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自由港风云:猎物

黑暗中的怪物

第 1 章
3 个月前
这一位一直喜欢自由港的夜晚。虽然这一位还太年轻,无缘参与这座城市闻名的夜生活,但每当夕阳西下、另一个世界苏醒时,那种诱惑总让这一位心痒。这一位常常在深夜里偷偷推开窗——本该熟睡的时候——望着满城灯火。每当家族生意要这一位回部族岛屿,这一位便懊恼不已:这一位固然喜欢与亲马相处,但杜氏族地却不像自由港那样,在夜里焕发出勃勃生机。
尤其是心里烦的时候,这一位更爱这样望着城市。今晚,这一位正为如何向父母开口而纠结——关于那位“烁烁小姐”的事。这一位想拜自由港新任大法师为师,学习魔法,却不知怎么向父母提。虽说幻形灵法术(无论是“自由心灵”还是工蜂)与独角兽魔法并不相同,但那位“烁烁小姐”仍能教这一位许多。毕竟,幻形灵若想假扮独角兽,免不了要模仿对方的魔法;更何况,炼金术、符文这类领域,本就不分种族。
然而,这一位的父母还未曾见过那位“烁烁小姐”。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因为与她做朋友而被关了好几天——光这点,就足以让他们对她印象不佳。这一位担心父母会把她当成“坏榜样”,尽管这一位反复保证:那位“烁烁小姐”勇敢、高尚又才华横溢。
正当这一位望着夜色发呆、思索如何开口时,街尾出现一个披斗篷的身影。这一位百无聊赖地注视着,直到那马走近路灯,昏黄光线照出黑色甲壳的冷光。这一位呼吸一滞,只见那身影越靠越近,最后竟在自己家门前停下,探蹄入斗篷摸出一串钥匙。
这一位立刻冲下楼梯,闪到门侧,屏息静气,任锁芯咔哒转动、门轴嘎吱作响。黑披风刚一跨进门,这一位便飞身扑了上去。
对方却在半空一把擒住这一位,旋身一扭,把这一位按倒在地,寒刃瞬间贴上喉咙。这一位盯着那把刀,四肢因惊惧变得铅重。
披风身影俯视片刻,眨了眨眼,连忙收刀起身。“库克里?别这样!这一位还以为——”她摇摇头,迅速收好武器,反蹄关门落锁,“抱歉,妹妹,对不起。这一位没想到你会扑过来迎接,吓着你了。爸妈呢?”
这一位四肢发颤地站起来,死亡擦颈的余悸未消。姐姐以前也常陪这一位打闹切磋,可这一位从未见识她真正动刀。知道自家姐姐是刺客是一回事,差点被一刀割喉又是另一回事——这一位发誓再也不搞什么突袭拥抱了。
这一位深吸几口气,才回答姐姐的问题:“对不起,吓着你了。爸妈在——”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蹄步声——准确说,是二楼父母卧室的地板在响。显然,姐妹俩的动静把父母吵醒了。
苦无一把将这一位拽到身后,自己挡在楼梯口,蹄已按在刀鞘上,回头飞快瞥这一位一眼:“快告诉这一位,楼上的是爸妈。”
这一位满脸迷惑地望着姐姐:“大半夜的,谁还会在他们卧室?”
苦无咧嘴皱眉,没有回答。不一会儿,母亲下楼来:棕蹄揉眼,红色鬃毛睡成鸟窝,双翼紧贴身侧。“苦无?我好像听到你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苦无这才松了劲,把蹄子从武器上移开。“刚到。”她目光扫向楼上,声音冷得吓马,“之前有马来过吗?爸呢?”
父亲以原生幻形灵形态跟在母亲后面下楼,“这一位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你们有危险。”苦无迅速环室一圈,确认门窗紧锁、百叶合拢。母亲刚想点蜡烛,被她一口吹灭,“天一亮你们就回部族领地,最好直接去主岛大营。”
父亲愣了愣,随即皱眉:“怎么了?任务搞砸了?”
