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未知
7 年前
很久以前
6830
28
34
1

来源

原创 19

类型

文章 18
图集 1

篇幅

长篇 1
中篇 4
短篇 14

章节分布

字数分布

更新频度

发表了评论
1 年前

@幻影夜游 

并不是,只是某个被逮住的游侠而已。

更新了章节
4 年前
黑暗将至

卡雷萨顿在陌生的岩石小径上快速行走,在她的身旁不再是流明教团富有特色的、带着壁画的廊道和通路,她身旁的岩壁上写满了奥术符文,并镶嵌着荧光矿物。她知道自己因为紧急的事匆忙来到此处,但她必须得来,这关乎教团的生死存亡。

“卡雷萨顿,无上先知。”

“宰垂克.荧灵。战巫。”卡雷萨顿认识迎面撞到她的那位雄性角骐,虽然他身上已经披盔戴甲,一把战巫长矛挂在他的身侧。“所有先知们都在神龛吗?”

"他们都到了,等你到来会议就能开始。我必须走了,抱歉。"宰垂克从卡雷萨顿身旁迅捷的离开,他所将要前去的地方是荧灵教团的武库。卡雷萨顿知道战士们有多紧急,她继续她的步伐。她知道事态急迫,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使唤这具躯体,以期快速到达目的地——荧灵教团的神龛。她路过一排排房间,那些房间大多数已经封闭了,生活在其中的夜骐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而那些能作战的武士们已经奔赴武库,准备披挂上阵。

“嘿,快看!是无上先知!”

卡雷萨顿听到有几个稚嫩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号,她停下来驻足观看——三只幼骐背着自己的皮质小口袋,脖子上挂着月石挂坠,在道路的一旁看着她。

“我们认识你,你之前来教过我们历史——”灰白的雄性幼骐对卡雷萨顿说着,脸上洋溢着崇拜和尊敬的神情。

“嘘——你真无礼,罗瑞恩,对先知可不能这么说话。”另一只头戴白色布条的雌性幼骐似乎对他同伴的行为表示不满,她受过成为先知的训练“她可是最伟大的——”

“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没见过哪个先知像那些独角兽对他们的同族一样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对我很有好感。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希望你们赶紧去往避难所,好吗?”

卡雷萨顿微笑着,尽可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对他们回话。

在卡雷萨顿发话的瞬间,三只幼骐顿时感到自己的身边拂过一股寒冷的劲风,他们感受到先知发自躯体内部和其他夜骐不一样的气息——一种诡异的濒死感,她的身旁唯余死者魂魄的低语和尖啸,在她的身边形成一层光环。三只幼骐的感官在那一刻仿佛被震慑了,唯余他们呆住不动的躯体。

“我得走了,孩子们。当教团重获安宁时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卡雷萨顿像一个黑影一般快速离开了。

“拜托,这可太厉害了......”

“这是先知应该拥有的力量吗——为何如此可怖呢?”

......

卡雷萨顿听着身后远去的赞叹和惊愕,她知道这些情绪、表现是必然的。毕竟几乎所有夜骐都知道她是无上先知,是最强的夜骐法师之一,是富有远见的智者,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是同时行走在玄秘之道和兵刃之道上的战士。但是罕有夜骐在近距离下感受她的力量和其真正的来源,那是她所经历过的恐怖和挑战。纵使她战胜了死亡,但那并不代表她获得了重生或涅槃,她处于生者和幽冥之间的那条夹缝中,而她自有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的分寸。

卡雷萨顿往高处行走,通过荧灵教团特有的水晶制的拱门和廊道,在穿过它们时卡雷萨顿能够感受到荧灵教团这片土地下所放射的以太能量,比其他地方都要强烈。这块神奇的土地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埋入了各种魔法物质,深藏于山之心和地之腹中。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荧灵教团的灵能者、法师是如此常见——他们无时不刻都在比其他地区更强的以太光辉的辐射下生长。卡雷萨顿敏锐的感知到这一点。也正是依托于此,先知们的聚会都喜欢在荧灵教团。不仅是因为这里比起其他教团来说更远离危险的前线,而且荧灵教团驻民们所修建的各种设施都完全的符合先知和法师们的施法和通感需求。

卡雷萨顿并不是第一次参加先知集会了,她一个箭步,从高台上优雅的跃起,在一整个大平台前停下。在她的面前,一整块宽广的平台和高大的立柱就在她面前所矗立,柱和柱之间连接着骨木墙壁,而门洞则由幕布所遮掩,织物上绣满精致的荧光符文和图像。整栋建筑高大而协调,有着一种夜骐式的优雅和平滑。

月合精舍。卡雷萨顿记得这座建筑的名称,她掀开幕布,走进室内。

她看到了数十名夜骐在精舍中排座——不全是先知,既有战士,也有匠人,还有园艺者和牧人。卡雷萨顿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感到奇怪,在夜骐教团中,所有职业,所有成员都一样重要,有着等同的地位。不存在那些因为血统更纯、力量更强或单纯的位阶更高而可以作为轻蔑欺压他人的现象。每一只夜骐都静默着,他们都在等待着卡雷萨顿的到来。

是的,你现在是他们的引路者。于是卡雷萨顿发话了。

“诸位跋山涉水在这里相聚,实有不便。但若非生死攸关之时,我们也不愿搅扰诸位。我想你们已经有所耳闻,前线游侠已经传来消息,那些蛮驹已经又一次想要将我们彻底剿灭了。”

她放下自己的法杖,坐在地上,试图让自己的形象更好的融入在座的诸多夜骐。而她身旁夜骐则感受到悲凉凄厉之风随着她的话音在场内盘旋,于是他们保持肃静。

“多亏了那些勇敢的阔步者和游侠们,我们已经知道那些蛮驹们所要进行的恶毒的肃清计划。”卡雷萨顿点亮了角尖,在厅堂中用翠绿的奥术荧光编织出一副地图。所有在座的夜骐都能够看明白那是教团驻地地图,一颗颗大如明星般的光点是主要驻地,稍小的光点是哨站和次要的驻地。而在那些光点之外,一些红色的箭头从一方逼近,那是游侠们不计代价换来的情报——有很多游侠在这个过程中陨落了。

“我们所能得知的就是这些。请诸位仔细看。”

所有会议参与者都在聚精会神的查看空中投射的地图,思考,计划和盘算着。

“大先知,清辉的游侠们探视到了那些蛮驹们的准确数量和可能的武备。请允许我为你们阐述——在刺探和游击的结果上,我以教团的名义确保其真实性。”

清辉的先知莫希亚.清辉在仔细的观察完整部地图后率先打破了沉默。卡雷萨顿完全明白清辉教团游侠的实力和他们所做的重要工作,于是她点头示意那只雄性角骐说下去。

“首先,这些箭头——每一个图上的大箭头方向上都至少有一万二千名战士。精通山地作战的坎特洛特山地师。他们会携带马哈顿发明的栓动式火药步枪,各种火炮——轻到重型,还有炸药包。除此以外他们至少每个团都会携带一个连队的法师,用来同我们抗衡。而小箭头所指示方向上则至少有一千至数百名战士,他们负责突袭侧翼并试图对我们的据点和后方驻地进行包抄。总计下来,那些蛮驹们至少有七万左右的战士。”莫希亚的眉头紧锁,在他已经得知的情况推理之下,一切不容乐观。“他们的进攻路线,会选择取道曾经的月啸教团驻地,然后直接剑指阿伦诺瓦哨站,主要攻击目标便是清辉教团。”

  糟了。

卡雷萨顿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在场的所有夜骐都感知到了。但他们只是认为那是先知在糟糕情况下做出的正常反应,只有卡雷萨顿自己知道不仅如此——流明教团最重要的两位战士们已经失联两天了,他们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唯有曾经的月啸教团驻地。

