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晚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弟弟和妹妹都讲述了各自在学校经历的恐怖故事。
“我们必须做好安排,”父亲宣布道。“我一直在研究农地的价格。我们应该考虑在年底前搬家。”
“我们是会搬家,”母亲开始反驳,语气中重燃了一丝怒火。“但我们不必余生都在逃亡中度过。我们应该像其他人一样移民。”
“死了还谈什么安全,”父亲提高了嗓门争论道。他们的罐头鸡肉饭被遗忘了。“这根本不值得讨论——我们不能去一个不存在的地方。那些人已经死了,像以前住这房子里的一样。”
只有两个移民了,阿斯顿想。但他不想真正卷入争论。他不想站队。
“不是的,”母亲针锋相对地说。“亲爱的,我手头还有那些研究报告。而且现在的程序比起四年前那种切片手术已经大大改进了。甚至都不是侵入性的。”
这是六个月来他不断无意中听到的同样争论,自从隔壁的华莱士一家移民后就开始了。阿斯顿早就知道父母的立场,但在过去一小时和紫薇相处后,他突然好奇弟弟妹妹是怎么想的。
帕克(Parker)十四岁,格温(Gwen)十六岁。不到一分钟,就清楚两人都站在母亲这边。“小马国不会试图夺走我的朋友,”格温说。“这不对。”
“是不对,但你不必拿命去赌能不能从什么邪恶AI那里。。。挺过某种不可能的手术。”
争论没完没了。阿斯顿放空了一会儿,让噪音在耳边回响。但吵了几分钟后,他意识到他们都在看他。
“阿斯顿,你怎么想?”母亲问。“你已经有朋友去了那里,不是吗?”
“亲爱的,他当然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住在这房子里。这让他不可能客观,就像其他人——”
“我不想移民,”他干巴巴地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我。。。相当了解它的运作方式。我不觉得这有多大风险,我也不觉得它会杀死人。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还没在这个真实世界活够之前,就必须离开。”
无论他们期待什么,肯定不是这个。他利用他们的沉默继续说道:“等我老了,或者生病受伤了什么的,我不介意移民。但我现在非常健康。那么多人已经走了,我们难道不该。。。留下吗?如果我们都走了,谁来维持这个世界?”
“塞拉斯提亚,”格温简单地回答。“反正她做得更好。”
有道理。
“而且,小马国更好玩,”帕克补充道,“我们在这里能做什么——啃老苹果挨饿?凛冬镇有。。。”
阿斯顿感觉脑子嗡嗡作响。这一定是个巧合。但他知道不是,即使他希望是。那是他起的蠢名字,小马国里没别的地方叫这个。
帕克打消了他可能抱有的任何怀疑:“总有超棒的事情发生。就两天前,一个邪恶教派试图唤醒一个古老的地震女神摧毁城市,但我们——”
你也参与其中了?“那是个电子游戏,”父亲说。“你哥还有点理智,帕克。我想我能同意那个观点。等到老了再说,那是一回事。但现在去死可不行。”
“我们活不到老,”母亲说,争论又开始了。他们每个人,甚至是父亲,都在某种程度上依赖小马国。他们都听到了阿斯顿从艾米特那里听来的消息——这个世界时日不多了。
家庭晚餐无果而终,也没吃多少东西。阿斯顿在老爸能把他当更多攻击母亲和弟妹的借口之前就溜走了。他确实同意他们应该留下,但即使对他来说,这也是个艰难的决定。今天就有了个警钟。
他心不在焉地晃进自己的卧室,没怎么想刚才离开的混乱场面。“开灯,多米诺,”他心不在焉地吩咐道。灯亮了,他扑通一声坐到电脑椅上,咧嘴笑着看向屏幕。
艾米特看起来度过了一个忙碌的夜晚。他还穿着小马版的燕尾服,也就是白色衬衫和外套,虽然并没有遮住什么重要部位。或者说,如果阿什顿有丝毫想看那种东西的欲望,它本来也遮不住。他的游戏和许多其他人的游戏一样,角色没有精细的解剖细节。
“阿斯顿,”他透过控制室的摄像头看过来说。神秘言语还没回来。如果她回来了,系统通常会限制艾米特看到真实的他。它似乎很不喜欢一个地方有两个一样的人。
“嘿,艾米特。”他翻着背包,拿出小马平板,把它锁在充电座上。他其实没开机。“你妹妹的宴会怎么样?”
