔术道具吗?”银甲两眼发光,看起来似乎对魔术之类的玩意相当感兴趣……果然就是小孩子。
  银甲从韵律的怀里抱过雪儿,将她背在背上,雀跃地跑出了门外。“好嘞,雪儿,咱们走!爸爸带你看魔术表演去咯!”
  韵律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看向了我。我撇过了脑袋,一句话都不想说。
 
 
  “什么嘛!崔克茜的次席魔术助手没有来吗?”
  我们先后进入了餐厅,坐在餐桌一侧的崔克茜努力地伸长脖子往空无一马的走廊张望,片刻后意识到餐厅内聚集的小马就已经是全部的观众,才夸张地叹了口气。
  “谁?”
  崔克茜还有魔术助手?难道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吗?原来平日里一点都不靠谱的崔克茜当真是一位大魔术师吗?次席助手……就是说连助手都不只一个的意思咯!这下倒确实是让我有点对崔克茜刮目相看了。
  “还能是谁?就是隙日啊!隙日!”崔克茜不满地拍打着餐桌。
  “那首席助手呢?是谁?”
  崔克茜自豪地勾起嘴角,朝我的身旁望去,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星光不情不愿地缓缓举起了蹄子。
  “说的也是,差点把你给忘了。……切……”
  “暮暮你刚刚非常不屑地‘切’了一声对吧,别以为耳聪目明的崔克茜没有察觉到,但崔克茜大马有大量,先不跟你计较……所以为什么隙日没有一起来啊?崔克茜特意在夏日庆典当天从一个来自遥远北方的小马处淘来了一个超级无敌有意思的魔术道具,还想趁此机会和他研究一下呢!”
  听崔克茜这么一说,我才留意到她的斗篷底下不自然地隆起了一块,想必那就是她说的魔术道具了。
  “我们拜托隙日留在水晶帝国帮我们处理政务了……之后得好好跟他道声谢才行。”韵律说着,朝抱着雪儿的银甲看了一眼,银甲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啦,只是一天半天的话,隙日他能够搞定的。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当面和他聊聊他最近为什么这么纠结于‘诅咒’这个吓唬小孩子的话题……”星光注意到崔克茜在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哈……好吧,崔克茜,赶紧把你的魔术道具从斗篷底下拿出来吧。”
  知崔克茜者莫若其头号助手。崔克茜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她高举起双蹄,嘴里念念有词:“拖得时间也是够久了,那么,各位!注意看!注意瞧!接下来崔克茜将为你们展示她近日以来最心仪的魔术道具——”
  将雪儿怀抱在胸前的银甲早早便在一张餐椅上坐好,此时他捧场地欢呼起来,握住尚且不能理解眼前情况的雪儿的双蹄,教导着她鼓起了双蹄。
  崔克茜的斗篷闪烁着粉红色的光芒,它包裹着一个球形的物体,缓缓地飘到了餐桌的正中央,成为了在场所有小马视线的焦点。
  “它就是——”
  崔克茜深吸一口气,随后以能用恐怖一词来形容的语速向在场的诸位传达了水晶球的名称:
  “能够看到小马心底里最恐惧之事物的神奇读心精确占卜华丽无敌之水晶球括弧名称暂定——”
  斗篷被一把掀开,正如崔克茜所说,此刻漂浮在餐桌正上方的就是一颗略显浑浊的水晶球。
  雪儿对崔克茜浮夸的动作很感兴趣,欢笑着也将霉霉用魔法颤颤巍巍地举到了半空。
  “这个……看起来脏脏的水晶球有什么功能来着?”不止是银甲,我觉得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没能听清楚大魔术师的介绍。
  “不准说崔克茜的魔术道具脏!总而言之,它能够显现出一只小马心底里最恐惧的事物——”
  “稍等一下……”
  星光紧皱着眉头,无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倒也不奇怪星光会有这种反应,毕竟谁听到能有这种荒诞功能的魔术道具都会觉得头疼吧。
  “你买这玩意儿……花了多少钱?”
