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蒂娅只能震惊地盯着她的蹄子。露娜和她刚刚进行的讨论向她透露了很多事情。她会坦率地承认，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解脱，但同时又感到如此拘束。她妹妹说的是对的。她爱阿匿，从很多方面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坏的是对被他拒绝的恐惧，好的是对每当他靠近时她内心的痛苦有了一种理解。

“你知道这个多长时间了？”塞拉斯蒂娅问道。

“不超过几个小时。我能够意识到这一点都要归功于夜来香。”

那是另一件让塞拉斯蒂娅困扰的事情。她的妹妹也明确表示了对阿匿也有兴趣。塞拉斯蒂娅不希望她们姐妹之间所有的好关系都因为像这样的事情而变糟。不过，她也并没有对她们两个都不会退让的事实视而不见，像这样的事情上是不可能退让的。

“知道你对他的感觉后，你打算做什么？”

露娜能感觉到她姐姐的担忧。她有这种感觉是正确的，露娜完全打算顺着对阿匿的感情去追求他。然而，这事还是有办法的。一个夜来香和她已经详细讨论过的办法。

“夜来香和我已经想出了一个计划。”

塞拉斯蒂娅冲她妹妹扬起一边眉毛。“一个计划？”

露娜点点头。“她相信阿匿现在正处于他人生的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我相信你会同意的。然而，不管他可能是多么脆弱，你似乎是他最依赖的小马。”塞拉斯蒂娅注意到露娜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于是想问，但是露娜举起蹄子阻止了她。“我只是有点嫉妒，蒂娅。我知道阿匿关心我们两个，但不能否认你们两个关系很亲密。”

露娜发出一声悲伤的叹息。“你首先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你坚持不懈，每天都去看望他，在我能和他交朋友之前你们俩就成为了朋友。我理解这一点。”

“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塞拉斯蒂娅问道。

“我相信在让阿匿对一段感情感兴趣一事上，你拥有最好的机会。”

塞拉斯蒂娅感觉自己的吻部全红了。

“你-你想让我去追求他吗？”

“当然。你对此有问题吗？”露娜扬起一边眉毛问道。

“露娜…我以前还从来没有追求过谁。小马该怎么做这样的事？更不用说是追求像阿匿这样的人？”

露娜转身离开她姐姐。“说实话，我还没有想那么远。只是在这个事情上，你应该是第一个去接近阿匿的。”露娜又把目光放回她姐姐身上。“但这种前景没有让你兴奋吗？”

哦，当然兴奋了。仅仅是这个想法就让塞拉斯蒂娅的心跳几乎失控了。

“自从我们和狮鹫国开战以来，我还从没有感觉到这样。”塞拉斯蒂娅说道。

露娜点了下头。“就阿匿而言，这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战斗。就连我都不知道他会对求爱的想法有多抗拒。到目前为止，那是一个我们还没有从他身上看到的方面。”

“好吧…”塞拉斯蒂娅做了几次深呼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条消息值得赞赏。它解答了许多问题，但也引发了无数其他问题。眼下，我认为我们应该确保他的派对一切就绪。”

露娜点了点头。“同意。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该和阿匿谈谈这事，但我把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露娜正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却被塞拉斯蒂娅抓住了蹄子。

“露露，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谢谢你告诉我。然而，有一件事困扰着我。”她抬起头，紧盯妹妹的双眼。“如果我要说服阿匿和我建立亲密关系，这会让你处于什么境地？”


露娜给她姐姐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去做肯定会失败的那部分。说服他组建一个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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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香说出那句爆炸性的话后，阿匿还一句话也没说。他的脑子正试图理解她说那话究竟什么意思。他拿着的那张照片显示他们真的很亲密。要么是最好的朋友，要么比那还亲密。然而，她为什么希望某马死呢？

“让我解释一下。”夜来香注意到了阿匿充满疑问的凝视，于是开口了。“我不知道露娜是否跟你说过，但在小马国早期，我们与大部分其它国家之间都不太平。于是，爆发了很多战争。露娜的武士们就是参加这些战斗的小马。在担任卫兵期间，我亲眼目睹了很多事情。也杀过很多的各种生灵，太多了。”

夜来香转身，不再看阿匿而是眺望远方。“那时候，杀生一事总是困扰着我。我持续不断地做恶梦，梦见那些我不得不杀死的生灵的脸。先是震惊的表情，然后是恐惧，因为他们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然后便是空无。在那些日子里，我晚上几乎睡不着觉。然后我遇到了席卷烈风。有一天晚上，我们宿营在了一起。我之前见过他，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和他说话。”

阿匿注意到她脸上露出了短暂的笑容，仿佛她迷失在了一段甜蜜的记忆中，哪怕只是一瞬间。

“当我做恶梦时，他过来安慰了我。那个白痴爬上我的铺位，从后面抱住了我。当我叫他滚出我的床铺时，他让我闭嘴，告诉我他也在做恶梦。那是我真正睡了一觉的第一个夜晚。当我早上醒来时，他还在睡觉，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蠢蠢的笑容。从那一天起，我们进一步相互了解，甚至成为了爱侣。”

