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光

第一章:余烬燎原

第 2 章
3 个月前
坎特洛特的夜空很静,星星低悬在城堡尖顶,漫步在天空中的繁星正无声昭示着某个星象,示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变数。
皇家城堡的花园里,这个时候早已不见任何马影,唯有那座早已不再完整的雕像静静伫立在这里。
一阵晚风掠过雕像基座,一道平稳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一匹披着魔术师斗篷、戴着魔术帽的淡蓝色独角兽踏月而来,深浅不一的紫色鬃毛随风扬起。她的脸上戴着一副星纹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紫眸。角尖凝聚着一点细光,蹄尖落地无声,目光掠过残缺的雕像,缓步走到身前。
“旧时代的传奇,一位深藏不露的谋士却被冠以天灾魔女名号的【执棋者】,我是你的破壁者【幻月使】。奉吾主之命,前来让你重见天日。”
话音落下,她便抬蹄触碰那尊雕像,催动魔力缓缓渗入,试图解封被封在里面的和煦光流,雕像却毫无反应。
“啊,很显然,现在还不是你重见天日的时候啊,不过也不差这一会。”她自言自语着抬头轻叹,蹄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随即视角转到另一边,皇家城堡的客房里,一位来自水晶帝国的小公主凝心雪儿,正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压抑的啜泣裹着断断续续的自语,一声声敲打着空荡的房间。
“为什么我不能卸下满身的规矩束缚,痛痛快快地疯玩一场?因为我是公主。为什么我不能袒露心底的怯懦不安,不必强装坚强模样?因为我是公主。为什么我连做一场甜甜的美梦,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因为我是公主。”
细碎的呜咽混和着质问,犹如碎掉的琉璃片般散落。抑郁的情绪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透了她的理智,独角上的金色魔力缓缓流淌而出,原本温顺流转的光粒瞬间变得焦躁。
“因为我是公主,所以我生来就要承受这本该不属于我的一切义务!因为我是公主,我连象征命运的可爱标记还未出现,就早早地被背后的双翼将命运牢牢定死!”
这句痛诉刚出口,床榻便是一阵震颤,被子猛地腾空飞起。不过魔力的躁动并没对整个客房造成太大影响,终究是被她那份远超同龄的早熟强行压制了下去。
凝心雪儿攥紧床单的蹄尖微微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眼角的泪珠还在往下滚,只是那股险些冲破理智的魔力,已经慢慢收敛回了独角之中。
终究,还是因为那句话——因为我是公主。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发出那番痛诉、即将沉入自我消沉的死寂时,一股共鸣已经悄然滋生,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这就是你的痛诉嘛,一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小公主、一位生来就养尊处优的天角兽!】
【你所产生的不甘与悲伤,不过小孩子过家家的嬉戏打闹罢了,有什么好自怨自艾的呢!】
凝心雪儿被这尖刻的嘲讽刺得浑身一颤,原本压抑的呜咽骤然止住,眼底漫上一层惊惶与愤怒,她猛地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厉声发问:“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意识里?!”
【我是谁?我是一位深受不甘与苦难折磨的弃子的潜意识,也就是她的黑暗面!】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都是我自己的行为,她对此一无所知。】
【你可知她在学校里被师生冷落时的无助吗!你可知她犯错后被老师抛弃,遭受不公对待时的失落与痛苦吗!你可知她在监牢里日复一日忍受折磨,满腔愤怒积攒成绝望,好不容易等来希望,最后却被当作可有可无的配角弃之如敝屣,对方还能全身而退、安然隐身,这份不甘有多灼心吗!】
【既然你连她万分之一的苦楚都体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反驳我的质问!】
【从现在开始,好好感受愤怒吧!明白何为愤怒!】
刹那间,一股裹挟着滔天戾气的愤怒与不甘猛地冲上她的意识,像被点燃的野火般疯狂蔓延,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颤,心底翻涌着一股近乎毁灭的冲动,恨不得将眼前这满屋子的精致与规矩尽数撕碎,将所有束缚着她的一切都破坏殆尽。
浑身血液都在翻涌,独角上的金色魔力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向外疯狂扩散。客房里的水晶装饰寸寸碎裂,床幔被无形的力量撕成漫天碎片,就连地板上镶嵌的宝石都开始疯狂震颤,宝石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她不受控制地扬起前蹄,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眼底的泪水混着惊恐滚落,意识却被那道裹挟着滔天怨愤的声音彻底淹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魔力失控的动静震彻了整座皇家城堡,暮光闪闪几乎是瞬间便循着波动赶来。她裹挟着品红色的魔法光晕瞬移至客房,一眼便望见被金色魔力包裹、浑身颤抖的凝心雪儿。