  “嗯,虽然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但是考虑到它的作用,就感觉可以接受了:不过五百枚金币罢了!”
  星光和我面面相觑。韵律依旧礼貌地微笑着,只是较之平常更僵硬了些。就连直到刚刚都还显得相当兴奋的银甲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总该有小马先提出来的,无谓浪费大家的时间,于是我干脆地开了口:“你上当了,崔克茜。”
  “嘎!”崔克茜发出一声怪叫,脸颊涨得通红,“瞎说什么!崔克茜才没有上当!你们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过来试试!——暮暮,你现在就给崔克茜到这边来!”
  崔克茜朝我隔空一指。
  “等一下,为什么是我?”
  “就你喊得最大声!当然得是你!!”崔克茜气得直跳脚。
  “嗯……我倒确实是能想到一个相当合理的理由。”星光轻抚着自己的下巴,眯起眼睛斜睨着我,“因为你最害怕的事物嘛……大概就是图书馆倒闭之类的事情吧……总之八九不离十,大概都会是这类事情,还是很容易猜到的。这样一来,也能看出崔克茜的水晶球到底准不准了。”
  “胡说八道!图书馆又不是私马经营的店铺,绝大多数都是公益性质的吧,怎么可能会倒闭……不、不会倒闭的,对吧?”
  身旁的银甲大笑起来:“我同意!暮暮确实最适合当这场表演中上台互动的‘幸运观众’了!”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不公平!为什么不能是你?!”
  “嗯,如你所见,我现在有点腾不出来蹄子。”银甲狡猾地握住了雪儿举起的双蹄,但雪儿很快便挣脱了他,因为她需要双蹄的(更多是在心理上的)辅助来让霉霉稳定地漂浮在空中。
  “我相信雪儿现在肯定更愿意待在她许久未见的姑姑怀里——”
  “够了够了,暮暮,今天说什么都不会让你逃掉,拿着!”
  崔克茜将水晶球用魔法迅速地推进我的怀里,连留给我抗拒的时间都没有,水晶球在我接住它的那一刻便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为什么还会发光啊?!好恶心!”
  “不许说崔克茜的魔术道具恶心!咿呀!不许扔!不许扔!不然崔克茜哭给你看噢?!”
  崔克茜以她将要在我家餐厅的地板上撒泼打滚为要挟,我只能将千万个不情愿全咽回肚里,在其他小马的团团包围之下,我紧握的水晶球散发的光芒开始慢慢退散,里面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所有小马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水晶球里显现的景象。
  “咦?” 
  尽管充斥在我心中的情感更多是对崔克茜的怀疑,但要说连一丝对于能在水晶球里见到异象的期盼都没有的话,那就是在撒谎。
  不过,水晶球内显现的光景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水晶球正常地运行了,只是,其内部的那副景象实在是过于普通,不仅仅是我,甚至可以说,并不能够让任何小马感到恐惧。
  “这是……这不是暮暮你的那五位朋友吗?还有斯派克。”韵律嘀咕了一句。
  “嗯……啊,我看到我自己了。崔克茜也在里面。”星光说。
  “还有两位公主……我、韵律和雪儿……”银甲仔细地分辨着水晶球内部的光景。
  水晶球所浮现出的就只是在我最普通、最平凡的日常生活里、我每时每刻都能看到的景象——在我失去往昔记忆的这段并不算长久的时间里,一直围绕在我身边的他们的身影。
  我缓缓地将水晶球放回了桌面,其他小马都没有阻止我,就连崔克茜都似乎愣在了原地。
  我转过头来和星光对视了片刻。韵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酝酿了片刻,但最终似乎也认为有些话说出来会更好。银甲截住了飘在半空中的霉霉,将它重新放回了雪儿的怀中,才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最后我们一齐看向崔克茜,异口同声地说:
  “你上当了,崔克茜。”
  “为、为什么会这样……”崔克茜也对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感到不解,纠结地啃起了蹄子。
  “不管怎么说……这都太……”星光露出绞尽脑汁的模样,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太荒唐了……你是说暮暮最害怕的事物是我们?”星光一脸不可置信地将蹄子按上了胸口。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韵律低声说。
  “嗯……阿杰、小蝶她们几个,再加上公主和我们,是暮暮恐惧的事物?暮暮喜欢的事物还差不多吧!”银甲冷不丁地说。
  “等一下,不要做这种多余的解释啊!”
