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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协奏曲

在糖糖近乎疯狂的拍打下,维尼尔总算没有被这倒霉蛋糕要了小命。幸好这小玩意还算识相,在别的小马对她使用海姆利克救援法前主动跳了出来。她平时白如瓷器的脸现在泛着与眼眸相似的红色,她的心脏在胸膛里翻滚,似乎想要在场面变得更加难看前赶快逃走。

“对不起……纸杯蛋糕。可恶。”

糖糖停下了她那强而有力的拍打,瞥了一眼托盘,然后把它推到了她们都碰不到的地方。“没什么。如果我刚才让你有点震撼的话,抱歉。”

她的呼吸有所改善,但脸上的红晕只增不减。“震撼?我才没有什么震撼,我对同性恋没什么意见——雌驹和雌驹在一起什么的,很正常。只是,就是,我不知道一只雌驹真的可以和另一只雌驹结婚。”

糖糖蹄子捂着嘴巴咯咯地笑着,她米色的脸颊微微发亮。她好像特别容易脸红。“哦,其实还没有正式结婚,但我和天琴并不那么在意。我们拥有彼此,我们立下过誓言,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支持同性婚姻的新露娜法马上也要出台了,虽然塞拉斯蒂娅貌似对它很不感冒。我倒是很奇怪,你和奥塔维亚貌似都没有留心过这件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奥塔维亚要留心这件事……我们不歧视,仅此而已。”

“哦,抱歉,我只是以为你们两个是……”糖糖没有再说下去,试图让维尼尔自己往下想。可悲的是,尽管维尼尔的颅内血流量有所增加,但对于提升她的理解能力来说依旧于事无补。

“我们是什么?” 糖糖觉得,维尼尔要么是一个装糊涂的高手,要么其实只是个单纯的笨蛋。

“你懂的……是一对。”

虽然此刻没有什么纸杯蛋糕递来死神的镰刀,但貌似空气正打算亲自出马呛死她。这次用不着太多笔墨赘述,只有几声惊讶的咳嗽和又一次道歉。她朝糖糖挥了挥蹄子,轻笑一声。

“我和奥塔维亚不是那样的,糖糖。我们只是……也算不上是朋友,我们是……”

“那,如果你们不喜欢对方,为什么你们还在一起。为什么即使奥塔维亚离开你去为演出做准备,你也要站在自助餐台旁目光不离左右?”

“什么?我没有……我在看她拌嘴……多好玩。”

糖糖笑了,一种虽然看着非常亲切但是让人莫名火大的微笑,“我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一行字就差印在她鼻子上了。

她转身凝视着舞台,并没有真正关注正在演奏的钢琴家,只是抬头看着背景幕布。“我可不想窥探别人取向,随便你怎么说都行。那时候,我和天琴花了好几个月才鼓起勇气告诉其他小马。” 她将目光转回维尼尔身上,白色小马此刻只有两个字能精准概况她的精神状态——尴尬。“不过出乎我们预料的是,当我们告诉我们的朋友和父母时,他们很快就欣然接受了……可惜天琴的经纪人不太好说话。”

维尼尔张嘴想要回应,但发出的只是低沉的男中音“呃”的声音。糖糖笑了,这匹母马她看书似的。一本被小学生涂写过的书,但仍然清晰易读。

“别担心,维尼尔。你的好姐妹下一个才上场。”

就算是早已心有所属的糖糖也不得不承认,当维尼尔意识到自己被取笑时,她那皱起的小脸相当可爱。糖糖希望这只雌驹能帮奥塔维亚好好降降火气。说到这个,她想起自己和天琴喝得醉气熏天的那个晚上,那天——

那位钢琴弹奏者停止了演奏,马蹄声把她从回忆中惊醒。一只年迈的小马从评审团中间站起来,接受了那位弹奏者近乎逼近了小马的生理极限的鞠躬致意。后者随后默默走下舞台。

糖糖记得天琴曾说过很多次,那只小马是什么音乐天才啊之类的话,可惜,她没记住他的名字。不管怎么说,天琴毕竟是位音乐家,所以糖糖经常端坐在一边看着她对音乐领域各种话题大发议论。当天琴在那里挥斥方遒时,她眼中的热情是如此迷人。

那只老马对等候在侧翼的一匹又小又肥的小马招了招蹄。“一定要让下一位候选者通过,亚瑟。”小马点了点头,迅速而沉着地走向候选者等待室。几秒钟后,他就带着奥塔维亚回来了,她的前腿小心翼翼地挽着她的大提琴。

这首曲子是她精心挑选的,以完美适配自己与乐器互为支撑的统一协调。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她抬起头,看着她的偶像,她的启迪……她的裁判。

“奥塔维亚·爱乐小姐,对吗?”

“是的先生。”奥塔维亚发誓她能听到观众的笑声,但她看不到笑声来自谁口。

“你的乐器是……低音提琴?”

“定制乐器,先生。更接近大提琴,但带有类似低音的元素。”

“的确如此。很好,爱乐小姐。” 那寻不到踪迹的鬼魅笑声再次响起,“我听到过很多有关于你的评价,但一直没什么机会听你演奏,我希望你能证明我一直听到的那些溢美之词能言符其实。”

奥塔维亚点点头,分开她的蹄子,深呼吸。连尾巴上的纤毛都算入这最完美的平衡之中,她奏响了第一个音符。她的瞳孔没有聚焦于任何一处,她的思想和心灵都完全倾注在这首乐曲中。这是她不久前创作的一首乐曲,但乐曲中却没有那些她赖以成名的强劲、忧郁、深沉的旋律……是的,一丝一毫都找寻不到这只是她在某天晚上一时兴起的妙手偶得……更快乐、更欣悦、更温暖的旋律。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一场晚会上表演,可既然如此,那双本该漫不经心的眼睛,怎么会在有意无意间懒散地落在台下一对深红色的宝钻上?

她继续演奏,她心中的丝丝疑虑是再细小不过的耳语,再微弱不过的干扰,马哈顿摩天大楼天台上的微风而已。她的弓在一根根琴弦上游曳,于最精巧的时机奏响每个充满激情的音符。她以前经常演奏较慢的曲子,一部分原因是她身为陆马的身体结构。笨拙的持弓方式使得踝部和蹄子难以施展高速技法,而且伴有轻微疼痛。今晚她没有被这些问题打扰,将那些遐思与痛楚都驱赶到大脑的角落。她只是乐器的延伸,是演奏乐器意志的器具。

乐曲继续飘扬,她甚至大胆地使用了弹跳技法。虽然一些“上流人士”认为这种“技俩”只是业余乐手的小花招,但她觉得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可以让整个乐章的表达效果更上一层楼。随着一个轻盈的渐强音后的一个高音,她如一位胜利女神般举起琴弓,向她的观众鞠躬的同时,保持着对自己与大提琴间微妙的平衡。

在评委们一阵议论后,季默先生站了起来。

“在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弦乐器演奏中,毫无疑问你的演奏是最优雅的。尤其是你的演奏方式,举重若轻,几乎如同演奏小提琴一样优雅。我们都很想知道,是什么启发了这件作品?”

奥塔维亚凝视着台下,两颗小红宝石回瞪着她。“我不确定,先生。我只是……觉得合适。”

“比要求的更合适,爱乐女士。你先去休息吧,请最后一位候选者上台。”

维尼尔转向糖糖,糖糖脸上的坏笑坏到让她反胃。

“怎么,因为你老婆要上台了所以你很开心?

糖糖咯咯地笑着,转头望向舞台,这时薄荷绿的独角兽正踏上台阶,七弦琴悬浮在她身旁。“哦,没有,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我的鬃毛里没有东西吧?”

糖糖摇摇头,看向离开舞台的灰色小马。“整整十五分钟的古典乐,你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 * * * * *

糖糖甩下那句话后,维尼尔不能说是尴尬,只能说是相当尴尬。好在糖糖的注意力都完全倾注在了天琴的表演上,不然一脸困窘带着羞红的维尼尔肯定又会被她看笑话。

目前还是假装专心看表演为好,不然可没别的办法堵住旁边这位的问题。绿色的小独角兽用后腿站立,前腿夹着七弦琴。真奇怪,为什么独角兽要用蹄子弹琴,不是有角么。被激起的好奇心引得她越发入神,直到奥塔维亚戳了戳她的肩膀。

“嘿!你丫……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会功夫不是应该在后台么。”

奥塔维亚漫不经心地拧着蹄子,地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很能吸引她的目光。“那个,我只是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到那和我一起等。” 维尼尔的眉毛挑得都快飞出去了。“他们......他们又把餐桌摆满了......你想不想再尝尝别的?”

“行,那我现在就跟你走。”

维尼尔从座位上站起来,注意到奥塔维亚领着她走时,她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她回头看了一眼又在挂着那种笑容的糖糖。

“玩得开心,你们两个。希望我的话能为你带来更多启迪,维尼尔。” 她眨了眨眼,然后把目光转回给正在鞠躬致意的天琴。

“她是什么意思,维尼尔?你们两个突然变成最好的朋友了?”奥塔维亚的话语强硬得让她自己和维尼尔都感到惊讶。

“喂,你怎么了?我只是在聊天,我和另一只雌驹说几句话,不行吗?

奥塔维亚脸霎时变得通红,感觉到面颊温度飙升,她赶忙扭过头去。“好吧,你当然可以……没有道理说不行。只是……我……哦,咱们还是……”

维尼尔小跑几步,走到了奥塔维亚前面,转过头来看着她。奥塔维亚只看到侧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你脸红了。”

“我没有!”奥塔维亚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连身子都转了一百八十都。但她可甩不脱维尼尔,白色独角兽又缠了上来,活像只柴郡猫。

“怎么没有,奥塔。看,你的脸蛋。”看到奥塔维亚又转了个身,维尼尔干脆笑出了声。她又一次追了上来,回头却看到奥塔维亚自己轻声地咯咯笑着。维尼尔一只前蹄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温柔而有力地让她们彼此间四目相对。

“脸红,咯咯地笑,像个小学生。奥塔维亚的优雅贵族形象看来是到头了。”

奥塔维亚平时灰白的脸与她的领结相得益彰。“哦,那你是不是想当太空小马?”

“当然,我的必备零食就是喜之驹,怎么啦?”

奥塔维亚放声大笑,笑声中没有傲慢,也没有歧视,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欢笑。“哦,维尼尔,你真是个傻蛋。”

“我这可是全小马国独一份。”

奥塔维亚忍住笑意,认真地看着维尼尔。“那这么说,我当时能遇到你是因为我走运咯?”

[indent="24.0000pt"]维尼尔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自己的脸颊像太阳一样灼热。“我想,你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小雌驹,能遇到像我这打着......

4,90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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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年前
第七协奏曲

“那个奥塔,你再说一遍,你是为啥把我拉过来的?”

奥塔维亚一只蹄子扣在脸上,叹了口气。“因为这样重要的舞会一定要带上舞伴,但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小马。”

当她们两个踩着碎步跑向演艺厅时,维尼尔不由得腹诽起来。未会群马,先见其影,只见觥筹交错之间,尽是些维多利亚时期流行一时的装束。而对维尼尔来说,这些布条子只能让她产生些“余忆童稚时”的遐思。她不由得想起亲爱的奶奶为她织的那些套头衫,以及自己把它们穿上身时的满脸不情愿。停下那些不太美妙的回忆,她转身看向奥塔维亚。

“结果你连一个,就是说,喜欢你这种音乐的朋友都没?”

奥塔没有抬头,准确来说,她的目光在她右侧的地板上游移不定,就像生怕她们两个视线交错一样。

“他们……都很忙的。你懂的,忙着去参加自己的管弦乐展演啊之类的。”奥塔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勾起了维尼尔的好奇心。不过,既然这个谎言假到连她自己都不信,大概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维尼尔想到这里,就把话题拐到不那么尴尬的方向去了。

“对了,为啥不让我带我的大墨镜。就他们看我眼睛那个眼神,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什么?你的那双眼睛再完美不过了!”

维尼尔哼了一声,两道白气冲进了寒意森然的冬季夜空中。“除了一样——猩红色的眼眸。上高中的时候是很酷,但现在,就让我烦的不行。每只小马看到这双眼睛都要笑话我是个杀红了眼的梦魇小马。”

奥塔维亚闻言轻声笑了笑,稍稍翘起臀部,调整了下背上的大提琴盒。“哦维尼尔,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我就认为你的那双眼眸非常可爱,真心的。”

“哦,你真是这么想的,对吗?”维尼尔低沉着嗓音,仿佛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嗯……要是我们只说你那双眼睛的话,它们确实非常能吸引小马注意……我其实是想说……啊呀,快看,咱们到了!”

