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晚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弟弟和妹妹都讲述了各自在学校经历的恐怖故事。
“我们必须做好安排，”父亲宣布道。“我一直在研究农地的价格。我们应该考虑在年底前搬家。”
“我们是会搬家，”母亲开始反驳，语气中重燃了一丝怒火。“但我们不必余生都在逃亡中度过。我们应该像其他人一样移民。”
“死了还谈什么安全，”父亲提高了嗓门争论道。他们的罐头鸡肉饭被遗忘了。“这根本不值得讨论——我们不能去一个不存在的地方。那些人已经死了，像以前住这房子里的一样。”
只有两个移民了，阿斯顿想。但他不想真正卷入争论。他不想站队。
“不是的，”母亲针锋相对地说。“亲爱的，我手头还有那些研究报告。而且现在的程序比起四年前那种切片手术已经大大改进了。甚至都不是侵入性的。”
这是六个月来他不断无意中听到的同样争论，自从隔壁的华莱士一家移民后就开始了。阿斯顿早就知道父母的立场，但在过去一小时和紫薇相处后，他突然好奇弟弟妹妹是怎么想的。
帕克（Parker）十四岁，格温（Gwen）十六岁。不到一分钟，就清楚两人都站在母亲这边。“小马国不会试图夺走我的朋友，”格温说。“这不对。”
“是不对，但你不必拿命去赌能不能从什么邪恶AI那里。。。挺过某种不可能的手术。”
争论没完没了。阿斯顿放空了一会儿，让噪音在耳边回响。但吵了几分钟后，他意识到他们都在看他。
“阿斯顿，你怎么想？”母亲问。“你已经有朋友去了那里，不是吗？”
“亲爱的，他当然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住在这房子里。这让他不可能客观，就像其他人——”
“我不想移民，”他干巴巴地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我。。。相当了解它的运作方式。我不觉得这有多大风险，我也不觉得它会杀死人。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还没在这个真实世界活够之前，就必须离开。”
无论他们期待什么，肯定不是这个。他利用他们的沉默继续说道：“等我老了，或者生病受伤了什么的，我不介意移民。但我现在非常健康。那么多人已经走了，我们难道不该。。。留下吗？如果我们都走了，谁来维持这个世界？”
“塞拉斯提亚，”格温简单地回答。“反正她做得更好。”
有道理。
“而且，小马国更好玩，”帕克补充道，“我们在这里能做什么——啃老苹果挨饿？凛冬镇有。。。”
阿斯顿感觉脑子嗡嗡作响。这一定是个巧合。但他知道不是，即使他希望是。那是他起的蠢名字，小马国里没别的地方叫这个。
帕克打消了他可能抱有的任何怀疑：“总有超棒的事情发生。就两天前，一个邪恶教派试图唤醒一个古老的地震女神摧毁城市，但我们——”
你也参与其中了？“那是个电子游戏，”父亲说。“你哥还有点理智，帕克。我想我能同意那个观点。等到老了再说，那是一回事。但现在去死可不行。”
“我们活不到老，”母亲说，争论又开始了。他们每个人，甚至是父亲，都在某种程度上依赖小马国。他们都听到了阿斯顿从艾米特那里听来的消息——这个世界时日不多了。
家庭晚餐无果而终，也没吃多少东西。阿斯顿在老爸能把他当更多攻击母亲和弟妹的借口之前就溜走了。他确实同意他们应该留下，但即使对他来说，这也是个艰难的决定。今天就有了个警钟。
他心不在焉地晃进自己的卧室，没怎么想刚才离开的混乱场面。“开灯，多米诺，”他心不在焉地吩咐道。灯亮了，他扑通一声坐到电脑椅上，咧嘴笑着看向屏幕。
艾米特看起来度过了一个忙碌的夜晚。他还穿着小马版的燕尾服，也就是白色衬衫和外套，虽然并没有遮住什么重要部位。或者说，如果阿什顿有丝毫想看那种东西的欲望，它本来也遮不住。他的游戏和许多其他人的游戏一样，角色没有精细的解剖细节。
“阿斯顿，”他透过控制室的摄像头看过来说。神秘言语还没回来。如果她回来了，系统通常会限制艾米特看到真实的他。它似乎很不喜欢一个地方有两个一样的人。
“嘿，艾米特。”他翻着背包，拿出小马平板，把它锁在充电座上。他其实没开机。“你妹妹的宴会怎么样？”
“棒极了，”他回答。“但是她希望你在场。你那样帮她真是太棒了。”
他尽可能随意地耸耸肩。“我也有个小妹妹。”他们年龄差距不大，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我早该知道她缺什么，”艾米特说，声音有些飘忽。“我一直在努力照顾她。但我做不到。。。那样。”
“你可以的，”阿斯顿打断他。“这没表面那么复杂。有个叫 color-hex 的网站能帮忙找到搭配好看的颜色。”
“不是那个。”艾米特摆摆蹄子，然后扯松了领结。他那样盛装打扮确实很可爱，但小马们穿戏服时总是如此。“我是说一个积极的榜样，和她一个性别的。”
阿斯顿笑了。在这种情况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我，呃。。。关于那个，我有个坏消息。”
“嗯嗯，我知道。但真假无所谓。我们不看那外面，我们看这里面。紫薇整晚都在说你的事。我很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很久了。”
阿斯顿耸耸肩，尽管他仍然满脸通红，而且预计短时间内不会消退。照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脸红好几个小时。不过部分原因可能是晚餐留下的挫败感。“我很高兴她开心。”
“那么，阿斯顿，你打算怎么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也许你留在旧世界，我猜那是你的办法。无论是什么，我都想帮你活下去，以某种方式。”
“我做好了你的无人机，”他无力地说。“它功能不多，就是个带螺旋桨的摄像头。我还没设计控制界面。”他声音低了下去。“等等，你不是要给我看一个。。。验证者的报告吗？”
他点点头，用一只翅膀举起它。是一片水晶，和上次的一样。“她想和你谈谈，这是摘要。我不会替你说你忙，你自己说。”他把蹄子伸进口袋，掏出了另一片不同颜色的碎片。
这片碎片发出强烈的光芒，比阿斯顿城堡里闪烁的电源插座亮得多。一个活跃的法术，某种注入了能量的东西，阿斯顿很少见到。“在宴会时，有件。。。挺疯狂的事。我不确定该不该提，但。。。是关于另一个人的。不是一匹能保护自己的小马。你会对她好的，对吧？你不会仅仅因为她现在是数字生命，就把她当作一个角色来用。”
“既然你这么担心，我猜她肯定是。。。移民来的，”阿什顿说，侧过身子打开笔记本电脑盖。这样他能更全面地检查城堡，看看过去几个小时他错过了什么。“不用担心，对我来说你们就是人，只是……物理形态少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好。”
这正是阿斯顿现在需要的：分散注意力，逃离他糟糕的一天。小马国总有有趣的事情发生，即使现实世界可能充满失望。
艾米特急切地解释了那次遭遇：他在晚宴上怎么遇到了一位SMILE特工，她有一份给阿斯顿的信息，条件是照顾带来信息的那个小马。“所以她现在安顿在城堡里了，”艾米特总结道。“我把客房翼楼给她自己用了……你不需要吧？只要她在用，别答应给其他小马就行。”