“雪儿,冷静下来!”暮光闪闪厉声喝道,独角爆发出柔和却强劲的紫光,精准地缠上那些肆意冲撞的金色魔力。两股力量在空中交锋、撕扯,发出嗡鸣般的震颤。
她不敢用强,只能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暴走的魔力,一边柔声安抚,“我知道你很难过,那些委屈不是你的错,但别让愤怒吞噬你。”
金色魔力的躁动渐渐减弱,那些横飞的碎片缓缓悬停在半空,震颤的宝石也慢慢平息了声响。暮光闪闪额角渗出细汗,直到最后一丝失控的魔力被她彻底抚平,才松了口气。
而被魔力耗尽所有力气的凝心雪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一软,眼睫轻轻一颤,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朝着床榻栽倒。暮光闪闪急忙用魔法托住她,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眼底满是担忧。
暮光闪闪看着满室狼藉,轻轻叹了口气。她先用魔法将四散的碎片归拢到角落,又让撕裂的床幔暂时恢复原状,这才小心地用紫光托着凝心雪儿,瞬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雪儿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又取来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指尖轻轻拂过雪儿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雪儿眉头紧锁、睡不安稳的模样,暮光闪闪的心头满是疑虑——方才那股魔力波动里,除了雪儿的委屈与愤怒,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带着冰冷戾气的力量,那绝非一个小公主该有的气息。
她坐在床边,独角微微亮起,仔细探查着雪儿体内的魔力轨迹,却发现那股陌生的力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暮光闪闪皱紧眉头,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她隐隐觉得,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映照着房间里的寂静,也映照着暮光闪闪沉思的侧脸。
与此同时,视角回到幻月使这边。
城堡花园的草坪上,幻月使还在触碰那尊和煦光流的雕像时,就已经注意到皇家城堡里金色魔力的波动,而当这股金色魔力触及雕像的刹那,她便清楚,时候到了。
她伸出另一只前蹄,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抬蹄摸了摸脖颈——那里戴着一枚怀表。随后她拨动怀表,一缕粉紫色的魔力便浮现在触碰雕像的蹄尖,缓缓渗入那尊蕴含和煦光流的雕像里。
这一次,在粉紫色魔力的丝丝渗入下,这座曾由三位公主级角色联合设下封印的雕像,终于有了异动。
那裹挟着和煦光流的石质表层,从与金色魔力接触的爆发中心开始,细密的龟裂迅速向着四周蔓延,紧接着便如破碎的蛋壳般片片剥落,藏在石壳深处的和煦光流,随着片片碎石的坠落露了出来。
剥落的碎石簌簌坠落,扬起一层薄薄的尘雾,被晚风卷着消散在清冷的星光里。
和煦光流依旧蜷缩着身子,双翼轻轻敛在脊背两侧,眼睫低垂,长长的羽睫覆住眼睑,全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幻月使看着这一幕,默默摘下魔术帽,从里面掏出一件能悬浮半空的圆形镂空法器,单是散发出的气息与质感,便可知这赫然是一件神器。
随后她缓缓催动法器,那圆形镂空的神器立刻震颤起来,一道无形的防护罩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了这片区域,隔绝掉所有魔法气息,防止被不远处的暮光闪闪察觉到。
不多时,原本在幻月使预测里还要再躺一个半小时的和煦缓缓睁眼醒来,她的状态跟没封印时没两样,仿佛只是睡了很久的一觉。
她催动法器,悄悄探查和煦光流的魔力轨迹,当她察觉到那股熟悉的魔力波动时,心中暗自感叹:“原来是这样。”
回到现在,此刻和煦光流已经完全醒来,她迷茫地看着四周,眼神里满是困惑,似乎还没从漫长的昏睡中彻底回过神来。
“hello,小不点,请问你是叫和煦光流吗?”一道清冷的问候声从和煦光流耳边响起,让她瞬间警惕地环顾四周。紧接着幻月使收起法器,正用一副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
“我是!那你呢,你是谁?”
“看样子应该是你把我从雕像里放出来的,说说你救我的目的吧?”和煦光流冷笑道,看起来早已笃定面前这只淡蓝色独角兽意图不善。
“我?叫我幻月使就行,一名追求完美的魔术师罢了。”幻月使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道。
“而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其一就是心血来潮,想把你放出来后重新弄座雕像代替你放上去,等太阳升到最高点之际,让那座雕像化作尘埃散落一地,引起众马关注。”
“其二,前段时间有位委托者找上了我,下达了让你重现世间的委托,还提前给了我一笔丰厚的赏金。
没办法,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幻月使弯了弯双蹄,摇摇头直白地结束了回答。
那样子仿佛在告诉和煦光流,你还不够格!