也许她们将会被来袭的军队发现,包围,如同无尽黑夜里月石灯撒下的以太火花那样瞬间消逝在黑暗中——然后,流明教团乃至整个夜骐族群将会损失两位核心级别的战士。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卡雷萨顿迅速整理好了情绪,她已经快速的梳理了情况,制定了方案,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在保护家人,保护教团乃至整个夜骐的事情上,她的知识、智慧和决断成了远比她自身的奥术力量更有效的工具。

“我所要说的就是这些——但是在作战上,清辉教团肯定会不遗余力的作战。我们会派出我们所能派出的所有力量。同时,那些在外但能够联系上的游侠和阔步者们将开始和蛮驹部队展开游击,获取更多情报,尽可能多的杀伤他们。我们也将派出战庭内的所有武力,总计两千五百多名战士。我想应该让下一位族亲发表意见了。”

莫希亚坐下了,神情依然严肃,毕竟这次攻击的主要对象是他的教团,而且敌众我寡——夜骐现在所经历的每次战斗,每次所处的形势都是敌众我寡。因为夜骐的数量已经如此之少,而且繁衍比起小马来的更加困难,纵使夜骐们拥有至少三倍或更长于小马的寿命、更强的身体和魔法能力,但那也不能掩盖这一缺陷。雌雄夜骐的成功结合是困难的,而且有着更长的妊娠期。虽然有先知们和机器仆役的协助,使得父母们无需在孩童身上花费太多精力,但是数量劣势依然在小马国给予的威逼和围剿下明显起来。每一只夜骐的生命都弥足珍贵。那些阵亡者所造成的损失也许需要数十年来补全,而他们必须以寡敌众。

在莫希亚坐下时候,卡雷萨顿看到两名夜骐同时站了起来。他们身上的服饰同其他的夜骐并不一样——苍白的织物上绘制着鲜红和淡蓝的符文和回纹,头上缠绕着如同丧礼上的白布条,背板和护胸蓝白相间,镶嵌着紫色的宝石,而鬃毛则严格的束成一捆并修剪过。卡雷萨顿知道他们来自于何处——地霜教团,泪水和悲苦之地。

“那些蛮驹们的威胁已经到来。地霜教团虽然力量不足,驹丁式微,但是我们依然可以提供支持。”

地霜教团的先知举起了他所携带的法杖,在空中划了一圈,投射出一个影像:一台有着夜骐外形的水晶构造,在场的夜骐都明白那是什么——战争构造体。夜骐们不仅把水晶仆役们用于生活,他们同样可以将这种由他们的思维和魔法所操控的机器运用到战争中。“我们教团的人民已经损失太多,休养生息如此久也未能恢复元气。但我们可以使用这些构造来祝你们一臂之力。虽然它们缓慢,迟钝而且需要有先知来操控,但它们的破碎总比牺牲夜骐生命好得多。”

“我们不仅会派出构造,我们还会派出受训的匠艺者。我将带领地霜教团的匠艺者们奔赴前线。”在先知身旁的地霜教团工程师发话了。“我们有能力在进行战斗的中途维修那些战争机器。同样的,我们也可以维修战士们损坏的武备。我们将会派出大约四百名夜骐技师。包括我在内。”

......

族亲们一个一个依次站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卡雷萨顿统合着他们的意见,协调他们的安排,如同一个乐队的指挥那样对乐章进行着调动和呼应。所幸的是,并没有教团之间出现了难以调和的分歧,所有教团都做出了自己的安排和应该协助的部分。现在的夜骐族群已经非常团结了,在经历了陨落和泪雨之时的摧残后,他们明白唯有互相扶持才是存续的唯一道路。

卡雷萨顿知道他们将会如何应付这次危机。八千名夜骐战士将会在重要的卡口处守卫着,另有的数千夜骐战士会在他们将要途经的地区展开突袭,削弱他们的力量,那些游侠们会尽可能用游击来杀伤那些蛮驹,挫败他们的士气。而教团的先知们会在驻地的神庙中各司其职,将前线能量耗尽的武器传送回驻地,将充能完毕的武器重新投送回战场。

而她的精神将会和派出的战士们和月神同在,为他们传送武器,提振士气,破除对方施加的邪术咒法。

但她的依然明白她没有权力去专门调动一支部队去拯救瓦尔达。他们的困境已是如此寡助,必须精打细算利用所有的兵员。不过,将会有自告奋勇的一整支游侠小队前往月啸驻地,找回她们。

而现在,她只希望一切最终都将保全。

“月神在上,愿月神保佑月之子免受可憎之物侵袭。”

“愿月神保佑月之子免受可憎之物侵袭。”

祈祷的声音伴随着秘法,穿透苍穹,那个遥隔万里的实体听到了他们的祈求。她一直都在看着,也都在听着,

她将会同他们永在,并一同度过马上来袭的黑暗和痛苦。

3,911 字
更新了章节
4 年前
被消磨的旧日

瓦尔达从飞行中平稳的改变姿态,在一块山间阶地上降落。阶地是由石板砌成的平台,但是板间缝隙里已经生出荒草。她在暮色中沿着阶地顺山势往下看去,在她目力所及的地方,半嵌在山体中满是夜骐式的建筑遗迹和倒塌的框架残骸,顺着已经烧毁破损了的栈道不完整的连接在一起。

一个冰冷的,已废弃损毁的教团驻地。瓦尔达记得这里是哪里。就算她也明确自己现在处在危险之中——这片地域已经是小马的地盘了,在他们摧毁并肃清了这里的所有夜骐后他们自然可以宣称此处是他们的土地。瓦尔达在数年前还是幼骐时曾经在这里生活,直到那天晚上的悲剧发生后,突然的离开这里。这是她第一次在月啸教团被摧毁后回到这里。

“不,瓦尔达,不。就算我们的旧日已被蛮驹们亵渎,这里也一定有一些时光尚未带走的东西。”

她从阶地上沿着已经开始被植物侵蚀的小径向下行走,小径的石板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幼时自己稚嫩的四蹄在其上踏过时,曾发出过同样的声响。她遵循着记忆里指引在石板路径上前行,身旁的墙壁上满是弹孔和火燎的伤疤,盖过了曾经写在其上的、用符文和图画所描述的故事,诗歌和传说。骨木的长廊支柱残缺不全,她能感受到的唯有寂静。她经过一个又一个房间——在瓦尔达的记忆里,每一个房间都曾经属于一个夜骐,但现在室内空空如也,唯余灰烬和残骸,有些房间干脆已经被曾经的爆炸所摧毁,一地的瓦砾碎石阻拦着瓦尔达。她所见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重合,内心回荡着哀伤。

“那些蛮驹们何曾明白?当我们亲自创造了美时,他们便以摧毁其为傲。”

她从栈道上通过,穿过一片已经被焚烧了的骨木树林,踏过一地的焦炭。紧接着经过更多倒塌的大型建筑和雕像,从它们的骨木框架中穿过。这些高塔和神龛,瓦尔达完全记得它们曾经的模样——在她懵懂无知时,她曾经被她的道石先知抱着飞上最高的塔尖,在那里——先知在她面前摆放着一些物件——一把小木剑,一串富有魔力的符石,一把凿子,一块殓尸的白布和一把园艺镰刀,询问她想要哪种东西。她只是摇头,对着眼前的事物不知所措,而道石先知也只是微笑着将她带下塔底,对她说不必害怕,长大以后再选吧。当时她点点头表示认可,但她永远记得那位道石先知的笑——直到今日。她身上带着澎湃着能量的髓木剑,行着战士之道,她完全可以向那位先知证明自己的选择。

