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踏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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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协奏曲
奥塔维亚瘫倒在水槽柜旁,想把自己全身都躲藏在它的阴影中。与此同时,她在试图从脑海中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发掘出有关昨晚的记忆。可惜啊,泛艾奎斯陲亚含漱爆破液的一大优点就是它可以将你所有的不快回忆都一扫而空顺便把你的脑子操翻。瓶子上的免责声明可是写的明白,而且还保证不会引起从肝损伤到二型糖尿病的一长串病名。
维尼尔就坐在那里,坐在客厅里,呆愣愣的目光望过去,安静的厨房没有任何“泡茶”的迹象。而且据她推测,奥塔此时正精神崩溃到把自己脑袋塞进烤箱的概率与没有精神崩溃到把自己脑袋塞进烤箱的概率应该是五五开的。虽然现在维尼尔也很担心,但她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为妙,主要原因是她的某种幻想已经碎成了八瓣,而且她也不太想撞见某种说不定会让她们两个都很不愉快的场景。所以她决定主动发声来表示自己的慈悲为怀。
“嘿,奥塔,怎么……呃,那个茶什么时候好?”
“吱嘎”——这个声音很尖锐;“啪嗒”——这是马蹄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叮铃咣当”——这是陆马一次性想把所有锅碗瓢盆都拿出来时肯定会发出的声音。“马上就来!”
“棒!不过你为什么要用到那么多锅……还是在泡茶的时候?”
奥塔维亚的脑袋从橱柜里拔出来,停下了自己装作自己很忙碌的徒劳的努力。“呃,我其实很喜欢那种传统的制茶方式,得用炉盘!烤过之后茶的味道会更浓郁,你不……觉得吗?”
维尼尔再度亮起了她那看了就让小马无名火起的率真笑容,这个表情此时正像野火一般在奥塔脑中疯狂生长。她收拾起那几个平底锅和炒锅,塞回柜子里。
“我不是什么大厨……但我怎么看你这一堆东西都搞不出什么名堂。我寻思着,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情况有那么一丢丢尴尬?”
“没错,而且最让我怒火中烧的就是你那张一点也不慌的脸。”
在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中,维尼尔消失在厨房门口——漱口液印发的偏头痛可不是闹着玩的。过了大概一两秒,恢复到全盛状态的维尼尔又蹦回厨房门前。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在脑袋空空、痛到发懵,身旁还躺个小妞的情况下醒过来了。”当她注意到奥塔维亚投过来的半是鄙夷办事担忧的目光时,连忙补充,“嘿,那可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哪个在校大学生没有个‘哎呀我*,我了个塞拉斯蒂娅啊’的早上?”
“举个例子,比方说我,就从来没有过。因为我在读大学时重心都放在了学习上!”
“哼,看到没,这就是为什么你和‘有趣’这两个字永远绝缘。更何况,就算我醉个稀烂,但你还是没法让我对你有啥想法。”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坐观纠结的奥塔维亚在那里自我拉扯。
“我会让你看到,我可是一只非常……有诱惑力的雌驹……但,但也是对那些雄驹来说的!不是对其他雌驹,不是,完全不是!”
“我才不会对你指指点点,奥塔,我才不会。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小马,但我估计也仅限那些正经行当。因为只要看见你那一本正经的样我就想乐。”
“呃,我这辈子最不想听见的就是你那套‘傻瓜最酷’的陈词滥调,维尼尔。抱歉,我好像听见我邮件到了。”奥塔维亚跺着蹄子从维尼尔身边走过,但她这强压怒火的样子只能招惹更多的坏笑——尽管那位头痛依旧未消。
邮递员送来的这堆东西和往常一样让她不爽。没用的信件、烦人的账单、更没用的优惠券……一本杂志?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奥塔有些欣喜地拆开包装纸,看了一眼封面,脸色就瞬间变得和那可怕的爆破漱口液一样绿。
“嘿,奥塔,你——哦……是咱们两个吗?”
“塞拉斯蒂娅在上,我希望不是。”
“哼,反正咱俩还都挺有名气的……大概,‘提琴家与假行家’。那我肯定就是提琴家咯,对吧?”她冲着奥塔维亚咧嘴一乐,而奥塔维亚叹了口气。
“我对此保留意见,‘假行家’女士。而我之所以不愿意打开这本书,是因为这位。”她用一只蹄子指了指封面上那只熟悉的冰淇淋小马的画像。看来,这位文学大师肯定以她饱蘸创作热情的笔墨对她们二小马的“感情生活”大书特书。奥塔维亚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位小马挥毫、付梓、连夜将样刊投递到她家中的一系列画面。这是多么富有奉献精神的小马啊!想到这里,奥塔维亚忽然萌生出在门上再安它个十五六七八把锁的冲动。
“哇哦,是她!酒吧里的那只雌驹!”