阿什顿对着屏幕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当然，她应该需要帮助，而且我觉得。。。我现在真没空去玩凛冬镇故事线的‘龙族外交’章节。”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在工作了，用秘语的小马魔法分析着那片小水晶。它确实是个法术，是圈子里的人用的那种，小马国本土的小马不可能施放的魔法。他开始在抽屉里摸索，拿出一个插满电线的面包板，末端接着一个临时改装的小马平板充电线。“你说她。这女孩什么样？”
“她是我在小马国见过的第一只蝙蝠。可爱的小雌驹，虽然她已经成年了，也只比紫薇高一点点。我猜你没想过在凛冬镇加入这些，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吗？”
“以前设定要求更严格，”阿斯顿回答，假装没怎么在听。“动画里他们只出现了几集，而且没讲清楚他们是独立的部族还是露娜给她守卫用的幻象还是。。。”
“总之，她讨厌当小马，”艾米特说完。“我觉得她送完消息就想死，但塞拉斯提亚显然不会让她死。所以她被困在这里了，也真不想待在这里。”
阿斯顿甩开脑中形成的计划，像甩掉一个愚蠢的想法一样把它摒弃。一个绝望的难民不该因为占用了艾米特的时间就承受他的怒火。他仍然是个非常称职的助手。以小马国压缩时间的方式，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也许这能让他对艾米特在他私人服务器里的第一次糟糕经历少一点内疚。说到这个。。。
“我不在小马国OL的时候，捣鼓了一些圈子里搞出来的东西。记得我们见过的那个小马国女孩模块吗。。。”看到对方没反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嗯，我抓了个包。我尝试做的小马国女孩世界有些问题，但对想假装自己是人类一会儿的人来说应该够用了。”
艾米特的脸色亮了起来：“你会让她用？”
“当然。找找马蹄铁形镜子，就像番外里那种？还有别离学校太远，否则会断开连接。”阿斯顿把线缆插进小马平板。随着3D打印塑料的咔哒声，一个大挎包出现在秘语面的地上。
艾美特跳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你没用你的角？”
“没用，就用我的焊锡和大约两周的捣鼓。”他把那片发着光的水晶塞了进去。验证者送来的那片只是数据，不需要小马国以外的东西来读取。秘语拉上包，用牙齿把它拽紧。“好了。知道消息是什么吗？”
艾米特在包消失时畏缩了一下，摇摇头。“她只说如果消息没送到，可能会死人。”
阿斯顿扯掉连接器，在手里转着面包板，把另一端的USB插进笔记本电脑。几个LED灯亮起，驱动器在他的桌面上弹窗。只有一个名为“对抗精灵时用”（When you fight the fae, use）的、严重加密的文件。
冷钢？你真觉得我会帮你？他尝试用那个黑客的小马名，当然没用。这只是一个签名——真正的密钥会复杂得多。一个只是对神话有点兴趣的陌生人是不可能猜到的。
他的脑子开始推敲这个谜题，但他当然不能忘记艾米特还在这里。他的朋友值得尊重，而不是被独自解决一个有趣的谜题顺便拯救几条人命的事丢下。
“你懂的，我觉得那个信使来这里是有道理的，”艾米特说，“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秘密，但我知道你在那边不会很安全。我觉得，如果。。。你真不考虑移民，就应该开始制定计划。就像那些末日生存狂过去做的那样？为世界终结时刻准备的。一旦你送出他们需要的帮助。。。你应该去安全的地方。”
“事情没那么糟，”阿斯顿不以为意地说，“人口下降得太快，现在我们就像。。。在一个泡沫里。工厂不需要那么多人，我们也不需要那么多农民。如果不是他们抽调那么多人，试图。。。阻止塞拉斯提亚，我猜我们可能根本不会有供给制？”
“但是。。。”艾米特替他说完，用蹄子比划着，“你不觉得事情在变好而不是变坏吧。”
“泡沫会破，”他说。“当然，我们能维持工厂运转，但我们没法训练设计新机器的人。我们没法训练勘探更多石油的人，没法训练新的医生、程序员以及一个先进的全球经济所需的一切。所以我们是在靠过去造的东西再撑一段时间。人口下降得越快，我们就能滑行得越久。直到我们越过某个临界点。。。我敢肯定塞拉斯提亚能精确计算到是他妈的哪一天。。。”
“你想过这个，”艾美特说。他听起来几乎有点惊讶，“你并没有在支撑。”
“没有。”他从固定无人机的鳄鱼夹上解下无人机，扭身离开小马平板。“不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是我阻止不了。我的家庭。。。在移民还是逃向内陆的问题上撕裂了。他们大多数应该会去小马国。哦，对了，你知道我弟弟在凛冬镇某处吗？我觉得他是。。。老实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打算找出来。他帮忙解决了地震，这应该能缩小范围。”
“毛莨叶，”艾米特平静地说，“你真不知道毛莨叶在这儿？他说话跟你一模一样。。。或者像你以前，更年轻的时候。他跟我同龄，有点怪。三周前被太阳工程兵团（Solar Corps of Engineers）派驻到这里。”
艾米特不想关心他不在时小马国发生了什么。但这很难。很难不觉得塞拉斯提亚正在他周围筑第四道墙，而他完全无能为力。
在我准备好之前，有什么箭在弦上就会不得不发。她在尽力逼我移民。他的其他家人也是，虽然那感觉没那么刺痛。阿斯顿真的不害怕那个过程——他只是憎恨被强迫选择。
“还记得我们只关心成绩的时候吗？”他问，再次把无人机放到书桌上，眼神变得茫然。
“我记得我只关心成绩的时候，”艾米特反驳，“我不确定你关心过。”
“是啊。”他依然不关心。今晚可能有作业，但他现在有个重要得多的任务。他有一条消息要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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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艾米特在担心他最好朋友的安全，是严重低估了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把日益缩水的家族财产留给阿斯顿，而不是某个可能“更好地”利用它的慈善机构。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金钱意味着安全，而他的家族两者都绰绰有余。
当阿斯顿去上学而消失时，他在城堡墙头踱步，思索着如何在一场他甚至看不见的战争中帮忙。他有一点期待着大公主或其他某个智慧全知的存在来访并提供建议，但似乎连露娜今天都很忙。他凝视着凛冬镇，鹅卵石街道密集，屋顶杂乱无章。
小马国没有什么地方会像这样。要是他袖手旁观，也许再也没有地方会这样了。他本可以用控制室看看那栋老房子，也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但想到让无人机飞过空荡荡的走廊，现在对他毫无吸引力。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附近有了动静。是毛莨叶，神秘言语甚至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弟弟。他以前从没见过这匹小马靠近城堡。而且，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打扰一下！”那匹小马用一条腿使劲挥着。他是匹陆马，没有翅膀飞上墙，也没有角传送上来。“能让我进去吗？我得，呃。。。我有东西！”