已经永无机会了。

风从冰冷的遗迹上吹过,在骨木的缝隙里发出悲伤的低语。瓦尔达只是感觉冷,很冷,死者的气息萦绕着,她在其中行走,并且作为唯一的活物哀悼着死者。

瓦尔达穿过废墟以后,继续沿着破损的栈道行走。她必须连飞带跳才能穿过这些损毁的部分。在这段路上,她开始看到白骨和遗弃的各种物品——大量的遗骸开始出现,散步在这通道,走廊和房间中,她知道那些教团成员定是已经被那些蛮驹的暴力逼到了此处,他们能做的唯有进行最绝望的抵抗——当时教团内的成员并不多,那天夜里在阿斐利安祀场被杀害同族的更多,她再清楚不过了。她当然能在这些绝望但顽强的骸骨中分得清哪些属于她的同族,哪些是蛮驹,她知道自己的同族们就连死去的遗骸也比那些野蛮的存在更优美高大。她驻足在那些同族的遗骸前观望着——数十年的时光已经将无人收敛的遗体化作森森白骨,但它们生前的姿态依稀可见。她看见被刀尖刺穿倒地的同族,被灵能力量灼烧到骨殖焦黑的同族,颅骨焦黑的先知身旁便是破碎的长袍和因为施法过载而断裂的骨木法杖,还有和那些蛮驹们双双倒地,就此纠缠至死的战士。她拔出髓木剑,将那些蛮驹的骸骨挑到另一边,然后对着同族的骨殖默念战士们的安魂悼词。

她是这其中唯一的生者,而她明白这些逝者已经完成了他们所必须完成的一切。风吹起瓦尔达腰间的饰带和符石挂坠,也吹过骨架间的空隙,只余肃穆的寂静。

“长已矣,长已矣,身死魂离不能负,引魂凌霄登月上。”

本来瓦尔达试图从那些遗骸中寻找到一些遗物,搜寻一圈后也只能承认自己的失败。那些珍贵之物也许已经被他们夺去,或者被时光消磨。但她始终认为这个教团最珍贵的东西是他们夺不走的——没有任何敌人可以将它强夺。

她在死者的气息中漫步,穿过白骨,穿过被摧毁的建筑,穿过她记忆里鲜活但已不存在的一切。这里曾经生机勃发而宁静肃穆,在长长的走廊壁上是岩彩和符文描述的故事,每一个房间都曾生活着独一无二的夜骐,他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欢乐、悲伤或愤怒。瓦尔达的回忆在她所经过之处一一对应,但对应之后空余回响的碎片。他们的退场并不体面,他们在暴力和不甘中被迫退场。她的脚步继续上升,四周的遗骸开始慢慢减少。

破坏的痕迹并没有因此减少,弹坑和炭痕依然到处都是。瓦尔达知道自己接近了自己的目标,因为她身边裸露的岩石脉络上开始出现水晶。她知道这是偌大的水晶树的一块残骸,一些残枝碎叶。但其中正有她所希望寻找的一切事物。她来到栈道的尽头,那里有这一个小门,和流明驻地的血牙神龛之门一模一样。

“你所要看的就在里面,瓦尔达,你必须知道。它一定还存在,它一定。”

门上已经没有纱帐,进入内部,也只剩一地碎石,曾经挂在神龛穹顶上的符石不见踪影。但瓦尔达能够看到神龛中心的水晶树桩——纵使它已经被摧毁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暗淡基础和四散的破片。瓦尔达走上前去,将蹄子放在残缺的水晶树桩上,让自己的精神像曾经那样慢慢渗透进去——

精神进入水晶树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寒冷击穿了瓦尔达。被摧毁的水晶树不再有安抚的能力,那些夜骐和水晶树产生的活着的精神共鸣在数十年前就消失了。此刻,萦绕于瓦尔达生命中的、夜骐独有的情绪共鸣在这一刻完全断开了,她的身边是黑暗,而且是冰冷而无底的虚空。她看不到自己的形体,也感受不到自己四周是什么。

  好冷啊,真的好冷啊......

瓦尔达听到了低语,在自己四周的黑暗中萦绕。她不明白那是什么。在她的印象里,教团的水晶树里应该保存着那些活着的夜骐所生活记忆着的美好场面,她想要回来正是因为如此——再次将自己的精神融入水晶树,再次回到那时的场景中,再次去感受。她所渴求的,便是如此。

  我坚守了我的真谛.....啊....我死了吗,我死了——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救我,救我。

  过往濒死者的低语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潮流,在瓦尔达身边萦绕成一股漩涡。这里没有旧日的美好景象,也没有瓦尔达希望看见的和父母、和先知、和伙伴们一起生活的美好景象。瓦尔达想错了。破碎的水晶树早已在浩劫中被绝望和悲痛的遗言填满,而并非先知的瓦尔达没有破开这层迷雾的能力。她被逝者的低语裹挟着,她不能逃脱,因为她自己也有着等同的悲伤。她的精神在悲哀的涡流和水晶树的禁锢下越走越深,肉体开始失神,双眼开始涣散。

  “为何不和你们在一起呢,我们都是理应逝去之人......”

  瓦尔达的精神在黑暗中越陷越深。她的精神缓慢的吐出绝望而迟钝的字眼。身体开始越来越冷。

  "不,瓦尔达,不。这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

瓦尔达突然在黑暗中感受到一丝微光。活物的气息,她突然感受到了其他活物。但它不来自于水晶树的内部,而是外部。随即,瓦尔达被一股力量推出了水晶树的残骸所制造悲哀的精神涡流中。

她的身体倒在地上,她感觉到一股不自然的寒冷冲进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随后便是一种巨大的压抑感。死者的回响。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如此难以控制,以至于只能在从神龛破碎的门投出的月光下踉跄的站起,僵硬而且冰冷。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后有什么存在,于是她立马举起剑——尽管动作缓慢而迟滞。

“快停下,瓦尔达。求你,别再被过去的阴影蒙蔽了。”

瓦尔达看到了阿尔玟,她就站在水晶树的残骸旁,支着髓木剑,脸上只有疑惑、不解和哀求。她的精神光环在瓦尔达看来充满了不解和轻微的悲伤。

“你差点命丧于此。瓦尔达。”

“我本就应该同他们一起命丧于此。”瓦尔达决绝的说。“我属于这里,你不明白。这里是我的家,在你刚刚踏上战士之道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化为废墟了。”

“但你命不该绝——想想看,你已经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和成就?”

“那真的是他们希望看见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的一厢情愿?阿尔玟,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我明白。”瓦尔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她以前从不如此。但不代表她永不如此。“是的,我行着战士之道。但那又有何意义所在?于你们还是于我而言?”

“你的意义对我而言更重要,瓦尔达。如果你真的愿意这样逝去,那就让我随着你一起去吧——”阿尔玟的语调开始嘶吼,虽然并不愤怒。“这不是我们希望看见的瓦尔达,我知道那个雌骐已经不在了,我很遗憾,但现在的你更胜一筹。瓦尔达,你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吗?还是说你的心同髓木做的刀剑那样寒冷?不,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我们之间都明白我们的情感,我们都只是不愿意说,哪怕我们之间也就隔着一层浅薄的纱帐。”

“我们是战斗姐妹。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情感的确更进一步——阿尔玟.流明。我知道你所表达所思慕的一切,你认为我看不到吗?!还是说你一直认为我是无心者,而你只是单相思?!”,瓦尔达罕见的带着哭腔回应阿尔玟,她知道这些话她已经压抑了太久,“但我们的情感现在真的合时宜吗?我们的土地在燃烧被亵渎,我们的族亲被屠杀——我知道你想对我们说的,但请原谅我。我并没有拒绝你,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得偿所愿的。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瓦尔达将自己的髓木剑放回刀鞘。

“我明白,只有一根筋的想要挑战我的某骐才会一根筋的喜欢上我。”