维尼尔一个急刹车,刚刚好停在一个壮汉保镖面前。虽然这位保镖壮到连身上的制服都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但打眼一看你就知道他是那种空有满身肌肉却连个蹄子都踢不准的笨家伙。话又说回来,举了那么长时间的铁、灌的那十来斤的蛋白粉也不是白给的,怎么着也能堆出一身的块。这不,维尼尔在他面前简直小了几圈。

奥塔维亚信步上前,拍拍维尼尔的肩膀提醒她跟上。她叼出自己的邀请函,递给保镖。保镖小心接过,沿虚线撕成两半。他挥挥蹄子示意她们两个进去,眼睛却一直盯着维尼尔,好像早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坏事似的。维尼尔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但是看看身边这些天天出入这类场所的裹满花哨衣装的小马们,一想也知道自己看着跟个掏包的差不多。虽然她很想严词声明自己已经整整五年没有碰过别的小马的衣袋,但在奥塔维亚不停地推搡下,等她组织好语言,那个保镖已经消失在了身后。显而易见,今天的幸运儿是这位保镖。

“奥塔,不要再推我了,最起码把你的蹄子从我的屁股上拿下去。”

奥塔维亚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我只是想在保镖以挑衅斗殴等理由把你赶出去之前先把你推走。他们眼里的各种偏见可是很深的。”

“我是有多幸运才能有你这样的守护天马?好啦,现在,茶点在哪?”维尼尔蹄痒难耐,急切得就像个搓手手的苍蝇。

“维尼尔,走这边。还有,我恳请你今晚不要让我出糗。你就……从众一点,把你此生积攒下的所有礼节都拿出来吧。”

“安啦,奥塔。我今晚就在小点这扎根了。”

维尼尔打开她的“食物雷达”,一个猛子扑向信号源。今晚看样就要在这盘色彩缤纷兼而涂满巧克力的零食旁边安家咯。既然它摆在这,肯定是某个顶级大厨的倾力之作,那依照逻辑,这小东西的味道肯定也是顶级棒。与此同时,奥塔维亚正在摩肩接踵中竭力找个座位,但很快,她就被一只她再熟悉不过也再厌恶不过的绿色独角兽拦住了去路。

“呦,呦,呦。这不是奥塔维亚那个大提琴手吗,这是从哪又捞上来一块烂木头来拉你那个没格调的协奏曲啦?”

奥塔维亚循声转身,一丝讥讽的微笑已经跃然唇上。“哎呀哎呀,天琴啊,还弹你那个又粗又笨的小棉花弓呢?”

“它叫莱雅琴,纯金打造,可不是你耍弄的什么死木头高攀得上的。”

“哈,其实是锡镴玩意外面贴了金吧。再者说,演奏者要远比乐器重要,而我拉动琴弦的双蹄恰好宛若天成。”

“噗,你那陆马的小把戏也就能玩玩拉锯的活计,但要是把根短笛塞你嘴里,你连个颤音都吹不出来!”

维尼尔端坐在一盒看着有点像爆米花的零食旁——之所以说看起来像是因为上面涂满了各种巧克力、鱼子酱等花里胡哨的妆点大厨蹄艺的玩意——心里暗暗记下那些能气得奥塔维亚炸毛的刻薄言语。这情景剧可比什么甜点都好玩多了。一只有些羞怯的陆马走到了她身后,通身米色,头上的鬃毛很是蓬松,粉色和紫色泾渭分明。她轻轻拍了拍维尼尔的肩膀,惹得后者转过身时,脸上就差写着“我很不爽”几个字了。

“你是奥塔维亚的朋友,对吗?”

维尼尔咽下了嘴里嚼着的爆米花,暗自腹诽那个大厨为什么连鹌鹑蛋都要拿来凑装饰。“我更希望你直接称呼我为‘维尼尔·斯库奇’,很高兴与你会面。”她伸出一只蹄子,不难感觉到,对方的蹄子很有力。

“糖糖。我好像看到奥塔维亚和天琴又开始讲起对口相声了。”

“对头,看着确实好玩。我猜她们两个的关系可能不是太好。”

“哦,看到她们两个每次见面都要大动肝火可真是难过。老实讲,要是没有小马拦着,她们能一直吵到帷幕落下。倘若你没意见,我们不妨先落座,最好赶在她们两个被驱逐出晚会前挑个好位置好欣赏表演。”

维尼尔开始考虑这个提议,目光移向正以她眼中非常可爱的动作对着那只绿色独角兽点点戳戳的奥塔维亚。她听不到奥塔维亚在说什么,盖因房间里小马的交谈声盖过了后者的满溢的怒火。她冲着糖糖点点头,起身时顺便拿走了一盘上面缀满闪亮滚珠的小蛋糕。一位侍者在她经过时对着她微笑,那是一只浅棕色的雄驹,可爱印记是个沙漏。她又扫了眼,发现奥塔维亚挥舞蹄子时也并非她印象里那般优雅有教养。最终,维尼尔打定主意在心里把这些都一条条记录下来以供日后嘲笑对方,虽然很损,但是很值。

维尼尔跟着糖糖到了剧院大厅。尽管外面看着十分富丽堂皇——这正是新哥特式的一大特征——但里面实在是和维尼尔此前去过的地方没什么不同。这样的大厅她没什么机会来,不过在她还是小马驹的时候,曾经看过不少童话剧。舞台地板是一片非常光滑的半圆形木板,似乎是从一棵巨树上刻出来的。座位一排排铺展开去,如同古老的骡马斗兽场一样围成一个半圆碗形,将舞台牢牢围在中间。

此时的大厅里的小马寥寥无几,她们在前排找个位子坐好。维尼尔猜测大概没什么小马想看彩排或者演练,他们大多都只想看为他们端上来的最终的成品。当然,除非是那种《小马国好声音》之类的。要真是这个,维尼尔觉得她能看一晚上。

糖糖挑了个挨着通道的座位坐下,维尼尔在她身边落座。从宴会上偷来的纸杯蛋糕很好地将她们的地盘分隔开。虽然维尼尔自己很喜欢囤积纸杯蛋糕,不过糖糖似乎不是这么品行不端的小马,她的举止也不像什么自私的家伙做出来的。她可不像是某些小马,还要奥塔维亚特意交代讲文明懂礼貌。

维尼尔看向糖糖,准备好接受对方即将抛出的一大套长篇大论,或者大概准备好了对方的某些说辞。

“那个,这是啥意思?”

糖糖轻咳一声,指了指最前排的四只小马:“他们这是在为盛大狂奔节试演。这几位都是荣誉等身的艺术家,而天琴在去年因为某些……个马原因与表演失之交臂。她很渴望能在那座音乐厅里有一席之地。要真能实现,她的一生差不多就能圆满了。”

“所以,天琴和奥塔她们俩个在为争夺狂奔节演奏席位而大动肝火……她俩就不能合奏吗?”

“确实,有可能实现。一般是要有两个弦乐,比如钢琴,以及一个铜管演奏者。她俩确实有可能合奏,但大概就算塞拉斯蒂娅亲自出马也难把她们两个拉到一起。”

维尼尔一闻到八卦的味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拿起一个纸杯蛋糕,放在糖糖眼前。

“哦对了,你要来一个吗?我自己可能吃不完。”这话说的也不嫌亏心。

“啊,我最近……算了,管它的,谁让我的可爱标记是一堆糖呢。”糖糖扫了一眼盘子,从里面挑了一个糖粉最多的。“我答应过天琴我会尽量少吃糖份太高的零食,但多数情况下我实在难以抗拒诱惑。”

“我可听到了哦,小家伙。哦对了,你为啥要答应这种事,你们两个约好了一起减肥?”

糖糖脸红了,笑声如银铃般。“不光是减肥,我们结婚了。”

不知何故,维尼尔嘴里的纸杯蛋糕忽然对她的气管发动了猛烈攻击,险些把她呛个好歹。

期待感在奥塔维亚的血管中涌动,让她的心脏快了十倍,血液速度快了二十倍。她慢慢地环视整个房间,逐个逐个地看过去。她知道,眼前这些家伙都远不及她。不过,最让她纠结的那只小马,只是坐在一边,练着她的莱雅琴。奥塔维亚也想靠练琴转移一下注意力,但她预感到,只要自己敢拉动琴弦,就会遭遇对方无尽的冷言冷语。

只要一件事就可以轻易剥下她那高傲的面具,就是主持评审团的那位小马揭露的那件秘闻。哪怕只是想起那个名字都会让奥塔维亚头皮发麻。汉嘶·季默,她毕生音乐的灵感源泉,她在冬月节向父母请求为她买琴的勇气之源。这位即便是在小马国音乐史上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作曲家一直是奥塔维亚歌颂的对象,而一想到要在他面前演奏,她的腿脚就开始不听使唤。

“哦,天哪,奥塔维亚。今天晚上你应该不会我们尊贵的宾客面前晕倒吧?”天琴放下莱雅琴,脸上又是那副贱兮兮的微笑。

“恐怕不会,莱拉。我想他很想先听我的作品,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被排在……队列最后。”

天琴的唇角略有抽搐:“最好的总要留到最后,最垃圾的才会放在最前面。”

“哦,你说这话能自己信就好。哦对了,你去年的演奏怎么样?”奥塔维亚正准备进入队列,她要等对方回答后再做其他打算。而天琴的回应也不出所料,她的眼中满是怒火,其气势足以令巨龙退散。

“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奥塔维亚。但我一点也不意外,因为我知道,你能得到这个席位的唯一前提就是我不在。而现在,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现在他们知道了谁才是更好的选择。难以置信,居然有小马为了来自小马镇那种肮脏底层地方的小雌驹放弃了自己那光鲜亮丽的演艺生涯。”

天琴那薄荷绿的脸蛋顿时青筋暴起。“你要敢再说一句糖糖的坏话,我就立马把你那漂亮的小蝴蝶结在你的脖子上再打一个结……我敢保证,两个结都紧得很。”

奥塔维亚闻言立刻离开了队列,她才不能给大家留下自己软弱的印象。她想道歉做出和解,但台上那个胖胖的小马叫到了她的名字。该她上台了。她转身离开,打开自己的大提琴琴盒,和依旧怒目圆瞪的天琴挥了挥蹄。接着她就收到了最为有效的鼓励。

“你等我干折你的腿,奥塔维亚,或者直接干折你的脖子。”

3,70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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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年前

@帮主 

这个小说其实还有一大特点就是非常跳脱的文学风格,有一种非常诡异的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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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年前
第六协奏曲

奥塔维亚瘫倒在水槽柜旁,想把自己全身都躲藏在它的阴影中。与此同时,她在试图从脑海中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发掘出有关昨晚的记忆。可惜啊,泛艾奎斯陲亚含漱爆破液的一大优点就是它可以将你所有的不快回忆都一扫而空顺便把你的脑子操翻。瓶子上的免责声明可是写的明白,而且还保证不会引起从肝损伤到二型糖尿病的一长串病名。

维尼尔就坐在那里,坐在客厅里,呆愣愣的目光望过去,安静的厨房没有任何“泡茶”的迹象。而且据她推测,奥塔此时正精神崩溃到把自己脑袋塞进烤箱的概率与没有精神崩溃到把自己脑袋塞进烤箱的概率应该是五五开的。虽然现在维尼尔也很担心,但她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为妙,主要原因是她的某种幻想已经碎成了八瓣,而且她也不太想撞见某种说不定会让她们两个都很不愉快的场景。所以她决定主动发声来表示自己的慈悲为怀。

“嘿,奥塔,怎么……呃,那个茶什么时候好?”

“吱嘎”——这个声音很尖锐;“啪嗒”——这是马蹄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叮铃咣当”——这是陆马一次性想把所有锅碗瓢盆都拿出来时肯定会发出的声音。“马上就来!”

“棒!不过你为什么要用到那么多锅……还是在泡茶的时候?”

奥塔维亚的脑袋从橱柜里拔出来,停下了自己装作自己很忙碌的徒劳的努力。“呃,我其实很喜欢那种传统的制茶方式,得用炉盘!烤过之后茶的味道会更浓郁,你不……觉得吗?”