艾美特从未完全适应经营零售空间的事——甚至都没见过它。但处理城市事务并不让他困扰。这感觉比他在地球上做过的任何事情都更有用。“稍等！守卫们在-”守卫都是只响应秘语的指令的发条机器人，她不在时就傻站着——“忙。我马上下来！”
他跑下狭窄的螺旋楼梯进入门楼。有飞行练习，他本该滑翔下去，但旧习难改。
他抬起吊闸的力气远不如从前。但努力了一两分钟后，他把它抬得足够高，估摸一匹小马能钻过去，然后把它固定住。
他从门楼出来，满头大汗，发现毛莨叶已经从带尖刺的边缘下溜了进来。
他穿着长途旅行的行头，工程兵团的制服和鞍包都穿戴整齐。当艾米特走近时，他站直了，敬礼。“你一定是府邸的管家。抱歉，呃。。。没有提前通报。古代都这么做的，对吧？你们。。。‘提前通报’。”
“别跟我来这套。”艾美特用翅膀碰了碰他的肩膀，苦笑着。“我或许是管家，但我也曾是个人类。”
他放松下来，尽管耳朵因尴尬而耷拉着。“有那么。。。明显吗？”
艾米特朝房子方向示意，不想回答。“我们可以进去谈。恐怕女士不在这里，但我可以接手你给她的任何事务。”而且你也不该在这里。你不是坐同一班校车吗？
“没时间了，”他说着，在鞍包里摸索。他拿出一样东西——一封信，厚厚的，折了好几层，由几张不同的纸组成。“我，呃。。。塞拉斯提亚告诉我，给外域的重要信件可以通过当地贵族转交。我猜是指女士。她管凛冬镇管理得很好，所以我信她能帮我办到。”他用蹄子递出信封。
艾米特接过来，瞥了一眼顶上的字。“致帕克和格温·米勒（Gwen Miller）的家人”。艾米特抬眼看着他。“你哥哥呢？”
如果那匹小马觉得艾米特知道他的个人隐私很奇怪，他也没停下来提这事。相反，他移开目光，避开对视。“我，呃。。。我们昨晚听到他的话了。他想留在地球。不奇怪，我以前从没见过他在小马国玩。我猜他讨厌这里是因为马太娘了，或者。。。你觉得没关系。抱歉。”
艾米特耸耸肩。“我只是，呃。。。尽量让我的投递尽可能完整。这样他。。。这样凛冬镇的女士才能确保它送到该去的地方。”还有为什么你自己不告诉他们，或者自己写。。。
但不知怎的，艾米特无法为此生他们的气。也许他们不想冒险告诉父亲，怕他会拒绝，甚至是想阻止他们。对安全的渴望令人无法不同情。
“别太担心，”毛莨叶说。“如果漏了什么细节，下次她来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告诉她。凛冬镇这里的问题可能要几个月才能解决，我喜欢这里。哦，对了。我妹妹格温，呃。。。我妹妹卡西米尔（Cashmere）想在这里待几周，等我们安顿好。她还小，而且。。。我想，有某种。。。官方的。。。特许。是这个说法吗？我听起来够古风吗？”
艾米特急忙点头。他从未听过这种事，但他确实知道阿斯顿在城里拥有哪些地产。“女士有几处市中心房产正打算出租。我会给你个卷轴，告诉你地址。”他记下可爱标志，然后把信夹在翅膀下。“我保证她会收到消息。她应该几小时后就到，如果你有话想亲自告诉她。我相信她会把日程空出来的。”
“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我不知道现在移民要多久。很快。。。我知道很快。所以也许吧。我只是得。。。把这事办了。现在你拿到了，我们说好了。你看，格温？信在他那儿了。我们可以走了。”艾米特还没来得及反应，毛莨叶就转身钻出吊闸，消失在凛冬镇里。
艾米特站在那里，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第一个念头也是最蠢的：现在阿斯顿没法问他弟弟游戏怎么样了。但这不对，因为他甚至没离开这座城市。不知怎的，塞拉斯提亚把他们全带来了。就像又几块拼图归位了。现在只需要担心阿什顿自己了。
但艾米特不能拿着这封信干等到阿什顿登录。也许他已经慌了，不知道弟弟妹妹走了。他不反对移民。他只是不想自己来。
艾美特匆匆跑进城堡，经过妹妹漆黑的房间，来到那个奇怪的控制室。
他还没用过，但这里总该有个打印机。他俯下身，依次读着小标签：灯，洒水器，门铃，各种扬声器和屏幕。他碰了几个开关，又把它们关掉。希望没人注意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寻找时，他看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塞着，他绝不会想到那里找别的按钮。那不是按钮，而是一扇小金属门，上面贴着和其他标签同样字体的标签。
“VNC隧道 148.193.102.65”*
（*电脑术语，类似VPN的点对点安全连接，只不过是用来开远程桌面的）
出于好奇，艾美特再次把信夹在翅膀下，用嘴打开了门。门向下打开，露出——一条隧道，由发着奇异光芒的塑料构成。一股暖风拂过他，仿佛隧道本身是个活物，刚从长眠中苏醒。
他把蹄子伸进去，又抽回来。没事，但肯定有魔法在起作用，因为这张桌子靠着墙，而墙的另一边是走廊。
他又抬头看了看房间，以及那一排时钟。它显示着小马国和外域的时间——或者至少是他所在的那部分小马国时间。此刻，它们是同步的，表面阿斯顿现在应该已经放学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了。
没多少时间找打印机了。但他已经搜过控制室没找到。不妨扩大点搜索范围。
艾米特低下头，爬进了VNC隧道。通道很狭窄，不止一次似乎挤着他。他在灰尘中咳嗽着，但仍继续前进。可以在秘语回来前泡个泳池。他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一身脏。
隧道窄得让他怀疑到尽头前能不能转回去——但确实是有尽头的，最终他到了。另一扇小门，和另一端的完全匹配。
艾米特推了推，门开了。强光从另一端涌进来，是当地海滩上的阳光。我认得这里。
艾米特把蹄子伸过开口。这次有了一点阻力，一种压力，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拜访阿斯顿的“沙盒”时感受过。这是某个外部系统，他可能不该访问，除非他想惹阿斯顿生气。
他还是探头出去看了看。那是一面巨大的平板墙，像个宽银幕影院，不过墙的另一边只有一片水泥地。
墙壁自身发光，仿佛一个巨大的投影从另一端照过来。艾米特立刻认出了那张照片，因为这是他在场拍的。那是中学乐队的海滩旅行，大家穿着傻气的乐队T恤套在泳衣外，在水前排排站。不出所料，没有乐器。
艾美特跳出窗口，展开翅膀滑翔到地面。穿过窗口时，他感到前腿上一阵微重。他抬起腿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那里的太阳镯。和上次一样，她在给我一条出去的路。
他沿着巨大图像的底部走着，停在中央没有投下阴影的地方。阿斯顿就在那里，年轻的脸从其他木管乐器中探出来。他继续走，经过长笛和单簧管，来到弦乐器区，他自己的照片前。
看着他的那张脸不仅更年轻，而且显得。。。奇怪。不再像镜子里的自己了。艾米特把信叼在嘴里，以便悬停，飞到与自己照片的眼睛平齐的高度。
你不再是我了。但你曾是。他几乎要转身回去，但这时他注意到了第一个隐形架子。它和他体型相仿，面对着旧照片。艾米特飞上去，落在薄薄的玻璃板上，没有压弯它。
一大卷纸放在上面，被一丝微弱的魔法光芒固定住。一个巨大的蓝色“W”印在正面，还有几行线。
这他喵是什么？艾美特低头，发现他站着的架子正下方还有一个更大的架子。他扑腾下去，落在废纸篓旁，把头探进去。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标着“out.txt”（离家）。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这个