“可以这么说。”苦无叹了口气,脱下斗篷,踱到厨房拎出一瓶朗姆,用獠牙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这一位的目标察觉自己被追杀,雇了‘突袭者’当保镖。要接近目标,就得先解决那名保镖——她不肯让路,也不承认在荣誉决斗中败北。这一位别无选择。”
母亲震惊地睁大眼:“你杀了一名突袭者?”
苦无点头,又喝了一口:“这一位得完成契约。已尽一切合理蹄段避免斩杀部族最亲近的盟友,可她死不后退。若不杀她,任务就失败。”
父亲呻吟,用蹄抹脸:“该死。看来这笔雇佣金得全当血钱赔给突袭者氏族了。”
苦无摇头叹息:“这一位提出过,可‘冷锋·突袭者’不肯收。他说这一位撒谎。当时唯一的目击者是这一位的目标,而这一位让他再也开不了口。这一位只能用自己的话为行为辩护,冷锋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她踱到门边再次检查窗锁,走到这一位身旁时用虫翅搭住这一位肩,“这一位几乎能理解他——若死的是这一位妹妹,这一位也不想相信是她自找的。”
这一位贴紧苦无,用两条前腿环住她的一条腿:“所以你担心突袭者会为了复仇来杀你?”
“拒收血钱,已经说明一切。”苦无顿了顿,露出獠牙,瞪向窗外,“但这一位不是怕他对这一位动蹄——这一位怕他会对你们下蹄。”
母亲脸色发苦,父亲却立刻把蹄搭在她肩上,摇头道:“部族长老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一旦开了头,就是全面血仇,甚至会把杜族和突袭者的联盟撕碎。”
“突袭者的女族长劝冷锋收下血钱,”苦无闷声说,“他当众拒绝。就算没有部族支持,单单一匹夜行者,也足够用一把小刀造成灾难。”
母亲阴郁地点头:“突袭者不会把自己马关起来,只因为他为家马之死愤怒。他们大概指望他过几天就冷静下来,收下血钱,让事情翻篇。”
“也许吧,”苦无承认,“或者她根本也怀疑这一位的说法,觉得没必要为了关冷锋而激怒族马。”
父亲一挥蹄,终止这个话题:“不管突袭者为何不关马——关键是他可能来寻仇。”
“正是。”苦无点头,“自由港不安全。城里的雇佣兵给点钱就会装瞎,他甚至能雇他们动蹄。真打起来,这一位五秒就能放倒那肥商,可他的金子足以让他凌驾法律。”她咬牙,“更别提他大可雇一群打蹄直接找上门。就算雇佣兵肯尽责,赶过来也要几分钟,生死却只需几秒。若你们回部族领地,这一位会安心得多——那儿守卫讲荣誉,不重金币。”她眼神阴沉,“况且,谁若疯到在杜族地盘动杜族,他自己的部族也无法包庇,没马会信他不是主谋。”
父亲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宁可稳妥。这一位这就去订明早第一班船。”见苦无想反对,他抬蹄制止,“深更半夜找船难,凌晨在街上乱晃比留家里更危险。”
众马替这一位安排后路,这一位再忍不住:“可明天下午这一位还要去见余晖!”
母亲耐心地叹了口气:“比起去见朋友,安全更重要,亲爱的。”
苦无也重重地点头:“如果她真是你的朋友,就会理解。而且她可以来部族领地看你,不是一样吗?”
“……倒也是。”
苦无跪下来,与这一位平视:“这一位会补偿你的,保证。等这事一了,这一位就请一周假,让你把所有朋友都介绍给这一位,好不好?”
“……好吧。”这一位勉强答应。
“这才像话。”姐姐把这一位揽进怀里,“这一位爱你,小妹。这一位很快就会回来。”
这一位回抱住姐姐,几乎用尽全力。这一位不想让她离开——尤其知道外头有一匹马处心积虑要她的命。“苦无,一定要小心。”
“当然。”她咧嘴一笑,戳了戳这一位胸口,“这一位不在的时候,可别闯祸,小毛虫。”
“这一位才不是毛虫!”这一位气愤地抗议,“这一位已经十一岁半了!”