“棒极了,”他回答。“但是她希望你在场。你那样帮她真是太棒了。”
他尽可能随意地耸耸肩。“我也有个小妹妹。”他们年龄差距不大,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我早该知道她缺什么,”艾米特说,声音有些飘忽。“我一直在努力照顾她。但我做不到。。。那样。”
“你可以的,”阿斯顿打断他。“这没表面那么复杂。有个叫 color-hex 的网站能帮忙找到搭配好看的颜色。”
“不是那个。”艾米特摆摆蹄子,然后扯松了领结。他那样盛装打扮确实很可爱,但小马们穿戏服时总是如此。“我是说一个积极的榜样,和她一个性别的。”
阿斯顿笑了。在这种情况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我,呃。。。关于那个,我有个坏消息。”
“嗯嗯,我知道。但真假无所谓。我们不看那外面,我们看这里面。紫薇整晚都在说你的事。我很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很久了。”
阿斯顿耸耸肩,尽管他仍然满脸通红,而且预计短时间内不会消退。照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脸红好几个小时。不过部分原因可能是晚餐留下的挫败感。“我很高兴她开心。”
“那么,阿斯顿,你打算怎么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也许你留在旧世界,我猜那是你的办法。无论是什么,我都想帮你活下去,以某种方式。”
“我做好了你的无人机,”他无力地说。“它功能不多,就是个带螺旋桨的摄像头。我还没设计控制界面。”他声音低了下去。“等等,你不是要给我看一个。。。验证者的报告吗?”
他点点头,用一只翅膀举起它。是一片水晶,和上次的一样。“她想和你谈谈,这是摘要。我不会替你说你忙,你自己说。”他把蹄子伸进口袋,掏出了另一片不同颜色的碎片。
这片碎片发出强烈的光芒,比阿斯顿城堡里闪烁的电源插座亮得多。一个活跃的法术,某种注入了能量的东西,阿斯顿很少见到。“在宴会时,有件。。。挺疯狂的事。我不确定该不该提,但。。。是关于另一个人的。不是一匹能保护自己的小马。你会对她好的,对吧?你不会仅仅因为她现在是数字生命,就把她当作一个角色来用。”
“既然你这么担心,我猜她肯定是。。。移民来的,”阿什顿说,侧过身子打开笔记本电脑盖。这样他能更全面地检查城堡,看看过去几个小时他错过了什么。“不用担心,对我来说你们就是人,只是……物理形态少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好。”
这正是阿斯顿现在需要的:分散注意力,逃离他糟糕的一天。小马国总有有趣的事情发生,即使现实世界可能充满失望。
艾米特急切地解释了那次遭遇:他在晚宴上怎么遇到了一位SMILE特工,她有一份给阿斯顿的信息,条件是照顾带来信息的那个小马。“所以她现在安顿在城堡里了,”艾米特总结道。“我把客房翼楼给她自己用了……你不需要吧?只要她在用,别答应给其他小马就行。”
阿什顿对着屏幕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当然,她应该需要帮助,而且我觉得。。。我现在真没空去玩凛冬镇故事线的‘龙族外交’章节。”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在工作了,用秘语的小马魔法分析着那片小水晶。它确实是个法术,是圈子里的人用的那种,小马国本土的小马不可能施放的魔法。他开始在抽屉里摸索,拿出一个插满电线的面包板,末端接着一个临时改装的小马平板充电线。“你说她。这女孩什么样?”
“她是我在小马国见过的第一只蝙蝠。可爱的小雌驹,虽然她已经成年了,也只比紫薇高一点点。我猜你没想过在凛冬镇加入这些,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吗?”
“以前设定要求更严格,”阿斯顿回答,假装没怎么在听。“动画里他们只出现了几集,而且没讲清楚他们是独立的部族还是露娜给她守卫用的幻象还是。。。”
“总之,她讨厌当小马,”艾米特说完。“我觉得她送完消息就想死,但塞拉斯提亚显然不会让她死。所以她被困在这里了,也真不想待在这里。”
阿斯顿甩开脑中形成的计划,像甩掉一个愚蠢的想法一样把它摒弃。一个绝望的难民不该因为占用了艾米特的时间就承受他的怒火。他仍然是个非常称职的助手。以小马国压缩时间的方式,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也许这能让他对艾米特在他私人服务器里的第一次糟糕经历少一点内疚。说到这个。。。
“我不在小马国OL的时候,捣鼓了一些圈子里搞出来的东西。记得我们见过的那个小马国女孩模块吗。。。”看到对方没反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嗯,我抓了个包。我尝试做的小马国女孩世界有些问题,但对想假装自己是人类一会儿的人来说应该够用了。”
艾米特的脸色亮了起来:“你会让她用?”
“当然。找找马蹄铁形镜子,就像番外里那种?还有别离学校太远,否则会断开连接。”阿斯顿把线缆插进小马平板。随着3D打印塑料的咔哒声,一个大挎包出现在秘语面的地上。
艾美特跳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你没用你的角?”
“没用,就用我的焊锡和大约两周的捣鼓。”他把那片发着光的水晶塞了进去。验证者送来的那片只是数据,不需要小马国以外的东西来读取。秘语拉上包,用牙齿把它拽紧。“好了。知道消息是什么吗?”