阿尔玟沉默了,瓦尔达同样沉默了。在偌大而死寂的教团遗迹里,她们四目相对,她们交换着属于夜骐的独有情感。

双方都不再说话了。

只剩下肃穆的月光从天穹那头照进神龛破碎的门,有一个存在注视着她们。

3,409 字
更新了章节
4 年前
神龛与出走

卡雷萨顿.流明拄着法杖,沿着长长的阶梯拾级而上,向着教团高处的神龛走去。她身旁的月石挂坠叮当作响,心情徘徊在宽慰和担忧之间。

血牙神龛,一个既不诗情也不画意的名字。它的名字来自于夜骐的起源传说——杀死了夜骐父祖的染血剑齿,每个夜骐的嘴里都有一对这样的剑齿。而现在教团的驻地里,血牙神龛供奉着三个对象——伊达尼什、卡雷达尼什和月神露娜。三个对象分别代表了夜骐的父祖、母祖和智祖。卡雷达尼什已经知道有夜骐比她先一步到了神龛,这正是她前往神龛的理由。

神龛的大门被薄纱所遮掩,外人很难察觉到这层薄幕遮挡之后的有多大的空间。卡雷萨顿拨开薄纱,进入宽广的神龛内部。在神龛的墙壁上,水晶树的脉络和根须从教团的各处房间集结盘曲,形成网状的闪烁脉络。脉络上系着一根细线,细线上挂着符石碎片和符文,每个符文闪烁发亮,在穹顶上形成星辰般的光幕。卡雷萨顿看到一匹夜骐跪在神龛的中央,她的面前是代表着卡雷达尼什的符文  ——由红色的大块水晶所组建的巨大图案,镶嵌在墙壁上,而在这符文之上则是被细丝和缎带吊起的月神符文。

“伟大的母祖啊......战士们的血亲,我向你祈祷,教会我如何控制狂怒.......无上的月神,智慧的露娜......夜骐的神智,梦境的主人,我祈祷,教会我如何和回忆共处......”

卡雷萨顿静静的等着瓦尔达的祷告结束。她当然能够从精神的感应和链接中感受到瓦尔达的虔诚和恐惧。等到瓦尔达已经停下时,卡雷萨顿悄悄的走到她的身边。

“大先知,我是否.......”

卡雷萨顿只是刚刚接近,瓦尔达的精神感官就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了。“我不应在此祈祷......对吧。”白身蓝鬃的夜骐转过身来,带着一丝慌乱和惶恐。

“不为害。”

卡雷萨顿坐了下来,并示意瓦尔达也坐下。

“看看你的悲痛把你诱导到了何种境地,虽然已经过去了如此长的时间。”

“那不过是因为不甘罢了。”瓦尔达低着头达到,尽管她知道卡雷萨顿不是为了谴责或是反感才这么说的,但她还是感到被尖锐的话语戳刺的痛楚。卡雷萨顿的虽然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轻浮,但她说话的语气依然感觉不出是从一个生者口中能够发出的。

“你的幸存是幸运的。”卡雷萨顿轻抚着自己胸口前佩戴的符石挂坠,面无表情,“教团陨落不可避免,也不是你的错——你现在依然弥足珍贵,有着自己的价值。”

“我算什么?不就是一个失去教团的浪子吗?!我珍视的一切都在我尚未意识到他们的价值以前就失去了——”瓦尔达突然暴躁,愤怒来的如此迅速。她很想斥责卡雷萨顿用“不可避免”一词形容她的经历,就算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证明那天晚上会有其他方式保全整个月啸教团。

“你是我的女儿,瓦尔达.流明!哪怕我们不是血亲,哪怕我们的职位总是让我们忽视这一事实!”卡雷萨顿并不愤怒,但回敬的语气威严而沉重。她不需要也不想在她的养女面前生气,“我应该承认我们不像血亲之间那样亲密,但你同样是流明的孩子!教团待你并无差别,而你同样做的出色。难道你能否认自己现在的成就吗?”

“逝者总是值得被记住的。”

“你是一名战士——用回忆武装自己的精神是常见的。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失去了一切你应该获得的。更不意味着你能随心所欲不受控制的爆发愤怒。”卡雷萨顿说到这番话时,她也一并感受到自己的体内的无数死者碎片正在低语。“我比你失去的更多,瓦尔达。但我明白如何重新去获取。”

“我自己会去探寻这条道路。如果我不能学会呢?”

瓦尔达突然起身,将自己放在卡雷达尼什符文下的髓木佩剑重新挂回身侧,转身便要离开神龛。神龛门外的月光辉映着这片山区,点点烁银般的流光在夜风中战栗。

“你总是会学会的,我不认为能够掌握剑风,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武士竟学不会自己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有些事若想如愿以偿,只有你自己决定如何去做。”卡雷萨顿并没有挽留她的意思,她知道瓦尔达是拦不住的,没人拦得住她,哪怕是身为无上先知的她。

瓦尔达在一阵符石和佩剑撞击的叮当响声中离开了神龛。卡雷萨顿独自坐在神龛的中央,对着三个巨大的符文沉思着。她知道自己的道路已经永远和神龛之途所联系在一起,不可分离了。她在冥想中让自己的灵魂从肉身的束缚中微微解脱,它就像是被重击的瓷器那样散开来,分离成她自己的残破灵魂和无数其他逝者的魂魄碎片。她的生命已经长久的超过了其原本被分配的命运,她也许永远都不明白这是为何,但是她知道自己将用超过其限度的生命,继续燃着神龛的心火。是的,卡雷萨顿明白,她是先知,先知之道正是她所踏上的。

而她已经无法回头。在她尚未成为先知时,卡雷萨顿试图成为工匠和入殓师,但这些事物带来的成长都不如掌握魔法力量对她来说那么强大、迷人而富有成就感。她飞速提升着自己的魔法力量,直到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里。她本以为自己将会就此死去,她记得自己感受到自己的灵体在法术的涌动下被拽出身体,和那些死者们化为一体,在发生了不甘之死的战场上燃烧着倾泻愤怒。她以为那就是终点。

但并没有,她顽强的灵魂并未烧尽,而是保留着那些逝者的最后气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就此重生——在认定必死的情况下重生。但重生的代价便是迥异。她感觉自己已不再是个凡世的活物,而是一个亡魂,一个幻影。她归来后,法术造诣的再度精进令所有同伴们叹服,可她最爱之骐也收回了他的爱意。

“我和你躺在一起时,我感受不到活力,亲爱的,你冷的像一具尸体。那不是你肉体的温度,我只感觉你在吸走我有限的活力。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抱歉,虽然我知道我们都会伤心。”

他就此放弃,她也就此放弃了。

她失去了很多,这毋庸置疑。卡雷萨顿知道自己失去的所有东西。她也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够再珍视或拥有它们了。她现在是卡尔.卡雷里达.萨顿.流明。她现在是无上先知。神龛由她看护,教团的记忆由她保存,烁目绚烂的法术由她驾驭。除此以外,她不再过问,也不能过问。

但想到瓦尔达,她的内心便还能泛起一丝生者的波澜。她知道自己当年许诺过,她要收养年幼的瓦尔达。她并不后悔,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但是当年幼的瓦尔达要抱抱的时候,她只是敷衍的用念力将她揽入怀中蹭蹭胸毛,随后便拄着法杖奔赴神龛,同远道而来的先知们讨论问题。当瓦尔达选择了战士神庙时,她兴奋的跑来向她报告,而她只是伸出干瘦的蹄子,将冰冷的象征战士的红水晶符石挂在她的脖子上。当她在战士神龛的训练中受伤时,瓦尔达从不在她面前落泪动情,而她也绝少过问瓦尔达的情况。瓦尔达的确是个好孩子——相比其他幼骐而言。

她知道自己从未有当母亲的经验,再强大的法术也难以代替它。但她知道她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她会走自己的路,而我只需看着就好。月神在上——”

“不好了,大先知!”