  “咿呀!咿呀!”受我们的气氛感染,雪儿也很想加入到我们热烈的讨论之中。
  “总之,现在最合理的解释不就只剩下一个了吗?而且还是在最开始就得出的那个。”星光环起胳膊,看向了崔克茜。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你们应该再给崔克茜一次证明的机会!还有谁想当幸运观众的、现在举蹄!”
  真不愧是靠舞台表演吃饭的,临场发挥的本事确实值得夸赞。
  “嗯……我倒刚好还有一个合适的马选。”银甲思忖片刻后,答道。
  结果,银甲想到的“合适马选”就是我那尚且在咿呀学语的小侄女雪儿。“作为雪儿的父母,我们当然最清楚她最害怕的事物是什么啦~所以,雪儿正是那适合作为验证水晶球真伪的第二位‘幸运观众’!”关于你为什么要让雪儿来当下一位幸运观众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这么上心……其实就只是想玩而已吧!
  但起码雪儿看起来相当乐意上蹄研究一下那颗略显浑浊的水晶球。和被我捧起的时候一样,水晶球在雪儿的蹄中迸发了仅能维持片刻的光芒,在雪儿因发现了新奇事物而惊喜的笑声之中,球体内的画面开始浮现。
  画面中,银甲和韵律站在两侧,他们各自用魔法飘起一罐装满了深绿色浆糊的玻璃罐,并且先后用勺子取出满满一大团深绿色的不明物,带着……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他们,但在那种氛围下,这是最适合的形容……阴森的笑容,似乎打算将那团怪了吧唧的东西喂给水晶球内的那个雪儿吃……
  “咿呀呀呀!!”
  雪儿猛地将水晶球甩飞出去,也是得亏崔克茜一直在旁紧紧盯梢,才能够赶在水晶球猛烈接触地面之前用魔法将它接住。
  雪儿在气愤地大喊大叫,就像是刚刚有谁抢走了属于她的糖果一样。我不能理解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疑惑万分地看向了韵律和银甲:“你们在让雪儿吃什么东西?”
  但银甲看起来比我还要困惑,他搔着脑袋,嘀咕道:“不应该啊……豆泥是雪儿最喜欢吃的东西呀……”
  “但这都是你跟我说的……我可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雪儿吃下过一勺豆泥。”韵律怀疑地看向银甲。
  “唔……虽然我也没亲眼见过雪儿吃下豆泥,可平常照顾雪儿用餐的所有保姆们都是这么说的,应该不会错的才是。而且当我拿着几瓶豆泥去找雪儿的保姆的时候,雪儿总是两眼放光地看着我蹄上的豆泥啊!并且之后我回来找他们,装豆泥的瓶子总是空空如也,很显然雪儿每次都会吃完嘛!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嘱咐保姆们喂雪儿吃豆泥之后,总感觉餐厅就会比往时更干净一些……但雪儿喜欢豆泥,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可……可是……这、这完全说不通!”崔克茜急得满头是汗,视线反复地在我、气鼓鼓的雪儿以及差点摔成无数碎片的水晶球上移动。
  “没关系啦,崔克茜。”星光走到崔克茜的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膀,“你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吧。以后可得长记性了,不要信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这种稀里糊涂的当。”
  “可是、可是……”
  “好啦好啦……不如我们现在去吃冰淇淋好了,我请!转移下注意力你就不会觉得这么难受了。也正好让暮暮他们好好叙叙旧。”
  “不对,星光!不管怎么说,这颗水晶球最终都能浮现出一幅景象!虽然不知道那画面和操作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也不能用在魔术表演上……但作为一个小玩具来说的话,还是相当不错的!”