“那你身后的委托者想让我怎样,是让我自生自灭,还是成为它眼中可以任其摆布的傀儡?”和煦光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扇动翅膀飞到同一高度,直视着幻月使。
“很抱歉,我收到的委托内容就是想办法把你放出来,再无其他。关于后续,我得先向他汇报委托的完成情况。”
“不过在此之前,必要的保密措施也是该做的。”
话音刚落,幻月使立即用魔法凭空召唤出一个魔术礼炮对准和煦光流,轻轻一拉喷出一团迷烟,随后和煦光流直接坠落在地,沉沉睡了过去。
做完这些后,幻月使再次摸向脖颈间戴着的怀表,开始往里面注入魔力。片刻后怀表微微震动,传来一道低沉、打着哈欠的少年男声。
“干嘛,幻月使?是不是让你解救和煦光流失败了,需要我亲自出面来为你擦屁股?”
“并不是,首领。和煦光流我已经成功放出来了,我是来向你汇报一下行动情况,请指示下一步的行动安排。”幻月使毕恭毕敬地说道,跟先前对待和煦光流时的态度简直判若两马。
“行了,这次的行动情况不必汇报了。从你正式行动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我就全都看在眼里。”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让你出面,本就因为你是我最器重的下属与秘书,明面上我唯一的化身,行事素来周全,只对我一马效命,既能悄无声息又能把这件事办得干净利落。
这话一出,幻月使立马抬头,发现皇家城堡的塔楼之上,正有一对紫色双眸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她突然感觉自己这番汇报纯属多此一举。
“至于我先前那番明知故问的盘问,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而这次行动我为何会亲自观察?于公,一方面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纠正这场带有主观意识的错误;于私,另一方面则是我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那就是为了拿回我父亲生前的遗物罢了。”
“接下来的行动,该如何安排?”幻月使缓缓道,她可没忘了自己联系他的主要目的。
“这个啊,等和煦光流醒来后,带她去她想逃的地方就好。”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必须完好无损,不许出现任何差错。就算是在大庭广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这是命令!”
还不等幻月使开口,他便直接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塔楼上那对紫色双眸也缓缓隐去。
…………
视角来到另一边,拥有那对紫色双眸的他在联系结束后并没有回到塔楼里,而是隐藏在阴影里,静静注视着幻月使做好善后工作。
对他而言,只要过程不出问题,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一味地追求结果,事后往往最容易出现问题,甚至会因此遭到反噬,这点他曾亲身经历过。
这时,一道品红色的光芒悄然闪过,暮光闪闪张开翅膀、一脸不善地出现在他身后,传送魔法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猛地回头。
“暮……暮光闪闪,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他略显惊慌地说道,想不出她来找自己的理由。
“是这样,假日悠悠,我倒想先问问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很显然,暮光闪闪处理完凝心雪儿的事,卸下一身疲惫刚睡下没多久,就被这阵动静硬生生吵醒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倦意和些许恼火。
“抱歉,暮光表姐,我刚刚在给下属下达指令呢,你也知道我的那些事。”
假日悠悠先是表达歉意,随后换了个说辞,试图用以退为进的方式打发走暮光闪闪。
“这样啊,自己注意一下。我找你来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为了另一件事。”暮光闪闪很快就带过了这个话题。
“不知道这段时间你愿不愿意帮忙照顾一下我的侄女?准确来说,她也算是你的表亲晚辈呢。”
“你是指凝心雪儿?”
早在幻月使的营救行动开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位水晶帝国小公主的存在,况且行动时,幻月使正是借助她散发出来的魔力才得以成功。
可此刻,他却故意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询问道。
“对,就是她,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还有,你别给我装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和心思,身边熟悉你的马谁不清楚。”
暮光闪闪一语道破他的小心思,抬蹄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意。
“没问题。我认亲这么久也有段时间了,借着我和暮光表姐你这层关系,正好能正式认识一下我的这位外侄女。”
“顺便问下什么时候开始,给我个时间?我定个闹钟赶紧睡觉,省得到时候一不小心就忘了。”
“明天下午吧,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中午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答复,你只要在晚饭开始前到了就行。”
“OK。”
得到一个大概的时间后,他在暮光闪闪的注视下,转身回到了塔楼里。
但暮光闪闪不知道的是,假日悠悠回到塔楼后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来到另一侧窗台,继续观察幻月使的善后工作,却发现场地早已空空如也,一切都和原来别无二致。
很显然,幻月使的善后工作已经完成了。
他的蹄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雕花纹路,目光掠过那片干净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的空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倒是比我预想中要利落得多。”
他低声自语,尾音里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抬头望向夜空,抬起前蹄微微下倾,动作像极了操控傀儡的模样,沉声吐出两个字。
“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