卡雷萨顿猛然回头,将法杖对准了门口。她看到一个年轻的雄夜骐战士正站在门口,喘着气。

“瓦尔达,自己走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刚刚.......她带走了自己的佩剑,步枪,胸甲。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那个阿尔玟也走了!她说她知道瓦尔达会去哪——”

“我知道了。你先离开吧。”

卡雷萨顿看着夜骐战士转身离开,她当然知道瓦尔达会去什么地方,但她完全明白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而她不应该过多的干预。

“月神在上,母祖在上,父祖在上。”

她只是继续她的冥想,试图在可能的未来结果中窥探到她的未来。并且思考着是否需要去将置于险境的瓦尔达拉回教团。

2,572 字
更新了章节
4 年前
骨木和哀恸

“瓦尔达,瓦尔达?”

她昏沉中醒来,而她的世界从暴怒的血色堕入了灰白的悲伤。

瓦尔达睁开她的眼睛,她感觉疲惫,打斗和暴怒之后的疲惫。她的面容因为她的情绪而憔悴,显出一种无力且不自然的衰老。她不能知道自己在暴怒和回忆的操控下做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一定又犯下了莫大的错误。

“你还好吗?瓦尔达?”

瓦尔达感受到阿尔玟紧紧的抱住她,但她只是麻木,灰暗的麻木着。

“我知道那种感受,我看过你的梦境......我知道那种回忆。瓦尔达,我知道......”

阿尔玟感受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手臂上。

“抱歉,阿尔玟。抱歉,我......”

瓦尔达泪如雨下。

这是阿尔玟第一次看见她流泪。阿尔玟之前从未看见瓦尔达流过哪怕一滴眼泪。不管训练时被摔得再重打的再惨,还是在战友的遗骸被焚化前的片刻,她都未曾看过瓦尔达流下任何泪水。但是现在,在她的怀里,瓦尔达哭泣着,流下悲伤的泪水,阿尔玟的感官中,瓦尔达的形象仿佛开始倒退,从一个战士慢慢的倒退回那天晚上无能为力的幼骐,在黑暗中孤独的畏缩下去。

“没什么应该自责的,没什么。”

阿尔玟不能清楚自己的形象在瓦尔达眼中是什么样的。但是至少阿尔玟认为,瓦尔达现在需要她的陪伴。她让她发泄,哭泣,挣扎,任凭她在自己的怀里翻腾,她知道灵魂的伤痕只能由另一个灵魂的关怀来修复。

“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发生,我只是离不开。”

瓦尔达憔悴着。她现在只余悲伤。

“他们就那样死了,他们就那样——我无能为力。我知道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样的事不再发生,可是——” 

“你还是不能接受,对吧——”

“对——!我.......”

瓦尔达不再说了。这种感受无法用言语描述。她本来应该拥有且不可替代的一切都已经当着她的面被烧光焚毁,而她只希望在焦土上徜徉,疯狂的寻找着没被烧毁的东西。而那些被烧毁的火焰和幻象依然隐隐浮现,只要契机出现,它们就会扑向她,淹没她,拷问她:

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她没能逃脱那个幻象,更何况夜骐敏锐的心智,激越的情感将这种恐怖无限的放大,她没能走出去。

但是阿尔玟希望她走出去。不仅是因为她看得见瓦尔达身上的潜质,更是因为某种超过战庭,超过教团安全的需要的某种诉求——阿尔玟的个人情感的诉求。瓦尔达对她的重要性远超过其他战斗姐妹或战斗兄弟。她的确比其他战友们更关心瓦尔达,她知道那是为何,就算她从不对谁说起她的感受,但是在比她年幼的瓦尔达身上,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这是她从每一次训练,每一次交手,每一次协同作战中感受到的——没有第二只夜骐对她而言有过相同的感觉。她知道瓦尔达将有能力做的比她更好,而且她希望看到如此。

“我想看看那把遗物。”

在沉默了良久以后,瓦尔达从自己的怀里抽出那把髓木剑的残骸。她一直揣着这把残破的髓木剑,对她来说,也许这是仅有的一丝关于过去的回忆。

髓木剑的做工非常精致,流线型的外观、刻印的符文和洁白的髓木材质证明了这是夜骐的造物。虽然它的剑锋已经折断并且烧焦,但是剩余的剑柄和月石枢机尚且完好。阿尔玟端详良久,将它还给瓦尔达。她心里有了一个隐约的想法。

“走吧,瓦尔达。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阿尔文将瓦尔达拉起,想要带着她往外走。瓦尔达不太能理解她要去做什么,她只是不想动。

“去哪儿?阿尔玟——?我想独自呆一会。”

“你去了就会明白。我来恢复你的回忆。”

————————————————————————————————————

瓦尔达和阿尔玟穿过宽大而肃穆的走廊,她们穿过一扇相当大的门,进入一个巨大的,敞顶的厅堂中。但所谓的敞顶也并不直观——她们从大门进入后就直接钻进了一小片密集的树林。每棵树的树皮都洁白光滑,布满流线状的纹路,树枝有着肋骨状的结构和圆滑的孔洞,上面捆绑着许多彩色的布条,挂着闪亮的符文石。高耸挺拔的树干上撑着树冠的伞,紫色的树叶不时飘落,随后被树林中游动飘行的水晶仆役清理。树根盘曲错节,但是都精准的扎入蹄下石板中的孔洞中而不随意生长,为她们留出通行的道路。

“你带我来骨木树林干什么?”

“当然是修东西了。”

瓦尔达好像突然明白了,但是她依然疑惑的端详着蹄中损毁的髓木剑。

阿尔玟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不多时,一匹夜骐从骨木树林中的小径上飞奔而来。这是一匹蓝灰色的夜骐,他戴着护目眼睛,身上挂着符石挂饰和月石头饰,身侧背着两个大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水晶和金属制的工具——凿子,矬子,小锯,一支水晶刀和锤子。不用说她们也能认识这是谁,教团的骨木匠阿苏瓦。

“瓦尔达,阿尔玟——尊敬的战士。你们来找我一定髓木剑或者盔甲一定是损坏了,我这就帮你们修。”

“这次我想不用怎么麻烦你了,阿苏瓦。你只需要修复这个——”

“可是——我母亲的髓木剑已经损坏的这么严重了——”

骨匠接过那把髓木剑的残骸,仔细的端详了好一会被烧焦破损的髓木剑,他的表情凝重,瓦尔达和阿尔玟都在害怕,也许他的确没有办法修复这把对瓦尔达来说意义重大的遗物。就算那并不意味着失败。

“我可以试试。你们随我来吧。”

阿苏瓦领着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月光细微的从骨木树冠中的缝隙中投射下来,在地面形成细小的光斑。她们看着四周寂静的骨木树林。这里的每一颗骨木都已经生长了如此长久的岁月,粗壮而且高大。从教团建立伊始它们就在这些石板之间生长了。骨木吸收阳光,雨露和魔法进行快速但可控的生长,它可以坚如寒铁,也可以柔似绒布,这一切只取决于那些经验丰富的、选择了成为骨木匠的夜骐们用何种方式控制它们的生长方式和生长密度。夜骐的无数制品——小到脖子上的挂饰,大到教团的大厅和战士们的刀剑盔甲,都是由骨木的制品。当阿苏瓦停在一颗骨木树前时,她们知道这个匠人将会用一种夜骐独有的方式修复那把残破的剑。

“我不能保证它可以恢复如初。我尽力做到最好。”

“没关系的,只是......没关系。”

阿苏瓦将那把破损的骨木剑举起,将它放到那颗粗壮的骨木树的树皮上,断口和树皮对齐。他咬着剑柄,从身边的包里掏出一把长柄的水晶器具。他将器具的尖头对准髓木剑和骨木树无法对齐的豁口,然后,水晶制的尖端开始发出闪光。