无论阿斯顿不知道怎么说，艾米特永远不会知道了。他把它扔回原处。这是他的电脑。不知怎的，“VNC隧道”一定是控制电脑的一种方式。而这就是我遥控它的方法。
艾美特飞回“W”那里，把一只蹄子按在上面。这足以让它执行他想要的吗？
他右边巨大的墙壁开始隆隆作响。艾美特起飞，远离他猜是程序图标的东西，同时一个巨大的东西从上方滚入。一大块金属和水泥，侧面有各种联锁的灰色部件，顶上还有小石盒子。
艾美特越飞越远，悬停在空中的难度越来越大。外面什么也没有，虚空只是任意延伸。
从二三十英尺外看，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预想的东西——这是一个电脑桌面，现在上面运行着微软Word（Microsoft Word）。
显然，我并非真的在这里了。阿什顿还是塞拉斯提亚费心做了个法术给所有东西加上纹理、重量和声音了？他甚至要怀疑这里可能还关着其他小马，也许是阿什顿故事里他不满意的角色。但他没看到任何“小马监狱”的图标。
相反，他朝着Word界面飞去。靠近时，他用一只蹄子抓起信，使劲朝窗口扔去。现在的程序大多允许你直接拖放打开东西，这个行吗？
行。信在他面前展开、拉伸，页面向下延伸越过地面。还有字还在下面，等着某人滚下去看。
信的开头还算简单，但很快就变成了过于私密的文字，让他读起来有种侵犯隐私的感觉。艾米特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第一页——担心两个世界分离，担心食物不够，以及知道某个安全的地方。看起来下一页会是恳求其他家人也移民。
艾米特飞到打印机图标那里，那是一个和他脸一样大的方形石板。
这时有东西变了。远处一边的虚空突然变成了另一个光源，一个扁平的方形窗口。
窗口另一边是一间卧室，艾米特见过很多次。视角正好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方看过去，和他预想的一样。
阿斯顿把椅子拉到屏幕前，把书包扔到地上，深深叹了口气。“这怎么已经登录了。。。”他对着屏幕皱眉嘟囔道。
然后他冻住了，目光锐利地盯着艾米特。“我从没装过桌面小马。肯定不是多米诺。这他妈是。。。”几声巨大的砰砰声震动了整个大房间，世界瞬间闪蓝。接着另一个图像出现在离艾美特不远处的空中。*
（依次按住ctrl alt del进入安全选项页面，除非系统卡了不然可以越过任何全屏的软件直接显示并释放鼠标，阿斯顿用它开了任务管理器）
他能看穿这个图像，仿佛它是阿斯顿的一个魔法幻象。
任务管理器
“除了Word啥都没运行，放屁。”
“等等！”艾米特试图落在任务管理器顶上，但他的蹄子徒劳地穿了过去。他只能悬停在空中，盯着阿斯顿的图像。“没装东西！我只是想用你的打印机！”
阿斯顿凑近屏幕，皱着眉。“不可能。你刚刚。。。多米诺？”
“如假包换。”他没法再悬停了。艾米特滑翔回光秃秃的地面，站在那里，朝阿什顿巨大的脸挥着翅膀。不像仰望他人类朋友，更像在体育比赛的大屏幕上看他的照片。“真的是我！我只是想送那封信！你上学时你弟弟来过城堡。”
“帕克？”他重复道，目光越过艾米特头顶看向文字。“该死。我真不想送这个信。”他快速浏览到下一页，身子在座位上陷下去一点。“我就，呃。。。下楼打印，等他们自己看见。别告诉我爸妈我看到了，我不想掺和。别嘲笑我的演技。”
有什么东西从艾米特身边飞过，一大块白色金属，边缘涂着黑漆。它穿过几个打印菜单，然后像出现时一样迅速消失了。
阿什顿关掉Word，乐队海滩旅行的照片又回来了，用同样的海岸阳光温暖的光芒填满了那个小矩形房间。
“我想做的就这些，”艾米特转向小窗户说。“抱歉打扰你，我可以就……”
有什么东西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猛地提了起来。他飞到房间一半高，腿和翅膀像被拎住脖子的猫一样耷拉着。“等等，艾米特。这是新情况，我得看看怎么回事。你就待在那儿。”
他想着用那个手镯。也许他会用，但是他能看到阿斯顿脸上的痛苦。他的声音哽咽了，用手臂背面擦去眼泪。无论他多想表现得若无其事，他都没能完全把这事抛开。
“我们可以。。。聊聊，”艾米特说。“如果你来小马国，那就简单多了。你离我们太远了。。。”
阿斯顿没理他。艾米特猜是键盘的轰鸣声，从几下按键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雷声，像最猛烈的雷暴，却没有闪电。又有几块石板飞入艾美特身后的空间，其中一块像屏幕本身，滚动着绿色文字。“iftop 是什么？”
“我在试着。。。哈！你是个VNC客户端（VNC client），真的？但为什么你好像真的在里面，而不是用远程桌面？”
“我，呃。。。”他咽了口唾沫。“我真的——”
房间突然暗了下来，光标把他拽得更近。他踢蹬挣扎着，几秒钟后他的蹄子终于再次落回坚实的地面。
一个网格，向后延伸至无限。他越过蓝线，走向一个黄色的平面圆圈。“这是什么？”
“虚幻引擎（Unreal），”阿斯顿说。一阵气流声，砰的一声，突然耀眼的光芒从他前方射来，在他身后投下一个马形的影子。他转过身，阿斯顿不见了。只有奇怪的网格和它重复的纹理，以及他自己的影子。“阿斯顿，停下！我不喜欢这样！”
远处的轰鸣声减弱了，阿斯顿出现在那里。“你真的在和我编辑器里的元素互动，艾米特。这是我见过最。。。我完全不知道塞拉斯提亚能实时做到这个。”
“我不知道。”艾米特抬头看。“阿斯顿，我不是在小马国用电脑，这感觉就像我在里面。我现在能走了吗，求你了？”
他朋友的眼睛红红的，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最好可-可能。妈妈快到家了。爸爸。。。一小时后。不确定。。。他们会做什么。”
他按了几个键，艾米特脚下的地面再次消失了。他掉了下去，只有几英寸，落回阿什顿桌面的水泥地面上。他绕过一个前面带阀门的大金属盘，然后跳上一个超大的音箱。“阿斯顿，我们可以谈谈这个。要是你需要找人倾诉。”
阿斯顿摇摇头。“不-不用。这。。。我能说什么？他们当然会移民。每个人都该移民。”他把椅子慢慢转着圈，不再碰电脑了。“我们可能很快就会没这些。。。硬件了，一点都没。我赌我们会去犹他州。”
艾米特没有邀请阿斯顿来小马国，尽管他心里有点想这么做。只是那样感觉太粗俗了。
“我希望你今天晚些时候能回城堡，”艾米特尽可能温和地说，“还有你，呃。。。你弟弟妹妹。他们会在凛冬镇。如果你想和他们说话。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完成移民，但。。。”
“和他们说话，”阿斯顿重复道，再次坐直，“对，当然。我可以去拜访。。。”他脸红了，手离开鼠标。“你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知道我吗？”
艾米特轻笑：“你弟弟来找凛冬镇的女士，因为塞拉斯提亚说传递重要信息是贵族的职责。他什么都不知道。”
“别告诉他，”阿斯顿虚弱地说，“我。。。我会的，等我准备好了。我不会和他们断绝关系，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想想。”他看向一边，滚动文本的幻象像魔法一样噗地消失了。“我得准备好演戏。‘你他妈为什么不问问他们要去哪？你不该让他们下校车。都是你的错，阿什顿。’如果我听到这个，我他妈也会逃走的，别以为我不会。”
画面猛地一抖，在令人作呕的一秒钟里，远端的图像砸了下来。然后变黑了。
艾米特身后巨大的投影褪成单调的黑白，然后消失了。隐形架子及其内容片刻后也噗地消失，留下艾美特独自面对VNC隧道。