“在这一位眼里,你永远是小毛虫。”她慢慢松开怀抱,“乖乖待着,别出事。”她微微低头,“这一位必须尽快离开。冷锋来寻仇时,这一位最好离家马远远的。”
苦无再没多说一句话,转身融入夜色,轻轻带上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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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走后,这一位再也睡不着——离平常起床还早得很。姐姐正身处险境,这一位怎能安心合眼?也许此刻她正在为谁生谁死而搏杀,这一位却只能袖蹄旁观,这份无力感让胸口愈发沉重。
这一位不喜欢当小孩,恨不得立刻长大成马。到那时,这一位可以整日跟随姐姐或余晖,不必再听父母管束,也有能力真正保护她们。
于是这一位只能再次趴在窗沿,徒劳地扫视夜色,想找到姐姐的一丝踪影。这一位其实没抱希望——苦无若不想被看见,就绝无可能被发现——可除此之外,这一位还能做什么?
不知凝望了多久,这一位在失眠与担忧中辗转,只后悔没能在姐姐离家前再抱一次,或说句“我爱你”。要是当时……
这一位耳朵猛地竖起。屋内静悄悄,窗户隔绝了外界;父亲去年雨季前就把窗框裂缝封死,连帘子偶尔的飘动都消失已久。床单纹丝不动,可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一位几乎认定这只是对姐姐的过度担心时,一缕几乎听不见的耳语飘进房间,轻得能被当成夜风。
“库克里……”
这一位瞪大眼,耳廓来回转动,想锁定声源。几秒后再无动静,这一位只好自我安慰:不过是半睡半醒的幻觉。
“库克里·杜……”
声音清晰了许多,清晰得不容错认。这一位把被子裹得更紧,拼命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可心里明白并非如此。
屋顶传来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拍,像有什么东西踏在瓦上。随后嗓音再起,不再是幽魂耳语,而是低沉嘶哑的嘲弄唱腔:“库克里,库克里,库克里·杜——我看见你啦——”
这一位吓得发出细小呜咽,再无法假装安全——房间里藏着怪物。“妈、妈妈……”这一位气若游丝,“妈妈?爸爸?”
回应的是沙哑讥笑:“啊,小家伙,你父母帮不了你了。五分钟前我生吃了你可爱妈妈的肝,接着又挖了你爸爸的眼珠,味道真不错。现在只剩你和我,在这黑暗中独处。”
“你、你撒谎!”这一位无法相信怪物的话,声音拔成尖叫,“妈妈!妈——!”
可怕的静默笼罩了几秒,让这一位几乎绝望:难道妈妈真的……
门砰地被撞开,妈妈冲到床边,“库克里!怎么了?!”
这一位蹿下床,扑进妈妈护住的怀抱,“有、有马在这儿!什么东西……这一位得离开!那怪物说伤害了你——”
妈妈抱紧这一位,柔蹄轻抚背脊,“乖,宝贝,那只是噩梦。我没事,爸爸也没事,一切都好。”
有那么一瞬,这一位几乎以为妈妈说得对——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做了噩梦。这一位宁愿相信这就是真相,于是尽力朝妈妈笑了笑:“对……只是做了个噩梦。”这一位多希望自己重复得够多,就能真的相信。
妈妈叹口气,慢慢松开怀抱,轻拍这一位的背:“也难怪,最近事情太多。不过别怕,区区噩梦而已。”
正当这一位终于放松下来,准备接受“只是梦”时,那声音又响了:“哦,你可真得害怕噩梦,真的得怕。”
妈妈瞳孔骤缩,猛地将这一位推出卧室。这一位刚跌进走廊,妈妈后蹄一甩,“砰”地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妈妈,和那只怪物。
“妈妈!不要!”这一位挣扎着爬起,冲向房门,却怎么也握不住滑溜的门把,“不!”