  “嗯,价值五百枚金币的‘小玩具’呢。”
  “……呜呜……星光,求你别再说了……”
  星光随后带着失魂落魄的崔克茜与我们挥蹄道别,在她们都离开了餐厅之后,银甲才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唉,刚刚那么尴尬的气氛我又不好意思提出来,其实我还想再试试那颗水晶球呢……最起码也想搞清楚那颗水晶球所显现的景象到底是依照什么逻辑啊——对不起,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我和韵律这才收回射向银甲的冰冷视线。银甲看着怀里紧紧搂着霉霉的雪儿,现在的她看起来气消了不少,看来还是找回“老朋友”的喜悦要更胜一筹。
  银甲忽然开口说:“那个,暮暮,我——”
  我用力地推开餐椅,在地板上剐蹭出刺耳的响声,以此打断了银甲的发言。“差不多是吃午饭的时间了。我去厨房看看,能做些什么给你们吃吧。”
  说完,我就一溜烟似的进了厨房。
 
 
  虽然韵律他们早前就来信说最近会抽空来一趟小马镇,但没有告诉我说是今天。现在厨房里只有昨晚剩下的通心粉,原本就我一马应付一顿是绰绰有余的,但韵律他们惊喜一般的来访打乱了这个计划。我翻找着冰箱,新鲜的蔬菜也所剩无几。
  “需要我帮忙吗?”
  我忙着捣鼓几乎空空如也的冰箱,没有察觉到韵律也跟着我进来了。
  “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我将那碗通心粉塞回冰箱,转头对韵律说,“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三明治?干草沙拉?”
  “嗯……暮暮,在那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聊聊……对了,今天上午我都没有见到斯派克呢,他到哪里去了?”
  “今天上午他和瑞瑞约好了去找宝石的,他午饭会在外面吃,不用担心他。”
  韵律苦笑着说:“那看来解决面前这个难题的重任还是只能落在我一马的肩上咯?”我装作没听懂韵律的意思,转过头重新看向空荡荡的冰箱。
  “所以,你们兄妹俩到底还要赌气到什么时候呢?”
  我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银甲看起来相当愿意做第一个道歉的小马,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接受了……而且我们……我们吃过午饭就该回去了。我和雪儿都不会想看到你们……不欢而散的。”
  我吃惊地回过头。“为什么这么急?最起码等斯派克回来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
  韵律摇了摇头,我从她无言的微笑中感受到了些许无奈。
  “唔……既然你们急着要走,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们,我先去拿过来——”
  “谢谢你,暮暮!是为我们每只小马准备的礼物吧?银甲!你可以进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韵律便朝着餐厅的方向大喊起来。似乎一直在厨房门外待命的银甲探出了一个脑袋,他与我四目相对,随后露出了傻笑:“暮暮,你终于愿意原谅我了吗?”
  我的脸颊一阵阵地发烫,韵律调皮地朝我吐了吐舌头。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暮暮说她为我们每只小马都准备了礼物,让路让路,她现在就带我们去取。”韵律不容我分辩,笑着将我往走廊的方向推。
  事已至此,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把他们往我放礼物的房间领去。
  “开心吗,雪儿?姑姑为你准备了礼物!”走在最后面的银甲把怀里的雪儿逗得哈哈大笑,“真好奇姑姑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呢?嗯?嗯?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
  走在我身旁的韵律忽然用肘子顶了我一下。我不情不愿地回答道:“我给你们做了几双拖鞋。”
  “好耶!雪儿,你听见了吗?是姑姑亲蹄做的拖鞋!”
  “咿呀咿呀!”
  “我也好期待!”韵律笑着说,“但我之前都不知道暮暮你还会做鞋子呢!啊、是瑞瑞教你的吗?”