维尼尔再度亮起了她那看了就让小马无名火起的率真笑容,这个表情此时正像野火一般在奥塔脑中疯狂生长。她收拾起那几个平底锅和炒锅,塞回柜子里。

“我不是什么大厨……但我怎么看你这一堆东西都搞不出什么名堂。我寻思着,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情况有那么一丢丢尴尬?”

“没错,而且最让我怒火中烧的就是你那张一点也不慌的脸。”

在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中,维尼尔消失在厨房门口——漱口液印发的偏头痛可不是闹着玩的。过了大概一两秒,恢复到全盛状态的维尼尔又蹦回厨房门前。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在脑袋空空、痛到发懵,身旁还躺个小妞的情况下醒过来了。”当她注意到奥塔维亚投过来的半是鄙夷办事担忧的目光时,连忙补充,“嘿,那可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哪个在校大学生没有个‘哎呀我*,我了个塞拉斯蒂娅啊’的早上?”

“举个例子,比方说我,就从来没有过。因为我在读大学时重心都放在了学习上!”

“哼,看到没,这就是为什么你和‘有趣’这两个字永远绝缘。更何况,就算我醉个稀烂,但你还是没法让我对你有啥想法。”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坐观纠结的奥塔维亚在那里自我拉扯。

“我会让你看到,我可是一只非常……有诱惑力的雌驹……但,但也是对那些雄驹来说的!不是对其他雌驹,不是,完全不是!”

“我才不会对你指指点点,奥塔,我才不会。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小马,但我估计也仅限那些正经行当。因为只要看见你那一本正经的样我就想乐。”

“呃,我这辈子最不想听见的就是你那套‘傻瓜最酷’的陈词滥调,维尼尔。抱歉,我好像听见我邮件到了。”奥塔维亚跺着蹄子从维尼尔身边走过,但她这强压怒火的样子只能招惹更多的坏笑——尽管那位头痛依旧未消。

邮递员送来的这堆东西和往常一样让她不爽。没用的信件、烦人的账单、更没用的优惠券……一本杂志?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奥塔有些欣喜地拆开包装纸,看了一眼封面,脸色就瞬间变得和那可怕的爆破漱口液一样绿。

“嘿,奥塔,你——哦……是咱们两个吗?”

“塞拉斯蒂娅在上,我希望不是。”

“哼,反正咱俩还都挺有名气的……大概,‘提琴家与假行家’。那我肯定就是提琴家咯,对吧?”她冲着奥塔维亚咧嘴一乐,而奥塔维亚叹了口气。

“我对此保留意见,‘假行家’女士。而我之所以不愿意打开这本书,是因为这位。”她用一只蹄子指了指封面上那只熟悉的冰淇淋小马的画像。看来,这位文学大师肯定以她饱蘸创作热情的笔墨对她们二小马的“感情生活”大书特书。奥塔维亚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位小马挥毫、付梓、连夜将样刊投递到她家中的一系列画面。这是多么富有奉献精神的小马啊!想到这里,奥塔维亚忽然萌生出在门上再安它个十五六七八把锁的冲动。

“哇哦,是她!酒吧里的那只雌驹!”

“哇。真的吗?我还真没认出来呢,维尼尔。”

维尼尔撅着嘴巴,蹄子捂着胸口,就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哦,奥塔,可不要为了这个大动肝火。来嘛,打开看看嘛,我想看看她到底写了啥。”

奥塔现在真的很想把这本杂志扔得越高越好,希望它乔迁到月球后过得愉快,哦,或者还有个更好的新家,太阳。“我……我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样。”

“哎呀,就看那么一眼。还能糟到哪去。”

“不行!” 奥塔维亚银牙咬紧,像小猎犬一样发出轻微的咆哮声,“我绝不会让你读,你一个字都不要想读到!”

“你忘记了一件事,奥塔维亚。”

“哦,那是什么?”

“这个。”维尼尔用魔法控制住杂志,直接把它拉到自己面前,又伸出一只蹄挡住气势汹汹扑上来的奥塔。维尼尔撕下玻璃纸外包装,发现有张纸条掉了下来,只看了一眼她就笑得合不拢嘴。“哦。‘敬献我的两位命运多舛的小雌驹,祝玩得开心。当然,是祝你们在一起玩得开心。已在餐厅为你们预定好两个座位,快让你们两个的爱之天马飞翔起来吧!’”

“她可真是个变态!”

“嗯。”维尼尔歪着头,把那两张预约卡从杂志里面抽了出来,“但是,嘿,能免费吃顿饭呢!啊对了,她写的那个故事是在杂志第七页,而且……”

“你还在看?”

“是——是啊。”

“那你打算把这本杂志放下吗?”

“没……没看完呢。就算是为了破纪录我也绝对不会用大号。想想就要命!”

“你能不能停止阅读这种东西?你在那看得津津有味,我可还站在这浑身不舒服呢!”奥塔维亚直扑过来,为了抢这杂志,连蹄子带牙都用上了。“你为什么还要读那些坏话?”

“第一,这里面有我;第二,我在读里面的剧情。”

“求你了,我求你了。请把它拿开。”

维尼尔把杂志放低,露出她那绯红色的眼眸:“求我。”

“啊……求~你~啦~”

“既然你诚心诚意眼皮都没眨就答应了,那我就发发慈悲咯。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它留着。说不定这刚好非常准确地描写了咱们两个都忘了的那个夜晚。不过那几张插图……别看。”维尼尔把杂志随手丢到附近一张桌子上,带着那傻气冲天的坏笑看着奥塔维亚。“但她那些关于你袜子的描写确实分毫不差。”

“哪里?让我看看!”奥塔维亚一把抓起那本杂志,连忙翻到第七页,越看脸色越苍白。“天啊……用大号做这种事会要命的……”

奥塔维亚走进了那间小公寓。虽然她没什么闯空门的经验,不过好在维尼尔的门很贴心地为她大敞四开着。她走进屋里,绕开地上形形色色的各种残渣。她蹑蹄屏息走进卧室,发现她的目标正鼾声大作,而且似乎完全没顾及到早已高升的太阳的感受。

奥塔维亚俯视着这只暂无知觉的雌驹,又一次用蹄子猛戳她的马背。小马往往没有挖掘这一种族特性,但神奇的维尼尔击败了大自然,更是在查尔嘶·达尔闻脸上狠狠来了一下!为了躲避邪恶的奥塔的袭击,她主动进化出了挖坑的能力!

“开什么玩笑,维尼尔!你脑子里有早起这个概念吗?这都已经上午十点了!”

维尼尔从床单里探出头来:“可今天是星期天唉!星期天才不会有什么小马会早起。再者说,那天晚上那堆漱口液可把我祸害够呛。”

“那是三天之前的事情,你的酒量真是不堪大用。现在起床!我今天试镜需要一名舞伴,我希望你能陪我出席。”

维尼尔爬出自己精心构建的亚麻洞穴,直挺挺地趴在了地板上,她又撑起身子,摸出那副墨镜扣在脸上。至少还是能盖住脸上的黑眼圈吧,大概。

“为啥找我?你之前还说我的音乐品味很差……带我去你就不怕丢脸。”

“呃……可能是因为我需要一个陪衬来让我显得更好看?”

“现在就不跟你扯闲篇了,我就当你在夸我。”

“明智的选择,维尼尔。现在快去做准备,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上流社会了。我要你至少看起来像个样。”

维尼尔进了浴室,不多时,哗哗的水声从里面传来。不过奇怪的是,门开着。为安全起见,或许奥塔维亚该去把门关上?毕竟还是要尊重一下别的小马的隐私。她小心地蹑蹄走到浴室门口,门半开着,蒸汽直往外冒。奥塔伸出蹄……

门忽然被打开了,奥塔维亚一时受力不稳扑倒在地。维尼尔此时正站在门口,带着奥塔维亚平生看过的最浅的微笑盯着她。

“诶呀呀呀,奥塔维亚。虽然我的确感觉受宠若惊,但是麻烦你不要在我淋浴的时候过来偷窥,谢谢。”

奥塔维亚痛苦地喘息着,因为她的整个呼吸道都快被地毯上积攒了几周的灰尘满了。就在她半个肺要咳出来的时候,她其实正在屠杀一大群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的尘螨。这些可怜的小虫子当时还在商议组建国家以及与小马国建交等重大事宜呢。多么可悲呵,小马从此失去了产业转移的一大目标。不过也许是好事,毕竟他们只是一起死翘翘,而不用忍受沦为倾销市场的悲哀。

奥塔没理会她无意识的种族屠杀,站起身努力躲开扑起的烟尘。“偷窥?我明明是想帮你关上门,防止你被偷窥!”

“瞧瞧这位大善马。拜托,奥塔,虽然确实有点奇怪,但咱们平时基本也都是光溜溜的。现在,你个小偷窥狂就自己找点吃的去吧。”

浴室门在她面前被关上,奥塔维亚努力紧绷的脸蛋也开始热了起来。显而易见,降温的最好方法就是往嘴巴里塞一些美味的好东西,所以听听维尼尔的建议也没错。她打开冰箱,发现这里已经沦为了尘螨王国的殖民地,首府应该就是那块目测有百年历史的奶酪。其他的蔬菜则早就变成了一滩烂泥。奥塔维亚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些东西是否真的是维尼尔的食物,还是说它们其实已经在牛的消化系统中走过一遭。

不愿再看这个跟小马差不多高的培养皿,她关上冰箱继续寻觅之旅。她打开橱柜,准备找找有什么罐头,起码那个保质期够长。不过可惜这里没有那种东西,只有麦片。早餐麦片、牛奶麦片还有水果麦片都位列其中。可惜奥塔维亚从没吃过这种东西,不然还能装模作样缅怀一下逝去的童年。

另一个柜子就一层,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盒子,外包装上诱人的蒲公英派正对着她招手。维尼尔倒确实跟她推荐过这东西,不过她那个品味向来非常堪堪。可除此之外,貌似就只有麦片和牛奶,这俩东西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值得入口。

奥塔维亚把盒子翻过来,看着上面的食用说明,才发现这上面的食用方法简单到连最笨的小马驹都能轻松操作。把两个派往烤面包机里一塞,等待着神奇的烘焙魔法把它变得喷香。在相当无聊且漫长的几分钟后,两张派弹了出来,奥塔先是晾了一会,才把这两个派放到盘子里——包装袋上就是这么说的。果然,甜到近乎发腻的香气充盈她的鼻腔。她的牙齿刚一碰到外面的酥皮,没感觉到什么热量,毕竟这是要给小马驹吃的,温度肯定不能存留太久。

她的牙齿轻轻将酥皮切开,蒲公英酱涌上她的味蕾。有那么一刻,她品尝到了无边的甜蜜,但就在下一秒,一股火焰从她舌尖直窜上来。很烫……非常烫。

维尼尔听到浴室外的尖叫时,她正大声哼唱着 Deadhor5,表示浴室里有小马,别的小马不要冒冒失失过来偷窥。她从莲蓬头下直接蹦了出来,也没管自己鬃毛和尾巴还在滴水就跑进了客厅。她看到奥塔维亚正坐在沙发上,眼含泪花地捋着舌头。

“嚎烫!我的瑟头真着嚎痛。”奥塔维亚此时舌头的颜色就像维尼尔的脸,笑到涨红的脸。维尼尔笑到栽倒在地,鬃毛上裹满了灰,这下这澡算是白洗了。奥塔维亚虽然很想摆出一副非常愤怒的表情,但是伸出来的舌头只会让她看起来像个撒欢的小狗狗。维尼尔笑得直擦眼睛,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之前身上的水。

“哦,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玩了,奥塔。我这就给你拿点冰的,我一会再给你好好吹吹,不然又得再烫一回。”

“里吹个屁!”