魔法的流光贯通着骨木树,树皮上的脉络也开始闪烁,并开始变形。树皮不再光滑,而是像某种液体一样散发出细微的波纹,将骨木剑的残缺的尖端慢慢的包裹进去。只是过了不久,白色的树皮上就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树疤,树皮的纹路在其中盘旋扭曲,而树疤的中心则是插着那把髓木剑的剑柄。残破的剑身已经完全融合进了骨木树的树皮之下,瓦尔达和阿尔玟都能看见,骨木树新生的脉络正在不断地在老剑的剑柄上扎根流通,点点蓝光轻盈闪烁。

“这样就完成了。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阿苏瓦工匠满头大汗,刚刚聚精会神的调用自己的灵能来思考和复刻这把髓木剑的外形确实费了他一番功夫。“骨木的内部会按照我刻印进去的方式进行生长,不需要太久。但是它能否再像以前那样威力无穷,我不能预测,也不能知道了。”

“已经......足够了。谢谢,谢谢。”

瓦尔达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沉默着和阿尔玟离开骨木树林,返回自己的房间。在寂静走廊投射出的月光下,各种纷乱的情感在瓦尔达的脑海中翻滚浮现。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回忆。她沉湎其中,看似已经逃离它的影响,实则从未离开。她在愤怒的驱使下选择成为一名战士——本来她想要踏上先知之道,但卡雷萨顿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并告诉她“血红色的薄纱覆盖着她”,她只能转而成为战士。战士神龛的训练也好,在暴力和危险中的经历也好,她借此获得满足,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满足过。只要契机满足,那么幽影般的回忆将会再次拷问她。

她希望自己解决这些事。因为她觉得只有自己才能解决。毕竟,连大先知都告诫过她只有自己才能控制自己的愤怒。但是现在,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瓦尔达,瓦尔达?”

阿尔玟。

瓦尔达只是叹了口气。她也许真不清楚阿尔玟为何对自己如此关注。瓦尔达明白自己是战庭中的佼佼者,阿尔玟则是教团中剑风战庭的领袖。虽然在事实上阿尔玟是瓦尔达的指导者,但瓦尔达已经看得出阿尔玟对她的情感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教学相长的那个阶段了。

不,这会有好结果吗?瓦尔达从未接受过除了自己的父母以外来自其他同族纯粹的爱,虽然那幼年的回忆已经很飘渺了。带她来到流明教团安家的卡雷萨顿先知给予她的关怀也好,战庭的战斗兄弟姐妹们对她的指导和共勉也好,那些都是完全不同的情感,尽管它们也一样给予瓦尔达以关怀。瓦尔达只是担心或者害怕。她当然明白夜骐之间的爱恋,也知道自己的战斗兄弟或姐妹中谁和谁是几乎完美的一对,但是她只是害怕这样的事发生。

如果她是个被回忆操控,随时可能大开杀戒的恶魔,她只希望自己离那些生者越远越好,而她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她对于战胜自己的回忆和精神创伤已经做了足够多了。

就像幼年那天晚上她目睹的月神化身那样。方死的灵魂聚合体尖啸着举起镰刀,将自己生前最后的愤怒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完成。那天所目睹的,也许正暗示她的命运。

“我知道你想独处一会,我先走了。你可以去教团高处的那个老房间找我。”

“好。”

瓦尔达钻进自己的房间,碰的一声关上了门,房间变得完全黑暗,她蜷缩在自己的床上,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蹄子上握着一串符石。在这个时候,她不再是瓦尔达.流明,不再是一名战技高超的支派战士。也许她现在是瓦尔达.月啸,在她的家人毁灭以后茫然无助的那匹幼骐。

也许瓦尔达.月啸那天晚上之后就已经随着月啸教团一起死了,现在只有永远悲伤或愤怒的瓦尔达.流明。

阿尔玟走回自己的房间,她知道瓦尔达需要恢复自己的精神。她当然明白这种事不能也绝无可能着急。在十代夜骐之后的残酷黑暗中,像瓦尔达那样被回忆,战事或牺牲的伤痛戕害了精神的夜骐并不是个例。夜骐敏锐的精神和情感和她们的魔法天赋绑定在一起,很难说这是一种赐福,或者是诅咒。能够战胜这一关的夜骐会变得更加丰满坚韧,阿尔玟希望瓦尔达能够如此。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也许我不明白这是为何。但是我看到了你身上潜力无限的你,看到了一个可以更完美的自己。就算你的灵魂上有伤痕,我也愿意同你一起承担这种剧痛......啊。——”

阿尔玟只是低语。她望向中天的月亮,她希望月神能够听见她所说的,能够帮她们。

“你若是能接受我的心声,那也就好了。”

3,578 字
发表了评论
4 年前

@莫星 

这怎么会是假的呢

更新了章节
5 年前
残骨和遗恨

白天对于教团而言是宁静的。夜骐的眼睛不适应日光,不借助设备,他们很难在明亮的白天活动。在夜骐的世界里,白天是应该休息的时间,而夜晚是他们活动的时间。在驻地里,大部分夜骐都在睡觉,还有一些夜骐则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有入睡。

在瓦尔达自己的私骐房间里,瓦尔达躺在自己的床上——床是雪白的,骨木制成的,上面铺着厚毛毡。她白色的躯体蜷缩着躺在床上,睡得无声而安静,这是她少数能够静下来的时刻。在瓦尔达的梦境里,她正被一片蓝紫色的水晶树林所包围,树皮成脊状,闪耀着水晶的微光。她在树林中迷离的漫步,树林密集繁杂,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树叶都是水晶,她的精神和这些水晶接触,感受到无数匹夜骐曾经的存在,于是水晶树开始发亮,闪烁,由她的精神和记忆催生出晶状的花苞,开出细小的花,花香安抚她的精神,缓解着她灵魂上伤痕的剧痛。她知道这光怪陆离但柔和安宁的是什么地方。教团之心的水晶树根需要从每一只夜骐的梦境中汲取滋养,这个从教团驻地建立开始就被第一个夜骐先知种下的水晶树苗被夜骐们称为教团之心。这颗水晶树借着魔法、阳光和雨露将自己的根延伸出去,但是仅靠这些并不能让水晶树完美的生长——水晶树需要从夜骐的精神和回忆中汲取精粹,而且将永久的保存这些精粹。越来越多的夜骐的记忆和想法永久的成为水晶树的一部分,如同树木吸收水分一般。水晶树因此越发枝繁叶茂,它的存在成为了每一匹夜骐精神上的避风港,而这些被储存在内的精神和回忆也可以被自由的摄取,访问和感知。教团之心保存了教团夜骐们的所有——他们的想法,回忆和过去。而他们也在这种荫庇下成长。瓦尔达喜欢在梦境中的教团之心中徜徉的感觉,那是绝无仅有的安详和宁静。

瓦尔达,瓦尔达,你该醒了。有夜骐来找你,他找到了对你而言绝对重要的东西。

 瓦尔达在水晶树林中听到提醒,寒冷而果决。她知道自己应该醒来了,她的精神啜下最后一口花香,感受其中无限的存在和无数照耀在水晶树根上闪烁的梦境,随后滑回自己的身体。

猛吸一口凉气,瓦尔达睁开了她的眼睛。她休息的很好,至少她再次感受到了活力。她从床上翻下来,四蹄轻盈的着地。她很快就穿好了衣服,挂好了挂饰,并将自己的髓木剑重新系在腰带上。

瓦尔达打开房间的门,她立马看到了一只高大的灰色的角骐站在她的面前。身上挂满挂饰和符石,脸上刻着符文。她当然知道眼前是谁——自己的救命恩人,流明的无上先知卡雷萨顿.流明。

“唤我何事?”