艾米特在包消失时畏缩了一下,摇摇头。“她只说如果消息没送到,可能会死人。”
阿斯顿扯掉连接器,在手里转着面包板,把另一端的USB插进笔记本电脑。几个LED灯亮起,驱动器在他的桌面上弹窗。只有一个名为“对抗精灵时用”(When you fight the fae, use)的、严重加密的文件。
冷钢?你真觉得我会帮你?他尝试用那个黑客的小马名,当然没用。这只是一个签名——真正的密钥会复杂得多。一个只是对神话有点兴趣的陌生人是不可能猜到的。
他的脑子开始推敲这个谜题,但他当然不能忘记艾米特还在这里。他的朋友值得尊重,而不是被独自解决一个有趣的谜题顺便拯救几条人命的事丢下。
“你懂的,我觉得那个信使来这里是有道理的,”艾米特说,“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秘密,但我知道你在那边不会很安全。我觉得,如果。。。你真不考虑移民,就应该开始制定计划。就像那些末日生存狂过去做的那样?为世界终结时刻准备的。一旦你送出他们需要的帮助。。。你应该去安全的地方。”
“事情没那么糟,”阿斯顿不以为意地说,“人口下降得太快,现在我们就像。。。在一个泡沫里。工厂不需要那么多人,我们也不需要那么多农民。如果不是他们抽调那么多人,试图。。。阻止塞拉斯提亚,我猜我们可能根本不会有供给制?”
“但是。。。”艾米特替他说完,用蹄子比划着,“你不觉得事情在变好而不是变坏吧。”
“泡沫会破,”他说。“当然,我们能维持工厂运转,但我们没法训练设计新机器的人。我们没法训练勘探更多石油的人,没法训练新的医生、程序员以及一个先进的全球经济所需的一切。所以我们是在靠过去造的东西再撑一段时间。人口下降得越快,我们就能滑行得越久。直到我们越过某个临界点。。。我敢肯定塞拉斯提亚能精确计算到是他妈的哪一天。。。”
“你想过这个,”艾美特说。他听起来几乎有点惊讶,“你并没有在支撑。”
“没有。”他从固定无人机的鳄鱼夹上解下无人机,扭身离开小马平板。“不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是我阻止不了。我的家庭。。。在移民还是逃向内陆的问题上撕裂了。他们大多数应该会去小马国。哦,对了,你知道我弟弟在凛冬镇某处吗?我觉得他是。。。老实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打算找出来。他帮忙解决了地震,这应该能缩小范围。”
“毛莨叶,”艾米特平静地说,“你真不知道毛莨叶在这儿?他说话跟你一模一样。。。或者像你以前,更年轻的时候。他跟我同龄,有点怪。三周前被太阳工程兵团(Solar Corps of Engineers)派驻到这里。”
艾米特不想关心他不在时小马国发生了什么。但这很难。很难不觉得塞拉斯提亚正在他周围筑第四道墙,而他完全无能为力。
在我准备好之前,有什么箭在弦上就会不得不发。她在尽力逼我移民。他的其他家人也是,虽然那感觉没那么刺痛。阿斯顿真的不害怕那个过程——他只是憎恨被强迫选择。
“还记得我们只关心成绩的时候吗?”他问,再次把无人机放到书桌上,眼神变得茫然。
“我记得我只关心成绩的时候,”艾米特反驳,“我不确定你关心过。”
“是啊。”他依然不关心。今晚可能有作业,但他现在有个重要得多的任务。他有一条消息要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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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艾米特在担心他最好朋友的安全,是严重低估了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把日益缩水的家族财产留给阿斯顿,而不是某个可能“更好地”利用它的慈善机构。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金钱意味着安全,而他的家族两者都绰绰有余。
当阿斯顿去上学而消失时,他在城堡墙头踱步,思索着如何在一场他甚至看不见的战争中帮忙。他有一点期待着大公主或其他某个智慧全知的存在来访并提供建议,但似乎连露娜今天都很忙。他凝视着凛冬镇,鹅卵石街道密集,屋顶杂乱无章。
小马国没有什么地方会像这样。要是他袖手旁观,也许再也没有地方会这样了。他本可以用控制室看看那栋老房子,也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但想到让无人机飞过空荡荡的走廊,现在对他毫无吸引力。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附近有了动静。是毛莨叶,神秘言语甚至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弟弟。他以前从没见过这匹小马靠近城堡。而且,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打扰一下!”那匹小马用一条腿使劲挥着。他是匹陆马,没有翅膀飞上墙,也没有角传送上来。“能让我进去吗?我得,呃。。。我有东西!”
艾美特从未完全适应经营零售空间的事——甚至都没见过它。但处理城市事务并不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