3,94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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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年前
chap.1 吉日之约

夜晚似乎很好地反映了每一个在这么晚的时候聚集在一起的小马的心情。那是一个温暖的夏夜,但习习微风又增添了一丝凉意。我的朋友们都围在我身边,每一匹小马都望着天空,脸色阴沉……嗯,萍琪除外。周围的世界似乎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她似乎始终是那么元气十足,蹦来跳去,格外渴望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

站在我身边,轻轻随风舞动的鬃毛闪耀着星光的,是露娜公主,她也望着月亮。也许在除了此刻外的某个晚上,她在思忖自己的千年监禁。但今晚,她和我们其他小马一起等待着,她的坚毅的表情显示出她坚定的决心。仅仅是站在她身边,我就已经感觉到了她体内的魔力正如波涛一般不断翻涌。尽管她的独角尚未亮起,但她的力量却早已在暗中不断累积,做好了喷薄而出的准备。

小马未至,其声先行。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弱的蜂嗡声,像是一群虫子从远方逐渐迫近。正如露娜所预料的那样,一个轮廓模糊像小马的身影突然遮蔽住了月光。最大的身影后后面跟随着四个较小的点,它们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小马镇的灯光照亮了这几位不速之客。

邪茧女王翩然而至,布满孔洞的四蹄轻轻落在草地上。当她半透明的翅膀停在她身后时,她的绿色柔顺的鬃毛在凉爽的微风中轻轻飘摇。幻形灵女皇的身高与露娜相仿佛,但身形却比露娜还要纤细。邪茧与露娜相对视。几只体型较小的幻形灵降落在他们的女王身后,但只有她才是全场焦点所在。我的朋友们都对她怒目而视,当然,萍琪除外。她带着坏坏的微笑轻抚着她的派对大炮,似乎就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主动上来挑衅。

女王率先打破沉默。“露娜公主,暮光闪闪,我很荣幸受到如此隆重的欢迎,”她说着,微微弓下前身。她身后的幻形灵也低下了头。她的语气很轻松,甚至于可以说是很友善的,与我前两次见到她的时候相去甚远。一次是在我哥哥的婚礼上,另一次是在她自己的城堡里。

“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邪茧女王。我不是来欢迎你的,只是提醒你我们立下的约定。一旦你违反规定,或伤害了某个小马,你会恨不得乞求将你流放的。” 露娜着意压低了声音,显示出千年公主的威严。可能邪茧感觉到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正如我反复强调过的,我发下过誓言,要尽我所能革新自我,”女王轻松地回答道。这句话她似乎诵读了无数次,都快成为她的第二本能了。“为表诚意,我的魔法也已经被完全封印,不是吗?” 她锯齿状的角上套着一个明亮的金色环,散发着塞拉斯蒂娅魔法的绝强伟力。

“即便如此,我也会一直盯着你,”夜之公主说道,她的目光转向了那四个幻形灵,“你的跟班?”

“我的私人护卫。一位女王可没办法独身出行。”

“那么他们也要和你一样,遵守同样的条约。如果他们犯了什么错,你也要为此负责。”

“完全没有问题,露娜公主,”邪茧的口气如此平和,反而显得更加可疑。“只要双方都完全遵守约定。”她补充说。那天晚上,她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我身上,我尽量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当我回头看去,她却没有任何表情。

“很高兴再次认识你,暮光闪闪。”

“很高兴得到你的认可,”我回答说,暗自惊讶于我的声音中竟有如此恶意。恶言难收,但毕竟,她曾威胁过我的家人。与此相比,她对小马国构成的威胁似乎则是更为遥远的恐怖隐患。我得承认,邪茧极有威慑力。女王的头衔于她而言的确挥洒自如,她说话的方式仿佛习惯了所有小马都要听从她的号令。在这方面,她让我想起梦魇之月,但又比后者多了几分蛰伏于平静表面下的残忍。

自从她第二次对小马国发动攻势以来,我读过很多关于幻形灵的书,但令我不寒而栗的是,即使是现在,我们也依然对它们知之甚少。它们的毒液的能力、它们的摄食习惯、它们的腐化影响的零星报道……即使我哥哥也曾亲自受到了她的控制,我们对它们这个族群的认知也远远逊色于我们对它们这个物种的无知。

“如此恨意,”女王暗暗笑道,“说真的,我的魔法和能力都被太阳公主亲自封印了。我现在对你们还有什么威胁?”

“咱真想把你一蹄子踢出小马镇,越远越好。”苹果杰克说,我的朋友们也齐声赞同,这无疑让我稍为振奋。现在,大家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如果邪茧女王想要做什么坏事,那肯定不会放在这个正式协议达成的第一个晚上。可能甚至不会在第一周。如果她真的谋划着什么阴谋,明智的想法是等待时机成熟后开展计划,甚至可能要等上几个月后。因为那时,可能有些小马会对她表现出来的善意有所好感,或者,至少习惯了她的存在。

“决心……温暖……钦佩……甚至还有一丝爱意。” 她的舌头一抖,仿佛在品尝空气某种情绪。一想到她在以那些东西为食物,我的脊背就微微发凉。

“给我听好了,幻形灵!” 一道蓝色的虚影从我身边掠过,永远忠诚的云宝黛茜停在离邪茧几英寸的地方,狠狠地瞪着对方的双眼,完全没有任何退意。“我很确定你在幻想把我的朋友当做食物,而我一定会在露娜公主点头之前就把你——”

“谢谢你,云宝,”我插嘴说,“听着,我希望你们大家都要多多留心,确保小马镇不会因此事出现恐慌或者争端。我们需要小马们对此保持冷静,尤其是在……外交访问期间。”

“别担心我们,暮光,”瑞瑞以一种镇定、令我安心的平静语气说道,“每个小马都知道下周会发生什么。我们很确定。”

点头致谢,我再次看向露娜,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要说的。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有。“暮光,我离开前的最后一件事。”她说,用她的一只翅膀向我招了招。

一到其他小马听不到的角落,夜之公主的高贵气质仿佛一瞬间褪去。“让你经历这一切,我真的很抱歉。”她最后说。

“没关系,露娜公主,我也同意了,”我迅速回答,“而且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机会。把她控制在眼皮底下,总好过等她不知什么时候再发动一次入侵,对吧?”

即使如此,很明显露娜对我的意见保留态度。就在上一次幻形灵入侵,她几乎是睡过去的,只留下塞拉斯蒂娅独自作战,这对她来说是个难言的创伤。

“别担心,至少今晚她肯定不会蠢到做什么坏事,因为她知道每个小马都会对她多多留心。如果她弄坏了那条带,塞拉斯蒂娅会立即知道的。”我补充道,虽然此时我不确定我是否试图说服她或我自己。

露娜公主看了我好久,叹了口气,展开了翅膀。令我惊讶的是,她轻轻地把我抱在怀中,我的头在她的胸前轻轻蹭了蹭。“小心,暮光。即使她失去了魔法,你也决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这次,露娜舒展她的翅膀,想一支利箭飞向天空,留下了我和我的朋友们,以及幻形灵与他们的女王。

“似乎是另一个仰慕者。她对你非常非常关心,”我回到朋友身边后,女王说道,“虽然很难说她对你的爱是什么形式的。”

我只能寄希望于夜晚可以掩饰脸上的绯红。“闭嘴,”我厉声说,愈加烦躁起来,“只要你坚守你的承诺,我也会坚守我的承诺。”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我的朋友,努力展现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大家现在可以走了。”

苹果杰克在我和幻形灵小队之间扫了两眼。“你确定吗,暮暮?”

“只留我自己,”我强调了一遍,“她不会和其他任何小马接触。”

“我们明天……明天一早就来看你。”瑞瑞承诺。

“我是不是该把大炮留下?”

“不用,萍琪……没事的。你的幻形灵呢?” 我问道,转身面向邪茧。

“他们四个会轮流守在外面。”她随口说道,“正如之前承诺的那样,他们将留在你的图书馆外。”

话已至此,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有些小马向邪茧投去威胁的目光,而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小蝶则给了我一个支持的眼神。不过考虑到她胆小的天性,我还是很佩服她在第一时间就决定和我一起面对邪茧的。两个幻形灵飞了起来,落在了树枝上;而另外两个则站在图书馆大门的两侧。我迅速施展魔法打开门,把幻形灵女王领了进去,下意识地没有关上身后的门。根据协议,斯派克现在不在图书馆。当然,他一直很担心我,但在与幻形灵女王或是瑞瑞共度一夜之间,实在没什么好犹豫的。

转身,我面对着幻形灵女王。“好吧,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 她的绿色双眸看起来出奇的天真和俏皮。

“你为什么愿意为了……这个而放弃这么多?” 我问道,用蹄子指了指周遭,“你说你不会对我说谎,所以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这样做符合我的蜂群和作为女王的我的最大利益。” 此时,她天真无邪的表情几乎把我逼到了墙角。

“这根本不可能,你自己心知肚明!”

“暮光,我答应过你不会撒谎。我与你们的统治者达成的交易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们来说一样有好处。”

“可是,怎么可能?在我身上,你能得到什么?” 鉴于塞拉斯蒂娅的魔法对她施加了非常强力的限制,如此明显的复仇动机于她而言几乎不可能不对其大做文章,但我暂时还没有将封印取下的打算。

她绿色的眼睛闭了一会儿,然后她的舌头再次伸出,品尝着空气。“塞拉斯蒂娅对你有着极强的保护欲,不过我相信你也已经意识到了,不是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

“耐心点,暮光,”她喃喃道,仍然闭着双眼,“露娜公主也是一样,虽然她在这方面要微妙得多。我敢肯定,你用望远镜偷瞧她作品的事,她一直都知道。”

“你是怎么——”

“我说了,要耐心点,”幻形灵重复道,再次打断了我。这一次,在她开口之前,图书馆安静了很久。“你的朋友们也都对你怀有钦佩之情。忠诚、关心、善良,当然还有那永远存在的潜在的,爱的味道。”

“你是在……以它们为食,是吗?” 我有点惊恐地问道,我本能地准备施展魔法,我的独角开始泛起光亮。

“并没有。请允许我来为你上一课,”她说,找到我的一个垫子,坐在上面。几乎是反射性地,我用魔法将羽毛笔和纸拉到我身边,准备做笔记。“在幻形灵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他们会将一匹小马的情绪和魔法吸食殆尽,只留下一个没有任何感觉的干枯躯壳。这是我曾经为你亲爱的兄弟准备好的命运。”

闻听此言,我的羽毛笔顿住了,我的蹄子也在微微颤抖,我努力恢复平静。虽然我很快就镇定下来,但听邪茧随口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还是让我有些不安。“但?” 我的语气里藏着刀锋。

[indent="28.0000pt"]“但幻形灵很有可能依靠其他小马自然释放的情绪来维系自己的每日所需,且无需对其进行洗脑。你觉得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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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幻形之风

赛博烟卷

夺取中心城的企图,失败,夺取暮光的企图,又失败了,大家会认为邪茧会减少她的损失尽量避战,但女王再次出现,这一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军队。她选择的武器?外交。 https://ftcdn.ptree.top/Fod0cV_yWDejoAI6hK6QvgN-kr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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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othingB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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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第五协奏曲

维尼尔酒端得有多稳,她的身子就有多稳。当然了,现实情况其实是酒仰马翻。在一通狂喝滥饮后,现在的她,蹄子不听小脑的,舌头不听大脑的。刚到微醺的奥塔维亚一直有种抱着爆米花坐观这货自己寻摸着晃回家里的冲动,不过她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这货安置到更安全些的地方,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她那颗苦哈哈的肝脏了。

谢天谢地,维尼尔今晚挑的这家酒吧距奥塔维亚的公寓相去不远。因此,奥塔维亚选择把她弄回自己家(并非是因为维尼尔对无论什么问题都表示不置可否)。当下,奥塔维亚正半扶半拖着对方,总觉得自己像个拐杖似的。而且她今晚也未能逃脱酒精的迷惑,所以她这根“拐杖”也不怎么灵便。幸运的是,清风拂面,头脑清醒,她的步伐也稳定了几分。

但说实在的,她们二位这一路上,腿跟鬃毛打架打了好几次。尽管如此,奥塔维亚还是觉得这要比留在酒吧里强。都说眼不见心不想,既然少了她们两个当素材,那个冰淇淋颜色的小马大概就能少写点下流的东西,退一万步,起码应该不再拿她当主角——奥塔维亚是这样祈盼的。一条前腿勾住维尼尔,奥塔维亚把对方全部的重量压到了自己身上……再走几个街区就到了。

她们路过了另一家酒吧,里面挤满了看蹄球的愣头青。在奥塔维亚看来,这种消遣实在是没文化的表征,马群对它的狂热更是让她感到难以理解。不就是把个球踢进个盒里?根本用不上什么技巧,连脑子都用不上!好像有场比赛刚刚结束,因为正当她们走到店门的时候,酒吧内爆发出一阵充满着酒气和傻气的欢呼声,好像还有小马在齐声高唱某支球队的队歌。

原本几近失去知觉的维尼尔听见这动静也要凑个热闹,她梗着脖子,冲着店里的马群挥着前蹄,扯着嗓子就嚷嚷起来了,“凯尔特马万岁!”