“卡多林.阔步者回来了。他回到了阿斐利安,他找到了你母亲的遗物。”

瓦尔达的震惊让她不知所措,在不知道多久的沉默过后,她才反应过来。

“可是......那里不是......已经被那些狂热的小马们完全占据了吗。”

 “无妨,他的确去到了阿斐利安。他和我自己都难以确认这是否是你母亲的遗物,而能确定这件事的,只有你。”

“带我快去。”——

瓦尔达到达教团中的某个大厅时,卡多林.阔步者已经在大厅里等他许久了。他穿着游侠的旧外套和兜帽,背着他的长步枪和弯刀,在他的面前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我母亲的遗物在哪儿?”

“在这里。”

阔步者打开口袋,然后用嘴叼起一个残缺的物品——

那是一把髓木剑,已经破碎了。只剩下了剑柄和半边残余的剑身。瓦尔达赶紧接过来,将自己的蹄子卡在髓木剑柄上,她在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痕迹。

已经干枯风化的黑暗血迹——

残缺不全,带着火燎痕迹的髓木剑身——
  代表月啸教团的符文——

镶嵌在剑体上的一块蓝色月石——

一行小字:覆磷.月啸——

记忆同所见慢慢对应。

然后记忆开始吞噬现实。

不——!

瓦尔达回到了那个夜里,她的精神创口被撕开,化作血盆大口将她吞没,淹溺在血腥的回忆中。她看到了燃烧的神庙,金甲的屠杀者在原本平和神圣的祭祀场上将夜骐们无情的砍到,撕碎,烧毁——她看到了一对幻象中的夜骐,他们抱着幼小的自己,而身后的金甲小马穷追不舍——(此处的景象参考《血债》)

Ynncane Enic Ynnid——

瓦尔达疯狂的尖叫着,说出一句令所有夜骐震悚害怕的话。她丢下残缺的遗物,迅捷的抽出她腰间的髓木剑,然后对着面前的游侠劈面砍来——对瓦尔达来说已经没有游侠,现在就是那天夜晚,而她的敌人无处不在。老游侠的身手自然敏捷,在外危险的经历给予了他足够的反应速度,他马上侧身躲开那致命的攻击,但是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才过了几秒瓦尔达就开始攻击他——此时的瓦尔达在夜骐的视野和感官看来变得黑暗,压抑,而且有一种巨大的痛苦,而理性荡然无存,仿佛一个白色的尖啸着的索命恶魂。

“瓦尔达,你怎么了?——瓦尔达——”

瓦尔达用劈砍和追击作为回应,在她的视野中,扭曲逃跑的活物正如那天晚上杀害她手足同胞的凶手一样。老游侠从厅堂中逃出,因为只要稍有延迟,身后那只苍白而愤怒的夜骐就要把他劈成两半,他逃,而她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而她不是第一次被回忆彻底吞噬。

“瓦尔达.流明!瓦尔达!”

从一旁的走廊中突然冲出一个灰色的身影,将瓦尔达撞到。瓦尔达在猛撞后翻到一旁,她立马起了身,然后举起髓木剑和那个灰色的身影扭打在一起。

髓木剑频繁的相击,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击打声和蓝色的火星,失去理智的瓦尔达和阿尔玟打在一起,难分难舍。

“你快清醒,我不是你的敌人,现在没有敌人!”

阿尔玟虽然只是偶然路过,但是听到呼救后,她立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自己必须唤醒瓦尔达而且也唤醒过她。虽然现在在瓦尔达的疯狂攻击下,阿尔玟也只能频频后退,不断格挡,这可不是训练,瓦尔达现在只想着“复仇”。虽然阿尔玟不是第一次见到瓦尔达失去理智了,但是她在这种攻击下也只能尽力支持。瓦尔达是一阵狂怒的风暴,她只能让自己不被这阵风暴撕碎。但是她知道她一定要叫醒她,瓦尔达在她的心中比其他发狂的夜骐战士更重要,她值得冒着危险把她唤醒——

“快清醒!瓦尔达!我是流明的剑风,我是阿尔玟.流明!我是你的战斗姐妹,是你的教团手足!我不是你的敌人!我——”

砰!

一阵巨大的念力把阿尔玟推开,她被拍到墙上,浑身剧痛,瓦尔达的身体停止了活动,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晕厥在地。

“这——”

“起来吧,阿尔玟,卡多林。我很抱歉。”

从一旁走出的卡雷萨顿的角尖冒着灵能的闪光,身上的符石和纹身闪闪发亮。她的灵能气场扩散开来,整个房间似乎在这种压力下变得黑暗。

“瓦尔达怎么了——她不会——”阿尔玟急切的问道,她实在是害怕瓦尔达受到伤害。

“她只是被我打晕厥了。她被过去的回忆和噩梦所蒙蔽,还没有很好的掌握如何控制自己的愤怒。”老先知叹了口气。“已经不止一次了,恐怕这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老先知用灵能抬着晕厥的瓦尔达离开了一片狼藉的走廊,卡多林从惊吓中恢复过神智,尚且心神不宁。

“我走了这么久,流明教团就出了这么狠的战士吗——太吓骐了......”

“她可不是一般的战士——卡多林。她是个优秀的战士。”阿尔文对游侠这种不满的态度表示轻蔑。她知道旁人很难理解瓦尔达的痛苦,但瓦尔达依然而且必然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战士——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这也太‘优秀’了,差点我们就要变成肉块了!”

“哎——你不懂她。”

阿尔玟收起了自己的髓木剑,上面已经全是瓦尔达的髓木剑砍出的深沟和凹槽。她急切的朝着瓦尔达的私骐房间走去——她要先去找瓦尔达,至少在她醒过来时,她希望瓦尔达第一眼能看见的是她。

“瓦尔达,你一定不能有事......”

2,547 字
更新了章节
5 年前
髓剑和水晶

黄昏下,神龛的空气是宁静而且清冷的。瓦尔达总是起的最早,她在偌大的清辉教团驻地里需要走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到达战士们的训练场地——目前是在这个大厅中。一列石台上摆放着没有充能没有开刃的髓木剑,厅堂中错落着各式标靶和木偶。瓦尔达知道自己将要而且也需要成为一个战士。她需要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狂怒——从她的教团陨落,而自己被流明教团的大先知收养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的狂怒。她知道自己只是不甘,只是心痛。任凭谁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家人和亲若家人的同胞倒在自己的面前。瓦尔达走进了一个石台,随后从上方将一把髓木剑固定在自己的蹄子上。

“瓦尔达.流明。很高兴你今天能来的这么早。”

瓦尔达并没有回头去注意神龛门口进来的、披盔戴甲的雌性夜骐武士,她只听声音就当然知道那是谁。

“流明的剑风,阿尔玟.流明。”她一边端详着自己的髓木剑,一边说,“很高兴你还能同我一起训练。”

“是啊。很高兴我们依然是生者。”

阿尔玟同样走到了石台前,她脱下了头盔,摘下了胸甲,将它们放到一旁。到这个时候她的样貌才完全的浮现出来——一只浅灰色的蓝鬃雌夜骐。同瓦尔达一样,她也举起了一把未开刃的髓木剑。

只是过了一秒,阿尔玟就朝着瓦尔达冲来——瓦尔达当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她立马转身像另一方躲避,随后举起自己蹄中的髓木剑格挡。两把髓木剑的剑锋擦在一起,溅出一丝闪烁的蓝色火星。

“反应不错。”

“你也一样——”

阿尔玟立马抽回髓木剑,一个转体,跳到了瓦尔达的身侧。而瓦尔达同样不甘示弱,她的反应速度完全跟得上眼前的武士,她的髓木剑始终和阿尔玟的剑锋相对着。双方这样僵持了有几秒——

阿尔玟后腿发力,张开翅膀,对瓦尔达一记下劈,瓦尔达轻盈的侧身扭过,用髓木剑挑开迎面的攻击,随后朝后一躲,躲过朝着她的头部踢来的后蹄。阿尔玟显然没那么容易认定自己的失误,她收下翅膀,架住髓剑向侧面挥来,瓦尔达用髓剑挡住猛劈,前蹄向前一击——但也被阿尔玟躲过了。夜骐的敏锐感官和更高的视觉帧率带给了他们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这一系列动作都只发生在数十秒内。

“再来?”