“哇。真的吗?我还真没认出来呢,维尼尔。”
维尼尔撅着嘴巴,蹄子捂着胸口,就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哦,奥塔,可不要为了这个大动肝火。来嘛,打开看看嘛,我想看看她到底写了啥。”
奥塔现在真的很想把这本杂志扔得越高越好,希望它乔迁到月球后过得愉快,哦,或者还有个更好的新家,太阳。“我……我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样。”
“哎呀,就看那么一眼。还能糟到哪去。”
“不行!” 奥塔维亚银牙咬紧,像小猎犬一样发出轻微的咆哮声,“我绝不会让你读,你一个字都不要想读到!”
“你忘记了一件事,奥塔维亚。”
“哦,那是什么?”
“这个。”维尼尔用魔法控制住杂志,直接把它拉到自己面前,又伸出一只蹄挡住气势汹汹扑上来的奥塔。维尼尔撕下玻璃纸外包装,发现有张纸条掉了下来,只看了一眼她就笑得合不拢嘴。“哦。‘敬献我的两位命运多舛的小雌驹,祝玩得开心。当然,是祝你们在一起玩得开心。已在餐厅为你们预定好两个座位,快让你们两个的爱之天马飞翔起来吧!’”
“她可真是个变态!”
“嗯。”维尼尔歪着头,把那两张预约卡从杂志里面抽了出来,“但是,嘿,能免费吃顿饭呢!啊对了,她写的那个故事是在杂志第七页,而且……”
“你还在看?”
“是——是啊。”
“那你打算把这本杂志放下吗?”
“没……没看完呢。就算是为了破纪录我也绝对不会用大号。想想就要命!”
“你能不能停止阅读这种东西?你在那看得津津有味,我可还站在这浑身不舒服呢!”奥塔维亚直扑过来,为了抢这杂志,连蹄子带牙都用上了。“你为什么还要读那些坏话?”
“第一,这里面有我;第二,我在读里面的剧情。”
“求你了,我求你了。请把它拿开。”
维尼尔把杂志放低,露出她那绯红色的眼眸:“求我。”
“啊……求~你~啦~”
“既然你诚心诚意眼皮都没眨就答应了,那我就发发慈悲咯。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它留着。说不定这刚好非常准确地描写了咱们两个都忘了的那个夜晚。不过那几张插图……别看。”维尼尔把杂志随手丢到附近一张桌子上,带着那傻气冲天的坏笑看着奥塔维亚。“但她那些关于你袜子的描写确实分毫不差。”
“哪里?让我看看!”奥塔维亚一把抓起那本杂志,连忙翻到第七页,越看脸色越苍白。“天啊……用大号做这种事会要命的……”
※
奥塔维亚走进了那间小公寓。虽然她没什么闯空门的经验,不过好在维尼尔的门很贴心地为她大敞四开着。她走进屋里,绕开地上形形色色的各种残渣。她蹑蹄屏息走进卧室,发现她的目标正鼾声大作,而且似乎完全没顾及到早已高升的太阳的感受。
奥塔维亚俯视着这只暂无知觉的雌驹,又一次用蹄子猛戳她的马背。小马往往没有挖掘这一种族特性,但神奇的维尼尔击败了大自然,更是在查尔嘶·达尔闻脸上狠狠来了一下!为了躲避邪恶的奥塔的袭击,她主动进化出了挖坑的能力!
“开什么玩笑,维尼尔!你脑子里有早起这个概念吗?这都已经上午十点了!”
维尼尔从床单里探出头来:“可今天是星期天唉!星期天才不会有什么小马会早起。再者说,那天晚上那堆漱口液可把我祸害够呛。”
“那是三天之前的事情,你的酒量真是不堪大用。现在起床!我今天试镜需要一名舞伴,我希望你能陪我出席。”
维尼尔爬出自己精心构建的亚麻洞穴,直挺挺地趴在了地板上,她又撑起身子,摸出那副墨镜扣在脸上。至少还是能盖住脸上的黑眼圈吧,大概。
“为啥找我?你之前还说我的音乐品味很差……带我去你就不怕丢脸。”
“呃……可能是因为我需要一个陪衬来让我显得更好看?”