奥塔维亚“啪”地拍掉了维尼尔乱挥的蹄子,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吼道,“维尼尔,别说了。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让那群醉鬼发现咱们两个雌驹散着酒气在路上走!”

“咋啦,奥塔维亚?”维尼尔咯咯笑,脑袋时不时就晃悠出奥塔维亚的视界,“担心有那帮货里有个小伙子看上你?”

“呃——我今晚不也得跟一个酒气熏天的小流氓一起过吗?”

维尼尔的笑容更蠢了,现在她正字面意思上地向酒精低头屈服。“所以说,你今晚就要带一个酒气熏天的流氓雌驹回家咯?”

“嗯,在你身上反正用不到对付那些流氓的法子……反正你肯定是安全无公害。”

闻听此言,维尼尔的当即后蹄用力,靠着老天爷瞎了眼的运气,倚着一阵西北风前蹄离地站立起来。“我,安全?我打烂你的屁股可不比打烂苹果派难多少。奥塔维亚……不比苹果派难多……你家里有苹果派吗?”

“大概吧,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会不会给你吃。”

“如果你能交出苹果派的话,我就不揍你……我保证。”

“维尼尔,你可真是个小绅士。”

在被维尼尔以食物的名义胡搅蛮缠了一路之后,奥塔维亚总算把这只雌驹拖回了家中。她打算让这货在沙发上草草过个夜,第二天天一亮就直接踢出去。她把维尼尔靠在墙边,掏出钥匙,打开门,再帮又摔了个大马趴的维尼尔站起了身。奥塔维亚今晚的经历已经足以写进她的简历,那帮黑蹄党看了肯定很高兴。她现在已经很擅长拖“尸体”,要是再加上她平时随身携带大提琴的经验,她说不定能直接当个黑蹄党小头目。

随蹄把维尼尔丢到沙发上,后者就自然而然在那软乎乎的绒面革上松弛下来。四肢伸开摆成一个“大”字,但凡懂一点礼节的小马都没眼看。而尤其让奥塔维亚火大的是,在她去开她最喜欢的橱柜的时候,维尼尔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和往常一样,里面装了满满一柜的饮料。奥塔维亚抽出一瓶朱拉,给自己倒了一杯,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享受这愉悦的清爽。

维尼尔还在盯着她。奥塔维亚忽然注意到,对方此时正在一点点从沙发上滑下来。不过她丝毫没有什么上前帮忙的想法。于是,当晚维尼尔的脸成功和大地再续前缘,激动得她四条腿乱蹬。而在奥塔维亚看来,维尼尔其实还是很想回到沙发上的,只不过她网速看样子不太好,延迟实在太高了。奥塔啜饮着朱拉,淡定地看着维尼尔一次次慢腾腾地发起对夺回沙发高地的进攻。最终,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施以援手,主要是为了让那层绒面革逃离维尼尔的魔爪。

“一二,起身。”她再次伸出前腿托住维尼尔的肚子,把她抬上了沙发,还特意给她摆了个姿势以免再次滑下来。

“谢了,奥塔……你得来点音乐……没音乐可睡不着。”

“我觉得哞扎特的轻音乐很适合入眠。”

“你要是敢把那老掉牙的破玩意拿出来……我就这样把唱片摔了……知道不?”维尼尔眯着开一只眼,虹膜上闪着丝狡黠。她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有没有那种……和我相符的东西?”

奥塔维亚叹了口气,没再和维尼尔争论各自的音乐见解,况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沙发上的醉鬼最多也不过是再胡言乱语一通罢了。于是她取出自己的唱片箱,翻找起了能够满足这只瘫痪的独角兽的东西。

“布鲁斯·翼华(译注:Bruce Springsteen小马化为Bruce Wingsheen)怎么样?”

“哦不,才不要什么翅膀玩意……你敢放试试看。”

奥塔维亚压低声音哼了一声,这张专辑里马声部分可是最顶级的。“拂旁·辛纳屈(译注:Francis Sinatra小马化为Flank Sinatra)

呢?”

“呃……没——劲,太慢!”

“你可真是不可……嗯……”她从拽出一张已然蒙上一层灰的唱片,“那咴尼·亨追斯(译注:Jimi Hendrix小马化为Whinny Hendrix)是不是也老得跟不上你的品味了?”

“你这有亨追斯?!”维尼尔倒抽一口凉气。奥塔维亚以为这位又要发表什么讽刺牢骚,但这回,她的惊喜可是足有十成纯。

“你……喜欢他?”

“哪个有脑子的小马不喜欢?当然了,现在的新乐队,像什么“七重藩篱”(译注:Avenged Sevenfold小马化为Hedged Sevenfold),什么“无极乐团”(ATREYU)可能更新潮点,但经典冲不落败。”维尼尔直了直身,乐乎乎地拍着蹄子。

奥塔维亚将唱片放进唱片机,她实在不想听维尼尔对她喜欢的乐队再大放什么厥词。她也很喜欢亨追斯:吉他弹奏技巧极其娴熟,远比现在火热的“金属”风来得深邃,而且还没有那种刺耳的噪音。虽然她平时不会刻意找来这种唱片听,但要是平时恰巧听到,驻足倾听半刻她也乐得其中。

奥塔维亚退后几步,音乐从唱机中缓缓流出。忽然,她听到身后叮当作响,转过头,她的这位新房客正亮起独角,控制着魔法往橱柜里钻。

“不用客气,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就好,维尼尔。”

“没问题。哟,你都没跟我说过你还有这玩意!”她拽出一瓶浓郁的碧青色烈酒——泛艾奎斯陲亚含漱爆破液,这一瓶就用了一整只天角兽的全部魔力酿造而成。

“维尼尔……我……你怎么这么快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得了吧,咴尼能让所有的小马都嗨起来!对了,你买了又不喝,那你买它干嘛?”维尼尔倒了两杯,期间给地毯灌了半瓶。地毯喜不喜欢也不太好说,反正看着地毯原本奶油样的毛现在都发绿了……当然,准确来说这也有可能只是酒水本身的颜色。

奥塔维亚拿过一杯酒,尽管这酒水来自她本不想拿给的那个小马。这酒她也曾喝过,就一次。而宿醉的体验堪称狂暴,她自此认为这样的体验平生有过一次足矣。但是,看着眼前维尼尔兴高采烈端过酒杯的样子、小雌驹一般的兴奋神色,奥塔维亚放松了警惕。她鼻子凑过去嗅了嗅,那味道让她想起了香蕉水那不怎么令她愉悦的味道。维尼尔闻了闻自己那杯,鼻子立马皱起来好几层。

“这玩意干了绝对能让你提前退休!好,三……二……一……干!”

两位雌驹一饮而尽。顷刻间,奥塔维亚便觉得四面八方到处都有蹄子在往自己身上踹。四肢上负责控制直立的肌肉瞬间就没了信号,一片酒气浓雾扑面而来,她径直趴倒在地。

**

正如前文所言,奥塔维亚对于从宿醉中醒来这一套很熟悉。她只是一直都不太熟悉她醉的时候去了哪,每去一地留下什么烂摊子。

不得不说,这还是她头一次在自家沙发上脑袋朝下醒过来。奥塔维亚感受着头颅里雷鸣般的“咚咚”声,也不知道这是酒还是血液在里面晃。她的脑袋倒是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势垂在沙发坐垫边缘。

她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换个姿势,起码要让天花板和地板各安其位。不过,想达到这个看似简单的目的,其难度却远超她想象。昨夜那个烂醉的自己精巧地保持了微妙的平衡——一个哪怕遇到丝毫震动都会土崩瓦解的平衡。于是她的脸径直拍在了地毯上,全身滚成一团。

好在这一摔,让奥塔维亚体内的血液再次循环起来,但似乎也因为如此,心脏泵上来的血液让她的头痛又剧烈了几分。她又扭了两圈,将自己的姿势调整得稍稍得体了一些。她忽然发现自己家的地毯摸起来要比自己想象中……复杂。一声痛苦的呻吟传入耳中,奥塔维亚感觉到一个硬硬的尖锐的圆锥形物体正戳在自己背上。可能是因为地毯成精了,对她意见还很大。身下这位猛然起身,把奥塔维亚掀起足有六尺高。提琴家第一次感受到天马马驹第一次学会飞翔时的快乐。

“你是不是看我脑袋还不够疼……还拿你那屁股坐上来!”

“这又不是我的错……你要是以后再敢……拿着那玩意靠近我半步试试看。”

维尼尔滚了半圈,深红色的虹膜周围多了一圈血丝。她的心灵之窗外面泼上了一层红漆。“你……你家里为啥会有那玩意?这……简直就跟扯淡一样!”

“我有一天无聊了还不行吗,打我啊!”奥塔维亚翻过身面对着维尼尔,注意到墙上那面镜子——万幸,它还没碎——里自己的模样——和维尼尔一样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你……你想喝点东西吗?”

“行,我的嗓子都冒烟了……等一……”维尼尔摸索着自己的脖子,上面好像多出了什么装饰。她用魔法死命往下拽,自己脸蛋反倒憋得通红。挣命似的折腾了好一会之后,维尼尔眼前漂浮着一个粉色的小领结。“什么干草玩意,你的领结怎么系在我的脖子上?”

“哦,我也不知道,真的……我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奥塔维亚用蹄子按揉着太阳穴以缓解一阵阵的头痛。然而,她的蹄子也比印象里软了很多。就像套上了……袜子?!

她端详起自己的四蹄,上面都套着粉红色袜子,每只上都画着小巧的灰色谱号。一腔热血再度涌了上来,通红的脸颊无情地揭示了她内心的尴尬。她把那几只长筒袜一把扯下,忙不迭地塞进沙发下面。可惜,转头就发现维尼尔正发出她那无情的嘲笑。

“袜子不错,奥塔维亚。现在,能麻烦您解释下这个吗?”她揉着后颈上一处酷似瘀伤的痕迹,“这个跟齿痕似的东西是我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的。”

奥塔维亚的心一下子跳漏了一拍,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嗯……可能……是狗狗?”

“你这还有狗?”

“没有。你可能只是……在哪摔着了。”

“不,这绝对是齿痕……而且看着好像还是小马的齿痕。我不到这是啥情况,你说呢?”维尼尔一脸茫然地瞪着同样茫然的奥塔维亚。尴尬在两只小马之间无限递归。

“我想我们还是喝杯茶吧!”奥塔维亚强撑起酸痛的四肢,飞一般地跑过维尼尔,冲进了厨房。后者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虽然笑能加剧头痛,但她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唇角。她走到仍在无休止地哼唧着她认不出的歌谣的唱片机前,拾起唱片,却忽然认出了这曲调的作者——马勒怀白。她的脸更白了几分。蹄子一甩,唱片被塞到了奥塔维亚刚刚扯下的长筒袜旁。这一夜,她俩都很希望能将其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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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第四协奏曲

奥塔维亚托着两杯酒,颤颤巍巍,一小步一小步挪回到桌前。那杯西拉是给自己的,而另一杯则是维尼尔的。她努力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却还是碰出了一阵叮叮咣咣。不过,脸上蒙着一层酒精做的朦胧面纱呢,大提琴家已经做的相当棒了。

维尼尔昏昏沉沉地抬起脑袋,她眼中兴奋的光芒呆滞了,满脸疑色。她伸蹄戳戳杯子,“嘿”了一声,傻呵呵地盯着奥塔维亚。

“草哦,这是啥?”