  “无妨?”

瓦尔达抽回前蹄,往右侧轻跳,而阿尔玟收回髓木剑的同时又试着给了她一记后踢,但是都被她躲过了。而下一秒瓦尔达就劈头盖脸的迎来了一波剑刃的亲切问候,她一边在偌大的厅堂中后退,一边用髓木剑格挡着攻击,从受击的髓木中溅起的淡蓝色火星在大厅中时亮起。但是瓦尔达并不是一直无谓的格挡,她只是在观察——当阿尔玟在激烈的进攻时,她在等一个机会。

阿尔玟连续的劈砍了数次,但是瓦尔达并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被打倒。不过她依然相信自己的力量,足够击倒瓦尔达了。她再次劈下一刀,然后迅捷的回抽剑锋,准备直接将瓦尔达打倒在地。可是这一回瓦尔达并没有用剑去格挡,而是一个翻滚——躲开了那一击,下一秒,阿尔玟就感到髓木剑的冰冷从脖颈上的皮毛直透血肉之中。

“胜负已分。”瓦尔达微笑着说。

“我输了。”阿尔玟同样微笑着。“干得不错。你很有长进。”

双方放下了髓木剑,然后席地而坐。在神龛之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和流光从每一个石柱和窗口中倾泻进来,对于夜骐来说,这一刻就是清晨最美好的时光。阿尔玟在教团终于可以得到休息了。

“啊......阿尔玟,我已经有一整年没有见过你了。前线岗哨怎么样?”瓦尔达关切的问。她知道教团的处境并不安全,因为总有谁想要毁灭这些最后仅存的夜骐。

“很糟糕。我只能说很糟糕。”阿尔玟在脱下盔甲后,展现出的真实躯体则令瓦尔达感到吃惊——她看到了皮毛和肌肤上被灵能电火灼烧的伤痕,被尖刀划破和子弹擦过的所造成的印记。“我们所遭遇的攻击和对我们驻地的侵犯,侦察,一刻都没有减少过。他们非常卑劣。我们的岗哨在战斗中已经失去了十三个手足。”这一刻,阿尔玟的面容开始因为她的悲伤而略显憔悴。“他们比我们多,他们深知这一点。哪怕十个,二十个他们的死亡也没法抵得上一个战斗姐妹的牺牲。我们已经承担不起牺牲了。”

“我知道。流明的剑风,我知道那种感受。”

瓦尔达知道自己骨髓内的那种阴燃的仇恨。她曾经目睹过自己的家人全数都葬身在那些狂热的小马们手中,而她无能为力。这种感受和阿尔玟的所见所感是一样的,愤怒,失去理智,疯狂。但是夜骐若想成为战士,先要学会的便是如何成为战士——像一个战士那样控制自己的狂怒和暴力情绪。她当然记得起卡雷萨顿先知对她说过的告诫:
  “要善战,但绝不可恋战。”

她当然清楚这个告诫背后的含义。她知道怎么办。

“姐妹,在我走的这段时间里教团没什么大事吧。”

“我想没有吧。如果你觉得我们的水晶平台又能够启动了,或者又有一些新的小夜骐出生也算得上大事的话——”

“什么?你说那个水晶平台又能启动了?”

阿尔玟一时的激动突然让瓦尔达有些无所适从,但是瓦尔达也完全明白她为何会那么激动——这些水晶平台是夜骐科技和能力的最高结晶,每一个夜骐肯定都会为之感叹慑服的。

“是的,平台启动了,而且还不需要再牺牲一名先知,把他埋进水晶里。这是伊德哈尔匠师和大先知卡雷萨顿做的事,具体怎么完成的我也不清楚——”

“快,带我去看看!”

瓦尔达带着阿尔玟,从神龛的边缘一跃而下,张开双翼。她们穿行在高山的气流中,从镶嵌在山岩里,或者从山体上延申出来的教团驻地建筑物之间穿过,在那里有着骨木做支架,水晶为穹顶的建筑,房间和锻炉,在月光下沉默着,她们最终降落在一个像船坞一样镶嵌在山体上的凹槽处的穹顶上。由骨木做成的支架和镂空穹顶严密的覆盖了整个船坞,四周环绕着月石和水晶做成的回路。她们看到了在船坞中停靠的旁然大物。

“嘿,姐妹们——流明的剑风,阿尔文,还有瓦尔达。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好奇平台,从骨木穹顶上下来看看吧。”

“伊德哈尔匠师!”

在下方,一个被切削而且出现了规则的缺口的四棱锥形状的巨大淡紫色水晶块在半空中漂浮,那大概有二十多米高。水晶块的四周飞溅着灵能的火星和电弧,在水晶体的内部和外部都有一束束骨木和月石构成的网和片板,在那些板状和网状物上,她们看到了座位,火炮和路径石的痕迹。而四周则漂浮着一些更细小的水晶棱柱,它们随时可以和那个大水晶上的缺口合二为一。两只夜骐都看到了那颗水晶块所蕴含的巨大魔法,不仅足够维持水晶块的悬浮和飞行,而且随时可以调用出来,做出各种难以想象的法术。

“它已经完全被修复了。而且我们不再需要将一个活的先知植入水晶里去操控它了。我想了其他的办法。”

伊德哈尔匠师是一匹上了年纪的棕灰色夜骐,已经有一百多岁了。不过这个年龄对夜骐来说只是上了年纪,还称不上是衰老。他的眼前带着眼睛,注视着这个庞然大物。“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它将是最恐怖的战争机器。”

瓦尔达已经看过水晶平台了,她当然感觉喜悦,但是并不太激动。但是阿尔玟那已经激动的快要冒出星星的眼睛足够证明她现在的心情。

“月神在上呐!”

“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彻底把它调试好。”伊德哈尔匠师立马转过头去,继续做他手头德工作了——他正在调用自己的灵能,指挥一群教团中最常见的水晶仆役检查整个平台的魔法通路,并且修复那些破损的武器和部分。所有夜骐多少都有一些魔法能力,在调用自己的灵能的同时,他也必须保证自己聚精会神。

“那我不打扰匠师了,阿尔玟,我们走吧。”

两只夜骐从月光中起飞,返回了神龛。

“我想这下教团驻地的安全会得到保障了。”阿尔玟喜形于色。

“我想是的。无论我们在做什么,我们都是在保护我身边值得保护的一切啊。”瓦尔达感叹道。“夜骐只是夜骐,夜骐将会是夜骐。”

“我知道你总是在伤心。”阿尔文关切的问。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激动过头了,“因为那件事,对吧。”  

“是啊,这很难令人释怀。”瓦尔达只是说着。

她的眼前已经无数次浮现出那天夜晚的场景——火焰,血腥,惨叫和扭曲的灵魂的怒吼。自此以后,她的情绪就成了黑洞。她还没有原谅,至少在她真正的学会控制的愤怒,或者永远迷失在这条道路上为止。

“没关系的。没关系。”

瓦尔达突然能够感觉到阿尔玟毛绒的躯体靠在她的身上。她很温暖,非常温暖。

“你会学会的,无论是控制哀恸还是愤怒,如果学不会,我愿意教你。”

瓦尔达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她知道是谁在抱她。她轻轻的笑了,但是冰凉的心放不进这个拥抱之外的其他情感。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阿尔文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话吧。

2,921 字
发布了新作品
5 年前
T

卡雷达尼什的月之歌(小马国.星火盟誓世界观相关作品)

克雷楚-伊可西特

我叫瓦尔达.流明,我是一匹夜骐。

共6章,
4 年前
更新了黑暗将至
109的109
5 年前
发表评论

6

0

2万
3878
3
1
3
发表了评论
5 年前

生于统一,死于分裂。这是何等的损失和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