他叹了口气，推开门爬了进去。至少小马国在另一端等着。
“我们必须做好安排，”父亲宣布道。“我一直在研究农地的价格。我们应该考虑在年底前搬家。”
“我们是会搬家，”母亲开始反驳，语气中重燃了一丝怒火。“但我们不必余生都在逃亡中度过。我们应该像其他人一样移民。”
“死了还谈什么安全，”父亲提高了嗓门争论道。他们的罐头鸡肉饭被遗忘了。“这根本不值得讨论——我们不能去一个不存在的地方。那些人已经死了，像以前住这房子里的一样。”
只有两个移民了，阿斯顿想。但他不想真正卷入争论。他不想站队。
“不是的，”母亲针锋相对地说。“亲爱的，我手头还有那些研究报告。而且现在的程序比起四年前那种切片手术已经大大改进了。甚至都不是侵入性的。”
这是六个月来他不断无意中听到的同样争论，自从隔壁的华莱士一家移民后就开始了。阿斯顿早就知道父母的立场，但在过去一小时和紫薇相处后，他突然好奇弟弟妹妹是怎么想的。
帕克（Parker）十四岁，格温（Gwen）十六岁。不到一分钟，就清楚两人都站在母亲这边。“小马国不会试图夺走我的朋友，”格温说。“这不对。”
“是不对，但你不必拿命去赌能不能从什么邪恶AI那里。。。挺过某种不可能的手术。”
争论没完没了。阿斯顿放空了一会儿，让噪音在耳边回响。但吵了几分钟后，他意识到他们都在看他。
“阿斯顿，你怎么想？”母亲问。“你已经有朋友去了那里，不是吗？”
“亲爱的，他当然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住在这房子里。这让他不可能客观，就像其他人——”
“我不想移民，”他干巴巴地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我。。。相当了解它的运作方式。我不觉得这有多大风险，我也不觉得它会杀死人。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还没在这个真实世界活够之前，就必须离开。”
无论他们期待什么，肯定不是这个。他利用他们的沉默继续说道：“等我老了，或者生病受伤了什么的，我不介意移民。但我现在非常健康。那么多人已经走了，我们难道不该。。。留下吗？如果我们都走了，谁来维持这个世界？”
“塞拉斯提亚，”格温简单地回答。“反正她做得更好。”
有道理。
“而且，小马国更好玩，”帕克补充道，“我们在这里能做什么——啃老苹果挨饿？凛冬镇有。。。”
阿斯顿感觉脑子嗡嗡作响。这一定是个巧合。但他知道不是，即使他希望是。那是他起的蠢名字，小马国里没别的地方叫这个。
帕克打消了他可能抱有的任何怀疑：“总有超棒的事情发生。就两天前，一个邪恶教派试图唤醒一个古老的地震女神摧毁城市，但我们——”
你也参与其中了？“那是个电子游戏，”父亲说。“你哥还有点理智，帕克。我想我能同意那个观点。等到老了再说，那是一回事。但现在去死可不行。”
“我们活不到老，”母亲说，争论又开始了。他们每个人，甚至是父亲，都在某种程度上依赖小马国。他们都听到了阿斯顿从艾米特那里听来的消息——这个世界时日不多了。
家庭晚餐无果而终，也没吃多少东西。阿斯顿在老爸能把他当更多攻击母亲和弟妹的借口之前就溜走了。他确实同意他们应该留下，但即使对他来说，这也是个艰难的决定。今天就有了个警钟。
他心不在焉地晃进自己的卧室，没怎么想刚才离开的混乱场面。“开灯，多米诺，”他心不在焉地吩咐道。灯亮了，他扑通一声坐到电脑椅上，咧嘴笑着看向屏幕。
艾米特看起来度过了一个忙碌的夜晚。他还穿着小马版的燕尾服，也就是白色衬衫和外套，虽然并没有遮住什么重要部位。或者说，如果阿什顿有丝毫想看那种东西的欲望，它本来也遮不住。他的游戏和许多其他人的游戏一样，角色没有精细的解剖细节。
“阿斯顿，”他透过控制室的摄像头看过来说。神秘言语还没回来。如果她回来了，系统通常会限制艾米特看到真实的他。它似乎很不喜欢一个地方有两个一样的人。
“嘿，艾米特。”他翻着背包，拿出小马平板，把它锁在充电座上。他其实没开机。“你妹妹的宴会怎么样？”
“棒极了，”他回答。“但是她希望你在场。你那样帮她真是太棒了。”
他尽可能随意地耸耸肩。“我也有个小妹妹。”他们年龄差距不大，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我早该知道她缺什么，”艾米特说，声音有些飘忽。“我一直在努力照顾她。但我做不到。。。那样。”
“你可以的，”阿斯顿打断他。“这没表面那么复杂。有个叫 color-hex 的网站能帮忙找到搭配好看的颜色。”
“不是那个。”艾米特摆摆蹄子，然后扯松了领结。他那样盛装打扮确实很可爱，但小马们穿戏服时总是如此。“我是说一个积极的榜样，和她一个性别的。”
阿斯顿笑了。在这种情况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我，呃。。。关于那个，我有个坏消息。”
“嗯嗯，我知道。但真假无所谓。我们不看那外面，我们看这里面。紫薇整晚都在说你的事。我很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很久了。”
阿斯顿耸耸肩，尽管他仍然满脸通红，而且预计短时间内不会消退。照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脸红好几个小时。不过部分原因可能是晚餐留下的挫败感。“我很高兴她开心。”
“那么，阿斯顿，你打算怎么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也许你留在旧世界，我猜那是你的办法。无论是什么，我都想帮你活下去，以某种方式。”
“我做好了你的无人机，”他无力地说。“它功能不多，就是个带螺旋桨的摄像头。我还没设计控制界面。”他声音低了下去。“等等，你不是要给我看一个。。。验证者的报告吗？”
他点点头，用一只翅膀举起它。是一片水晶，和上次的一样。“她想和你谈谈，这是摘要。我不会替你说你忙，你自己说。”他把蹄子伸进口袋，掏出了另一片不同颜色的碎片。
这片碎片发出强烈的光芒，比阿斯顿城堡里闪烁的电源插座亮得多。一个活跃的法术，某种注入了能量的东西，阿斯顿很少见到。“在宴会时，有件。。。挺疯狂的事。我不确定该不该提，但。。。是关于另一个人的。不是一匹能保护自己的小马。你会对她好的，对吧？你不会仅仅因为她现在是数字生命，就把她当作一个角色来用。”
“既然你这么担心，我猜她肯定是。。。移民来的，”阿什顿说，侧过身子打开笔记本电脑盖。这样他能更全面地检查城堡，看看过去几个小时他错过了什么。“不用担心，对我来说你们就是人，只是……物理形态少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好。”
这正是阿斯顿现在需要的：分散注意力，逃离他糟糕的一天。小马国总有有趣的事情发生，即使现实世界可能充满失望。
艾米特急切地解释了那次遭遇：他在晚宴上怎么遇到了一位SMILE特工，她有一份给阿斯顿的信息，条件是照顾带来信息的那个小马。“所以她现在安顿在城堡里了，”艾米特总结道。“我把客房翼楼给她自己用了……你不需要吧？只要她在用，别答应给其他小马就行。”
阿什顿对着屏幕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当然，她应该需要帮助，而且我觉得。。。我现在真没空去玩凛冬镇故事线的‘龙族外交’章节。”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在工作了，用秘语的小马魔法分析着那片小水晶。它确实是个法术，是圈子里的人用的那种，小马国本土的小马不可能施放的魔法。他开始在抽屉里摸索，拿出一个插满电线的面包板，末端接着一个临时改装的小马平板充电线。“你说她。这女孩什么样？”