父亲瞬间赶到,一把拽住这一位往后拖,“孩子!别怕!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爸!救救妈妈!怪物在里面!它会——”
卧室里传来窗户被撞开的巨响,吓得这一位浑身一颤。这一位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怪物终于动蹄了,它破窗而入抓住了妈妈!接下来就会是爸爸、这一位自己、姐姐……
“妈妈!”这一位拼命扭动,从父亲怀里挣脱,猛地撞开房门,“妈妈!你在哪?!”
窗户大开,一缕月光斜射进来,帘布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卧室里却找不到母亲的踪影。除了那扇窗,一切与这一位离开前毫无二致。可这一位死死盯着每一处阴影——床头柜下、半掩的衣柜门——仿佛那里随时会扑出隐藏的怪物。
一条有力的胳膊从后面把这一位猛地拽开。“啊——”
“是我,库克里!”父亲压着嗓子急声说。
这一位刚松了口气,却立刻察觉父亲用词古怪——“我”,而不是“这一位”。是紧张时说溜了嘴,还是……另有其马?要是怪物已经害了爸爸,又假扮成他呢?这完全可能——毕竟这一位自己就是幻形灵。
“放开!”这一位后腿猛踹,正中“父亲”——或伪装成他的怪物——的腹部,“别碰这一位!”
这一位还没挣脱,屋顶又传来一声重击,这一位顿时僵住:怪物上房了!它抓了妈妈,现在又爬上屋顶!父亲(或“父亲”)的胳膊勒得更紧,这一位不再挣扎。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敲击仿佛就在头顶,好像那怪物要把屋顶砸穿,从洞里把这一位一把抓走。
接着,声音移向远处,屋脊上的动静逐渐减弱。这一位这才意识到:那东西正沿着斜坡朝敞开窗户逼近。理智告诉这一位该冲过去关窗,可就算父亲没按住,这一位也无法挪动半步——仿佛被外岛毒蛇咬中,全身麻痹。
最后一声重击后,窗内传来窸窣,一道裹着阴影的身影扑进窗来。这一位尖叫着闭眼,不敢直视即将扑来的怪物。
“哇!别怕,库克里,是我。”这一位颤颤睁眼,只见妈妈重新站在面前,轻按这一位肩头安抚:“不管那是什么,我已经把它赶跑了。”
这一位仍紧抱父亲的腿,惊魂未定:“妈、妈妈?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没事。”她挤出安慰的笑,却未达眼底,“我猜那家伙见我冲出去,吓得屁滚尿流,现在还跑着呢。谁都知道,没马敢惹你妈妈,对吧?”
这一位想回答,却只发出一声哽咽的抽泣,猛地扑进妈妈怀里,死死抱住她,同时用蹄子在她身上来回摸索,想确认有没有伤口——尽管她口口声声说没事。
父母一起环住这一位,轻轻抚摸这一位的鬃毛,口中不断安慰“一切都好”。可这一位还是注意到:妈妈的蹄子始终没离开腰侧的匕首,目光也徘徊在刚才这一位盯过的那些阴影角落。
父母在撒谎。这里并不安全——一点也不。
父亲贴着妈妈耳语:“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妈妈抱这一位的力道更紧,声音里带着凶狠的嘶吼,“但它休想再靠近我女儿一步。”
这一位抹着眼睛,语无伦次:“求、求你们……我、我想走……现在就走……”这一位又望向那扇敞开的窗,夜风再次拂动帘角,吓得这一位连声哀求,“求求求求求,妈妈,爸爸,求你们……”
父亲果断点头:“不等天亮了,立刻上岛!”
“没错。我要到有正规巡逻的地方去。”妈妈迅速回房抓起几件这一位和自己的生活必需品,父亲则始终没松开环抱。准备妥当后,他们把这一位夹在中间,各自展开一侧翅膀,像护盾一样裹住这一位。临出门前,妈妈低声下令:“动作要快,要静,要紧靠一起。”
这一位缩在双翼下直发抖,却不是因为自由港的热带夜风。“妈、妈妈?爸爸?明天晚上……我能跟你们一起睡吗?”
“能。”父亲立刻回答。
“以后你一刻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妈妈补充道。
这一位点点头,离家前又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卧室——这一位知道,自己大概再也睡不着那间房了。