夜来香的笑容变成了痛苦的表情。“那种幸福并没有持续下去。战争结束了，我们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我和烈风一回来就结婚了，还买下了这座房子。我们想要在一起。然而，随着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注意到烈风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对我们来说，战争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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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群？妹妹，马群不像以前那么常见了。”塞拉斯蒂娅插话道。

“我知道，蒂娅…然而，我不希望我们为他而争斗。”露娜的表情变得有点阴沉。“并且我也决不想放弃他。”

“露娜…”塞拉斯蒂娅不想说，但这是一种可能成为现实的恐惧。“如果他不想要我们两个怎么办？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只想要我们中的一个怎么办呢？我们该如何应对那种情况？”

“我也考虑过那种情况，姐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强迫阿匿爱我们。最终，他才是必须选择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的人。我们只是必须给他各种选项。如果他选了我们两个，或者之一，或者都不选，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不过…马群？”塞拉斯蒂娅对此不太确定。

露娜看着她姐姐脸上担忧的表情，现在不是她们担心这些事情的时候。微微一笑，稍稍扬起眉毛，露娜决定缓和一下气氛。

“别像匹小马驹似的，蒂娅…我对你不感兴趣。对各方而言，这就是最佳选择。”


塞拉斯蒂娅感觉整个脸都红了。

“露娜！你怎么敢指责说我有这种想法！”

露娜咯咯笑了起来，俯身拥抱她姐姐。

“这才对，让我们不要因为这些想法而闷闷不乐。一个新的挑战在等着我们，无论发生什么，我仍然爱你。”

塞拉斯蒂娅稍微平静了一些，拥抱了她的妹妹。“我也爱你，露露…我只想让我们俩都幸福快乐。”

“我也是，但我们也应该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我明白。”

她们从互相拥抱中散开。

“我想要说一下，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我要成为马群中的领头雌驹。”露娜大胆地说道。

塞拉斯蒂娅翻了个白眼。“在讨论那些事之前，我们尝试一下，先看看阿匿是否感兴趣怎样？”

“当然了，但是一匹雌驹可以有梦想，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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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说的希望他死的话。我说那话不是为了我……我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爱他。然而，尽管他已经远离了战场，但他有时还是会迷失自我。我从来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小马明白。只是，归来的一些小马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恶梦卷土重来，更加严重，即使在我身边也不足以让他平静下来。更糟糕的是，有些事情会让他脱离现实。这很难解释，但有些小事会让他害怕。”

阿匿立即明白了夜来香正在说的是什么。然而，小马们似乎基本上不知道这是什么，因为她自己也并不完全理解。这说得通。据他所知，小马的心理科并不是多么先进。他所见过的最好的设施差不多是一家疯马院。

“你让我想起了他。”当他听到夜来香说这话的时候，阿匿从思绪中走了出来。“他非常关心他的朋友们，远超我能理解的程度，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做一些他认为必要的事情来让他们快乐。不过，你们最大的共同点是那种恐惧。暮光靠近你时，我看到了它，发现其他人也有同样的问题，这让我有点震惊。”

“PTSD。”阿匿说道。

“不好意思？”

“他得的病被称为PTSD。”

夜来香看起来很困惑，但随后变得很感兴趣。

“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阿匿点了点头。“我们人类偶尔也会患上这种病。它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缩写。你们两个在那场战争中看到的事情足以改变你们。对一些人来说，他们无法应对这些，即使战争结束了，也会导致问题。”

“有治疗方法吗？”

阿匿摇了摇头。“没有。有一些药物可以改善症状，但不能保证有效。说实话，我们也从未能完全理解这种病。心理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人们的差异又如此之大，我很怀疑是否能找到治愈方法。”

夜来香轻轻地笑了笑。“经过这么长时间后，能知道它的名字还不错。”

“那么，席卷烈风后来怎样了？”阿匿问道。

“他寿终正寝老死的。我不知道那些年我是否让他快乐过，但我希望我让他快乐过。这是为数不多的在晚上困扰我的事情之一。”夜来香叹了一口气。“所以，你知道了。一个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马的秘密。那么，你呢？”

“啊，是的…”阿匿深吸一口气后又把它吐出来。“有一件事我从未告诉皇家姐妹俩，这件事让我深感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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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已经就绪。塞拉斯蒂娅已经查看了派对的计划，一切都是应该的样子。食物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做，餐厅也进行了相应的装饰，所有卫兵都收到了关于即将到来的可能访客的通知。然而，这些并不能让她快速的心跳平静下来。她终于明白了。她与她妹妹今天早些时候看起来一样高兴。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露娜问道。

塞拉斯蒂娅惊得微微跳了起来，转身面对妹妹。

“是的。”