“她是我在小马国见过的第一只蝙蝠。可爱的小雌驹，虽然她已经成年了，也只比紫薇高一点点。我猜你没想过在凛冬镇加入这些，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吗？”
“以前设定要求更严格，”阿斯顿回答，假装没怎么在听。“动画里他们只出现了几集，而且没讲清楚他们是独立的部族还是露娜给她守卫用的幻象还是。。。”
“总之，她讨厌当小马，”艾米特说完。“我觉得她送完消息就想死，但塞拉斯提亚显然不会让她死。所以她被困在这里了，也真不想待在这里。”
阿斯顿甩开脑中形成的计划，像甩掉一个愚蠢的想法一样把它摒弃。一个绝望的难民不该因为占用了艾米特的时间就承受他的怒火。他仍然是个非常称职的助手。以小马国压缩时间的方式，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也许这能让他对艾米特在他私人服务器里的第一次糟糕经历少一点内疚。说到这个。。。
“我不在小马国OL的时候，捣鼓了一些圈子里搞出来的东西。记得我们见过的那个小马国女孩模块吗。。。”看到对方没反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嗯，我抓了个包。我尝试做的小马国女孩世界有些问题，但对想假装自己是人类一会儿的人来说应该够用了。”
艾米特的脸色亮了起来：“你会让她用？”
“当然。找找马蹄铁形镜子，就像番外里那种？还有别离学校太远，否则会断开连接。”阿斯顿把线缆插进小马平板。随着3D打印塑料的咔哒声，一个大挎包出现在秘语面的地上。
艾美特跳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你没用你的角？”
“没用，就用我的焊锡和大约两周的捣鼓。”他把那片发着光的水晶塞了进去。验证者送来的那片只是数据，不需要小马国以外的东西来读取。秘语拉上包，用牙齿把它拽紧。“好了。知道消息是什么吗？”
艾米特在包消失时畏缩了一下，摇摇头。“她只说如果消息没送到，可能会死人。”
阿斯顿扯掉连接器，在手里转着面包板，把另一端的USB插进笔记本电脑。几个LED灯亮起，驱动器在他的桌面上弹窗。只有一个名为“对抗精灵时用”（When you fight the fae, use）的、严重加密的文件。
冷钢？你真觉得我会帮你？他尝试用那个黑客的小马名，当然没用。这只是一个签名——真正的密钥会复杂得多。一个只是对神话有点兴趣的陌生人是不可能猜到的。
他的脑子开始推敲这个谜题，但他当然不能忘记艾米特还在这里。他的朋友值得尊重，而不是被独自解决一个有趣的谜题顺便拯救几条人命的事丢下。
“你懂的，我觉得那个信使来这里是有道理的，”艾米特说，“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秘密，但我知道你在那边不会很安全。我觉得，如果。。。你真不考虑移民，就应该开始制定计划。就像那些末日生存狂过去做的那样？为世界终结时刻准备的。一旦你送出他们需要的帮助。。。你应该去安全的地方。”
“事情没那么糟，”阿斯顿不以为意地说，“人口下降得太快，现在我们就像。。。在一个泡沫里。工厂不需要那么多人，我们也不需要那么多农民。如果不是他们抽调那么多人，试图。。。阻止塞拉斯提亚，我猜我们可能根本不会有供给制？”
“但是。。。”艾米特替他说完，用蹄子比划着，“你不觉得事情在变好而不是变坏吧。”
“泡沫会破，”他说。“当然，我们能维持工厂运转，但我们没法训练设计新机器的人。我们没法训练勘探更多石油的人，没法训练新的医生、程序员以及一个先进的全球经济所需的一切。所以我们是在靠过去造的东西再撑一段时间。人口下降得越快，我们就能滑行得越久。直到我们越过某个临界点。。。我敢肯定塞拉斯提亚能精确计算到是他妈的哪一天。。。”
“你想过这个，”艾美特说。他听起来几乎有点惊讶，“你并没有在支撑。”
“没有。”他从固定无人机的鳄鱼夹上解下无人机，扭身离开小马平板。“不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是我阻止不了。我的家庭。。。在移民还是逃向内陆的问题上撕裂了。他们大多数应该会去小马国。哦，对了，你知道我弟弟在凛冬镇某处吗？我觉得他是。。。老实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打算找出来。他帮忙解决了地震，这应该能缩小范围。”
“毛莨叶，”艾米特平静地说，“你真不知道毛莨叶在这儿？他说话跟你一模一样。。。或者像你以前，更年轻的时候。他跟我同龄，有点怪。三周前被太阳工程兵团（Solar Corps of Engineers）派驻到这里。”
艾米特不想关心他不在时小马国发生了什么。但这很难。很难不觉得塞拉斯提亚正在他周围筑第四道墙，而他完全无能为力。
在我准备好之前，有什么箭在弦上就会不得不发。她在尽力逼我移民。他的其他家人也是，虽然那感觉没那么刺痛。阿斯顿真的不害怕那个过程——他只是憎恨被强迫选择。
“还记得我们只关心成绩的时候吗？”他问，再次把无人机放到书桌上，眼神变得茫然。
“我记得我只关心成绩的时候，”艾米特反驳，“我不确定你关心过。”
“是啊。”他依然不关心。今晚可能有作业，但他现在有个重要得多的任务。他有一条消息要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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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艾米特在担心他最好朋友的安全，是严重低估了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把日益缩水的家族财产留给阿斯顿，而不是某个可能“更好地”利用它的慈善机构。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金钱意味着安全，而他的家族两者都绰绰有余。
当阿斯顿去上学而消失时，他在城堡墙头踱步，思索着如何在一场他甚至看不见的战争中帮忙。他有一点期待着大公主或其他某个智慧全知的存在来访并提供建议，但似乎连露娜今天都很忙。他凝视着凛冬镇，鹅卵石街道密集，屋顶杂乱无章。
小马国没有什么地方会像这样。要是他袖手旁观，也许再也没有地方会这样了。他本可以用控制室看看那栋老房子，也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但想到让无人机飞过空荡荡的走廊，现在对他毫无吸引力。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附近有了动静。是毛莨叶，神秘言语甚至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弟弟。他以前从没见过这匹小马靠近城堡。而且，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打扰一下！”那匹小马用一条腿使劲挥着。他是匹陆马，没有翅膀飞上墙，也没有角传送上来。“能让我进去吗？我得，呃。。。我有东西！”
艾美特从未完全适应经营零售空间的事——甚至都没见过它。但处理城市事务并不让他困扰。这感觉比他在地球上做过的任何事情都更有用。“稍等！守卫们在-”守卫都是只响应秘语的指令的发条机器人，她不在时就傻站着——“忙。我马上下来！”