奥塔维亚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她把维尼尔的起泡酒换成了自己勉强认可的东西。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身边坐着只喝肥皂水的小马,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维尼尔要喝的那玩意叫什么名字。

“斯塔格纳梨子西打,尝尝吧。”

维尼尔对着面前的杯子嗤笑一声,把目光转回奥塔维亚。

“给我听好,别指望我把它退回去。今天你怎么样都得给我提高点品味。这么说吧,我也不指望你能明白为什么我对西拉青睐有加。但既然我做东,那今天就要让你的舌头好好见见世面。”

“西打……可算不上什么上流,奥塔维亚……”维尼尔轻轻蹭蹭酒杯,用悬浮魔法把杯子送到自己唇边,抿了一下。刚才的小心翼翼倏忽不见,跟着消失的是半杯梨子西打。长舒一口气,杯子放回桌面,维尼尔咂摸着嘴里微甜的余味,唇角流出满足的笑容。

“我了个……太棒了!”她舔舔嘴唇,小心地抿着剩下半杯。

奥塔维亚微笑着把自己那杯西拉举到唇边。浅酌一口,最先感受到冲击的却是鼻腔。看来那酒保确实所言不虚,这微妙的辛辣的香气的确如他保证的那般强烈。大提琴家以前从未试过南部斑马地区的西拉酒,好在这个酒保足够诚实,专业技能也足够娴熟。或许自己以后可以在周末常来这里逛逛。

“很高兴看到你的舌头终于上了点层次。说不定哪天我就能把你培养到能鉴赏那些精酿和葡萄酒的水平。”

“行行行,但现在还是让我好好享受这个。巴尔斯科特什么的离我太远了,尝不来。”她将这苦甜交织的饮料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啪地一拍,双眼热切地盯着奥塔维亚。

“给我听好,虽然你赢了今晚的赌局,但那也不代表我每隔两分钟就得给你拿一杯。”

“好,那我去玩自动点唱机咯。”

“想都别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别想把你那些过时的垃圾放上去。有耳朵的小马可不止你一只。”

“我这是为了大家的下巴着想,你心心念念的那些无聊玩意只能让他们哈欠打到脱臼。”

两个满身酒气的幼稚鬼拌嘴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拔蹄跑向点唱机时倒是同步得很。奥塔维亚先得头筹,但她才刚刚扶着蹄绘玻璃站稳身子,莽撞的维尼尔便如同一头蛮牛一般撞在了她身上。大提琴家一时站立不住,摔了个四仰八叉。

“满脑袋草籽的笨蛋,你一定是故意的!”

“对呀,奥塔……哦,嘿嘿,你一定会爱上这个的!”顷刻,低劣又低重的音乐狂暴轰入奥塔维亚的脑袋,仿佛要把她带回当初她们初遇的那个酒吧。“听见没?咚呲、咚呲、咚呲、咚呲、咚——嗷!”

鬃毛气冒烟的奥塔维亚一个飞扑,把维尼尔撞倒在一边。怒火中烧的她把旋钮转得吱嘎作响,想从歌单里抠出几个跟音乐沾点边的东西。“铁马雷登、嚎迈卡特尼、吠尔柯廷斯……呃啊,这里真就一个能听的东西都没有吗?!”

“你……先得……让我……爬起来!”放在以前,站立这种事对维尼尔来说实在稀松平常,但往日里可以轻松调动的上百块肌肉现在好像都有了自己的主意。蹄子在光滑的玻璃上完全不受力,她只能扑腾着四肢,把自己一点点划回到点唱机前。看到维尼尔如同上了岸的大鱼一般的滑稽模样,奥塔维亚笑得花枝乱颤。

“够了,维尼尔,我们两个的脸都快丢光了——我才发现你居然这么轻。”奥塔维亚把蹄子伸进维尼尔的肚子下面,扶起她的两只前蹄。维尼尔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我说,奥塔……我的确喝多了一点,但我又不是塞拉斯蒂亚,对吧?我先来找歌,啊,找到了。”眼下她连站稳都困难,就不考虑用魔法控制了。她慢悠悠地扬起蹄,像打太极一般扭动旋钮。蹄尖在几条音轨间拨弄,选出一条加大音量,最后轻按播放键,让音乐在音响中滚动。

合成电音与管弦乐的协奏曲在酒吧回荡。节奏感极强的低音贝斯为骨,曼妙的小提琴为肉,灵活多变的钢琴则为皮。奥塔维亚的前蹄在地板上伴着音乐踏着节拍。这简直就是杰作,她想着,又喝下一大口西拉。味觉、嗅觉、听觉,多重感官的强烈冲击令她无比愉悦,

维尼尔则和往常一样,伴着节拍,摇头晃脑。瞧,她发现了什么?巧克力火锅!她叼住一根竹签,串起一排棉花糖,淋上厚厚一层巧克力,再把它们一个个丢进嘴巴里。吃到兴起,嘴角都沾满了巧克力。DJ舔舔嘴唇,快乐得像个窜进了糖果屋的小马驹。

“维尼尔,感觉像不像是在吃自己?”

“欸,啥?”

“软软白白,蓬蓬松松的小马正在吃软软白白、蓬蓬松松的棉花糖。”

维尼尔被这话吓了一跳,竹签也在不觉间掉在了地上。“你是说我胖?”

“嘶——”奥塔维亚的脑袋一时宕机,又迅速运作起来,“不,不,不,不!!我刚才是,你其实……太可爱了,就像棉花糖一样……算了,这事还是跳过去吧。”

“很好,既然你想拿我寻开心,那我可没你好果子吃。现在,准备为说我胖而付出代价吧。”

“那,你打算干什么?”

维尼尔嘿然一笑,从旁边的盘子里取过一块酸橙,裹上一层巧克力,冲着奥塔维亚挥了挥。奥塔维亚的脸都快皱成一团纸了。“奥塔,来,满怀愧疚之心地吃下去吧。”

“我道歉可以吗?”

“不行,我得让你那娇气的小舌头见见世面,尝尝真正好玩的东西。”

“少废话!”奥塔维亚一把抢过裹满巧克力的酸橙,塞进嘴巴,恶狠狠地咬了下去。第一口吃下去,怎么说呢,相当惊艳。淡淡的酸橙的苦涩与甜蜜的巧克力互相交织的感觉非常美妙。但美景不常在,过了一秒钟,酸橙汁水爆发出的苦味如洪水猛兽一般,让奥塔的味蕾瞬间过载。不过她的面部表情管理能力让她保住了面子。她小心翼翼地咀嚼着,屏住呼吸,两眼一闭,强行将它咽了下去。果然醉鬼多愚行。

在一旁目睹了整个经过的DJ早在奥塔看见酸橙做鬼脸的时候就已经乐不可支了。而当奥塔维亚转回身的时候,她已经笑趴了,正一蹄揉肚子、一蹄抹眼泪地满地乱滚呢。等到维尼尔睁开眼睛,抬头一瞧,她发现奥塔维亚正压在她身上,牙缝里卡着一根竹签,签子另一端则插着一瓣蘸着巧克力酱的腌洋葱。

“来,斯库奇小姐,张嘴,啊——”

奥塔维亚冲着维尼尔的嘴巴挥舞着她的巧克力腌洋葱长矛,维尼尔也不甘示弱,她嘴巴里那根签子还没吐掉呢。两位雌驹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只待其中一方打破。奥塔维亚率先发动攻势,挺起洋葱长矛就是一记直刺,稳稳戳向维尼尔的嘴巴。后者见势用自己的枪尖将其挑偏,又顺势戳中奥塔的脸颊。奥塔维亚迅速调整状态,再度主动出击。这次她看准了时机,趁着维尼尔伸蹄负隅顽抗时她向后蓄力,把大洋葱直接塞进了DJ张开的嘴巴里。她一脸邪恶微笑地欣赏着品尝失败苦果的维尼尔。

从一般通过路马的视角来看,这应该就是两个幼稚鬼在打闹。但拥有更清晰的视野、更清醒的头脑的酒保则可以给出不同的结论。他轻咳一声——这是一声非常专业的轻咳,精准的力道把握使其既可以被小马听到,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冒犯。的确,咳嗽礼仪的学习要占去一个合格酒保职业技能课程的一半时间,而另一半才是酒类的基础知识。

“女士们,我无意冒犯……但在这里进行此类活动似乎不太适宜。不是说我对这种关系有何意见,但卧室似乎才是进行这种举动最合适的场合。”

维尼尔和奥塔维亚一齐目瞪口呆地盯着酒保,奥塔维亚口中的竹签掉在了地上,而维尼尔嘴里的竹签掉进了她嘴里,被签子卡到让她抽搐了好一会,她身上的奥塔都被掀了下去。

“我们……我们不是……你怎么能够产生这种想法?!”奥塔维亚一边拍打着维尼尔的后背,一边关切地将她扶起。维尼尔的脸都憋青了。奥塔细心地把维尼尔嘴里的竹签叼出来,甩到了地上。

“哦,亲爱的,没什么,你们只是看起来很亲密,仅此而已。其实……非常亲密。”

“嘿,伙计,我跟奥塔维亚才不会有什么干系呢。她可是个喜欢假正经东西的假正经!”维尼尔愤愤不平地指着酒保。在肾上腺素和酒精的联合作用下,这次她指得很准。

“简直是一位穿着闪亮盔甲的白衣骑士,多么浪……哦,抱歉。”他向两位怒视着自己的雌驹轻笑一声,“我不会再插嘴了,这样你们也不用再编故事啦!”

酒保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离开了。奥塔维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先前那只冰淇淋小马正一脸激动地控制着记事本,一边来回打量她们两个,一边在上面极草就书。奥塔维亚今天的脸已经丢得够多了,而这都要归功于正是身边这个蓝毛蠢蛋。那个酒保,竟敢还暗示她们两个……哼,完全就是一派胡言!

而那个还在写个没完的小马更是让她怒火中烧。她忍无可忍,箭步冲向面前棕色的家伙,一蹄夺过那个记事本,打眼一扫……上面的东西还是不说为妙。但,如果可以的话,她定会把这张草稿连同作者一块踢到月亮上去。奥塔维亚之前打好的腹稿因为震怒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但蹄子却一刻不停,将笔记纸扯成一块块的碎屑,统统丢进这个混蛋的杯子。转身离开前,奥塔又对她的道德素养水平大大地斥责了一番,并声称对方完全是写作歧视链的最底层。

在奥塔维亚离开之后,冰淇淋小马掏出自己的备份,继续奋笔疾书,又向一脸兴奋的酒保点了一杯新的饮料。

“小黄油,看来粉丝们又有新的故事可看了?”

“吼吼,你懂我的,这方面的灵感是我的最爱。”

“给我留一份?”

“拉约,等写完之后,第一版就是你哒!”

维尼尔则冷眼相瞧这场闹剧。奥塔维亚气冲冲地跺着蹄子,因……自己的隐私被严重侵犯。

“本子上写的是什——”

一只蹄子堵住了维尼尔的嘴巴,“停,我们永远,永远都不要谈起这件事,明白?”

尽管维尼尔明白了,但要在嘴巴里塞着蹄子的情况下把这条信息表达清楚仍然十分困难。她努力点头,奥塔一脸嫌弃地抽回了蹄子。

“可是,奥塔维亚,她还在写呢……”

“哦,谁在乎呢?反正又没有小马会看那种低俗、粗鲁……充满青春期幼稚幻想的垃圾!”

“哦哦哦哦,那么故事的内容是什么?”

“我认为讨论这些事情实在不太明智,它真的太……太可怕了。”奥塔维亚打了个哆嗦。维尼尔见状,还以为她受风了,上前将蹄子搂住她的肩膀。不料,这一举动却又让奥塔维亚回想起刚刚读过的那个……故事的前几句话。“拜托,维尼尔,保持下距离,我们不能再给她们当素材了。”

“哦好,那你先凉快着吧,我大概知道你刚才说的‘青春期幼稚幻想’指的是什么了。”

奥塔维亚的脸颊红得比日出还快。“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明显了,无非就是那种暮光之城的粉丝作品……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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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第三协奏曲

在启程参加维尼尔的……“演出”之前,奥塔维亚花费了数小时来做准备。她精心打理好鬃毛,使它恢复平常完美的光泽。领结也端端正正地系在了脖子上,要知道,对陆马来说,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最后照一下镜子,再喝上一杯纯正的格兰杰威士忌,奥塔维亚终于做好了监督维尼尔“无角表演”的准备。那次晚宴进展得……嗯,至少一切尽在把握。当时她们聊了很多没什么营养的场面话,但也不是没有什么重磅级消息,比如说,这场赌局。既然奥塔维亚向维尼尔保证过会来欣赏今晚的演出,那么作为一个守信的小马,她必定准时出席。

她把大提琴留在了家里,平日背上沉甸甸的感觉消失了,大提琴家感觉自己似乎蹄下轻快了很多。以往,无论到哪里,奥塔维亚都会背着大提琴。一个成功的音乐家不会让任何一个演奏机会从蹄上溜走,更何况,天知道她因为这个好习惯抓住过多少次练习乐谱的良机。而奥塔维亚也一直保持着捕捉时机的机敏。这倒不是说她还需要精进技巧,只是因为,很多小马终其一生都不大可能听到更优秀的大提琴表演了。

现在,身着精心准备行头的奥塔维亚正和维尼尔站在一家……勉强算作夜总会的建筑前。大提琴家的五官则因惊诧和愤怒拧成了一团。

“这里……这……”

“你看,我知道这里没那么典雅。但是匹马就得找个地方工作,对吧?只不过,呃……如果有带奇怪口音的小马邀请你当模特的话……”维尼尔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画面,摇了摇头。

“你是说,会有那种小马在这里出现?!”