“现在就不跟你扯闲篇了,我就当你在夸我。”
“明智的选择,维尼尔。现在快去做准备,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上流社会了。我要你至少看起来像个样。”
维尼尔进了浴室,不多时,哗哗的水声从里面传来。不过奇怪的是,门开着。为安全起见,或许奥塔维亚该去把门关上?毕竟还是要尊重一下别的小马的隐私。她小心地蹑蹄走到浴室门口,门半开着,蒸汽直往外冒。奥塔伸出蹄……
门忽然被打开了,奥塔维亚一时受力不稳扑倒在地。维尼尔此时正站在门口,带着奥塔维亚平生看过的最浅的微笑盯着她。
“诶呀呀呀,奥塔维亚。虽然我的确感觉受宠若惊,但是麻烦你不要在我淋浴的时候过来偷窥,谢谢。”
奥塔维亚痛苦地喘息着,因为她的整个呼吸道都快被地毯上积攒了几周的灰尘满了。就在她半个肺要咳出来的时候,她其实正在屠杀一大群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的尘螨。这些可怜的小虫子当时还在商议组建国家以及与小马国建交等重大事宜呢。多么可悲呵,小马从此失去了产业转移的一大目标。不过也许是好事,毕竟他们只是一起死翘翘,而不用忍受沦为倾销市场的悲哀。
奥塔没理会她无意识的种族屠杀,站起身努力躲开扑起的烟尘。“偷窥?我明明是想帮你关上门,防止你被偷窥!”
“瞧瞧这位大善马。拜托,奥塔,虽然确实有点奇怪,但咱们平时基本也都是光溜溜的。现在,你个小偷窥狂就自己找点吃的去吧。”
浴室门在她面前被关上,奥塔维亚努力紧绷的脸蛋也开始热了起来。显而易见,降温的最好方法就是往嘴巴里塞一些美味的好东西,所以听听维尼尔的建议也没错。她打开冰箱,发现这里已经沦为了尘螨王国的殖民地,首府应该就是那块目测有百年历史的奶酪。其他的蔬菜则早就变成了一滩烂泥。奥塔维亚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些东西是否真的是维尼尔的食物,还是说它们其实已经在牛的消化系统中走过一遭。
不愿再看这个跟小马差不多高的培养皿,她关上冰箱继续寻觅之旅。她打开橱柜,准备找找有什么罐头,起码那个保质期够长。不过可惜这里没有那种东西,只有麦片。早餐麦片、牛奶麦片还有水果麦片都位列其中。可惜奥塔维亚从没吃过这种东西,不然还能装模作样缅怀一下逝去的童年。
另一个柜子就一层,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盒子,外包装上诱人的蒲公英派正对着她招手。维尼尔倒确实跟她推荐过这东西,不过她那个品味向来非常堪堪。可除此之外,貌似就只有麦片和牛奶,这俩东西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值得入口。
奥塔维亚把盒子翻过来,看着上面的食用说明,才发现这上面的食用方法简单到连最笨的小马驹都能轻松操作。把两个派往烤面包机里一塞,等待着神奇的烘焙魔法把它变得喷香。在相当无聊且漫长的几分钟后,两张派弹了出来,奥塔先是晾了一会,才把这两个派放到盘子里——包装袋上就是这么说的。果然,甜到近乎发腻的香气充盈她的鼻腔。她的牙齿刚一碰到外面的酥皮,没感觉到什么热量,毕竟这是要给小马驹吃的,温度肯定不能存留太久。
她的牙齿轻轻将酥皮切开,蒲公英酱涌上她的味蕾。有那么一刻,她品尝到了无边的甜蜜,但就在下一秒,一股火焰从她舌尖直窜上来。很烫……非常烫。
维尼尔听到浴室外的尖叫时,她正大声哼唱着 Deadhor5,表示浴室里有小马,别的小马不要冒冒失失过来偷窥。她从莲蓬头下直接蹦了出来,也没管自己鬃毛和尾巴还在滴水就跑进了客厅。她看到奥塔维亚正坐在沙发上,眼含泪花地捋着舌头。
“嚎烫!我的瑟头真着嚎痛。”奥塔维亚此时舌头的颜色就像维尼尔的脸,笑到涨红的脸。维尼尔笑到栽倒在地,鬃毛上裹满了灰,这下这澡算是白洗了。奥塔维亚虽然很想摆出一副非常愤怒的表情,但是伸出来的舌头只会让她看起来像个撒欢的小狗狗。维尼尔笑得直擦眼睛,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之前身上的水。
“哦,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玩了,奥塔。我这就给你拿点冰的,我一会再给你好好吹吹,不然又得再烫一回。”
“里吹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