  “不,是萍琪教我的。她和石灰派都有两双对方模样的‘姐妹花拖鞋’……在我收到你们说最近要来小马镇的来信之后,我就去找了萍琪……”
  “噢~暮暮,你真贴心~”
  银甲发嗲的声音让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他才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图书室的门外,在推开房门前,我犹豫了片刻,说:“但我其实没来得及做好。我是想着像萍琪她们那样,做一整套的,但现在……”
  我将他们领到书桌前,然后从那堆原料与器材之中捧出了我的“半成品”礼物——几双只有尺寸有区别的紫色棉拖鞋。
  “现在你们只能从它们的颜色联想到我……眼睛、耳朵我都没来得及加上去……或许我之前应该再请教下云宝的,这样我的制作也许能提提速……”
  “但它们看上去已经很不错了!”韵律从银甲的怀里抱过雪儿,用魔法选出了两双尺寸最小的拖鞋,先替雪儿穿上了。雪儿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蹄上的鞋子,乐呵呵地笑着。韵律也笑道:“雪儿看上去也很喜欢暮暮你的礼物,我想你也不必过分追求‘完美主义’了。”
  “是啊,暮暮。我们都很喜欢你准备的礼物,我们会好好珍惜的。”银甲微笑着说。
  但是不管这么说,我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送出去的礼物甚至是件“半成品”,这怕是送礼所能犯下的最大的忌讳之一。可是,银甲一直傻乎乎地盯着我笑,而我再稍稍转过头,就能看见同样脸上洋溢着笑容的韵律和雪儿。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起码我的目的达成了。起码在这一方面能称得上是‘完美’吧。”
  我看到银甲似乎踌躇了片刻,才鼓起勇气向我开了口:“暮暮,我想为上午的事情道歉……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我耸了耸肩。“只要你保证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要再劈头盖脸地先对我说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就行。”
  银甲却敛了敛眼中的光彩,说:“不……暮暮,我是想为我的做法而道歉。我想我确实不应该一和你见上面就滔滔不绝说个不停……但并不是说,我认为自己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我没听懂银甲的意思。我困惑地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一旁的韵律。
  韵律注视着我,接着银甲的话继续说道:“暮暮,我想银甲也只是因为关心你,才和你说这么多的……我也希望你能够多在意一下自己。”
  我的眉头紧皱,烦闷的情绪在我的胸口翻涌。
  “不用你们提醒我也明白,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了,我当然可以照顾好自己!”
  银甲摇了摇头。“暮暮,我们不是说你不能照顾好自己,而是……所有与你相处得够久的小马都能从你身上看出这一点的,你从来都是这样:在紧要的时刻,你总能冷静地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但只顾着为别的小马着想,却偏偏忽略掉了自己。”银甲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有这么一件事,是需要你做出些什么牺牲而换来其他小马的快乐,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这不是最近第一次有小马跟我提起这种事,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我感到心烦意乱。
  “所以呢?这有什么错?我也只是希望你们能够高兴,也不想看到你们受伤!这样的话,即使只有我稍微辛苦一些也——”
  银甲打断了我:“能够时时刻刻为身边的小马着想,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暮暮,我们也希望你能多关心关心自己。因为我们同样也不愿意看到只有你一只小马受伤、独自承受一切。暮暮,所有爱你的小马都不会愿意看到的。”
  “我……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说这些话?”
  “我也说不清……我只是觉得这些话一定要对你说……我当然希望自己也只是担心过度,但我还是有种不好的感觉,无论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银甲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或许它出乎所有小马意料的复杂……”银甲最后的话语如同远在天边一般缥缈。
  银甲走到我的面前,如同在为我讲述睡前故事一般轻声说:“如果你要我必须给出理由,那就是因为我们关心你,暮暮。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有很多很多次我甚至都来不及为你做点什么……我想我能够为你做的事情确实不多,但你不那么靠谱的大哥还是有一个不那么靠谱的建议要给你……
  “暮暮,未来你必然还将面对数不胜数的、无法逃避的困境,无论是身为小马国的公主所必须背负的责任也好,还是仅仅只是与朋友们日常的纠纷也罢,多多少少……你可以试着先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我的意思是,有些时候,暮暮你就算‘自私’一点也是可以的。”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馊主意?”
  银甲对我的反应相当失望,他睁大了眼睛:“暮暮!你的大哥现在可是相当认真地对你说话!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给毁了!”