维尼尔环顾四周,仿佛马贩子就站在自己身后似的:“我不道啊,我就是个DJ,热完场就走,好吗?”

“很好……但我要站在台下离你最近的地方。我不信任这些……类型的小马。”

“嚯,那可真是太棒了。”维尼尔笑得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那你就好好看看我是怎么火力全开的吧!”

夜总会外一片狼藉,仿佛刚刚一场飓风从这里挂过。砖墙上的油漆像红色雪花一样撒了一地;门口牌匾“恋驹之夜”现在好像就剩个“之”了;就连正门也是一片破败,斑驳破旧的门扇似乎老过塞拉斯蒂亚;排队入场的小马就像是刚用卡车从沼泽地拉过来的,倘若小马这个种族能进化出“泥马”这个亚种的话,奥塔维亚确信这些家伙里就有“泥马”的“亚当”和“夏娃”。如果要将邂逅维尼尔的酒吧形容为“缺乏品味”,那么这里毫无疑问连“品味”这个词也不配拥有。

奥塔维亚放下身段,准许警卫们搜了身。但与此同时,她那如刀如炬的目光似乎也在提醒他们,要是他们管不好自己的蹄子,那就等着法庭上见吧。证明自己不是携带刀具的杀马狂之后,奥塔维亚终于走进了夜总会。维尼尔却施施然大摇大摆地进了会场,还跟那几个警卫挥了挥蹄子,仿佛在说,“怎么着,兄弟?”

这个夜总会真可以说是“败絮其外,破烂其中”,地毯破旧不堪,有的地方你能看到地板,有的地方甚至经年累月用泥土和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堆起来一个个小山包。显而易见,清洁费用并不在这家夜店的成本之内。不过,最吸引奥塔维亚的还是围在舞台四周的铁丝网。

“这里为什么会有——”

“铁丝网?”维尼尔紧张地笑了笑,“为了不让酒瓶砸到我。”

“酒——酒瓶?为什么要用酒瓶砸你?”

维尼尔局促不安地打了个哈哈。“这么说吧……他们会用这种办法提醒我该换碟了。”她顿了顿,“用你的话说就是他们没那么……高雅。”

“我能想象这种地方的观众会是什么样子。但拜托,别把我单独留在这里……和那些破坏狂一起。”

“哦,别担心。你可以和斯库奇阿姨窝在无敌的铁丝网后面。”

奥塔维亚抱起前蹄,撅起嘴巴:“别那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我还比你大上两岁呢。我只是不喜欢靠近这些小马而已。”

“嘿,奥塔,可不是我逼着你过来的。”

“我们之前打了赌的,我要确保你在表演时不用魔法。”

“嗨,小菜一碟。”维尼尔向台下得意洋洋地挥挥蹄子,“这些就是我的小马驹,好吧?再说……他们给的实在是不少,让音乐淹没摔瓶子的声音吧!”

“还有我们的赌注?”

“好吧,如果我输了,我就给你买一打你最喜欢的那个斯库拉玩意,行吧?”

奥塔维亚把一只蹄子拍在了额头上,“那是吉拉,你个白痴……吉——拉——”

奥塔维亚跟着维尼尔走从后门登上了表演台。她搬过一把椅子,仔细算了算角度,找到一个能防御各个方向酒瓶的地方,坐了下来。维尼尔爬上中心的混音台,开始主持派对的进行。环顾四周,奥塔维亚情不自禁地想道,这里的流氓地痞很可能几代之后就要退化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维尼尔衔起第一张唱片,小心翼翼地将其安在唱盘上,随后如法安好另一张碟片。

“看……我根本不需要独角。”

而奥塔维亚则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没关系,等杯子飞过来的时候看你怎么办。”

“哦,那就让他们来嘛。倒是你,小心点你那精致的小鬃毛,风暴要来了。”

“虚张声势,说到底,你的音乐才能不过是些吵闹的噪音罢了。但请继续,我已经准备好绷带和药膏了。”

维尼尔轻轻一笑,伸蹄按动开关,开启了今晚的演出。沉重的贝斯声如怒涛般涌向奥塔维亚,轰击着她的头骨,震得她一阵阵头痛。她抱住脑袋,拼命将注意力转向今晚的赌局,思索着失败的代价。不过,她微微一笑,从目前的掌握的信息来看,这只白色雌驹注定要出些差错。此时此刻,维尼尔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伴着音乐激情四射地摇头晃脑。每当有几个酒瓶飞来,砸在脆弱的铁丝网上,维尼尔就会大蹄一挥,切了张碟。奥塔维亚则在想,这酒吧卖大瓶子无异于协同谋杀。

维尼尔踮起蹄尖,轻轻一挑,翻过了一张碟片,随后右蹄一扬,将它抛起,秀口一张,在半空将其牢牢衔住。她站起身,向欢呼喝彩的观众们鞠了一躬,又向一旁的奥塔维亚报以灿烂的笑容。奥塔维亚不得不承认,即便不用独角,这位白色DJ也依旧可以掌控全场。虽然输掉了赌局,但奥塔维亚还是很高兴在这群疯小马中没出什么岔子。不过话说回来,今晚得她请客了。

“所以奥塔,你是不是该下去请我喝点东西了?”

奥塔维亚可不想落了面子,她抱起前蹄,摆出一副恼火的姿态。“我想,是吧,我确实输掉了这场赌局。虽然你今晚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然而……我更想去一个……更加……”她望向台下的小马,他们都是一副痴呆的样子,“温馨……更加雅致的地方。”

“太棒了,奥塔。我完全同意换个环境,反正我今晚不用付钱!”维尼尔笑得简直就像一台探照灯。

奥塔维亚叹了口气:“很好,既然你赢了,我想地方理应由你来挑……至少现在如此。”

她们离开了“恋驹之夜”,奥塔维亚冷漠地拒绝了这家夜店免费赠送的时代啤酒。在她看来,这些廉价的、肆意生产的工业垃圾不过是那些在文明社会中无法立蹄的渣滓们用以麻醉自己的工具。这种分文不值的东西自然入不得她的法眼。于是,她拉上维尼尔,阔步走向了灯火阑珊的城中心,那里有更多合乎艺术家口味的地方。

她们最终选择了一家新式、主打紫色风格的酒吧。点点粉灯照耀着室内浅紫色的地毯,无瑕的墙壁流淌着华丽的光泽。就连酒保也是一位紫色雄驹。奥塔维亚不禁浮想联翩,也许他不是拒绝雄驹的类型吧。果然,他风情万种,娇柔造作地前来服务。见此情景,奥塔维亚飞快地点完了饮料,缩在了长凳的另一边。

现在,奥塔维亚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奢华的、铺有软垫的长凳上,一口一口地呷着面前的长相思。当喝不到或者不能喝自己最钟爱的威士忌的时候,葡萄酒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大提琴家常常为无数昏庸无能,连泔水和美酒都分不清的中心城酒吧大动肝火。他们不厌其烦地为顾客们提供低俗的泔水,却连自己一丁点的特色都拿不出。一想到寻觅纯正威士忌酒吧的机会愈发渺茫,奥塔维亚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万幸的是,抛开这触目皆紫的灯光不谈,还能有这所小小的夜店能在中心城这样的文化荒漠里脱颖而出,成为了一座让古典元素能暂时休憩的孤岛。

她转转酒杯,又轻酌了一口。一缕淡淡的但殊为明显的醋栗清香掠过舌尖,淌过每一寸味蕾。点酒的时候奥塔维亚特意点明,产地一定要在馸西岚马罗伯勒。因为只有这里出产的长相思,醋栗的浓香才能赢得她的芳心。与吉拉浓郁绚烂的烟熏风味不同,长相思的口感更加平滑、柔美,仿佛清风拂过橡木。总而言之,这是一种温文尔雅的高贵。

维尼尔则点了一杯起泡酒,随即引起了奥塔维亚的一阵嗤笑。(也引起了一阵关于旁边那对有多像情侣的轻浮讨论,还引起了大提琴家对酒保的匆忙躲避)这时,她们坐在桌前,打量着酒吧里其余的主顾。维尼尔拍拍奥塔维亚的前腿,指了指旁边一对共同喝一杯酒的雌驹。其中一位鬃发呈巧克力色,蹄子也涂成了甜腻腻的金黄。另一位通身纯白,蹄上套着紫色短袜,粉色的鬃发由浅入深,不过,维尼尔真正指向的地方却是可爱标记。

“啥样小马的可爱标记会是冰淇淋啊?”

“我不知道……也许她的天赋是……吃冰淇淋?或者做冰淇淋?你为什么不直接走过去问问,好让她知道你正盯着她的可爱标记看个不停?”奥塔维亚笑着抛出了挑战,不过白色DJ只是挥挥蹄子。

“也许她是卖冰淇淋的。卖冰淇淋和冰淇淋配饰?”

“根本就没有冰淇淋配饰这种东西吧?那另一位的可爱标记呢?它有点像爱心……你是怎么想的?”

“不造,但如果那位的可爱标记指的是吃冰淇淋的话,那这位还能这么盘亮条顺也真不容易哈。”

一听此言,奥塔维亚猛呛一口,葡萄酒也喷了出来,空气骤然尴尬了几分。其中一位酒保赶忙快步上前。

“哦,亲爱的,别担心,请等一下!我会拿纸巾来的。女士们,请让一下。”他冲过冰淇淋小马和她的朋友,独角亮起,浮来纸巾。“拿好,甜心,请别……乱吐东西,除非你们想赔一份新的……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

谢天谢地,酒保消失的速度和出现时一样块。旁边的那对雌驹向她们瞥了一眼,相视一笑,转过头接着品尝饮料去了。奥塔维亚重新转向维尼尔,后者正一边揉着肚子,一边从方才的大笑中恢复呼吸。

“好吧,奥塔维亚,我得说你那高雅的气质好像不见了!”说罢,她又是一阵爆笑,脸颊也因此涨的通红。

“呃啊,我还是别听你说其他小马有多么吸引眼球了,专心喝东西吧。”她好奇地端详着面前的葡萄酒杯,透过透明的玻璃,打量起维尼尔。

“拜托……呃,恭维别的小马又不是件蠢事,我只不过是在和你呆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没看到什么值得夸赞的东西而已。”她以同样的眼神回敬奥塔维亚。

“是因为某位自己就是个一个鬃发乱糟糟的家伙吧?身居玻璃房,投石头遭祸殃哦。”

皮球被踢回了维尼尔这边,她挑了挑眉毛,喝下一口饮料,让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组织语言开始反攻。“也许吧,但这也只是你的一己之见,对吧?在你眼中……领结是最酷的东西。但没有小马会觉得那东西酷。”

“我向你保证,领结在这个时节流行的很呢,至少上流社会里是这样。”

维尼尔搔着脑袋想了半天,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我是不太懂哈……但这么罕见的盲人设计师你是从哪里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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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第二协奏曲

奥塔维亚有几个永远不会承认的秘密,其中包括:这不是她第一个带着宿醉头痛醒来的清晨;这也不是她第一个没克制住威士忌瘾的夜晚;这更不是她第一个因贪杯招惹的……麻烦,应该这么说吧?