他跑下狭窄的螺旋楼梯进入门楼。有飞行练习，他本该滑翔下去，但旧习难改。
他抬起吊闸的力气远不如从前。但努力了一两分钟后，他把它抬得足够高，估摸一匹小马能钻过去，然后把它固定住。
他从门楼出来，满头大汗，发现毛莨叶已经从带尖刺的边缘下溜了进来。
他穿着长途旅行的行头，工程兵团的制服和鞍包都穿戴整齐。当艾米特走近时，他站直了，敬礼。“你一定是府邸的管家。抱歉，呃。。。没有提前通报。古代都这么做的，对吧？你们。。。‘提前通报’。”
“别跟我来这套。”艾美特用翅膀碰了碰他的肩膀，苦笑着。“我或许是管家，但我也曾是个人类。”
他放松下来，尽管耳朵因尴尬而耷拉着。“有那么。。。明显吗？”
艾米特朝房子方向示意，不想回答。“我们可以进去谈。恐怕女士不在这里，但我可以接手你给她的任何事务。”而且你也不该在这里。你不是坐同一班校车吗？
“没时间了，”他说着，在鞍包里摸索。他拿出一样东西——一封信，厚厚的，折了好几层，由几张不同的纸组成。“我，呃。。。塞拉斯提亚告诉我，给外域的重要信件可以通过当地贵族转交。我猜是指女士。她管凛冬镇管理得很好，所以我信她能帮我办到。”他用蹄子递出信封。
艾米特接过来，瞥了一眼顶上的字。“致帕克和格温·米勒（Gwen Miller）的家人”。艾米特抬眼看着他。“你哥哥呢？”
如果那匹小马觉得艾米特知道他的个人隐私很奇怪，他也没停下来提这事。相反，他移开目光，避开对视。“我，呃。。。我们昨晚听到他的话了。他想留在地球。不奇怪，我以前从没见过他在小马国玩。我猜他讨厌这里是因为马太娘了，或者。。。你觉得没关系。抱歉。”
艾米特耸耸肩。“我只是，呃。。。尽量让我的投递尽可能完整。这样他。。。这样凛冬镇的女士才能确保它送到该去的地方。”还有为什么你自己不告诉他们，或者自己写。。。
但不知怎的，艾米特无法为此生他们的气。也许他们不想冒险告诉父亲，怕他会拒绝，甚至是想阻止他们。对安全的渴望令人无法不同情。
“别太担心，”毛莨叶说。“如果漏了什么细节，下次她来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告诉她。凛冬镇这里的问题可能要几个月才能解决，我喜欢这里。哦，对了。我妹妹格温，呃。。。我妹妹卡西米尔（Cashmere）想在这里待几周，等我们安顿好。她还小，而且。。。我想，有某种。。。官方的。。。特许。是这个说法吗？我听起来够古风吗？”
艾米特急忙点头。他从未听过这种事，但他确实知道阿斯顿在城里拥有哪些地产。“女士有几处市中心房产正打算出租。我会给你个卷轴，告诉你地址。”他记下可爱标志，然后把信夹在翅膀下。“我保证她会收到消息。她应该几小时后就到，如果你有话想亲自告诉她。我相信她会把日程空出来的。”
“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我不知道现在移民要多久。很快。。。我知道很快。所以也许吧。我只是得。。。把这事办了。现在你拿到了，我们说好了。你看，格温？信在他那儿了。我们可以走了。”艾米特还没来得及反应，毛莨叶就转身钻出吊闸，消失在凛冬镇里。
艾米特站在那里，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第一个念头也是最蠢的：现在阿斯顿没法问他弟弟游戏怎么样了。但这不对，因为他甚至没离开这座城市。不知怎的，塞拉斯提亚把他们全带来了。就像又几块拼图归位了。现在只需要担心阿什顿自己了。
但艾米特不能拿着这封信干等到阿什顿登录。也许他已经慌了，不知道弟弟妹妹走了。他不反对移民。他只是不想自己来。
艾美特匆匆跑进城堡，经过妹妹漆黑的房间，来到那个奇怪的控制室。
他还没用过，但这里总该有个打印机。他俯下身，依次读着小标签：灯，洒水器，门铃，各种扬声器和屏幕。他碰了几个开关，又把它们关掉。希望没人注意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寻找时，他看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塞着，他绝不会想到那里找别的按钮。那不是按钮，而是一扇小金属门，上面贴着和其他标签同样字体的标签。
“VNC隧道 148.193.102.65”*
（*电脑术语，类似VPN的点对点安全连接，只不过是用来开远程桌面的）
出于好奇，艾美特再次把信夹在翅膀下，用嘴打开了门。门向下打开，露出——一条隧道，由发着奇异光芒的塑料构成。一股暖风拂过他，仿佛隧道本身是个活物，刚从长眠中苏醒。
他把蹄子伸进去，又抽回来。没事，但肯定有魔法在起作用，因为这张桌子靠着墙，而墙的另一边是走廊。
他又抬头看了看房间，以及那一排时钟。它显示着小马国和外域的时间——或者至少是他所在的那部分小马国时间。此刻，它们是同步的，表面阿斯顿现在应该已经放学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了。
没多少时间找打印机了。但他已经搜过控制室没找到。不妨扩大点搜索范围。
艾米特低下头，爬进了VNC隧道。通道很狭窄，不止一次似乎挤着他。他在灰尘中咳嗽着，但仍继续前进。可以在秘语回来前泡个泳池。他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一身脏。
隧道窄得让他怀疑到尽头前能不能转回去——但确实是有尽头的，最终他到了。另一扇小门，和另一端的完全匹配。
艾米特推了推，门开了。强光从另一端涌进来，是当地海滩上的阳光。我认得这里。
艾米特把蹄子伸过开口。这次有了一点阻力，一种压力，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拜访阿斯顿的“沙盒”时感受过。这是某个外部系统，他可能不该访问，除非他想惹阿斯顿生气。
他还是探头出去看了看。那是一面巨大的平板墙，像个宽银幕影院，不过墙的另一边只有一片水泥地。
墙壁自身发光，仿佛一个巨大的投影从另一端照过来。艾米特立刻认出了那张照片，因为这是他在场拍的。那是中学乐队的海滩旅行，大家穿着傻气的乐队T恤套在泳衣外，在水前排排站。不出所料，没有乐器。
艾美特跳出窗口，展开翅膀滑翔到地面。穿过窗口时，他感到前腿上一阵微重。他抬起腿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那里的太阳镯。和上次一样，她在给我一条出去的路。
他沿着巨大图像的底部走着，停在中央没有投下阴影的地方。阿斯顿就在那里，年轻的脸从其他木管乐器中探出来。他继续走，经过长笛和单簧管，来到弦乐器区，他自己的照片前。
看着他的那张脸不仅更年轻，而且显得。。。奇怪。不再像镜子里的自己了。艾米特把信叼在嘴里，以便悬停，飞到与自己照片的眼睛平齐的高度。
你不再是我了。但你曾是。他几乎要转身回去，但这时他注意到了第一个隐形架子。它和他体型相仿，面对着旧照片。艾米特飞上去，落在薄薄的玻璃板上，没有压弯它。
一大卷纸放在上面，被一丝微弱的魔法光芒固定住。一个巨大的蓝色“W”印在正面，还有几行线。
这他喵是什么？艾美特低头，发现他站着的架子正下方还有一个更大的架子。他扑腾下去，落在废纸篓旁，把头探进去。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标着“out.txt”（离家）。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这个
无论阿斯顿不知道怎么说，艾米特永远不会知道了。他把它扔回原处。这是他的电脑。不知怎的，“VNC隧道”一定是控制电脑的一种方式。而这就是我遥控它的方法。