露娜对她姐姐的行为举止摇了摇头。

“蒂娅，今晚我们必须把自己的感受藏在心里。这是一个微妙的情况，我们要谨慎对待。”

塞拉斯蒂娅深呼吸了好几下。

“我知道，露露…只是那些想法还很鲜明。”

“我理解，但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阿匿一定会知道有什么事不对劲的。”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等他到的时候我就好了。”

“我确实希望如此。”露娜环视了一下房间，又整个看了一遍。“看起来很完美。派对还有多久开始？”

“几个小时。”

“阿匿会准时到达吗？”

“我相信他会到这里的。如果没有，我们可以派小马去接他。”

“好吧。”露娜把目光转向她姐姐。她的眼睛瞪大了一些。“蒂娅！请你不要这样大汗淋漓好不好！”

“这里变热了是不？”塞拉斯蒂娅紧张地笑了笑问道。

塞拉斯蒂娅匆忙把一块抹布飘到头上，徒劳地试图抹掉脸上的汗水。露娜知道她姐姐很难控制自己，但这比她想象的要糟得多！

“我简直不敢相信。”露娜叹了口气说道。“来吧，蒂娅…我们应该在派对开始前给你洗个澡，除非你想用你的兴奋气息让我们的客马都受不了。”

塞拉斯蒂娅的脸又一次红透了。


“才--”她迅速压低了自己的喊声。“这才不是兴奋，露娜。我只是很紧张！”

“不管怎样，我从这里都能闻到你的气味。更不用说你还需要一件合适的衣服。也许这会让你把注意力从这件事上移开？”

“一件衣服……是的，我认为这很合适。”

“我们走吧。”

露娜真不敢相信她姐姐居然会这么幼稚。有时几乎好像她才是大姐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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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后悔和皇家姐妹成为朋友。”

整个房间一片寂静。看起来夜来香听到阿匿的话后非常震惊，就和阿匿听到她的话后一样。

“为-为什么？”夜来香看起来很困惑。

“说实话，这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我并不讨厌她们。事实上，她们是很好的小马。不过，最近有一件事情困扰着我，那就是我在这个星球上的时间是有限的。”

夜来香认为她理解这个。这是所有生灵都必须面对的恐惧，甚至她自己也是。尽管如此，这似乎并不是阿匿正在试图说明的重点。

“你害怕死亡吗？”

阿匿不屑地笑了一声。“奇怪的是，并不。自从我到小马国以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希望自己已经死了，我只是没那个心情去为此做些什么…”阿匿沉默了一会儿，整理思绪。“我猜那也不完全正确吧。我害怕死亡，但并不是其他人那种害怕。”

“你还有什么理由害怕死亡？”

“我害怕这会对皇家姐妹俩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撇下她们两个孤独自处，这个想法让死亡显得很可怕。话说回来，也许我太重视她们对我的看法了？她们很可能以前失去过比我重要得多的东西。”他笑了笑。“这是不是让我看起来很自负？”

“我认为这让你很可亲。比起死亡本身，你更关心你的死亡会对周围的生灵产生什么影响。所以你从来没有告诉皇家姐妹俩，因为害怕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夜来香。所谓无知是福？如果我告诉她们，这事就会压在她们心头。我怀疑到这时候了我是否还能让她们离开我，但我认为让她们成天数着我还能活多少年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们两个再次陷入了沉默。阿匿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很想相信皇家姐妹会继续她们的生活，他的死对她们来说没什么意义，但他也知道在他和她们成为朋友之前，她们是多么的孤立。把他的死亡放进去考虑，露娜的记忆更加让他揪心，因为他知道她曾经是多么孤独，即使有她姐姐在那里。

“这事我可以谈谈我的想法吗？”夜来香问道。

“尽管说。”

“我相信皇家姐妹俩将会最珍惜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而不是没有了你的时光。我不得不看着我爱的那匹小马老死，尽管我从来没有变老。那很难受，之后的日子更难受。然而，尽管有这么多不好的事，战争，战后，医院……我很高兴这辈子能得到那份礼物——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夜来香看着她的蹄子，眼睛里泪光微微闪动。“我只是希望他最后不必遭受那么多痛苦。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他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明白，我已经尽了我所能，并且我爱他就像我们第一天见面时一样。”

“我猜唯一能让我稍微放心点的是，她们还不像你爱你的伴侣那样爱我。我们只是朋友，虽说当朋友去世时很难过，但你会慢慢迈过这个坎的。我甚至无法想象失去爱人会是什么样子。”

还轮不到夜来香来告诉阿匿皇家姐妹对他的感情。那是一件他应该从她们那里亲耳听到的事，但是，尽管她很想保持沉默，她还是能感觉到一个问题从她嘴唇里冒了出去。

“如果她们就是那么爱你呢？”

阿匿轻声笑了笑，没有回头面对夜来香。

“好吧…那会让生活变得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