但,千真万确,这是奥塔维亚第一次和另一位雌驹同床共枕。

大提琴家睡眼惺忪地撑开眼皮,窗外塞拉斯蒂亚那明媚的阳光便立刻扑进她的眼帘,她慌忙闭上眼睛,捂住布满血丝的双眼,像个小宝宝一样蜷缩起来。此刻的情景再熟悉不过了,奥塔维亚感觉自己脑袋里仿佛进行着一场由走调小提琴主演的音乐会。她调动仅存的一丝体力,抻了抻沉重的四肢,稍稍缓解自己酸痛的肌肉。

奥塔维亚眯起眼,恰好有一朵云遮住太阳,让她得以睁大眼睛审视一下自己所在的房间。她立刻发觉这里不是自己的家。缓缓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洒满整个枕头的靛蓝鬃毛,定睛一瞧,一只白色的雌驹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旁边。奥塔维亚轻轻揭开被子,身旁这家伙的身体就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下。这感觉就像在认尸。

奥塔维亚以蹄掩面,“塞拉斯蒂亚在上,那家酒吧都给我喝了些什么?”想到这,她决定先偷偷溜出门去,跑回家中,逃离这个鬼地方。不幸的是,在这紧要关头,可能是感受到某只吓坏了的雌驹的激动心情,维尼尔醒了。她揉揉眼睛,注意到了已经坐起,满脸震惊的奥塔维亚。心里明镜一样的维尼尔挑起一抹笑容。奥塔维亚呆呆地盯着面前醒来的雌驹,看着她用前蹄揉搓着洋红色的眼睛,看着她把她那副标志性的大墨镜架在鼻梁上,看着她甩了甩头把鬃毛变回之前那样的杂草样。当维尼尔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她忍不住一声干呕。

“等等!你连个澡都不先洗一下吗?”

维尼尔停下蹄步,转过头来,“拜托!小姑娘,这可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我要饿死了,更何况我今天晚上六点才上班。再者说,你喝了那么多,我觉得需要洗个澡的应该是你吧。”

奥塔维亚按住肚子,努力安抚自己躁动不已的胃。被一个雌驹一起睡觉已经够糟了。更别提面前这位还……如此的邋遢,甚至连做做样子都不肯。一想到这些,她的自尊心不禁碎了一地。当然,反正这可不是她自己的错。

“等一下!我才不会随便进你的浴室!你说我有点喝多了,对吗?”

维尼尔轻笑一声,独角亮起,转身盛了两碗麦片,装了一盘吐司。

“可不只是‘有点’,我以为像你这么优雅的小马会说……‘微醺’或者‘阑珊’这样的词?”她冲好一碗松脆的巧克力麦片,递给了奥塔维亚。

“幼儿麦片?!塞拉斯蒂娅在上,你就不能装得成熟一点吗?!”

“嘿!那盒子上面可说了,麦片里可加了维生素什么的呢!反正就是健康生活的那些东西!”

奥塔维亚以蹄扶额:“你先是把我带到家,接着占我便宜,现在你还要像哄三岁小孩一样——”

“哇!停一下,小姑娘!”维尼尔哈哈大笑,耳朵也耷拉下来,“我,‘占你便宜’?”

“呃,我稍微……喝醉了一点,而且还在你的床上!”

维尼尔又大嚼了几口麦片:“退一万步说,就假如说我们真的……做了什么吧?即使我对雌驹有那种心思,可你这样的……也不是我的菜啊,小姑娘。虽然我不是这方面专家,但我觉得你好像还没醒过来呢。”

“我不是酒鬼!而且请你能不能不叫我‘小姑娘’了?”

“没问题——”

“多谢!”

“——小姑娘。”维尼尔狡猾一笑,随后嘴巴伸进麦片,一边享受大提琴家愠怒的表情,一边大吃起来。

“真幽默啊。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拿回大提琴,然后离开这里。”

“随你便,琴就在那边。顺带一提,你不觉得这个大提琴有点大吗?看着更像是低音提琴,那应该叫……大低琴?”

奥塔维亚努力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脸:“你对乐器的了解简直令我震惊。这可是最高级的定制款。不管怎样,我要回家了,那里的东西更……古典些。”她偷偷打量起这所公寓:地上堆满了衣物、零食、还有数不清的杂物。这地毯已经脏到彻底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再说了,我可不认为你独居的时候能比我强到哪去。”维尼尔的声音从碗中传来,麦片粥让它变得闷闷的。

奥塔维亚停下了步子。大多数的情况下,这位大提琴家对这些外界的挑战会不屑一顾,因为她明白绝大多数小马的水平对她来说都不值一哂。但面前这位雌驹么,奥塔维亚决定一定要让这家伙明白明白,就算没有独角兽的多线程能力,她也要比这家伙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要让你看看,我的厨艺可是相当不错……啊,抱歉,恕我失礼,我还从未询问过你的名字。”

维尼尔咽下了嘴里的麦片:“维尼尔·斯库奇正在为您服务,奥塔维亚夫人。”她假装自己鞠了一躬,然后接着嚼麦片去了。

“多么……雄辩。我想你是从——”

“《音乐家周刊》。”维尼尔把奥塔维亚的那本特刊丢了过去,“还不错嘛,都能上封面了,这点我认,但厨师就算了吧?”

奥塔维亚的脸颊开始发热:“我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女士,斯库奇小姐,我只用蹄子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务。其实,如果你能从紧张的工作中抽出身来,我想当面向你展示可能更有说服力。”

“我周四休息,看你时间。”

奥塔维亚微微一笑:“好吧,星期四晚七点,我会用恰如其分的方式为我们准备晚餐。这是我的名片,希望你届时能得体一点,最不济也请提前洗浴。”

“希望这能让东道主满意,我就权把这当你对我带你回来过夜的感谢吧。”

一番装腔作势的客套之后,维尼尔微笑着把大提琴家送出了门。而当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咕哝声之后,她再也绷不住,关上门哈哈大笑起来。

餐桌整饬一新,各样菜式也在在各式锅具里齐声合唱。端详着一下午的劳动成果,奥塔维亚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用一顿如此丰盛的大餐来证明自己厨艺了。况且,她刚才还铺好了床,而且早就迫不及待地想扑上去……只要床上没别的小马就好。

在用橄榄油将樱草煎出香气时,厨房里氤氲着炖雏菊的飘香,蒸莴苣的火候也恰到好处。她马上就能宣告这次晚宴的胜利举行了。虽然沙拉这种菜想做坏都难,但她准备了超美味的美味罗勒欧芹调味汁——这可是她最爱的烹饪书《橄榄油:原味主厨》里的菜谱。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传入耳朵,某位不受东道主欢迎的客马到了。奥塔维亚又检查了一遍餐具,随后一路小跑,怒气冲冲地开了门。走廊里的一道亮光直射眼睛,她慌忙伸蹄捂脸,但就算盖着蹄子,她也能看见自己的贵宾浑身上下金光四射。

“你穿的是什么?!”

维尼尔从新衣服里伸蹄挥了几下,享受着上面的凹凸感。“这只是我用来打碟的小玩意。我还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一顿美妙的晚餐?”

“是的,当然美妙了!”看到面前尴尬地扭着身子的雌驹,奥塔维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那么……你为什么要穿一身锡纸过来?”

维尼尔的脸涨的通红,仿佛变成了一座小火山:“嘿!这可不是锡纸!这是亮片!用亮片点缀弹力布的样式几年前还是经典款呢!”其实,维尼尔只有这一件能穿出去的衣服,但她绝不会让奥塔维亚发现自己的小秘密。

“显然,你对流行的知识无比匮乏。”方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奥塔维亚终于有时间多喘几口气,她闪过身将维尼尔请了进去,“但还是请远离吊灯,我虽然很想欣赏你,但也不想在看你的时候伤到眼睛。”

“这算恭维吗,小姑娘?”维尼尔挑起左眉,在奥塔维亚身边站定。

“哦,并不是,斯库奇女士,餐厅在左蹄边,请进。”

维尼尔无比确信奥塔维亚正在测试自己。因为她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沙拉盘子,更别提两边七副不同的刀叉了。她知道每种刀叉各对应着一道菜品,但这些玩意儿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啊!而每每抬头,她都能注意到奥塔维亚嘴角上有些得意的笑意——那标志性的狡黠笑容。最后,她硬起头皮,选了一副最小的刀叉。美妙的东西都小巧精致,对吧?

她刚插起一株雏菊送向嘴边,结果耳畔立刻传来了奥塔维亚的笑声。

“当然了,用甜点叉吃沙拉……算了,你继续,反正也不是不能用。”奥塔维亚插起一朵花瓣,轻咬一口,细细品味起来,脸上仍挂着方才得意洋洋的笑容。维尼尔接受了挑战,吃了一口沙拉。它的味道棒极了,好得令她气恼。甜甜的滋味中有一丝微酸,整株花朵也因此鲜活起来。

“还……不坏,但你真的应该试试蒲公英夹心饼。美味,而且方便!”

“哦,对于我这样专业的厨师来说,这种晚餐也很方便。”奥塔维亚笑了笑,几个小时的劳动与努力终于化作灿烂的成果。对她而言,‘专注’一词要比‘强迫症’更得芳心——虽然她经常被贴上后面那个标签。开胃菜在一阵沉默中端上餐桌,维尼尔只听得到生脆多汁莴苣的咀嚼声,以及奥塔维亚自大的音容。虽然她确实很享受,但她还是想嘴硬下去。

奥塔维亚收好盘子,走进厨房,几秒后衔着一盘烤西葫芦回来了。西葫芦上裹的一层锡纸,锁住了它最为诱人的汁水。

“嘿,维尼尔,看这里!”

“怎么了?”四溢的香气一个劲地往维尼尔的鼻子里钻,她的舌头几乎要弹到地板上了。

“你和西葫芦撞衫啦!”奥塔维亚轻轻一笑,剥下锡纸,折成整洁的方片,放在托盘旁边。她完全没注意到此时的维尼尔正拼命咽着口水,红宝石般的眼睛也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散发醉马浓香的大菜。

“哦,来嘛,为什么要拉着脸?客人要第一个动刀的哦。”她坐回椅子,看着维尼尔像赢得蛋糕分配权的孩子一样,扑过身子用餐刀胡乱切下了一大块蔬菜。

“哦,老天,看来某位小马已经饿坏了。”奥塔维亚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切下了更软的一块。她以前从未有过这么好的胃口,但一看到维尼尔大吃大嚼的模样,自己的食欲也被唤了起来。“看还好我烤的西葫芦个头够大,对吧?”

“是啊……嗯,你知道,还不坏……我想我还能再吃一点……”在奥塔维亚面前留着面子这件事的难度越来越高了,维尼尔从没想过自己有哪一天会为美食而烦恼,可惜啊,造化弄马。

“放轻松,维尼尔。在吃东西的空档里,你能讲讲你……‘打碟’的故事吗?”

维尼尔张了张嘴,不过除了喷出的食物,她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塞拉斯蒂亚在上,呃啊,你是被蠢骡养大的吗?拜托你,要么说话,要么吃东西,别一起做!”还好,维尼尔刚刚正低着头,没溅到她身上。当DJ终于咽下满嘴的食物,总算保住了最后一丝体面(不过她自我感觉倒还算不错)之后,奥塔维亚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嗯,比你想的要难不少,因为你必须得看准时机,切最合适的碟,还要根据观众的反映自己调节奏,哦,两轨混音也需要大量的练习。”维尼尔一边说,一边又从盘子里挖了一大块蔬菜塞进嘴巴,吞了下去。

“的确,但我认为演奏大提琴未必会更简单。”

汲取了刚才的教训之后,维尼尔取了一块小些的西葫芦,这回咽下去就容易多了。同时也成功做到了先咽下东西再开口。“不造,但我以前在学校弹过木琴,反正乐器嘛,都是一回事,对吧?”虽然对面的奥塔维亚已经把生气二字写在脸上了,但她还是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完全不是!用棍子敲打几个金属碟片制造噪音才不需要天赋!”

“那你要这么说,用一根棍子在几根细绳上搓来搓去不也一样吗?”

“哼,你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概念!你知道吗,只用蹄子做这些事有多难。”

维尼尔拍了拍头上的独角:“其实我不知道。”

“典型的独角兽思维,用独角演奏乐器当然简单,是个小马就行!有本事你下次试试只用蹄子打碟,我敢打赌你没这本事!”

维尼尔呆了一会,眼中闪过一道邪恶的光芒。“好吧,奥塔,一言为定。”

“拜托,看在众之爱生的份上……别再这么叫我。”

“为什么……奥塔?”

“我蹄上可有一把西葫芦刀,别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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