艾美特飞回“W”那里，把一只蹄子按在上面。这足以让它执行他想要的吗？
他右边巨大的墙壁开始隆隆作响。艾美特起飞，远离他猜是程序图标的东西，同时一个巨大的东西从上方滚入。一大块金属和水泥，侧面有各种联锁的灰色部件，顶上还有小石盒子。
艾美特越飞越远，悬停在空中的难度越来越大。外面什么也没有，虚空只是任意延伸。
从二三十英尺外看，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预想的东西——这是一个电脑桌面，现在上面运行着微软Word（Microsoft Word）。
显然，我并非真的在这里了。阿什顿还是塞拉斯提亚费心做了个法术给所有东西加上纹理、重量和声音了？他甚至要怀疑这里可能还关着其他小马，也许是阿什顿故事里他不满意的角色。但他没看到任何“小马监狱”的图标。
相反，他朝着Word界面飞去。靠近时，他用一只蹄子抓起信，使劲朝窗口扔去。现在的程序大多允许你直接拖放打开东西，这个行吗？
行。信在他面前展开、拉伸，页面向下延伸越过地面。还有字还在下面，等着某人滚下去看。
信的开头还算简单，但很快就变成了过于私密的文字，让他读起来有种侵犯隐私的感觉。艾米特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第一页——担心两个世界分离，担心食物不够，以及知道某个安全的地方。看起来下一页会是恳求其他家人也移民。
艾米特飞到打印机图标那里，那是一个和他脸一样大的方形石板。
这时有东西变了。远处一边的虚空突然变成了另一个光源，一个扁平的方形窗口。
窗口另一边是一间卧室，艾米特见过很多次。视角正好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方看过去，和他预想的一样。
阿斯顿把椅子拉到屏幕前，把书包扔到地上，深深叹了口气。“这怎么已经登录了。。。”他对着屏幕皱眉嘟囔道。
然后他冻住了，目光锐利地盯着艾米特。“我从没装过桌面小马。肯定不是多米诺。这他妈是。。。”几声巨大的砰砰声震动了整个大房间，世界瞬间闪蓝。接着另一个图像出现在离艾美特不远处的空中。*
（依次按住ctrl alt del进入安全选项页面，除非系统卡了不然可以越过任何全屏的软件直接显示并释放鼠标，阿斯顿用它开了任务管理器）
他能看穿这个图像，仿佛它是阿斯顿的一个魔法幻象。
任务管理器
“除了Word啥都没运行，放屁。”
“等等！”艾米特试图落在任务管理器顶上，但他的蹄子徒劳地穿了过去。他只能悬停在空中，盯着阿斯顿的图像。“没装东西！我只是想用你的打印机！”
阿斯顿凑近屏幕，皱着眉。“不可能。你刚刚。。。多米诺？”
“如假包换。”他没法再悬停了。艾米特滑翔回光秃秃的地面，站在那里，朝阿什顿巨大的脸挥着翅膀。不像仰望他人类朋友，更像在体育比赛的大屏幕上看他的照片。“真的是我！我只是想送那封信！你上学时你弟弟来过城堡。”
“帕克？”他重复道，目光越过艾米特头顶看向文字。“该死。我真不想送这个信。”他快速浏览到下一页，身子在座位上陷下去一点。“我就，呃。。。下楼打印，等他们自己看见。别告诉我爸妈我看到了，我不想掺和。别嘲笑我的演技。”
有什么东西从艾米特身边飞过，一大块白色金属，边缘涂着黑漆。它穿过几个打印菜单，然后像出现时一样迅速消失了。
阿什顿关掉Word，乐队海滩旅行的照片又回来了，用同样的海岸阳光温暖的光芒填满了那个小矩形房间。
“我想做的就这些，”艾米特转向小窗户说。“抱歉打扰你，我可以就……”
有什么东西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猛地提了起来。他飞到房间一半高，腿和翅膀像被拎住脖子的猫一样耷拉着。“等等，艾米特。这是新情况，我得看看怎么回事。你就待在那儿。”
他想着用那个手镯。也许他会用，但是他能看到阿斯顿脸上的痛苦。他的声音哽咽了，用手臂背面擦去眼泪。无论他多想表现得若无其事，他都没能完全把这事抛开。
“我们可以。。。聊聊，”艾米特说。“如果你来小马国，那就简单多了。你离我们太远了。。。”
阿斯顿没理他。艾米特猜是键盘的轰鸣声，从几下按键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雷声，像最猛烈的雷暴，却没有闪电。又有几块石板飞入艾美特身后的空间，其中一块像屏幕本身，滚动着绿色文字。“iftop 是什么？”
“我在试着。。。哈！你是个VNC客户端（VNC client），真的？但为什么你好像真的在里面，而不是用远程桌面？”
“我，呃。。。”他咽了口唾沫。“我真的——”
房间突然暗了下来，光标把他拽得更近。他踢蹬挣扎着，几秒钟后他的蹄子终于再次落回坚实的地面。
一个网格，向后延伸至无限。他越过蓝线，走向一个黄色的平面圆圈。“这是什么？”
“虚幻引擎（Unreal），”阿斯顿说。一阵气流声，砰的一声，突然耀眼的光芒从他前方射来，在他身后投下一个马形的影子。他转过身，阿斯顿不见了。只有奇怪的网格和它重复的纹理，以及他自己的影子。“阿斯顿，停下！我不喜欢这样！”
远处的轰鸣声减弱了，阿斯顿出现在那里。“你真的在和我编辑器里的元素互动，艾米特。这是我见过最。。。我完全不知道塞拉斯提亚能实时做到这个。”
“我不知道。”艾米特抬头看。“阿斯顿，我不是在小马国用电脑，这感觉就像我在里面。我现在能走了吗，求你了？”
他朋友的眼睛红红的，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最好可-可能。妈妈快到家了。爸爸。。。一小时后。不确定。。。他们会做什么。”
他按了几个键，艾米特脚下的地面再次消失了。他掉了下去，只有几英寸，落回阿什顿桌面的水泥地面上。他绕过一个前面带阀门的大金属盘，然后跳上一个超大的音箱。“阿斯顿，我们可以谈谈这个。要是你需要找人倾诉。”
阿斯顿摇摇头。“不-不用。这。。。我能说什么？他们当然会移民。每个人都该移民。”他把椅子慢慢转着圈，不再碰电脑了。“我们可能很快就会没这些。。。硬件了，一点都没。我赌我们会去犹他州。”
艾米特没有邀请阿斯顿来小马国，尽管他心里有点想这么做。只是那样感觉太粗俗了。
“我希望你今天晚些时候能回城堡，”艾米特尽可能温和地说，“还有你，呃。。。你弟弟妹妹。他们会在凛冬镇。如果你想和他们说话。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完成移民，但。。。”
“和他们说话，”阿斯顿重复道，再次坐直，“对，当然。我可以去拜访。。。”他脸红了，手离开鼠标。“你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知道我吗？”
艾米特轻笑：“你弟弟来找凛冬镇的女士，因为塞拉斯提亚说传递重要信息是贵族的职责。他什么都不知道。”
“别告诉他，”阿斯顿虚弱地说，“我。。。我会的，等我准备好了。我不会和他们断绝关系，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想想。”他看向一边，滚动文本的幻象像魔法一样噗地消失了。“我得准备好演戏。‘你他妈为什么不问问他们要去哪？你不该让他们下校车。都是你的错，阿什顿。’如果我听到这个，我他妈也会逃走的，别以为我不会。”
画面猛地一抖，在令人作呕的一秒钟里，远端的图像砸了下来。然后变黑了。
艾米特身后巨大的投影褪成单调的黑白，然后消失了。隐形架子及其内容片刻后也噗地消失，留下艾美特独自面对VNC隧道。
他叹了口气，推开门爬了进去。至少小马国在另一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