  “毕竟‘自私’绝对不是小马们喜闻乐见的形容词吧……”我说。
  “好吧,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我是指……就比如说!你和斯派克出去赶集,走了大半天都觉得又热又渴,刚好路过一辆冰淇淋车,但你们现在身上的钱只够买一份冰淇淋,平常的你肯定会笑着将这仅有的一份冰淇淋让给斯派克,我没说错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让斯派克分一点给我不就好了吗……”
  “但我想说的是……我希望你有时候能够独占那份冰淇淋,或者大部分的冰淇淋!”
  “嗯……但这么做好像有点……噢,我想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形容词了。”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做法,也依旧无法理解银甲为什么要给出这种一打眼就能明白的糟糕建议。“我不知道,虽然这么做……我吃到了更多的冰淇淋,我想我确实会因此而更开心,但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银甲笑了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在为其他小马着想的同时,你也不能忽视了自己的感受。不要因为顾虑得太多而不愿意向我们提起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开心一点,哪怕你有时候想要独占一整份的冰淇淋,那样也没关系的,暮暮。因为就像你一直对我们所做的那样,所有爱你的小马一定都愿意包容你那几乎微不可见的‘自私’的。”
  银甲眨了下眼,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哪里不妥,又补充了一句:“啊,当然啦,斯派克也是…… 难道以后我们这样聊天都要特意再点一下某头龙宝宝吗……太麻烦了吧?!以后我们说‘所有小马’之类的代词的时候,就默认把斯派克包含在内了好吧?!就这么决定了!”银甲高举着双蹄宣告道。
  “说起来,这一次的礼物也是只有暮暮你一马制作的吧。为什么不让斯派克帮帮忙呢?”韵律看起来稍微有点生气,“我看到桌子上还有一双小号的拖鞋,那是你为斯派克准备的吧?真是的,做姐姐的也不能这么宠着小弟啊。”
  银甲点了点头。“毕竟要为所有小马各制作两双,也是不小的工作量呢。我想斯派克会很乐意帮你的,可别忘了,他可是你的‘头号助手’啊!”
  “我想我最近确实快要完全忘记这回事了……不过,斯派克倒是只需要一双就是了。”我也点了点头。
  “……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就为我刚设立的规则找到个反例?”
  我笑着吐了吐舌头。
  这时,一只泛着金光的蜗牛玩偶晃晃悠悠地飘到了我的面前,我认出这是雪儿的魔法,只见她笑眯眯地运用着尚不十分熟练的魔法,让霉霉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接住了玩偶,朝雪儿抱歉地笑笑,“真是抱歉,雪儿,你一定是饿了吧。我们都光顾着聊天了。午餐到底要吃些什么,我们还是边走边聊吧。”
  我将霉霉递向雪儿,但雪儿皱了皱眉,不情愿地“唔”了一声,又把霉霉推回给我。
  我感到奇怪。“怎么了,雪儿?霉霉不是你最喜欢的玩偶吗?”我举起霉霉在她的面前摇了摇,“你看,是你许久未见的蜗牛霉霉噢?”
  雪儿坚决地摇了摇头,她牵过我的蹄子,重新让闪着金光的霉霉贴向我的胸脯,才将我的蹄子按在霉霉上面固定住它。
  我看着自己怀里的霉霉,“你是想让我……抱抱霉霉?”我维持着将霉霉搂在胸口的姿势,雪儿才高兴地笑了起来。
  韵律揉了揉雪儿的脑袋,开心地笑了:“雪儿,你是想让霉霉待在姑姑的身边,对吗?就像你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就想紧紧抱着霉霉一样,你也想让霉霉帮姑姑的忙,对不对?”
  雪儿依旧甜甜地笑着,又伸出蹄子在我的蹄子上按了按,似乎在示意我不要松开对霉霉的环抱。
  我感到鼻子一酸,不知所措地眨着眼。我赶在眼角的湿润聚成泪珠之前匆匆俯身,在雪儿红扑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